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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用狗眼看着你》by搏仔糕(连载,推荐,内容嘛。。如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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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女子并没给顾璘“懂”的时间,她玉臂一伸,将顾璘捞起,粗暴的推攘他,又让他绊了脚。“我时间紧,边走边说。”她牵扯着顾璘,拽他出了病房,遗留一串混乱的脚步,回荡在病房,经久未散。
两人离去了,病房逐渐陷入沉寂,风静持依旧撑不开眼睛,心跳却慢吞吞平缓下来,做乱于他身体的高热好似潮汐,终于玩够了、落下去歇息了。
喉管像卡着一根火钳,气流一旦挤过,就烧燎燎的疼,甚至于,咽下的唾液也被瞬间蒸发。风静持头脑炽痛,他忽轻忽重的喘息,在朦胧与恍惚间迟缓的思索:姑姑和顾叔叔……要对司暇做什么……
无意识接收到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他简直怀疑那又是自己捏造出的欺世瞒天的臆想。可他再怎么病态的痴迷于司暇,也虚构不出那等悖德的情节:司暇不是顾叔叔的儿子,而是司阿姨与她亲兄长乱齤伦所生?顾叔叔为了自己迷恋的人——司暇名义上的舅舅,实际上的父亲——一个早已亡逝于海的人,拽出了司暇的魂魄,腾空了那具身体,只为给“司君安”一个用于复活的容器?现在的那个司暇,极有可能是移魂夺舍成功后的司君安了?
风静持烧灼得红涨的皮肤下,幽寒的冷意浸入他的骨髓。他吃力的思索:竟然……这样……可是,为什么?
司暇的爸爸妈妈,有这么貌合神离、各怀鬼胎么?他们家一向和和睦睦、团圆美满,严父慈母而子嗣伶俐,可谓人人称羡的模范家庭,然而……事实是,金絮下,全是腐烂发臭的尸骸,恶意在不断发酵,势得毒杀一无所知、天真而少根筋的司暇——
“司……暇……”风静持攥紧了床单,重咬舌尖,撑起眼皮。他的眼前全是血丝,像有绛紫色的瘴气在飘来荡去,刺得他视网膜发酸发涩,眼球分泌出生理性的浑浊泪水。


351楼2013-11-13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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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红通通的眼看到,他床旁的凳子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木木愣愣的直视前方,表情很呆,好似没了灵魂,空余皮囊。
    他给人水母似的通透感。他的装束很奇怪,看上去竟像没穿衣服一般,可风静持慢慢往他下.身看去,那里好像隐形了,只剩下长腿的清减线条。风静持觉得,他的容貌确实是司暇的,可他的身形只是简约的轮廓,仿佛命运随意描摹,就勾勒出了一个存在感淡漠的可悲荒魂。
    风静持半晌脑筋转不过弯,他觉得自己又在意.淫了,司暇怎么可能坐在他旁边陪他?就算司暇被顾叔叔陷害,成了游魂,他也不至于守在他身边,而不寻思着复仇夺舍大计吧……
    风静持的侧脸半陷枕头,他凝视着床旁那个好似透明又好似不透明、好似存在又好似不存在的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嗫嚅哆嗦着,却不敢轻言一声。他只是看着他。带着些许的卑微的期待,些许惘然的怜惜,看着他神色痴缠,眉目纠葛成痛苦的死结,放于膝上的双手颤抖出痉挛的险兆,而一声哽咽——他竟然能听见“司暇”的哽咽,这可真奇怪。
    风静持见那人偏过头来,在对上自己的视线时明显一怔,好像大为尴尬般飞快抹了把眼睛。“司暇”是哭了吗?风静持想。然而回溯往昔,司暇哭的次数比他少得多的多。这也难怪,他家境殷实,又是独子,打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娇惯,哪会有多少悲酸垂泪的机会。抗不得摧折的花朵如他,知晓此番残酷真相,不哭才怪。
    在心疼他怜惜他的同时,在转瞬之际,风静持牵了牵嘴角。你也有今天……这么个幸灾乐祸的黑暗念头一冒出,风静持猛一战栗,他突然想起自己既然躺上了病床,眼镜肯定是被取下来了——
    “小疯子。”低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响起,风静持的脸颊迎上了一只水母肤质的手。他分明用余光看见,那光润的指尖在触碰、抚摸他的脸颊,可他的脸颊毫无被触碰、被抚摸的知觉——还是说“司暇”真是游魂,能显形能言语,只是不能触及人间实物?
