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 文
或许你不会相信,我是一个占卜师。
当然,你不是第一个。
我没有固定的居住地,因为没必要。于是寄住在37号森林里。这是一个没有轮回的森林,花草不会枯萎,永远欣欣然;尘埃不会透过阳光的折痕降临;每一位生灵都活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那里没有花香没有过去式没有回忆——除了我。
就是说,在这里,第四维空间——时间,是不存在的。
正好,我在这儿落个耳根清静。一切像黑白默片,有序井然地流逝,却什么也没变。
直到有一天,一个栗色头发的小男孩走进了37号森林。
忘了说,我叫Vita。
“呐呐,有人吗?”我听见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和很稚嫩的孩声。
我却没心思搭理,阿夜不见了!是的,阿夜是我的狐狸,心甘情愿被我驯服的狐狸。它说过,“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人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但此刻,身为占卜师的我却近乎抓狂,我失去了我的唯一,至少是现在。
敲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失态地喊道:“对不起,今天不接见任何人!请回。”声波震到了我的紫丁香风铃,脆脆地摇摇。
门外的客人戛然停住了敲门,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叹息,很轻的叹息。
在这时,我终于知道阿夜的重要,它是我的唯一,我亦是,不存在任何主动与被动。我不过是一个占卜师罢了!
惶恐地蜷缩在竹椅上,心里快失去力气。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那阵敲门声和叹息。犹豫地摩挲着竹椅的纹路,还是度步到门前,开门。
“吱呀。”门开的一瞬间,阳光泻进来,把地毯上的翠草照的刚刚好,慢慢适应了光线,只有我闻得见太阳的味道。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一位栗色头发的男孩正靠在我的花墙上,安逸的闭眼小憩着,我看见他脸上快活的雀斑。
他醒了,看见我便轻轻地说:“你好,花墙很香呢。我叫安。”
我怔住,他竟然能闻出花香。我直视他的眼睛,说:“进来吧,安。”
他走在我前面,我便可以畅快淋漓地审视他,安是个孩子。
“占卜师,你屋子有种甜香的味道呢,它让我想起角落的玛格丽特。”安嗅嗅空中,快活地说。
我坐了下来,叹道:“那是檀香。”阿夜也最喜欢檀香的味道,我有些失魂落魄,“叫我Vita吧。”
“Vita。”安慢慢咀嚼着我的名字。
“喝水吧,不客气。”我随意地指了指桌上的杯子,“这是破晓时采的雨露,蛮新鲜的。”
我拨弄着阿夜最爱的蓝色勿忘我,烦躁又一点点填满胸腔,略带生硬和疲惫地说:“安,说吧,是想占卜未来吗?”是的,人们总是想提前预知未来的事,或许是一种心理慰藉,我深入探访了很多人的心,因为都是无一例外的空洞乏味,我也厌倦了。
“Vita,我……我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安有些不安地搓着手,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他应该是知道的。
但恰恰相反。
我又一次怔住,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提这样的要求,而这个男孩竟会向一个自认为早已熟解人心的占卜师这样问。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活着就是个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
但我不想搪塞过去,只好努力地思考起来。可我却想到阿夜。
安看到我困惑紧张的样子,松了口气,大概是因为他总算知道这个问题并不简单,他不用难堪。“Vita,没关系的,我帮你一起想。”还是快活的声音。
“安,你闻得见花香,是吗?”我愣愣地问。
“嗯,闻得见呢。我喜欢香味,虽然我经常把这些告诉人们,但他们就是说那是我的臆想。”安轻轻地叹,“可是Vita,你也闻得见花香,所以这不是我的臆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