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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巨猫授权独家转载】《柏安旅行笔记》(修订版,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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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度居住在皮加勒街16号。
和现在不同,当时的皮加勒区尚未遭遇二战士兵蹂躏,街区静美宛如处子,要到半个世纪之后,才会搭建起红磨坊的第一个康康舞台。乔和Fredric租下一幢僻静房屋,还没开始装修就在邻里引发轩然大波。多数人为才华横溢的钢琴家惋惜。乔大他6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声名徘徊于狼藉的边缘,而且一百多年前还没有离婚这个概念。
他们不知道是Fredric提出搬到一起。
他可以陪她走过混乱喧嚣、污水遍地的老街,可以在凌晨的街道等待她的窗灯熄灭,可以任凭她当着整个巴黎的面奇装异服,翻上舞台在他脸上留下深红唇印,为什么不可以再多纵容一点。
Fredric,以前我觉得,你就像我那个在修道院长大的外婆,伏尔泰学说的忠实信徒,理智的力量永远控制着感情的阀门,为何你愿意将它打开?乔问。
奥洛尔,你原本的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含义?Fredric问。
晨星。
嗯,大概因为我一直沉睡在长夜,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奇特璀璨的一颗晨星。


123楼2012-03-26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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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作曲家Frédéric Franois Chopin一生当中最华彩的篇章,均出自于他的晨星升起之后。法国女作家George Sand,或者说奥洛尔亦是如此。流言蜚语仍在继续,像塞纳河水从不止歇。仍不时有人以朋友的面目出现,劝说Fredric离开。其后长达九年光阴,他一直没有听从。
    “但是?”TK问。
    “但是,公主和王子遇到了巫婆。”
    “……巫婆?”
    “一切公主和王子最后都会遇到命定的巫婆。她躲在纺锤里,出现在典礼上,或者突然递给你一只看起来甜蜜、吃起来剧毒的红苹果。”
    “这次巫婆做了什么?”
    “这次,巫婆藏在乔的女儿的舌头里。17岁,娇惯任性,执意嫁给乔认为不合适的男人。乔看过太多以爱情为名的不可愈合的伤口,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家庭的裂痕因此出现。”
    “Fredric站在对立的阵营?”
    “嗯,他鼓励少女追寻所爱,并对乔说,你不应该这样狭隘,想想你自己。”


    124楼2012-03-26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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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9 16: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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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从未忘记关于自己的一切。父亲是贵族,母亲是妓女,家庭战争让她懂得阶级对立。真名是女性,笔名是男性,两性战争让她懂得性别对立。没有人比她更加渴求平等的对谈。他对她的指控着实冤枉。
      不过真正带来终结的是另一项指控。
      乔的女儿对Fredric说,她生性放荡,暗地里对你不忠,你为何还要信她?
      在一切关于女性的指控当中,只这一条最为简单直接且行之有效。脆弱的留下“人言可畏”四个字,纵身跳下窗户。坚韧的也只能不听不闻,拂袖置之一笑。乔笑了这么多年,面对来自他的狐疑,终于笑不出来。
      “即使在一百多年之后,我读到乔当初写的信,仍然会觉得伤心。”我说。“这个女人,笔迹劲瘦如刀,远看却通篇娟秀,如风吹青萍。”
      “她如何替自己辩驳?”
      “她没有辩驳。这是一场完全单方面的指控,只有控方,没有辩方。爱情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关系,要么信任,要么分离。那封信里只是重申了她毫无保留的爱,以及必须离去的决心。”


      125楼2012-03-26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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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学着点。”TK说。
        “什么?”
        “下次偶遇James,也要轻描淡写一笑,抢先问他:可好?”
        “……我恐怕会落荒而逃。”
        “可耻。”
        “TK。”
        “什么?”
        “已经夏天了吧?为什么风还这么冷。”
        “是你在发烧。你还能不能继续走?或者你等在这里,我去打电话叫车。喂女人,睁开眼。喂,柏安!……”
        眼皮越来越重,TK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远方。终于抢在天黑下来之前,我陷入了自己眼前的一小片黑暗。


        127楼2012-03-26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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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安旅行笔记》ChapterIV 巴黎·画室惊魂(1)
          1.
          我在欧洲艺术电影中看到过类似场景。
          凌乱的画室,屋角棕榈垫上,两具半裸躯体亲密缠绵。夜灯昏沉,仔细看才发觉双方都是女性,再仔细看,其中一方竟然是我。
          头很痛,但意识清楚,我不是在做梦。
          “让娜,你在做什么。”我听到自己貌似冷静的声音。
          对方昂起头,显然不太冷静,瞳孔涣散好似黑暗中的猫,初步判断磕了药,灵魂正飞翔在九霄云外,但这不能成为她绑住我、撕烂我衣服的理由。
          “让娜,醒醒!”
          在她进一步动作之前,我低声喝令,这次用的是法语。
          “我醒着,宝贝。”
          她总算愿意理会我,抬起头来轻轻一笑。由于唇舌湿润,那一笑显得格外妖娆,边笑还边伸出舌头,活生生舔舐我的锁骨。
          这幅景象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
          “让娜!看着我,我是谁?”
          双手被她反绑在身后,我挣扎着坐起,试图唤醒她的理智。我不是她那个穿了舌环的性感小男友,也不是她偷窥了许久的对面楼下的丰腴舞女。我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平凡室友,身材平板,眉目平淡,不解风情只会画画。
          她必然认错了人。
          


