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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树基:论明代的人口增长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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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引言 

  在中国人口史的研究中,明清时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这一时期的人口数量及人口增长速度,对于以后中国人口的发展,有着深刻的影响。 

  何炳棣曾根据《后湖志》中所载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及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人口”数,指出在150年间,北方五省的人口登记数增加了1123万口,即73%;而南方各省,除四川、云南和贵州以外,人口减少了1200万。加上西南各省的增加数,全国总人口才增加了3.3%。何炳棣从一个相当独特的角度解释南北方人口的不同变动趋势。他指出:“由于北方的土壤肥力不如水稻地区,不能指望能负担比它已承担的份额更高的赋税额;而在水稻地区已经逐步地、实际上是不可避免地将人们头上的劳役转移到土地上去。在中国北方,大部分劳役是直接向百姓征发的,因此原有的人口登记制度比南方维持更久。由于这些原因,北方各省的人口自然增长在官方的人口统计数中基本得到了反映。”至于南方,何炳棣认为:“在估量了各种因素之后,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南方的人口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以比北方更快的速度增加。” 

  尽管何炳棣大致以洪武至嘉靖年间北方五省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作为明代的人口增长率,但认为实际的人口增长率可能较这一数值为高。据此,他得出了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的中国人口已经达到1.3-1.5亿的结论。 

  从何炳棣的分析中我们可以得到这样几点有益的启示:其一,明代人口确实是增长的,这一增长过程大致到1600年发展到顶点;其二,明代中期南方和北方的人口统计出现了差异,这一差异是地区间赋税制度不同的产物。然而,我们略感不满的则是,仅仅采用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及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的两个年份数据对明代人口的增长率作出结论,未免失之轻率,何况何炳棣并未对嘉靖二十一年人口数据的准确性进行有效的检验。另外,何炳棣认为南方人口增长速度超过北方的说法未得到任何数据的证明,仅仅是一种假说。 

  对于这一未经严格验证的结论,大多数学者采取了赞成的态度。如赵冈认为:“绝大多数专家赞成何炳棣的观点,即明朝的人口在洪武二十四年6050万的基础上稳步增长……我们倾向于认为明朝的人口高峰出现在万历十八年(1590年)前后,其总数大致在2亿左右,因为完全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否定这样的假设:从洪武二十四年至万历十八年这相对安定的200年间,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不会低于6‰。”对于这一假设,他没有提出任何相应的证据。 

  帕金斯作了一个区间相当宽泛的估计,其估计值在1.2亿到2亿之间。正因为这一估计区间过于宽泛,其上限值竟然是其下限值的1.67倍。这也就使得这一估计变得没有意义。更何况,帕金斯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有关的证据来证明他的观点。 

  在我看来,要对明代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作出准确的判断,必须对现存的明代历年人口数进行全面分析,并对区域性的人口数据作出恰当的评估。从这些分析和评估中,我们或许可以发现一些有益的数据,并据此对明代的人口增长率作出合理的估计。 

                 二、 北方人口的增长:河南与山东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明代人口的变动,分区研究显得比整体研究更为重要。由于洪武以后南方的大部分地区缺乏合乎标准的人口统计,我们的讨论主要以北方为重点展开。 

  1河南 

  兹将明代四个年份的河南分府人口数,列于表1。 

  表1 洪武、永乐、成化、嘉靖时期河南分府人口 

  资料来源:成化《河南总志》卷三至卷十一;康熙《河南通志》卷十一。 

  说明:嘉靖三十一年开封府人口中含已划出的归德府人口。在《中国移民史》第五卷《明时期》(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年)中,我曾引用嘉靖《河南通志》卷九中分府户口数。这批数据遗失,该志在上海不可复查,故用嘉靖三十一年数据代替。 

  康熙《河南通志》卷十一还记载了正德十六年(1521年)河南口数为512万,在嘉靖《河南通志》卷九的记载中,还有嘉靖二十一年的口数509万。《明史·地理志》记载弘治四年(1491年)河南口数为436.5万。由此可见,正德以后,河南册载户口数开始下降。这与实际的人口变动是不相符合的。何炳棣将嘉靖年间的口数与洪武时期的人口数进行比较,显然是不合适的。 



1楼2006-09-08 12:46回复

      卫辉府 永乐十年卫辉府口数是洪武二十四年的1.6倍,在籍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达到了23.2‰的高水平。而从永乐至成化,在籍人口年平均增长率却猛降至3.2‰,令人怀疑永乐数据有所高估。从洪武二十四年至弘治十八年,卫辉府在籍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为7.8‰,符合同时期北方地区人口的增长水平。成化年间卫辉府的人口性别比为152,低于上述河南各府的同一值。调整后的结果,成化年间卫辉府的实际人口约为23万。 