    “我也太惨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儿啊。”“司暇”苦笑,望入风静持仰视的黑眼睛,自嘲般嘟囔:“谁知道会是这样呢,我爸,我妈,小舅……这关系乱的,玩儿排列组合么。”
    他眉头一跳,挤起轮廓像猫的眼睛,呈现出泫然欲泣的软弱姿态:“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他们疯了么,竟然这样对我?为什么,会是小舅……”风静持惊讶的看见,“司暇”跪到了自己床边,上半身伏在床上,就着捧起他的脸的姿势,有点儿像在祈祷。
    “什么爸妈,什么家,都是扯淡。我可算看清一切了,小疯子,其实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我。”透过覆于眼球上的血丝,风静持看见了“司暇”眼角渗出的透明的泪。“重生了一次,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老天爷就是嫌我上辈子过得太滋润了,才给我个苦果子吃,好让我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剩。”
    “我妈骗我,我爸要杀我,就连你也要被冒牌货灌了迷魂汤……我该怎么办,风静持?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小疯子,小疯子……求你,听见我的声音,让我写字给你看,我才是司暇,你别离开我——”
    “嗯。”
    这一回,是司暇震惊的瞪圆了眼。他微张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风静持抬起手,摁上了自己的半边脸颊,便也是半陷入他透明的手,与他隔着人与鬼的鸿沟,五指相扣。
    “我看见你了……司暇。”用粗粝的声音小声唤,风静持的瞳仁上,覆着水与情的光。


    352楼2013-11-13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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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14: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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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持的脸黑了。他倒弯了嘴角,鼓了腮帮,衬了深深红晕的脸颊像溜苹果。“你怎样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他生硬的调转了话题,“假冒你的人,会是那个‘司君安’吗?你跟他接触过么,司暇?”
      司暇生生压下调戏之心,沉重道:忒小的时候见过。我家里人说,小舅不待见小孩儿,嫌他们小,吵,烦得很。可小舅对我……挺好,真的。教我英语,带着我玩,送我这送我那……司暇叹了口长长的气,眼神苦涩:当初我就觉得小舅对我与对别人都不同了,没想到……
      愁肠百结,亿般慨叹都不为过。司暇挤出个笑,故作轻松道:没啥,甭那副觉得天塌下来了的样儿,小疯子!我扛得住,芝麻大点小事儿嘛,哈哈。大不了跟小舅干他一架,把小舅踢回阎王殿,再和老爸恩断义绝,向老妈吱一声,远走高飞自己潇洒去!
      司暇自顾自的乐呵,看得风静持格外难受。他撅了唇凝视司暇,黑眼珠子里萦绕着灰蒙蒙的浊雾,眼角也红肿,看上去倒像替司暇好好哭过了一场。
      “我觉得,你爸爸有些奇怪……”风静持欲言又止,在得到司暇的点头默许后,坦言道:“刚才姑姑问他,他很久没给回答,我认为他另有隐情,比如说,他也不能肯定,他召回来的魂一定是司君安的。”
      司暇哦了一声,示意风静持继续。风静持压着嗓子慢慢道:“在我的印象里,顾叔叔一直很内敛,我一度认为他没有感情。那样的人,一旦说喜欢谁,一定是真的喜欢了。如果他能肯定在你身体里的是司君安,我猜测……我只是猜测,他会带司君安走得越远越好,远到你妈妈、我姑姑,再也找不到他们俩,这样他们就能……”
      司暇补了四字:各种胡搞?