          128楼2012-03-26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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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小安。”
            她笑着开口,答案清楚明白令人惊恐。更惊恐的是她开始用力撕扯我的牛仔裤,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我愣怔片刻,屈起膝盖用力将她踢开。
            “你疯了!”
            我狼狈地滚下床垫,跌跌撞撞冲向房门。呼吸滚烫似火,眼前忽明忽暗,如同视讯受到干扰的电视机,显然我还在发烧。
            “宝贝你想去哪?”
            个子极高的短发女人,像猫科动物瞬息追上,一只手就将我轻易制服。我不再敢轻举妄动,那只手紧紧卡着我的脖子。
            “想逃走?”她慢慢收敛笑容。“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地下道救了你的命,给你东西吃,还给你地方住?”
            “让娜,我都付了钱。”我轻声说,生怕触怒她。
            “哈,是谁帮你卖掉那些画?”
            一簇激烈的火焰,从她浅蓝的瞳孔深处蓦然升起,我暗自察觉自己触及了一个敏感话题。果不其然,她突然愤怒得不能自已,一手将我摔向墙壁,一手伸向自己的半筒靴。
            那儿常年放一把锋利短刃,平时用来裁截画布,现在用来割开我的T恤衫。
            我一动也不敢动。
            冰凉刃尖顺着咽喉缓缓往下,带着一丝诡异挑逗,像猎人优雅地剖开陷阱中的猎物,又像医生翻来覆去检视病人。
            “很普通。”她宣布了检查结果。
            “为什么他们喜欢你?都签了我的名字,他们偏偏挑走了你画得两幅,为什么?”
            “你在我的画上签了你的名字!?”
            我跳起来,胸口立即传来剧痛,提醒了我现实的处境——我被一个疯女人关在静僻卧室。她手上有刀。
            现在不是纠结知识版权的时候。
            “你的画?”她哈哈大笑,“小宠物,连你都属于我,你的画当然也属于我。”
            “哦,小安。”她恢复了那种迷醉表情,“瞧你,东方人,看起来多像乳酪蛋糕。”
            她又伸出舌头舔我,我终于丧失冷静,筛糠一样疯狂地发抖。这样诡异的轻言细语,比刚才的狂风暴雨更令人害怕。
            我没料到她有这种古怪癖好。


            129楼2012-03-26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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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那几周,让娜一直留给我理智平和的印象,我还庆幸在蒙马特尔竟能找到这样安静可靠的室友——事实再次证明,我对他人的判断力一如既往不可信赖。
              也不奇怪。相识三年如江颜者,我都无法掌控他的心思,异国的室友每天关起门来做什么我又从何知晓?也许她是在逃多年的连环杀人犯,画油画都用人体脂肪而非松节油,而我即将成为下一个默默无名的受害者。
              孤独无依,失踪多久都不会引起注意,我的身份最适合被人灭口。谁会在意?这段时间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永远都不会回信的、废弃的电子邮箱,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我微微皱眉,突然挣开让娜的手,高声呼喊:
              “TK!”


              130楼2012-03-26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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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K应声而至。
                像一发炮弹打在门上,整个门扉剧烈作响,伴随着急促的呼唤。还好,他还在,也许跟我一样被人绑起来,也许已经跑出去报了警。但我已经安下心来。他值得信任,这个一直陪伴我的小男孩。
                “让娜,也许**已经到了楼下。”
                我颤抖着抓住她拿刀的手,尽量冷静地开口,引来一阵轻笑。
                “你天真的时候……最可爱。”她说,瞳孔又一次涣散,仿佛透过我看到遥远的地方。谢天谢地,她磕了药,效果正在慢慢显现。
                “我天真?”我一边与她对谈,一边不动声色移向门口。
                “像一张雪白的画布。”她像蛇一样贴着我游动。
                “上面没画什么东西?”我绑在身后的手已经悄悄拉开了门锁保险。
                “没有……等着我来画。你喜欢什么颜色?来点血怎么样?”
                她用刀尖轻轻刺探我的脖子,笑容可掬征求我的意见:
                “动脉还是静脉?动脉的颜色更鲜活,但我喜欢静脉,深沉的红。”
                “可以试着把两种混合。”我忍着疼,紧紧握住了房门把手。
                也许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颖的提议,她兴奋得两眼发光,忍不住舔了舔刀刃。那刀着实锋利,一道艳丽红线出现在舌面,鲜血刷地铺开,缓缓渗入她的牙缝。
                这个女人果真疯得不轻。


