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景帝偏偏选了沈珟去雍王府小住时同自己说这些,倒也当真是爱女情深。
“蕖儿貌美又极富才情,他等蛮夷哪能不接受,定得当是莫大的荣耀才是。”这一番话何尝不是提醒薛蕖能嫁为阏氏是她莫大荣耀,薛蕖只觉此时景帝一番客套说的好笑。
薛蕖欲言,却又吞咽回肚中,往复屡次,到底开口做最后挣扎“可大汗是臣女杀父仇人,臣女只怕难以尽心服侍。”
景帝微微蹙眉,帝王想来喜欢臣子毫无意见的遵从自己的命令,却还是耐着性子哄道“如今是新的大汗,上一代的仇怨便不用再牵扯了。”
是了,上一代的光辉荣耀也不用留给自己分毫庇护。
薛蕖沉默,终是垂首应了。
景帝见状很是开怀,招了姜恒进来,让她去通知皇后准备。
薛蕖第一次如此厌恶帝王家所谓的恩赐,若当初不曾进宫,纵无锦衣玉食,也比如今要畅快的多。人情世故又如何如景帝几语便好似全无的?
御书房龙涎香闻着格外熏人,薛蕖欠身便要告退。景帝却又讲她唤住,薛蕖只得转过身面对景帝。
“珟珟和你一同长大,想来听了要哭闹的,你且不要说出。”
薛蕖应声,亦不知这如何能同沈珟说出口,此时门却被推开,薛蕖回头,来者正是沈珟。
她头发松散,几根珠钗摇摇欲坠,身上沾了雨水,见了景帝也不行礼,微微喘着气。薛蕖向门外张望,竟是冒雨乘马来了。赶忙让云双把带着的披风给沈珟披上,沈珟摆了摆手,望着景帝“父皇不让斐笙同儿臣说什么?和亲是吗?等当日斐笙要嫁了,儿臣便再无法挽留了是吗?只可惜儿臣到底知道了。”
薛蕖性子沉静些,平日没事总捧着书,又擅长吹笙,斐笙便是沈珟给她取得小字。只她一人唤着,每每喊着总是兴奋异常。
“蕖儿已经及笄,自当嫁人,你阻不阻拦,到底都是不成的,快去换了衣裳,这般无礼,这些日子在宫里好好抄上几篇宫规!”景帝不想沈珟消息这般灵通,又为了薛蕖如此无礼,不禁震怒,不愿同沈珟多解释。
“父皇就等着,看到时斐笙能不能去和亲!”沈珟看了眼薛蕖,恼她为何不多做拒绝,偏生此时都要和着景帝的意去和亲,不顾薛蕖开口说什么,又冲了出去。
“臣女去哄哄公主,陛下安心。”薛蕖说罢欠身行礼,赶忙追了上去。
沈珟似乎知道薛蕖会如此,只在御书房不远处,静静立于雨中等着。瘦削的身躯在绵绵秋雨中格外惹人怜惜。待走近,便见沈珟瞪着薛蕖,一副小女儿闹变扭情态。见薛蕖近了,这才正了正神色,公主威严风范倒也显露几分,只等薛蕖解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何况是皇家的养育之恩。”细雨朦胧中薛蕖声音似乎也格外清冷些。
“可父皇是将你送到杀父仇人手中!”沈珟对于薛蕖的很难理解此时薛蕖依然如此平静,此时她的淡定格外惹人讨厌,见薛蕖并不回应,又道“罢罢罢,他是帝王。此时我只愿你当初就不曾被接入宫中,也不必去那吃苦又落得尴尬。”
薛蕖扬唇“不入宫亦不能得你如此挚友。”
“既是挚友,我沈珟定不会让你去和亲。”沈珟心中对挚友这一位置并不很是满意,尚未及笄的她对情爱云云并不十分理解,只是对薛蕖是不同的。
薛蕖报之一笑,让赶来的宫女将沈珟送回寝宫,自己便也同云双离开。
薛蕖自七岁同沈珟一起长大,沈珟有贵为公主的娇纵,她喜欢所有人行事都是按她所想,沈珟从小便是景帝掌上明珠,对自己手足便也有苛刻。却惟独对薛蕖不同,沈珟不畏任何人,景帝和皇后也不过偶尔,碰上薛蕖后竟有所收敛,又或者说只是因为二人在一起时间长,而面对薛蕖的收敛。
沈珟对薛蕖莫名的有些怕,她会敷衍任何人但这任何人从来不包括薛蕖,宫人惊异于薛蕖入宫后沈珟的改变,却也不过当是普通金兰情谊。
很长一段时间沈珟也是这样认为,直到听闻薛蕖要远嫁,对父皇的怨恨和对薛蕖如此顺从的愤怒,沈珟希望不是自己所想那样的情感,可阻挡不了心的抵触。
“只是挚友。”沈珟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