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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十二年,春。
我记得这年骡车缓缓地引向巍峨宫墙,掀起帘子,却再也听不见路旁的摊贩子吆喝声,看不见匆匆的行人或布衣或哥儿姐儿的。顿时心中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少了什么。顺贞门,红墙绿瓦,曾一度憧憬着里头的荣华何许,如今偏生退却了,那股子阴森森的劲儿萦绕心头使我浑身不舒坦,毛骨悚然的。
后来我当真步入了那道门,这座城。枝桠鹊儿咿呀不止,我当真作了有好事将至,却不知竟是号角鼓着金戈铁马,无声的硝烟。天明澈明澈的,却是规规矩矩四四方方,全然没了天生的自由,无怪连鸿雁燕雀都不肯飞入半步。真的怕了,然再无额娘温软劝言,再零星退路,那后面便是人云的万丈深渊。低声啐了一口,不晓是在怨族人过于夸耀,亦或是自个儿定力不够,修禅也修不去贪念虚荣。
帝宠,宫权,这些都离我太远,试问粉黛三千,又怎能只取一瓢。那一道明黄,终成重担,自此背负了命运,乃至额宜苏一脉的荣瘁,不再是父兄羽翼下的娉影,母亲怀里的乔姐儿。她强行压下了惧意,微漾桃夭笑靥道:乔乔一朝荣华,额宜苏许是捞不着零星不得好处,但若是乔乔一朝陨损,那额宜苏一族的下场,自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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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花落尽的枝头,仍留余香阵阵;
行人隐没的小巷,依有离歌声声。
在多年以后,我仍是会想起江南之地的繁华。
惊鸿一瞥间,再美的语言也难将那相逢一顾的美好付诸尺素。
执笔勾勒一纸回忆。墨色渲染成他的脸,却又似是身处浓雾之中瞧不清容颜。绯红蔻丹拨乱了姚黄魏紫的花蕊。
寒雨连绵不断吟唱旧时的歌。阴晴圆缺的聚散不过哄骗了少女心,破镜重圆的佳话也令人忘却了间隙。吴侬软语中回首青史,成全了多少,薄幸了多少,左不过是离愁。
姑苏的乌篷船,承载了多少欢欣与泪水,小渡口那儿依稀可闻的摆渡人的声音。
豆蔻年华的女子执自幼诵读的诗集做了个梦,翻身醒来间已是白发苍苍。
帝都的繁华只会比江南更甚,可那厚重的青石板又曾被多少眼泪洗刷。
走马观花间,翘首等候的少妇,咿呀学语的幼童,华袍锦衣的纨绔子弟,均离我那般远。
一道宫门,便已划开两个世界。
缘起缘落,醒来方知梦一场。
一顾倾城倾子心,回首相视,已是天涯陌路。
[ 林辞姌/蓝蓝执笔赠顾笑笙/素素 文笔欠佳 看过且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