                131楼2012-03-26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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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9 16: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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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脖子被割开之前,我使出浑身力气将她踹开,果断拉开房门跑了出去。TK瘫坐在门边,脸颊青紫肿胀,看到我的瞬间如释重负。我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同时出现一个字:
                  逃!
                  逃出这个鬼地方!
                  结果还是慢了半拍。
                  瘦高女人像矫健猎豹,从身后将我和TK齐齐扑翻。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我看见寒白的刀光,听见粗重的喘息,在反应过来之前,那把刀就高高举起,插进了TK的胸口。
                  危急时刻挡在我的前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养成了这种糟糕透顶的习惯。
                  我的尖叫,或者说怒吼一定很可怕。让娜微微一愣,就此失去了先机,眼睁睁看着我拔出那把刀,反手插进她的身体。肩膀还是后背,我没太注意。什么时候我的双手松了绑,我也没太注意。我的全副心神只关注一件事:
                  TK会不会死?他不能死。


                  132楼2012-03-26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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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来自我、TK还是让娜已经无从分辨。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从抽屉拿出我的护照,将屋里能找到的现金全部放进钱包,又花了两分钟打开谷歌地图,搜索最近的医院,记住准确路线,才抱着TK跑了出去。
                    在我软弱的性格之中,隐藏着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部分,使我遭遇真正危机的时候,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冷静。也许这是我唯一像我父亲的地方。例如很多年前,我所住的大学公寓遭遇了火灾,我在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中拿好信用卡——万一真的烧起来,晚上需要住酒店;拿好钥匙——万一其实没有烧起来,待会还要回宿舍;最后还考虑了一下鞋子和上装颜色的搭配——万一待会遇到我暗恋的学长,不能给他留下坏印象……最后才飞奔出门。
                    坐在飞驰的计程车上,抱着TK苍白绵软的小小身体,我从未这样感谢过我临危不乱的遗传基因。我的法语很糟糕,但我记得在出门之前整整齐齐抄下医院的名字。那是全巴黎最好的医院,我相信它可以拯救TK。


                    133楼2012-03-26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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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哪一条走廊这样长。
                      尽头是急救室的分诊台,但我终于跑不动了,搂着TK瘫倒在半道。鲜血恣意流淌,在地上形成一滩触目的红。周围一片混沌,急促的法语,快速鸣叫的仪器,急救床的轱辘在大理石地面滑动……各种尖锐声响围绕着我们形成一个漩涡。
                      有人试图将我抬起来,放到率先抵达的急救床上,被我声嘶力竭阻止。
                      “先救他!”我说。
                      “不,先救她。”TK说。
                      他一路不曾言语,牙关咬得死紧。伤口那么深,血流得吓人,必然是疼的,但他一直忍着不吭气,勇敢的小男孩。
                      “无论如何请先救他!”我恼火地推开护士的手。他们有没有判断力,显然应该先救小孩子,何况他伤在胸口。
                      面对我的歇斯底里,护士小姐完全无动于衷,嘴里说着干巴巴的话。结合语境和态度,猜测是在请我“谨遵医嘱”。
                      不论哪一国的医护人员都有类似的强硬姿态,但我这次不打算妥协。
                      “必须先救他!”
                      我狠狠瞪着护士,她也瞪我,对峙片刻,直接示意旁人将我架住。今天到底什么日子,什么人都想对我使用暴力。
                      “他伤得更重!”
                      我拼命挣扎踢打,身上每一个伤口都在流血。突然TK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你去治,我没事。”
                      我愕然抬头,看见TK挤开人群往外跑。这种古怪情形,之前发生过好几次。机场、**局、医院……但凡公众场合,他能躲则躲,若不是年龄所限,我简直怀疑他也通缉在逃。
                      性命攸关的时刻,这孩子到底在躲什么?
                      “快拦住他!”
                      我跳起来想追,被人死死摁下,我一下歇斯底里起来。眼前景象碎成一片片拼图。医院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护士小姐不耐的神色。人们手忙脚乱拿出束缚衣。还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消失在黑暗走廊的尽头。
                      好像怪兽的咽喉将他吞没。


                      134楼2012-03-26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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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凌乱的黑发,我惊慌地看着这一幕幕。叠加,叠加,越来越明亮,像曝光过度的胶片,又像站在龙卷风的中心,被高高抛上了雪白的天空。亿万个细小而又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盘绕,拉扯着我极其衰弱的神经。显然,我的显卡和声卡在超负荷运作,整个人已经濒临当机的边缘。但我不能放下TK不管。
                        绝境总能激发超于常规的潜能,平时我连开个矿泉水瓶盖都困难,这次竟然甩开了三个人高马大的护理工。正当我以为可以突破重围,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来:
                        “让开。”
                        仿佛军令莅临,急救小组立即退开一条通道,让手持麻醉针的医生走到我面前。
                        尖细银针从眼前闪过。像是被人直接拔掉了电源,胶片机也好,起搏器也好,龙卷风也好,全部戛然而止。


                        135楼2012-03-26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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