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中·拖沓是病没法治……
这处庭院有一个匠心独具的设计者,就在游廊侧还连接着另一座小小的凉亭,比视野中可以看到的那座隐蔽得多,几乎全隐没在飘拂的忍冬和常春藤的浓绿枝叶间。这时节忍冬花开得正盛,清甜香气夹杂着雨水气息,像是一支悠长的歌谣。格洛芬德尔就坐在凉亭当中,苍蓝眼睛含着笑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面前摊开厚厚的典籍,手边是一瓶开封的淡酒。石桌上停栖着一只灰褐色的小鸟,应和他的语音,发出了清脆的啼鸣。
当哈尔迪尔听到这个声音时,肩背一下子僵直了。这位精灵缓慢地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凛冽的灰蓝色眼眸里分明有什么不是怒火的东西燃烧了起来。毕尔博觉得自己一定看走了眼,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咳嗽,说道:“夜莺?”
格洛芬德尔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让那只小鸟飞落其上,笑盈盈地回答:“是的,在我们的语言里,它们叫做蒂诺薇尔——不过这是一位优雅的先生,他是卡洛(Callo)。”
毕尔博走到他身边,优雅的夜莺先生略微挪动了一下脚爪,侧过小头看他。
“我以为,这种鸟都是在夜间活动的,阁下。”
“没错,他们一般如此,不过卡洛一家和我私交亲切,我专门请他来陪伴我。”格洛芬德尔笑盈盈地对他说,“如果您想听他们一家人合唱的话,就要等到晚上了,因为小鸟儿比较害羞。如果您想听卡洛先生的独唱,倒是没什么问题。他不惧怕在各位面前献艺。”
索林生硬地行礼致意,这倒不稀奇,他面对埃尔隆德也是如此。令毕尔博感到奇怪的是,哈尔迪尔也生硬地把手放在胸前,相当勉强地行礼,什么话都没说。格洛芬德尔和善地答了礼,温和地问:“这么说,盖拉德丽尔夫人已经来到了,哈尔迪尔?”
哈尔迪尔点头回答了一个“是”字。格洛芬德尔并不在意,仍旧和善地说:“你还没有见到林德,或者林德太忙了?如果需要,我随时效劳。”
毕尔博没有忍住发出了笑声,当在座的其他三双眼睛都投注在他身上时,小个子霍比特人开始局促不安,来回移动着身体的重心,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仿佛每一次见到您,您都会对不同的人说这句话。”
格洛芬德尔也忍不住发出了笑声,他们两个就这样非常没有风度也非常不合时宜地在另外两位面前笑作一团。索林对于格洛芬德尔并无恶感,只是这位矮人的君主对于所有的精灵都有成见,他撇开了眼睛,说不定心里正在不断腹诽“这两个疯精灵”。哈尔迪尔高高扬起了眉毛,一副极其难以忍受的样子,用他灰蓝色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尚未收起笑容的金发精灵。格洛芬德尔察觉了他的注视,极力忍着笑,重复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哈尔迪尔?”
“不,”哈尔迪尔刻意把声调放得缓慢,一面向凉亭中的书和酒扫了一眼,“我并不敢烦扰格洛芬德尔阁下。”
格洛芬德尔收起了面上的笑容,苍蓝眼睛里还闪动着一些没有敛尽的笑意。他指尖上的夜莺鸟已经飞走了,因此他把纤长的指尖点在白石桌面上,沉静地说:“不要这样说,哈尔迪尔。你知道你随时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帮助。”
毕尔博这一次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哈尔迪尔的灰蓝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形容的情绪,不是怒火,虽然更加激烈,但毕尔博不能确定那是什么。萝林精灵的手移到了剑柄上,格洛芬德尔则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口:“啊,我们把卡洛吓走了。”他非常遗憾地看着那灰色小鸟消失的方向,唇边再次出现酒靥,但这一个笑容显得遥远,“他的歌声让我回忆起一些遥远的事情。”
毕尔博这次的嘟哝声比以前大了一些,正好可以被别人听到:“但愿不会又是说来话长。”
格洛芬德尔笑着回答:“的确说来话长,总结成一句话来说,卡洛的歌声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好友,他擅长吹长笛。”
他微笑着望向哈尔迪尔:“我想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哈尔迪尔。”
“埃克西利昂。”哈尔迪尔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屠魔的埃克西利昂——容我提醒您,阁下,他的佩剑此刻就在这里,您竟然视而不见。”
格洛芬德尔在哈尔迪尔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站起来,缓缓踱到一旁,伸手去拂动常春藤披拂下来的翠绿枝条,雨水沿着他的手腕流进长袍的袖扣中,所以他收回了手,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他一贯温和含笑的声音说道:“林德过来了,也许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中的一位或者几位。”
林德果然是过来请索林和毕尔博的,毕尔博并不想走,却也只得离开。凉亭中没有了其他人,一时间唯有倾盆的雨声。
“阁下。”哈尔迪尔还要再说什么,格洛芬德尔却抬起手,声音中含着诚恳的祈求之意。
“哈尔迪尔,我请你暂时不要提起这件事。”
“阁下!”萝林精灵猛地提高了声音,他似乎是要抓住对方的手臂,格洛芬德尔仍旧没有回头。
“哈尔迪尔——假如收回这把剑就可以把它的旧主人一起带回来,那么即使要走遍这片土地,我也在所不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苍蓝的眼波注视着开放在面前的忍冬花。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