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7.25 南都周刊：楚生的世界

徐江：当娱乐化遭遇“楚生的世界”
陈楚生果然如一些人事先所料，顺利战胜苏醒，摘得首届“快男”全国总冠军，这一点在我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一个成熟的酒吧歌手战胜一个在狂热粉丝和没有丝毫专业敬畏心的“评委老师”们拥戴下、对跑调儿嗓音无来由自信的“海归”，这再正常不过了。当然考虑到湖南卫视在此“超女”(尤其是近两届)比赛中偏爱让跑调儿选手拿冠军的做法，这可能只能算是次“非典型胜利”——陈楚生收放自如的嗓音中虽然也有干涩、浑浊的毛病，但至少人家五音还全。
　　不管有多少人欣赏王铮亮和张杰，资质逊色于他俩的陈楚生还是笑到了最后，这大概就是命！借用亚里士多德式残酷而无生趣的理性主义口吻表述，我们也可以说，这实际是电视业越来越懂得青睐噱头，选秀活动越来越懂得吸纳投票资金的合力结果。这两天已经有“有心人”在为我们调查和揭露“快男”决赛期间投票资金的流动情况了，还有人勾勒出了湖南卫视与天娱近几届选秀总决赛冠军得票数的走势，全都言之有理、发人深省，只可惜越来越不像在谈娱乐节目，倒像几个部门经理在总结产品营销经验！
　　全球娱乐化的年代，其实也就是全球营销的年代。为了卖，无所不用其极。别以为这只是“中国特色”，连“超女”和“快男”当初模仿的母体《美国偶像》，现在都在考虑是不是邀请杨二车娜姆去他们那儿当评委呢，你以为你生活在一个什么时代？“楚生的世界”(或之前“李宇春的世界”、“尚雯婕的世界”)和《楚门的世界》还是略有差异的——后者还仅仅是严谨的、以艺术来进行讽世的社会寓言，前者则赤裸裸地把所有幼稚人、成熟人都关注、认可乃至争议的东西，统统改装成了“选手”，寓言成了现实！本来电视业基于它放大、变形的特质，为人们奉献的就多是夸张的玩意儿，更何况为了迎合少男少女的荷尔蒙饥渴之心，或中男中女的内分泌不调之心，而度身订造的这些偶像。
　　电视和传媒的能力到底有多大？这大概是“超女”、“快男”加上“变形记”、“百家讲坛”乃至历史更久远的央视春晚，给所有人带来的一个惶惑。把差的给你“比”成好的，把黑的给你“说”成白的，把落拓、背时的给你“捧”成时尚的宠儿……不，不，不，别以为它们真有那么大翻云覆雨的力量。一切的决定权来自于那个类似骇客帝国中的神秘“系统”——地球村时代的跨国资本主义精神。“系统”允许媒体为无名者、失意者服务，但有一个前提：这种服务能带给它最大的利益和利润值！而电视和传媒，不过是这一系统或大或小的齿轮。
　　不要再感慨“快男”决赛上，一帮花期早过的评委老脸通红的抢答了；更不要唏嘘嗓子倒了的齐秦，在湖南卫视的吧凳上温和得像一只台北来的“京叭”……一切都源于人性的弱点(与其说贪财，不如说是惧怕冷落吧)。谁要想借齿轮的力量慰藉一下弱点，那就先要把自己仅存的自尊敲掉，或者像羽·泉和巫启贤那样，自觉把自己改装成真人秀的一部分。说这些不是要声援那些谩骂“快男”的聒噪，比照那些操纵“快男”的齿轮，那些聒噪不过是一些更不堪入目的、旧时代齿轮失宠后的啜泣……



楚生出名前的生活照 ，淳朴的海南小伙子

小学时的照片。

楚生（右）和好友阿春合影。

立才摩托双侠——后边那个是楚生。

全家福,矮的是楚生，高的是哥哥楚龙。

中间戴墨镜、叼着烟的是楚生

和高中同学在一起——最左边那个是楚生。

楚生（中间左）1995年参演农场春节文艺晚会。

楚生（左2）和同学在教室里。

2003年Pub大赛后给唱片公司的定妆照。

在深圳的时候。

参加快男时和父亲在长沙合影。

7月20日，陈楚生快男夺冠，接受媒体围攻。


《南都周刊》7月25日出版
——第12页：楚生出名前的生活照 ，淳朴的海南小伙子

立才来的人
“以前他是一个‘风生水起’的人”，小曾说当时他们班一共31个人，30个男生，几乎人手一把吉他。“你想想一个男生天天背着把吉他走过，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2007年7月16日，海南三亚，地面温度31摄氏度。
三亚西北部的国营立才农场，天高日烈，偶有凉风拂动，与往日并无不同。然而，对于农场原基建队长陈合池一家来说，这个夏天几乎是他们整个家族历史上最别样最风光的一季。因为，他们家有“快男”冠军陈楚生。
　　“我‘弟弟’争气啊！在我们立才，走到哪里都有人来祝贺我，太风光了！”陈合池轻甩一下头，掩不住儿子为他带来的“面子”和自豪。
在2007快乐男声比赛之前，立才农场一万余人中的很大一部分人不会知道，他们一直叫“弟弟”的那个内向仁义的大男孩，原来大名叫陈楚生。“直到2003年PUB歌手大赛，我才知道弟弟叫陈楚生”，甚至连陈楚生的表姐阿英，也不过才知晓数年。