      风静持闷了半晌,简直觉得司暇不是过于乐天,就是少根筋。“也许……”他轻描淡写带过,跳跃思维道:“顾叔叔在怀疑,所以他迟迟没有动作——司暇,你做鬼和馒头的时间,总共加起来有多长?”
      司暇哼哼:我没有奸.尸和人.兽的爱好。我谢谢你。
      风静持:“……司暇,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
      司暇哦了一声,狡辩:我这不调节气氛嘛,小疯子你脸色忒差了,我怕你又晕过去。你晕过去了我也没法子亲醒你,所以咯……司暇嬉皮笑脸,又凑近风静持,半透明的唇尖与他的耳垂若即若离,暧昧非常。
      司暇对着他的耳朵低语:从去年十月初到现在。他十分满意的看到风静持的耳垂又红了一层,看上去格外鲜美可口。


      359楼2013-11-23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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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闹了……”风静持将头挪远了些,红晕渐染睫毛,语含嗔:“身体被人占了,你怎么不着急?如果你愿意就这么着,我也不为你费心了……”
        司暇赶紧恬着老脸讨饶:别呀别呀,你不管我,就没人再搭理我啦。这样,你先歇会儿,找水润润嗓子,听我慢慢来、一点点顺,成不?
        风静持斜了眼睛瞅司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司暇是在担心自己高烧期间说话过多,又加重咽喉炎的旧疾,在缝里插针给自己润喉修整的时间呢。
        “……谢谢。”风静持垂了眼睛道谢,从病床上探出身子,略艰难的摸索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他的食指刚勾住水杯把手,门开的响动就蹦落病房,惊得他手腕一颤,碰掉了水杯。
        水杯哐啷啷滚向来者的方向,顺道洒落一吱溜的水迹。来者微蹙眉,小心避开了向他滚来的水杯和地上的水渍,径直走向风静持,冲他轻声道:“果真是你……静持。”
        风静持敛眉坐起,头重脚轻之际,脸烧得更为红润。“沈经理,”他笨拙的牵起嘴角,勉力笑得谦和,“您好,嗯……好久不见,您……唔,您还好吗……”
        沈若崇原本心情不悦、正欲泄愤,见风静持羸弱可怜,刹时心软。“一会儿说我好,一会儿问我好不好,你可真是烧糊涂了,静持。”他浅笑着打趣,随意坐上风静持的病床,对他温和道:“你这回旷工,未免太过天长日久。打你电话你不接,去你家,你家又房门紧锁,我差点就报失踪案,满大街张贴寻人启事了呢。”


        360楼2013-11-23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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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持埋着头,下意识用余光捕捉一旁的司暇的表情。沈若崇见他露出了愉悦舒畅的笑容,还道自己受了他的欢迎,不曾想风静持只是在偷笑醋劲儿四散的司暇,而暗喜司暇表露出的那份日益明晰的情愫。
          沈若崇顿了顿,微抬高声音:“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沉浸在自己的小坏心思里的风静持呆了又呆,才避了沈若崇的视线,哑声说:“经理,对不起,我无故不去上班这么多天……您开除我也是应该的。如果因为我的旷工,给您带来了额外的损失,我愿意赔偿……”
          沈若崇抬手就抹了把风静持的脸,一副风流中人的样子。“这家医院是我名下的产业,前台负责登记的人向我一汇报,我就来看你了。”他又用手背去试风静持的额温,动作亲昵暧昧,“听说你被担架送进医院的?怎么会在路上突然昏倒?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挂吊针?我这就叫人来——”
          风静持赶紧拖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摁响床头铃。“不用了,沈经理,我躺一躺就好,太劳烦您了,我……”见沈若崇再次将自己的手裹进掌中,风静持倍感尴尬,忍不住频频投视司暇的方向,用唇语焦急的辩解: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误会!


