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无法控制地颤动着,我想去撩开那一道轻掩的薄纱,像破茧时挣扎而又渴望来袭的痛苦。于是我抚上那层媚红得有些醉意的“霞影纱”,在触到它的顷刻间我却似跌入了蓝色深深的海洋,在那里,我的思想是游离的,有很多诡异的光影在我身旁环绕,一片朦胧花殇中,是什么突然落在我掌心,那样凉,彻骨。我摊开,眼泪像七月间的雨来得漫不经心却一发不可收拾,那静静躺在掌心间的,是一叶白到无暇的琼花,柔光,蒙了我的眼。
“公主,公主。”玘曼扯扯我的袖角,轻声喊道,“太子殿下说,我们已经到慧成塔了。公主,我们下车吧,啊?”
我恍然回了神,只见掌心还尤自张开着,空空无一物而已,玘曼摘下系在腰间的手绢为我拂去面颊上残留的泪痕,她一定又在担忧了,我缓缓站起身来,她扶着我,小声地对我说:“就在那里了,公主宽心些吧,也务必小心些。”语气很感慨。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除了答应她,我没有何事可以为她而做。
“好。”于是我说。
玘曼揭开了马车前唯一的一缕透纱,阳光洒进来,也洒在他身上。我走下马车,与我那么近的距离,他却颔着首,双手抱拳,不曾与我相视。
“哦,成都——”杨广侧着身,“这是澄菀公主,今日特来祭奠琼花。”
他才将头微微抬起,却依旧是那种卑微的臣子姿态,我在那一刻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宇文将军,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我忍不住浑身一震,那样的一袭华丽,薄薄却紧抿的唇,毫无表情的面容,遥遥若高山之独立,世间竟有这样充满了大隐隐于市般凉薄气息的男子,而他身披坚甲,似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又如千丈凌云之玄妙,似撼天狮子下云端,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刺到他的目光,那种令人冰天雪地中却若有若无地含了一丝隐忍。
“臣宇文成都,参见澄菀公主。”他低低地说,虽是最寻常不过的请安,但他声音冷冽之至,犹如千年寒冰,他的目光只淡淡一扫,就能封杀了一切的生机勃勃,在我眼中,他就那么让人莫名畏惧,竟在我心里也掀起了不大不小的一阵诧异。
宇文成都抱着拳,只很不经意地斜扫了一眼澄菀公主,双唇轻抿,心里翻腾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眼前的女子,只那样随心所欲地将青丝绾成一髻,几缕碎发披散下来,一缕垂在胸前。那茉莉花簪似在发际间隐隐散出些清幽之香,宛若随风柔抚,有几分多情风骨,可人却似这般冰肌玉骨,羽蓝的曳地望仙裙,像不曾来过人间,不染一层喧嚣,娥眉淡扫,唇不点而赤,肤如凝脂。宇文成都很轻,轻到连微风都感受不到地吐了吐气,心中竟有一丝不大不小的震动。但他的脑海里,只镌刻得下一人的容颜,唯此一人,方可撼动得他宇文成都的心。他想起了玉儿,能对他生气对他闹的玉儿,也能让他流泪流血的玉儿,这世上,他唯一爱的女人,是永远,心都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