      怀庆府 从洪武二十四年至永乐十年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高达17‰,从永乐十年至成化十八年则降为6.1‰。由于后一阶段人口增长率与同期邻府相似,我怀疑洪武二十四年怀庆府的人口数则可能是低估的。以6‰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进行调整,洪武二十四年怀庆府的人口数约为24.7万。一般说来,洪武年间的人口数都是准确的,但不能排除出现例外的可能性。更何况对于一些地区来说,对女性人口的漏记或对每户人口的理解出现偏差都可能导致人口数的大量低估。 

      南阳府 由于永乐年间的在籍人口少于洪武,我们不予讨论。至成化十八年,南阳府的在籍人口达到了32.2万,洪武以来的年平均增长率高达11.3‰。最令人吃惊的还是成化人口的性别比,在32万人口中,竟然只有9万多女口,性别比高达246。 

      南阳府成化年间安置流民的重点地区,与汝宁合计,成化十二年(1476年)附籍流民多达60384户。流民人口中女性少于男性,似乎可以作为一个解释。然而,明代中期的荆襄地区的流民,大都是洪武、永乐以来的迁入者,他们在此定居多年,娶妻生子,繁衍后代。至成化年间,生活于此者都是当年移民的后裔。对于这批所谓的“流民”来说,他们的男女性别比应是大体平衡的。只有那些明代中期的流入者,才是以单身为主的。然而,根据我们对于这次流民安置的认识,流入未久且未置有田产庐墓者,一般不予安置。所以,南阳府人口的女性人口奇少仍是不正常的。依上例进行调整,南阳府的人口应当达到43.5万。 

      成化十二年南阳、汝宁两府安置的6万户流民,绝大部分都应安置在南阳。以这批流民人口的90%居于南阳府计,若其户均4.5口,就有人口24万余。如此,成化十八年南阳府的非移民人口就有19万左右。从洪武至此的土著人口年平均增长率仅为5.3‰。 

      汝宁府 从洪武二十四年至永乐十年,汝宁府在籍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为6.3‰。而从永乐至成化,人口年平均增长率竟高达10.9‰。这一增长率和南阳府同一时期的人口增长率相同,不应视作巧合。 

      洪武时期,移民已经进入了汝宁府北部的西平和汝阳等县,明代中期,移民继续迁入,但明代中后期迁入者明显要少于明代初年。又据《明史·地理志》,成化十一年四月析固始县地置商城县,就是人口增加的结果。又如信阳,洪武初为州,洪武十年降为县,至成化十一年九月复升为州。原杰于成化十二年前往荆襄招抚流民,这一年并设郧阳府和其他一批新县,而商城县和信阳州的设立却发生在这一年之前,说明这一带安置的流民并不包括在原杰报告之中。也说明这时安置的流民并不是明代中期的闹事者。因此,原杰报告所称的流民安置,对于汝宁府而言,仅仅是这整个地区安置流民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汝宁府的流民安置大部分是在成化十二年之前完成的。 

      汝州 从洪武二十四年至成化十八年,汝州在籍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为7.4‰。康熙《河南通志》记载弘治十五年(1502年)汝州人口为30万人,从成化十八年至此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为8.6‰。从弘治至嘉靖的在籍人口年均增长仅有2.3‰,是统计口径出现偏差所致。 

      正德《汝州志》卷一记载:本州分四乡,在城、东关及官庄保等十一保,“俱迁民散处”;鲁山县来安里等二十一里,“俱迁民散处”。这表明流民人口众多。成化十二年为安置流民,析汝州地设伊阳县,编户31里,其中可能还有土著。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一年,即成化十一年间,曾析汝州地置宝丰县,可能也与安置流民有关。短短两年时间里,这一弹丸之地竟设置两个新县,可见无籍人口之众多。也可证明《中国移民史》第5卷所指出的,汝州的流民大都是明代初年迁入者的后裔。所以,部分汝州流民的安置,不在原杰工作的范围之内。 
    