          361楼2013-11-23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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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暇的脸不能更臭。他脸颊上的肉纷纷往下垮,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心中则醋意杀意风旋海啸,快恨死了自己的无形无体,只能看着小竹马被轻薄调戏。愤不过,他冲沈若崇的后脑勺暴挥一拳,而他那“砂锅大”的拳头直挺挺穿透了沈若崇的脑袋,竟“伸出”了他的前额,被风静持一瞧,红颜大悦、笑得更欢。
            “怎么了?”沈若崇无知无觉,还当风静持烧至发痴,倒也可爱。他往前探身,替风静持理了理被汗黏软的衣领,笑道:“你不愿劳烦别人可以,不愿劳烦我,可就太见外了。上次送你东西你没要,还闹了个不愉快,这次你生病,再推托我就真可要生气了。”
            风静持为难的看看沈若崇,又望望司暇。他感觉沈若崇的手指有意无意抚摸着他的锁骨,不由一个寒战,热度退了半分,屁股往后一挪就撞上了床头栏杆,硬生生拉开了与沈若崇的距离。
            沈若崇见自己被如此堤防,不由笑容一僵,语气也生硬了:“静持,怎么?”他见风静持又含羞含涩般拢紧了衣襟,以为他在欲拒还迎,心一躁就脱口而出:“你长得像他,性子却和他迥异。你……性情是同你母亲么?”
            风静持热烘烘晕乎乎的脑袋如淋寒雨,他捕捉到关键字眼,赶紧问:“您说我像谁?!”沈若崇轻拧眉,权衡片刻,坦然道:“以前跟人有约,看在你小,什么都瞒着你。现在你成年了,年将弱冠非童子,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关于你父亲的事。”
            风静持微张嘴,他神色震荡,各种情绪激涌心头,竟眩晕了半秒,不省人事了刹那。“我、我只知道我爸爸姓‘祁’……别的,姑姑不说,妈妈更……”他攥紧床单,今个儿头一遭专注凝视司暇以外的人,激动不已的追问:“沈先生!您认识我爸爸?您跟谁约定一直瞒着我的?我爸爸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在哪里,我能见到他吗——”


            362楼2013-11-23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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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过急切,陡然岔了气,咳嗽起来。沈若崇帮他拍后背,他不但没婉拒,反而拽紧沈若崇的袖口,满脸通红的哑叫道:“请告诉我,沈先生!我想知道,我一定得知道!”
              沈若崇见他小脸红扑扑,眼神璀璨,微张的唇是不同往日的鲜润,比涂了唇蜜的女人更惑人,不由暗了眼色,心潮悸动,在吻与不吻之间激烈挣扎,声音也变了调:“你、你……祁玥竫绝不会这样,你怎么能……”
              风静持没听太懂,不过也发现了自己与沈若崇过近的距离。他窘然松手,离沈若崇远了些,待观察到他脸色平静下来,才小声问:“沈先生……能告诉我了吗……”
              沈若崇将唇抿成一条白线,他用眼神揣摩风静持半晌,才说:“我知道的也有限,而且……咳,你问吧,我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
              风静持忙不迭点头,他急急张口,却只发出嘶嘶的气流通过声,其咽喉火辣辣的疼痛令他拧眉,不由难受的摁上了喉咙。
              沈若崇见状,主动为他端了杯水来,却不许他自己喝,反一点点喂他,可谓宠溺。一旁傻看着的司暇见了,心绪难平,五味陈杂,双拳死死拧紧,眸中怒火滔天。
              待沈若崇起身放杯子,司暇脚一扬就踹上了沈若崇的臀,末了还增上一声低吼,权当在踹沙包袋。他朝风静持投去炫耀的一眼,不料风静持根本没看他,反倒眼神飘忽,不知缠绵于何种心事。
              司暇慢慢放下脚,心被忽而蹿上的凉一寸寸侵蚀。他看着沈若崇又坐到了风静持旁边,精实的后背几乎将风静持完全遮挡,这让他根本无法与小竹马对视、传达一具荒魂的心声。
              这时候,司暇才醒悟、才黯然:也许风静持真正在意的,并不只是他……


              363楼2013-11-23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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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不、不要紧……”风静持每迸一个字都能咬到舌头,他的脸颊红似火霞,炽炽的亮,“沈先生,我、我……我也没想到,您竟然……”被风静持感激仰望的沈若崇面如春风,只听得他笑着补充道:“我有心帮你,却也不想做得太过分。幸好你母亲的社交面比较广,我走了各种关系,终于把你招进了我的公司,底下的人看在我的份上没说什么,但令我欣慰的是,你非常勤奋努力,现在把你培养成我的接班人都顺理成章了。”