楚生和朋友在河边玩耍。找到了吗？背对观众，只露出臀部的就是他。

楚生的高中毕业证书，可以看到他的籍贯是广东普宁。

2007年春节楚生与父母和侄子合影。


“双料”队长
　　如今，国营立才招待所的服务员对自己的高中师兄陈楚生的全部记忆，就是“他老是背着一把吉他”。除此以外，她想不起别的。
　　1995年，陈楚生高一。如罗盛义所述，陈楚生疯狂痴迷吉他。陈合池对儿子总是背上把吉他也没办法，他的要求是“尽量不要影响到学业”。然而，陈合池做梦都想让小儿子考上大学，“我没读过大学，没文化，每次提干都因为学历限制，最后只能当个基建队长。我就想让弟弟考大学，那样以后就能当干部，他就会活得不辛苦。那时我对弟弟说，你哥哥没考上大学，你得给我考一个。”
　　高一学年末，陈楚生“幡然悔悟”，他主动去找校长，要求留级。留级那年，陈楚生开始刻苦学习起来，“很难想象，他那么克制自己。我们住校生晚上7点到9点自修，他也来和我们一起，真是拼了命想考大学”，现在在深圳打工的高中同学小曾对陈楚生很是敬佩。陈楚生数学不错，但英语较弱。为此，他苦学很久。那一年，陈楚生很少背吉他去学校了。“但是，一到高二，他就又玩回他的吉他了”，陈合池摸摸脚趾，哈哈大笑。
　　

小曾回忆说，“楚生很有组织能力，人非常好。他跟谁都玩得来，不计较。100多元的队服有同学买不起，他就掏钱出来补上”。在那段时间，已经有了收入的哥哥陈楚龙功不可没。陈楚龙与弟弟关系一向非常好，对于陈楚生的爱好他都无条件支持。他也喜欢足球，球队出去比赛没车费或没水费，他从来都是欣然倾囊相助。

横幅大意为：陈楚生，海南人的骄傲。这样的横幅充满了立才。

陈楚生立才的家一楼开成食店，有“花生”拉的横幅。

妈妈为陈楚生布置好的卧房，光影斑驳，让人想起儿时。

身为潮汕人的父亲当然要拿功夫茶来招待客人。

当地很多人都开摩托，陈氏父子都是摩托一族。


陈楚生的铁哥们（左起）白弟、阿春、阿广。

陈楚生和哥们当年的“拉风”照。

哥们阿春已经当爸爸了。

陈楚生第一次登台的PK城啤酒屋原址，现已改建成招待所。


“里里上台，哥儿几个自然捧场，主打曲目就是《姑娘》。刚唱不久，台下有一个人却开始喝倒彩，我们急了。我们就把那个人拉出去，狠打了一顿。里里唱完下台后，我们才跟他说了这事。他年龄比大家小，我们都护着他。”而据陈合池说，从那次登台以后，小梁几乎每天都等在他们家门口。小弟一放学，他就在门口拉陈楚生去唱歌。这间酒吧现在成了立才农场的招待所。据说，在“PK城”之后，还在读书的陈楚生已开始去三亚的酒吧唱歌，周五走，周日回。“不/收/钱，只为练胆”，从不让儿子跟老/板/谈/钱的陈合池颇为欣慰。
事实上，高中那几年，陈楚生和阿广这帮哥们经常在街边的简易房子里唱卡拉OK。“小弟是麦霸，最喜欢听他唱《夫妻双双把家还》，把那个音给提的啊！他唱刘德华的《冰雨》也好听，模仿能力很强的。他在‘快男’上唱齐秦那首《原来的我》，当年在街边唱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味道啊？！”白弟打趣道。
　　1999年，陈楚生高三会考完毕。分数出来后，他提前离校。“说走就走”，小曾说起这段，有些唏嘘。上不了大学，18岁的陈楚生对父亲说，“爸，我想到大陆去闯一条路走。”陈合池告诉儿子，“大陆那么乱，有那么多人吸白粉，不能走。”
　　陈楚生去了与立才相邻的天涯镇(又称马岭)，帮他哥哥的摩托铺修摩托。“去了马岭也没正经修过几天摩托，天天搞吉他”。陈合池说，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让儿子干什么活，只是不放心年少的他出去闯。有一天，摩托铺子旁来了一个拉二胡的乞讨者，“里里就去买了一个二胡，天天跟着学，跟着拉。笑死人了。”

