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烟
他划一个火柴摩擦出红光,让红光把烟头点燃,然后细细的吮上一口,在唇齿间酝酿一圈又一圈,然后像释放某种生物的魂灵一样,将烟气尽数突出,白色的薄雾盘旋弥漫,最后,魂飞魄散。
一.
张起灵蹲在草堆边儿上,把熄灭掉的火柴丢到一边,身边走来三两个人,大步流星的迈到他身前的护栏上,他抬起头,看着那人卷的参差的裤脚,一言不发。
“死开。”
那人奸细的妖异的嗓音在张起灵脑袋上面播放,就像是坏了的广播喇叭,蔫蔫的耷拉在大铁柱上,仿佛只要再有一个人在喇叭下走过,它就会掉下来一样。张起灵觉得,这***的破坏抽烟的兴致。那人见张起灵不动,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肩膀,他蹲的很稳,一点儿没被挪动。
但是,张起灵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单车棚的旁边,拐角的地方蹲了下来。那人得意洋洋的朝着后头的胖墩和麻杆儿一样下巴,那个塌的快要成一滩泥的鼻子张牙舞爪的撑开来,比平时更丑了几分。
抽烟是十分需要环境的一件事。张起灵蹲下后,也不看那些人,只是默默的抽着烟,却总是在突出的那一刻发出“呼,呼”的声音。单车棚常有人来往,他高瘦的身影和飘渺的白烟都暴露无遗。而那群人站了草堆后隐蔽的好位置,也抽起烟来,可是嘴里总叨叨着什么,或是大笑,那人总是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黄的像是扣不下来的锈迹。张起灵听见声音转过头一皱眉。
他突然觉得他们让烟变得特别的肮脏,往身后又挪了挪,像是谁缺德的打开了路边的污水盖,他继续躲避那臭气熏天。他朝草堆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停止抽吸。身边还是有淡淡的烟味,就算朝着手中烟相反的方向,他还是能闻到,仿佛就像是草香一样,普遍而又怡人。
烟已经抽了一半。
他总觉得抽得特别快,但是那人却已经把烟丢到草堆中,趁上课前离开了。烟还冒着白气,白的像是被抽离的魂灵。
他掐灭了烟,拿出一个印有红卫兵图画的铁盒子,与其他三只半截的烟放在一块儿,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不长不短。
二.
树叶间投射下的斑驳光影飘忽不定,吴邪泛着油光的头发上也反射出刺眼的光,夏天午后残酷的没有一丝风,他只要一低下头,豆大的汗珠就掉落在箱子里的香烟上。
有时过了生意好的时候,他就躲在树荫下玩这样的游戏。他低头,他的汗珠掉在哪包烟上,他就偷偷把这包烟收起来,等晚上胡同里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抽上一根,周围没有人,只有孤寂的路灯和只有路灯为伴的他。
他觉得这样十分的意境,他没读过书,不知道意境怎么解释,但是他知道,当他坐在连路灯都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比他还明亮的从他嘴里吐露出的烟气,那才是意境。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需要的就是寂静和寂静,还有寂静升上的烟。
他今天滴中了红梅。他把红梅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将八个角捏的尖锐一些,小心翼翼的放到身后的树洞里。
他站在树影下,人也显得斑驳了,树后两百米远的学校已经打响了上课铃声,他回头朝着铁栏杆里的学校看去,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一根弦被谁撩动了。他恍惚中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是个与他演技相仿的少年,穿着黑色上衣和高中夏季校裤,缓缓慢慢的走过来。
他不确定是否是朝他走来的,但是他还是反身闪出的树荫,好让那人看清楚一些。
“来看看,紫金山,888,要什么有什么。小哥,你看,来一包什么?”
少年缓缓走来,仿佛那少年并未动,而是吴邪朝他走去一样。吴邪清了清嗓子,也不特意配上笑脸,只是声音半扬的问着。周围不喧闹,只要在人群中一半的声音,隔着几十米也就能听见了。
“一包红梅。”少年垂下眼睑躲避阳光,周身还是散发着香烟的味道,虽然不醇也不浓,闻起来就知道不是高档货,却让人不厌烦。很舒服。吴邪这么想着。
吴邪低眉从手上捧着的半开的箱子里翻了翻,却没看到,突然猛地回过神来,那包红梅在他身后。他张了张嘴,准备说声没有了,看着少年清瘦却不骨干的脸,突然的缄默。
少年垂头转着手里的盒子,盒子上是红卫兵的图画,他并不急于买烟,只是时常打开盒子看看,生怕里面少了什么。吴邪看到了,那盒子里装的东西。然后他转身,从树洞里把那包红梅掏了出来,递给少年。
“一包,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