    3楼2006-09-08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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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海地区耕地不足,卫所战士由是到内地屯垦。如正统元年十二月丁丑,“命山东靖海、成山、威海、百尺、宁津、浔山六卫所军余俱寄籍文登县佃耕民田。从知县祝协请也”。文登县知县请求卫所军人前所本县佃耕民田,说明此时县中民人逃亡已经非常严重。又如正统五年三月乙巳,“巡按山东监察御史徐璟奏,会同山东都司勘得靖海卫系备倭处所,其屯田皆在莱阳等县,离卫二百余里。先因倭寇登岸,取回屯军守城,田地至今空闲。乞令屯军移去耕种,子粒于本卫仓上纳,则屯守两无相妨,允为便宜。从之”。靖海卫的屯田竟然设在离卫200余里远的莱阳,不能不说登州府的民籍人口损耗已经十分严重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认为嘉靖年间登州府、莱州府的人口数据可能是准确的。 

        青州府 仔细分析,嘉靖五年山东人口的减少并不完全是人口调查制度变化的结果,部分是统计数字的差错所致。如表3中嘉靖五年青州府的户口数竟然与洪武二十四年青州府的户口数完全相同。嘉靖四十四年《青州府志》卷七《户口》记载了嘉靖三十一年青州府的户口数,其户数为209132,其口数为1527600。这一户口数仅比洪武年间的户口数略少。从分县户口数分析,除寿光、日照两县户口差异较大外,其他各县户口均有增有减,变化不大。嘉靖三十一年寿光县人口是洪武人口的一倍有余,原因在于洪武时期寿光人口是低估的:洪武时期青州府平均每户约为8人,而寿光仅为3人。日照人口则从洪武年间的近13万降至6.6万。在我看来,如果嘉靖三十一年的青州府的人口数是真实的,则除日照、诸城外,其他各县人口应有较大幅度的增加。 

        嘉靖《山东通志》的作者采用洪武时期的数据代替嘉靖五年的数据,可能不是一个笔误,而是因为他们确实找不到嘉靖五年的青州府人口数。也就是说,在山东其他五府进行人口调查或统计的同时,青州府并没有这样干。青州府对于人口调查工作的懈怠导致了上司的不满,有命令要他们进行这方面的工作以弥补过失。在省志的作者将洪武数据当作嘉靖数据以后,我推测嘉靖三十一年的人口数据的制造者们有可能以这一数据作为真实的嘉靖五年人口数,并以此数据为基准作加减,泡制出了与洪武二十四年数据相差不大的嘉靖三十一年人口数。其中只因地处沿海日照县人口损失过多,数据的泡制者加以大幅度缩减外,其他只作不大的加减调整。这一套数据从根本上说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可以对明代中期青州府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进行假设,以求出嘉靖五年青州府的在籍人口。在明代初年的山东六府中,青州府人口密度最高,故其人口的自然增长率应较东昌、兖州、济南三府为低;明代中期登、莱二府的人口减少,涉及青州沿海,却并不以青州府为主要。由于青州府南部海防仅涉及日照、诸城二县,所以,青州府因倭患引起的人口损耗不会太多。 

        明代前中期青州府受到的自然灾害较大,人口损失可能也多。洪武二十一年正月甲午,“遣使赈青州民饥。先是青州府所隶州县旱蝗,诏免贫民夏税麦一万六千四百七十余石”,“于是所赈人户凡二十一万四千六百,为钞五百三十六万锭有奇”。洪武二十四年青州府人口一共只有21万户,此时赈济户就与洪武年间总户数相等,说明此次旱蝗的严重性。明代中期,青州府的人口逃亡增多,如正统十二年四月戊申,“巡按山东监察御史史濡等奏:‘山东青州府地瘠民贫,差役繁重,频年荒歉。诸城一县逃移者一万三百余户,民食不给。至扫草子削树皮为食,续又逃亡二千五百余家,地亩税粮动以万计,请暂停征。’从之”。明代中期青州府的人口逃亡主要是自然灾害引起的。 

        从洪武二十四年至嘉靖五年,莱州府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居然达到了1.1‰,说明倭患过后,莱州府的人口有了恢复性的增长。因此,我将自洪武二十四年至嘉靖五年(1526年)的青州府人口年平均增长率定为2‰,应是妥当的。如此,至嘉靖五年,青州府的人口可能达到220万。 
      


      5楼2006-09-08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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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四川总志》记载万历六年(1578年)军民人户共262694户,人口为3102073。从洪武二十四年至此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为4.0‰。这几个数据或许说明,对于一个通过洪武大移民获得重建的省份来说,政府对于人口调查的重视程度要远远高于其他地区。 

