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幼芝一家4口人,幼芝每月只有35元的工资,而丈夫也不过才37元,每月还要寄给婆婆5元。日子过的很紧,可她仍然从少得可怜的生活费里挤钱买纸,寄材料。
有不少好心人看她跑得这样苦,这样累,就劝她:算了吧,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干吗这么上心?她说,别人家留给后代的是金银财宝,房子、土地,可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是守基。把爱国、爱民的民族气节继承下来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一股子倔劲儿。
一次,病中的佘幼芝与丈夫路。过王府井的“八面槽”,丈夫看她睑色发青。直出汗,就说:你一上午没吃东西,可能饿了,你坐在这儿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谁知就让单位的同事看见了,人家认为她住院还逛大街,回单位就报告了领导。第二天领导把她找去跟她谈话。她想不通了,觉得委屈:自己不是去逛街,是去为国家办事,楞是这么没人理解。这回她哭了,哭着哭着她又一把抹去眼泪,她想:不知者不怪,将来大家总会理的。
像这样误会她的事太多了,为了让袁崇焕的墓早日修复,她不知听了多少讽刺的话,看了多少白眼。有人说她:你一个看坟的整天瞎折腾什么?她板着脸认真地说:我们不是看坟的。看坟的是雇佣关系,雇主要给看坟的人钱,可我们不是别人雇的,没人雇我们,也没人给我们钱。
就是凭着这股倔劲儿,本来不大理解她的丈夫和孩子也逐渐和她想到了一块儿了。1990年,那还是她的小儿子焦平上中学的时候,一天,他与几个小伙伴一块儿在59中学踢球,休息的时候,焦平看见曾是袁崇焕墓地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便用自己稚嫩的笔写下一首小诗:独守义园思袁祖,勇镇宁锦慑贼胆。大破后金敌百万,身前功名身后传。应当说这不是一首完美的诗,可却说明了袁崇焕的故事已经从***嘴里,深深地印进了这个仅有14岁的少年的心里。
“文革”之后佘幼芝的堂兄搬走了,她也有几次搬家的机会。可墓没有修复,佘幼芝说什么也不搬家,为此爱人与她生了气。她对爱人说:袁大将军的墓没修起来,我不能走。余家为袁将军守墓已经17代了,要是在我的手里把袁大将军的墓给丢了,我上对不起祖先,下对不起后人。几次搬家的机会就这样让她给错过了。
为了坚定重修袁墓的决心她曾发下誓言:不修复袁墓就不剪头发。真是这样,直到1992年碑立起来以后,佘幼芝才剪掉已有了些许白发的长长的发辫。
是的,佘家代代守墓完全是自觉自愿,没人给他们钱,甚至没人给他们任何一点儿报酬,这完全是忠义之举,它来自中华古国的精神,来自佘家17代367年的耿耿忠心。
这比起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比起那些向耿耿忠心的朋友射去黑箭的小人,佘家的忠孝节义该是让人多么为之扼腕,让人多么为之肃然起敬啊?
苍天不负苦心人。在她的努力下,在市政协秘书蒋建国、市政协委员王灿炽、公方治和市提案办公室李任曹玉华等人的大力相助下,1992年袁崇焕的墓碑终于在原址上又耸立起来了。
这不是一般的墓碑,它代表着国人的精神,它凝聚着国人的大明大义。
1992年4月4日,袁大将军的墓碑重新在原址上耸立起来的那天,市政协副主席甘英来了,市里的领导来了,全国政协的领导来了,文物局的领导来了。一大一小两座墓前立着遗失了26年的墓碑。面对袁大将军的墓碑和先祖那座没有了任何印记凹凸不平的墓碑,佘幼芝长跪相拜,双泪长流。一双儿女恭恭敬敬地肃立在袁崇焕与佘家先祖的墓地前,当懂事的女儿伸手搀起母亲的时候,她对佘幼芝说:妈妈您真不容易。佘幼芝的眼睛再一次被泪水模糊了。
如今已经退休在家的佘幼芝像她的先人们一样,秉承着先祖的遗训日日来打扫墓地,看着她天天不落地来扫墓,有人问她:文物局给你多少钱?佘幼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您说呢?”其实本来文物局是要雇人来扫墓的,让幼芝给拦下了,她对文物局的领导说:不用清人了,为修墓国家已经花了近5万,再请人扫墓又得花钱,还是让我来扫吧,可以给国家省下点钱。文物局的领导要给她钱。她也拒绝了:我不能要,当年先祖为了保护袁大将军的头不怕舍去身家性命,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