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的格局,和别处是不同的。中心地带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由此延伸出九曲十八弯的流星十三区。归类垃圾的人每每收了工以后总在垃圾堆旁燃起火堆烧烤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吃食。有机灵的便从外面进点好的鸡翅,火腿,蹄膀一类的东西,趁着火烤了卖钱。一个鸡翅三十戒尼,火腿八十戒尼,蹄膀较贵,要一百二十戒尼到一百五十戒尼,再添四十戒尼便可得一个超大号的涂满佐料的蹄膀,再加送一酒壶小酒。那是以前的事了,自从蚂蚁入侵了流星街,现在流星街里可没那么自由了,除了胆大不怕死的,一般人不敢再在街上晃悠。
我从14岁起就在旅团呆着。团长说,要干件让世界瞠目的大事,于是我们就去友克鑫洗劫了拍卖会。结果遇到了锁链手,把团长封了念,害得我们也不能跟团长见面,于是我千方百计地寻找团长。幸亏团长除了流星街也无处可去,加入他又常熬夜看书熬坏了眼睛眼神不好,我便能常常趁他不备跟在他后面。
我从此就常常偷偷跟在团长身后,专帮他料理那些不长眼色找他麻烦的宵小之途。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团长成日唉声叹气,西索也一副变态的样子时不时骚扰我。只有团长时不时犯二,才有点愉悦可以得笑几声,于是至今还记得。
团长是夏日里穿着羽毛大衣唯一的人。他身材高大,苍白脸色,皱纹间常夹些黑眼圈,一头梳得油光水亮的纯黑背头。穿的虽然是大衣,但是又旧又臭,似乎十多年没有换,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思维跳跃,叫人跟不上节拍。因为旅团名声在外,所以别人也就顺口称他一声团长。他一出现在火堆边,所有吃烧烤的人都看着他笑,有的叫到“团长,你脸上又添新疤痕了!”,他不回答,自己动手在火里捡出能吃的烧烧大朵快颐。他们又故意高声嚷到“你一定又去偷别人内裤了!”团长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诺斯拉家金发保镖的内裤,吊着打。”团长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偷内裤不能算一般偷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情难自已”,什么“宿命”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烧烤火堆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听烧烤堆的人背后议论,团长本想进诺斯拉家也做保镖,但没有做成。又被那家的金发保镖每次见面耳光拳头伺候,于是愈来愈二,晚晚想去偷窥监视。幸而流星街的前辈劝导他要学着方法,于是花大价钱买来了易容的全套家伙每天扮成不同的人去诺斯拉家门口摆小摊卖针头线脑,鲜花饰品,豆腐花凉皮等。但是他又有一样犯二,每次见了那家的金发保镖便激动难以自控,很快便被认出,连人带东西一齐被轰走。如此几次后想在那家门前站一站都不能了。团长没有法,只好夜夜爬上附近的大树眺望那里面的境况。然而他却不知道,我现天天跟在他后面,把他这些犯二的行径都收在眼底。
团长吃过几块烧烤,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团长,你当真是当年的流星街第一街草么?”团长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一个女人也捞不到呢?”团长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命运宿命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烧烤堆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我正愁跟丢了团长都三四天了,忽然听到火堆旁有人说,“团长长久没有来了,他上次吃的蹄膀还欠一百九十个戒尼呢,。”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我说“哦!”
“他总仍旧是偷内裤。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洗浴间里刚换下的内裤去了。刚换下的内裤,偷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那个金发保镖把他扒光,捆在门前的大树上,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我也不再问,仍然看垃圾堆中燃起的火堆。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我正坐在垃圾山的阴暗处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这个蹄膀我要了。”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伸直身把头稍稍向外一看,团长正在最大的火堆前坐着,他脸上白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了;穿着万年不换的羽毛大衣,腿上打着石膏;又吩咐烧烤的人说“散多点芝麻,再加点孜然。”
“团长么?你怎么会过来,上次问我要了个蹄膀,还欠我一百九十个戒尼呐!”
团长很颓唐的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周围的人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团长,你又偷了内裤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到刚换下的内裤头上,怎么会打断腿?”团长低声说道,“跌断,跌, 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周围人,不要再提。此时我忽然有冲动用念线杀了在场的所有人,但又忍住了。
团长吃完蹄膀,又在周围人的笑声中又一拐一拐地回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见到团长了。烧烤堆的人时常念叻,“团长还欠一百九十个戒尼呢!”到第二年的开春,又说“团长还欠一百九十个戒尼呢!”到八月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锁链手辞职后,满世界找火红眼去了,团长腿伤好了以后,也偷偷跟着,大约团长的确满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