                风静持微张嘴,不知该怎样表达才好。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粗粗的一句:“谢谢……太,太感谢您了……可,唔……我觉得我的学历和学力都不足,您应该选择更有培养前景的人……比如说您的儿女,我听闻,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留学生……”沈若崇笑叹道:“他们没受过挫折,还是自己去闯闯的好。更何况比起他们,我更担心你……”
                在两人交谈间、风静持不经意间,沈若崇竟与他五指相扣,极尽柔情缱绻之能事,可把一旁站着的司暇气得啊,幽灵的淡白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忍不住挤着嗓子冲风静持叫:疯子!快醒醒,别被他骗了!老家伙就是副想包养兔儿爷的狗嘴脸,你看不出来吗!


                365楼2013-11-23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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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14: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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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持闻言一怔,越过沈若崇的头顶,向司暇投去难以置信的眼神。他见司暇义愤填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模样,不由惶恐自问:我又做错了什么?
                  沈若崇则相当不满风静持在气氛大好的时候突然走神。他无所顾忌的拧了把风静持的脸,只觉下手滑腻,指尖余香,这更令他怡然自满,得意于自身捡到了个宝的英明远见。“静持,你父亲还在位的时候,我曾做过他的秘书,所以我还算了解他的品性追求,以及他对下一代的期望。若我按他的标准培养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听我的话?”
                  风静持将大部分的心力都用于纠结司暇的怒颜,沈若崇的话让他完全无法理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跟着您,是指您允许我继续在您的公司帮忙吗?”
                  沈若崇扣紧了风静持的手,笑容既似慈父,又带了些难言之欲。“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我发现各种因素都不如我预期,权衡考虑,还是去海外经营家业的好。而你呢,静持,恕我直言,你家人都不在了,你也该重新考虑自己的前途和出路。跟着我出国进修一番,感受一下国外环境,如何?我大部分的产业都在国外,如果你试手之后看不上,我绝不反对你创业,总之只要学有所用即可。”
                  司暇一听,小心肝就一咯噔。他越过沈若崇的后脑勺,屏住了呼吸观察风静持的表情,却见自己的小竹马肤色火红,就像一朵开得过盛的春花,一不留神就会被歹意者撷取,沦得万劫不复。
                  “……我……出国?出国?”风静持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才眼神混乱道,“为什么?我跟您,其实……对不起,可是我们没有那么深厚的关系,您的好意,我……我觉得我不应该……”
                  沈若崇笑了两声,又给风静持端了杯热水,替他压惊。“你的声音……嗓子里像是含了块炭。真该好好治治。”他轻抚一下风静持的喉结,又叮嘱他热水要小口喝,还为他抚背,待他不那么惊疑了,才坐在他身侧温和道:“我知道你信奉‘无功不受禄’的信条,当然会怀疑我是不是要拐卖你了。”
                  他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如果你真的在意,那我就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吧。关于我希望从你身上取得的回报。”他直视了风静持,将他的一切情绪变动都框于眼中,好似督察着一切的摄像头。“我愿意照顾你,即是希望……你也能照顾我,静持。”


                  366楼2013-11-23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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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持微翕眼睫,呆然望他。沈若崇浅浅笑道:“我把你当知心人,就算是家丑,也外扬了吧。其实我,已经跟夫人协议离婚了,只不过没有对外宣称而已。”他带着笑叹口气,仿佛无悲无喜:“夫妻缘尽,无可奈何。我们和平分手,财产划分得很合理,儿女业已成年,能理解我们的选择,离婚对我的影响……现在也只局限于,担忧无人照料、晚境凄凉了。”
