港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许是刚刚到家,王耀家的人就常常感叹些什么“天道轮回”“宿命”“命中注定”这些遥远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个时候他一只手放在颈子后边,在心里不停重复着“无聊啊”“白痴啊”这些贬义词。
然而他现在相信了,因为那年不可一世将他从家里掠夺出来的男人,终于也走上了与王耀相似的道路——尽管方式不同,但是都不可避免的开始陨落。
英/国人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和上司讨论怎么重振家业,极少的时候回到港这边,也总是在指责为什么红茶泡的如此难喝云云,港静静地听着,然后收走茶具,重新再来。虽然当他泡好茶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
他怜悯这个男人,因为他的暴躁与当年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也许是港的沉默激起了绅士更大的不满,某天他终于摔了茶杯,一字一顿的说:“王香,你休想再回到王耀身边去。他建/国了,社/会/主/义,跟我们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不可能要你的,你家上司也不会让你回去的,你只能是我的。”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恶毒的光芒。
“我知道。”港回答,转身去厨房清洗茶具。水流划过手腕,小臂上却溅上了温热的液体。水开太大了,港想,然后伸手关了笼头,把一套上好的骨瓷就扔在水池里,回卧室睡觉。
港继续打听着王耀的消息,他走着与自己相反的道路,他和那头西/伯/利/亚熊关系不正常,他跟那头熊一起对抗半个世界,他和熊闹翻了,他和阿尔建交了……
他要来接自己了。
港听到这个消息,如同几十年前一样,又一次不淡定了。
而这一次,他直接扔了手里的盘子。
他明白自己不能回去。他有他的家人,早已熟悉了亚瑟海贼绅士作风的家人,早已融入资/本/主/义的家人,对老房子抱着无限恐惧与鄙夷的家人。
他们作为这种独特的存在,一切的行动都无形中被家人与上司所左右,一切的情感与信仰,都是家人们共同的期盼。所以。
所以我回不去了,哥,亚瑟先生会拒绝你的,我上司会拒绝你的,我的家人会拒绝你的。
所以。
尽管我,那么想要回家。我想家里的那根朱漆大柱了,不知那根柱子,是否安好。
1997年是个吓人的年份,港在心里说。他攥着那份亚瑟与王耀签订的声明,眼神用力透过那张薄薄的纸,似乎希望以此看到那个曾经疾病缠身的男人是如何挂着那副温暖而疏离的微笑,将那个绅士问的哑口无言的。
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过程,港一直都知道,尽管他一直在常识告诉自己,不同的体制将会阻碍他回家的路,但是他此刻才突然想起,那双只属于那条东方巨龙的,倾国倾世的双眼。清清沉沉,无惧无畏的琥珀。
港不自觉的轻轻勾起嘴角,这样的从容而优雅,才是这条龙应有的本色,自己在瞎担心个什么劲。
转过头,港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水,港突然没来由的觉得7月1日会是个晴天。即使不是晴天,他也相信会有一把古旧的掉渣的,绣着游龙戏凤的雨伞,会悄无声息的在头顶展开。
或许下雨也好,这样就又能听到那首在耳边,在心头唱了无数遍的情歌了。飘飘悠悠,余音绕梁,载着谁不离不弃的诺言。
港也是在那一年才终于找到了老家来人带来的一本,完完整整的诗经,才真正看到了那首诗本来的面目。清丽脱俗,海枯石烂。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敲门声响了,港站起身,拉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老家来人了,他想。也许王耀此刻就在那根朱漆大柱旁边,斜睨着夕阳,琥珀色的眼里温和流光。
港一边去开门,一边心情不错的哼唱着那首唱了千年的情歌:
“死生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港耀·千年情歌·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