楚生在深圳打工的高中同学小曾。

采访过程中，陈爸爸不断收到“花生”寄来的礼物。

立才的唱片店老板。把陈楚生在快男上的所有表演刻成了VCD，10元一张，据说很好卖。

说起儿子在深圳的遭遇，陈爸爸不禁流泪。


深圳之夜
先找口饭吃，当了餐厅外卖员
　　2000年春节过后，陈合池带陈楚生去深圳。儿子想唱歌，陈合池语重心长地问儿子：“弟弟，你到底懂多少啊？先找口饭吃，找个地方住”。陈楚生便在陈合池老乡阿伍刚开业的快餐厅落下脚，不要工钱，包吃住。
七年后，那家坐落于深圳华强北的庆发餐厅仍在。即使到现在，伍婶想到陈楚生，还会抹眼泪。“楚生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啊。”当年，陈合池把陈楚生送到她家餐厅，切肉、送餐、收账，楚生什么活都干。“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得挺高兴。他懂事，不偷懒。”晚上下班后，同餐厅的男孩们就让楚生给他们弹琴唱歌。
　　在庆发送了两个多月盒饭后，有一天，陈楚生看到一则琴行吉他班招生的广告。回到餐厅，楚生鼓起勇气跟伍叔说，“阿叔，你帮我报个名吧，300块。”伍叔帮楚生报了名。面试时，他的琴弹得让吉他老师大吃一惊，他便找到伍叔，把300元还给他，还想把楚生挖过去。伍叔打电话询问陈合池意见，“可以，给谁都行！”没多久，陈楚生开始商业演出。一次，一家店铺开业，伍婶被人叫去看，“很好看啊！个个都说楚生唱歌好听。”
　　刚从饭店出来的楚生，曾打电话给爸爸，请他汇钱帮他买吉他。妈妈去银行给他寄钱，写错账号的一个数字。在深圳的楚生，一天里慌慌张张跑去银行很多次。银行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就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着拿钱啊？”“我没钱就没法买吉他，没吉他就没饭吃。”后来，那位女工作人员自己掏钱，借他去买了吉他。
　　前几年，伍婶女儿生了个女孩，已经在酒吧跑场的陈楚生专门去婴儿服装店为孩子买裙子。楚生也常回餐厅看望伍叔伍婶，每次过去，都会买些水果。2006年年底，陈楚生在深圳布吉买了套50多万的房子。陈合池拿出几万；陈楚生自己付一部分；剩下的，银行贷款。2007年春节，陈楚生没回立才过年，而是把父母和侄子接到深圳。那次，陈家人和楚生女友又一道去了庆发餐厅。


陈楚生驻唱的本色酒吧

1.深圳电台DJ刘洋。
2.张卉丰和中俄混血的儿子。
3.夏冰和他的“花生”儿子。
4.前“启示”酒吧经理Billy。

酒吧跑场让他成长
　　2000年，陈楚生离开庆发餐厅不久，通过朋友小春，他与唐磊结识。那时，唐磊还没有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丁香花》；而陈楚生也才开始被音乐圈的朋友称为“小弟”。当时，唐磊住在东湖，楚生跟小春在离他不远的草埔合租了一间房子。这两个地方，其实都是所谓的“城中村”，租金便宜。他们都是靠酒吧跑场来养活自己。事实上，在酒吧驻唱，并不浪漫。唐磊把它称为“干酒吧”。
那时，他们差不多每个月都要换酒吧唱。经常上个月是唐磊在这家唱，这个月就是楚生来；有时上半场是楚生，下半场是唐磊。他们每晚要跑两三家，每家唱30到40分钟，每场拿80到100元；然而，并非每晚都有活干，也不是每晚都能拿到钱。每到月底，他们就很担心，不是所有的老板，都会痛快地跟他们结算。酒吧的环境也让唐磊颇为感慨：“干酒吧就是这样，我们都曾碰上形形色色的人，喝酒闹事的、砸酒瓶子的，逼你喝酒的，这就是酒吧。能怎么办？我们是在出卖一份劳动，靠酒吧讨口生活，遇到这种事，哪怕再委屈，也只有能忍则忍。”
　　每到周末，唐磊会去楚生那边，一起做饭吃。到了晚上，他们在出租屋的天台上，唱自己的作品，交流弹吉他的技巧。楚生每写一首歌，都会在这时唱给他们听。“那是一段单纯、开心的日子。”
　　也就在那时，唐磊第一次听到了楚生的《姑娘》。当时的小弟，“吉他弹得并不怎样，唱歌也完全在模仿。”唐磊记得，陈楚生那时唱歌，并不像现在这么靠近齐秦的感觉。当时，他很像郑中基。正是酒吧跑场的生活，让陈楚生成长起来，他今天唱歌的方式，基本都是在酒吧学的，其实也是生活所迫，“去酒吧面试，人家觉得唱得不好，只有回去抓紧练，跟高手学。”
　　几年下来，陈楚生就在唐磊眼前，从一个青涩的小孩，变成今天这么成熟。在唐磊印象中，陈楚生并不是一个忧郁的人，虽然他确实很多愁善感。“其实他有时也很好玩，有点闷骚，很受女孩子欢迎，有很多女孩为他尖叫，尤其是他唱齐秦时，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