                    他自嘲的咧咧嘴角,皱起的眉头显出难以遮掩的沧桑:“我不像你父亲那般不显老,无论再怎么注重保养……和你站在一起,总觉得自己的一脚就在坟墓里了。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像这般邀请你,一定更有底气罢。”
                    此时,沈若崇的眼睛格外多情,他牵起风静持的双手,柔声轻语:“静持,我呢,儿女自幼和我生分,感情淡薄,我其实很想再有个孩子,让我用尽全部的力量、好好的疼爱,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他扣紧了风静持的十指,缠绵而温存,“我最开始,把你当儿子。但现在,我更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你懂吗,静持。”
                    风静持下意识的摇头,沈若崇只得无奈的昧着脸皮道:“如果你能担负起,类似于我夫人的职责,我再无所求。静持,现在懂我的意思了么?”
                    在一旁听到现在的司暇,心慢慢凉了。他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头,可话太多,竟出不了口,他神色恐惧,只能抬起手,做出个表达“求你不要”的惊惶姿态。
                    然而混乱不堪的司暇有所不知的是,风静持心慌意乱的程度绝不亚于他。“夫人?”他反复克制自己,才不至于一肘撞飞床头柜上的水杯。“您,找我?您是同性恋?”


                    367楼2013-11-23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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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您请回。”风静持缓慢而坚定的,让自己的双手离开了沈若崇的掌心。他目光灼灼,抿着唇,倒像一株遗世独立的芝兰,睥睨浮华富贵,香远而自清。
                      沈若崇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颤声道:“静持?你,你?你还是误解我?就算我们之间缘分这么深,你也不愿相信我会对你好吗?”
                      风静持偏了视线,粗糙的嗓音像有顽石滚过:“您对我的好,我不需要。您另寻他人吧。”
                      沈若崇呆愣半秒,几近勃然大怒,好在生生压住:“你想清楚,静持,不要闹小孩脾气。”他耐着性子温言劝道,“我对你是真心,你跟我在一起一段时间,总会懂的。你给我、也算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跟着我,你就再也不用受气,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互相照应,一定能过得幸福。”
                      他想再去牵起风静持的手,却被反复躲过,令他焦躁起来:“静持,你究竟在倔什么?还是嫌我的年龄么?我亏欠你的,自然会补偿给你,我现在就把你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在疼了,你何愁将来?别跟我闹别扭,乖,静持,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风静持望向沈若崇的眼神里泄出露骨的厌烦,他飞快的扫视站立于床尾的司暇一眼,冲沈若崇冷声道:“沈先生,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我不会跟随您出国,我会留在这里,自己讨生路。”言罢,他又一字一顿强调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疼。我能自己闯。”
                      唰的一下,沈若崇面如土色。他平生几乎没有遭遇过拒绝,好不容易寻着个钟情满意的,又不计血本提出了那么优渥丰厚的条件,他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结果对方却——?
                      未免,有些不知好歹。
                      沈若崇自知不是个骨子里耐心的人,他的眉间拧出一个结,愠愤的血色慢慢蹿上他保养得当的脸,怒意翻滚于他的质问:“给我正当的理由。如果你不能说服我,就是你任性无礼了,我会当你在口是心非,静持。”


                      369楼2013-11-23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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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持冷眼看他。半晌,他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耳侧,待没触及眼镜框的坚硬质感,他才安心,哑笑一声后对沈若崇嘶嘶道:“你不是想对我好,是想透过我,对我爸爸好。是这样么,沈先生?”