          直到今天,仍然没有证据让我们相信明代四川省的人口调查是准确的。尽管我们作了许多努力,我们既无法重建洪武二十四年的四川分府人口,也无法用分府资料检验明代中期四川省级户口数的准确性。但是,根据北方及湖北的例子,我相信在四川这样一个移民重建的天府之国,人口的自然增长不会低于同时期的华北地区。也就是说,明代四川的人口年平均增长率可能达到6‰。 

                             五、 结论 

          鉴于资料的限制,笔者不可能逐一叙述明代每一个区域的人口增长情况,但已有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以下几点: 

          其一,由于嘉靖年间的数据不再反映真实的人口,所以何炳棣对北方人口增长率的估计是错误的。虽然何氏认为嘉靖年间的册载数据可能较真实的人口为低,实际的北方人口增长速度理应更高,但仅仅是一种假设,并未见他用资料来证明。建立在这一粗略的假说之上的人口数量估计,无论其结果是否接近于历史真实,都因其估算过程缺乏有力的证据而无法令人信服。鉴于此,本文从事的人口增长率的分区研究就是十分必要的。另外,从若干区域的数据进行推测,明代南方人口的增长速度远较北方为低,何炳棣有关“中国南方的人口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在以比北方更快的速度增加”的假说也是错误的。 

          其二, 在一个农业社会中,人口的增长速度制约于土地资源。土地宽松处的人口增长快,土地紧缺处的人口增长慢。边陲地区的人口增长还受到其他因素的制约,并不因为人少地稀而获得较快的人口增长。按照我在《中国移民史》第5卷中的研究,除山西及山东的东三府地区外,明代初年北方人口稀少,今皖北、苏北、鲁中及鲁西、河南、河北、湖北、四川等地,都是外来移民的密集分布区;而皖南、苏南、浙江、江西和山西等地,人口密集,土地资源较少,都是人口的输出区。在这里,北方不完全是一个自然地理的概念,江淮之间的相当一部分地区和四川均属于明代人口史上的北方范畴。从某种意义上说,宽阔、浩荡的长江天堑更具有划分人口南北方的意义。在北方大多数地区,明代的人口年平均自然增长率大致可达到5‰-8‰;而在南方,除与北方接壤的部分地区外,人口的增长速度均不及北方,年平均增长率只有3‰-4‰。明代南方人口总数多于北方,在计算明代中国人口的平均增长速度时,应该充分考虑南方人口的权重。 

          在《中国人口史》第四卷《明时期》中,我根据不同区域的不同的人口增长率,对不同地区的人口进行推算。结果是,崇祯三年(1630年),中国人口达到了19200万左右,从洪武二十六年中国人口的7170万至此,人口年平均增长率为4.1‰。 

          其三,从历史发展的长时段进行考察,从两宋之际直到明代末年,再至清代后期,中国人口的发展大致表现出两种不同的类型:北方人口波动型和南方人口低速增长型。北方人口在经历了重大的灾难之后,往往以高速度的人口增殖来弥补人口的损失,南方的情况则相反。根据《中国人口史》第5卷《清时期》中的论述,从顺治元年(1644年)至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北方人口又出现补偿性的高增长,人口年平均增长率为6‰左右,四川人口增速更快。南方人口的增长则一如明代,维持在3‰-4‰的水平上。总之,中国人口的北方波动型和南方低速增长型的特征依然不变。明清之际以及太平天国时期的战争、灾荒与瘟疫都曾使南方人口蒙受较大的损失,但战后南方的人口增长速度可能较战前略高,但仍是低增长型的。 

          总之,生存空间的大小、社会生产力水平及某些现在我们尚不清楚的生育观念共同制约着中国区域人口的发展。关于这些问题的讨论,非本文所能包含,有待专文作进一步的探讨。 


        14楼2006-09-08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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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树基有一回在《历史研究》上和人对骂


          15楼2006-11-20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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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2.161.97.*
            曹树基在网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16楼2006-11-27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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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 .


              18楼2007-02-28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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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0.22.10.*
                德安府志 在哪里可以查阅到?
                多谢


                19楼2007-04-19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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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2.139.83.*
                  不知


                  21楼2009-01-03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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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2.245.217.*
                    1 好的话的打瞌睡就地地道道就


                    22楼2009-08-15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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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1.100.224.*
                      曹树基在网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胡言乱语 你们这种货色是对骂 人家是讨论问题 学术辩论 事实对事实


                      23楼2010-01-13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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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1.100.224.*
                        曹树基有一回在《历史研究》上和人对骂
                        胡言乱语 你们这种货色是对骂 人家是讨论问题 学术辩论 事实对事实
                        不光在网络上 水平在呢


                        24楼2010-01-13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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