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也病了有一阵子，时好时坏，这么许久也不见多少起色。宫里头额娘昨儿又差人送了不少药材下来与她将养，心里头琢磨到底还是表妹，虽无多少男女情分，可不多照料着她也太过寡意。便让吉安先带了东西上绾宁那儿告与一声，用过了午膳后便上了怡园。浓浓的药味儿到了近前才格外熏人，不由敛眉，问过左右侍奉的下人后推门进内】

【 更深夜长，度日如年，这几字我却是时至今日才明白。】
【 姑姑说表哥三十不宜娶妻，故我以侧福晋身份入肃王府掌事。过去的七年光景，我一直以为这主母必该是我的，立于他身畔陪他出入王府的人也该是我。只是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圣上赐婚西林觉罗氏，嫡福晋入府即居上邪，独一份的娇宠愈发让人眼红。我恨她，恨她头上顶着妻的名份，恨他在她面前笑得那般欢喜，可我又恨我自己，不能成为她。】
【 虽然不曾真正拥有过，可是失去依旧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淑宜福晋病了，这却成了我唯一的堡垒，让我以为可以躲掉这一切。宽敞的堂屋中有清冷陈旧的香，更多的是浓重得叫人蹙眉的药味，一日日的下去我也真觉得自己病了。连日来胃里酸酸的没什么胃口，晌午饭也不过进了碗鱼片粥，偎在被里虚眯着眼，听见外头丫鬟婆子衣袂摩挲细碎的脚步声响，当是桂儿进来，身子动也未动。】
外头却是什么事？桂儿，你去将香停了罢，这会儿子熏的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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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宁这病究竟重不重，我却也不知道。回回太医来了，不过是想起来时叫住顺口问一问，问过后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但这掐指一算，日子却也不短了，好好一个身子骨病成现今这个样子，连日来出不了怡园，闻说后忍不住也要教训几句随侍她身旁的丫鬟】
【推门进去，暖香活着苦重的药味儿，不用她说，自也是熏人得很。凝着眉撩开了帘子，屋里竟也无下人随身伺候，乍一眼只瞧见榻上卷起的一个鼓包。将手中东西搁在榻边桌上，径自坐上床沿，却也只瞧见她一个无声无息的背影，忍不住出手拍了拍被角】
病得这样重，怎也不差人来告与我一声？你转过来，我瞧瞧脸色

【 本以为是桂儿进门，乍一听是他的声音一时也束着不敢动。近乡情怯，再兼几日来无心梳洗，蓬头垢面，此刻恨不能钻进墙缝中去。只是这会儿却也没旁的法子，挽了挽头发，撑着半只胳膊转过身去，内里不过穿了一件小红棉褂衫，扯了件外衣披上，强笑道。】
进门丁点声响都没有，我看桂儿可是愈发会当差了，你来了也不知道进来侍候着。
【 算起来已有些日子不曾瞧见他，娶妻入府，新婚之乐，这时见了只觉得他比从前胖实了些许。从温暖的被子里坐起来，倚在床头，肩头一冷，禁不住轻咳两声。】
病也没怎么，都是叫太医给唬的，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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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儿上等了半响她才回转头来，面色憔悴还强撑起一副笑来，看得我心下越发愧疚，将她褪到膝间的被子扯起来，围着她身子裹上一圈，一面道】
伺候个什么，这话当是我来说，你一人病成这生模样，怎么屋里半个下人都见不到！？
【话出口自觉同她说得重了，但自瞧见她病得当真，这火头也莫名其妙跟着就来。待看清她脸色苍白无力，虽也不明诊病，听咳声也知道多半也不如她轻描淡写说得轻松，撇了太医的话头不应，转过身去将先前带来炖好的药盅揭开了盖儿，吹散上头蒸腾烟气后道】
你这屋里的下人有差遣不力的，你同我说，给你调了得力的来。吃得下东西吗？我听太医说炖这药膳去咳补身，你喝一点儿？

【 乍一回转身来本还有几分尴尬，想自己在他面前这般狼狈模样，甚是难为情。虽说是有段日子未见，可见他蹙眉模样说是生气，倒也闻出他话语里一丝怜惜。心中一暖，面容也缓和了些许，目光清亮的看住眼前人，上回他这样闻言对自己又是何时？】
是我图个清静罢了。我自个儿的身子我晓得，没甚么大碍，又何苦耗着她们在这儿？芍药和桂儿皆是打小跟着我的，我的脾性她们最是清楚，换了新人过来只怕才更麻烦。
【 不是客气，也不必同他客气，只是这得力不得力，顺心不顺心皆不在下人，而在他。一口气说了这样好些，胸口也闷闷的，便是没胃口也乖乖听了他的话尝了一口药膳。苦在嘴里，苦到心里，蹙眉偏首不肯再喝。】
太苦了。日日用着这些，我自个儿都要变成个苦人儿了。
【 话音方落，正巧紫陌打了帘子进来，手上端着茶盘，笑着道句“王爷用茶”。外头下人们都知道表哥在这，紫陌突然入内甚是不妥，可念她到底是姑祖的陪嫁丫鬟，亦不多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紫陌今日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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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膳闻着便叫人忍不住，顺手扯过她坐起时滑下的锦被又再披上她后背，一面轻轻拍了拍她后肩】
良药苦口，怎么的，这么大人了一碗药膳喝不下去，来，这勺吹得凉了，喝过半碗就算，一会儿我叫吉安送蜜饯进来
【勺递到她唇边，身后珠帘微响，回首去瞧竟是紫陌。她素来伺候在恭王府，今儿怎么跑上肃王府里头来了，也没及细问。眼角瞥见表妹神色也颇为讶异，想来她事先也并未说过，但料想这乌苏一家子走动走动，我总也不至不近人情的规制这规制那，便将手中碗放下，掸掸袍子起身迎过去，接了她手中托盘也一道放下，笑道】
一盏茶倒叫姑姑亲自送来了
【说罢转端起了那盏茶朝表妹过去，揭开碗盖儿吹了吹沫，赞道】
着实是好茶，你方才不是嫌那药哭吗？这茶正好清口，你用吧

【 他温言劝进，一勺药膳递至自己唇畔也不好再托口不用，闷了口气也便缓缓将药喝下了。良药苦口，我又怎会不懂，只是那道屏障尚还阻在心尖上，轻易不肯屈服。】
【 上回姑祖来瞧自己，便留了紫陌姑姑在畔，表哥神色略显惊讶，想来也是没留意这事。自然了，他的心思皆在上邪，又岂会在意怡园的一分变动？尴尬一笑，似是对紫陌不满道一句。】
王爷进来这会儿子了，方才想着要进茶，到底是王爷不计较这些，可我却不能叫你失了分寸。你当真以我不肯罚你？
【 平素对着紫陌姑姑亦是恭敬有加，这下自己嘴里说得厉害，可瞧她面色不好，心里也是不忍。臻首一偏，堵气似的道。】
姑姑奉的茶往后我可不敢喝了，今日表哥便是饶你，我也不敢差使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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