                        沈若崇闻之悚然。风静持见状,牵起嘴角,冰冷的笑容令司暇也微惧。“我是我,不是我爸爸。您如果真的尊重他,就不要找替身,更不要往替代品身上投注淫.欲。否则,我会认为您对我父亲的情感不是崇敬,而是侮辱,我不会原谅你。”
                        沈若崇哑然,随即嗤之一笑:“原来如此,你是想问,我到底喜欢你这张脸、这具身体,还是你这个人,对吧?你真是小女孩儿心性,静持。”
                        这回轮到风静持哑然。他做梦也想不到,闲雅有礼如沈若崇,竟也有这般自作多情的开屏时刻。他又听沈若崇道:“我对你,与对你父亲,完全两码事。你不要想歪,认为你是替身之类,我可以对你发誓,我是因为你是你,才喜欢你、希望你能跟着我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甜腻,展现出年轻时引诱异性无往不利的高超技巧。然而这只能让身为同性的风静持更加抵触憎恶,几乎要一拳抡上去了。“无论您把我当做我,还是我爸爸的影子,我都——”风静持朝沈若崇微收下颌,眼睛显得格外大而亮,像携卷残虐冷视猎物的月下孤狼,“瞧,不,起,你。”
                        沈若崇轰然站起。他俯视风静持,像在看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而非他期望的、温顺乖巧的小犬。风静持则无畏的抬起视线,对上他的,继续嘶声道:“您只是在嫉妒罢了。不管您是不是天生的同性恋,您前妻为同性情人而离开您,所以您也要找个同性恋人,与她抗衡,向她证明您的魅力,好让她后悔。”
                        不容沈若崇驳斥他的猜测,风静持扬声又道:“对我父亲,您则是贪婪。您知道我不如我父亲出色,认为我性子软,趋炎附势,觉得可以用好处吸引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就像在玩弄我父亲——您很龌龊,沈先生。我瞧不起你。”


                        370楼2013-11-23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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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沈若崇的温和面具再怎么坚硬牢固,这回也被彻底击溃、支离破碎了。他垂于裤侧的手捏成了拳,骨节好似在嘎吱作响,可见其有多恼恨愤怒。
                          “……你也有这么会耍嘴皮子的时候。我真没想到啊,风静持。”他眼眶狭长,面笼黑气,看上去阴鸷无比,竟有几分鬼神相般的可怖。“总的来说,你就是自视甚高,觉得我配不上你。哈,你瞧不起我?你,瞧不起我?!你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吗,风静持?你有什么本事这么对我说话?”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再多一分血淋淋便也无所谓了。风静持昂了细颈就粗声道:“您又有什么本事,不许我瞧不起您?我只要还是个人,就有权利做出判断和选择,我现在就断定您是个心口不一的人,我选择跟您就此作别、分道扬镳!”
                          唇枪舌战如此激烈,令司暇胆战心惊。他眼瞅着沈若崇似乎要飞出一拳胖揍风静持了,赶紧穿沈若崇而过,横在风静持面前,做母鸟护雏状——他再次遗忘了自己无形无体,根本无法为小竹马抵挡任何摧残。
                          可沈若崇毕竟是沈若崇,他见多识广、八面玲珑,怎么可能因为失个小恋就大打出手、败坏形象。他迅速脱离暴怒的狂潮,脑子飞快的转,笃定了要找到把柄、反捅风静持一刀。
                          “你,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么。”他心生一计,便沉着表情慢慢说,“我问你,司家那个名‘暇’的小辈,是不是你的意中人?”
                          形势在瞬间逆转。风静持面上的镇定逐渐崩溃,因为沈若崇优裕自得的道出了他最隐晦的心事:“你既然瞧不起我,当然会小瞧我。可这就是你小瞧我的代价——司家,你永远高攀不起。你再怎么闯荡奋斗,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那就是,”他特意顿了顿,挑起眉眼,笑容轻蔑,“你是妓.女的儿子。你父亲,再怎么表现得清白无垢,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未曾叛国。你觉得我侮辱了祁玥竫,那是因为你没有听过更多人对他的评判,跟他同辈的那些老领导都认为他死有余辜……”


                          371楼2013-11-23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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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崇的眉抽搐了一下,显然他内心颇不平静,颇不好受,可他为了用言语给风静持一个最凌厉狠辣的巴掌,依旧硬着头皮道:“祁玥竫为了逃避审判,跳楼自杀。这栋楼的楼顶就是他跳下去的地方……当场死亡。”
                            沈若崇显然达到了目的,而且事倍功半。只见风静持完全傻掉了,他如呆木,如颓花,黑眼珠子僵在眼眶中,惶惶然的颤,大有溃泪嚎哭之势。“我爸爸死了?”他从牙缝里迸出声音,老鸦般难听,“我、爸爸……不,你骗我!从没人跟我说过他已经死了!他离开我和妈妈只是因为公务,他总会回来的!只要我在‘里三门’做得好,我也能去找他!我是有爸爸的,我不——”
                            不管此时信抑或不信,风静持很清楚,他逃不过被迫接受事实而选择相信的结局。他很清楚,沈若崇望向他的眼神带上了悲悯,司暇回望他的眼神满溢不忍,而他扪心自问,一过二十年,他怎能没发现蛛丝马迹?事关祁玥竫烟消云散的端倪早已堆叠成山,他始终抱怀的企盼,不过自欺自.慰的臆想罢了。
                            他很清楚,全部都清楚。只不过别人不捅破一天,他的好梦便能再做一天。毕竟在他的好梦里,祁玥竫温润如玉、全知全能,是他最强大、最完美的保护伞。同时也是最后的。所以他再怎么悲恸母亲的不告而别、“司暇”的单方决裂,也能抽噎后重新振作——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一定是向着他的。会挂念他的人一定还有。他再委屈悲苦,往肚子里咽就行了,毕竟他父亲总会回来,他总能找到一个人,由着他毫无顾忌的哭号倾诉,而安慰他、疼惜他。


                            372楼2013-11-23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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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14:0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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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梦终究是梦,逃不过一场空。风静持将哽在喉头的“信”字生生往下咽,狠眨了眼,逼回所有软弱的泪水,对沈若崇不屈不饶道:“行。就算他真的死了,你的反复无常也够恶心,沈先生。你说过你尊敬他,却又为了打击我而诋毁他,你给了我又一个瞧不起你的理由!”
                              沈若崇简直想一刀砍死风静持,让他血溅三尺白绫了。他本还可怜风静持,犹豫着要不要下杀手锏,风静持这么一说,他便也没了理智,只顾着捡残虐的死法,通通往风静持身上丢。
                              “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利了。看看这个。”沈若崇自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张三折五叠的纸,当着风静持的面展开,抻直了手臂给他看——沈若崇的手臂恰好穿透了司暇的胸口,致使司暇背对纸张,看不见其上的内容。
                              “我原本还想瞒着你,不愿让你以为我邀请你,是在趁人之危。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不义又何妨。”沈若崇任由风静持在他说话前就抢去了纸,塞进被窝,而他只是笑。此番,他才真真正正的,踌躇满志,志在必得。“你大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对你的好,不过你没了我,准备怎么做呢,风静持?你觉得你有经济能力住院治疗么?你有足够的存款支付手术费用么?你父母都不在了,你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几率找到合适的捐献者?”
                              沈若崇透过脸色惨白的司暇,对高烧复发而虚汗如雨、极度勉强才能坐直的风静持笑道:“你瞧不起我,我却可怜你啊,风静持。”
                              “我可怜你,除了傲骨,一无所有。而就连那傲骨,也要被火化成灰了吧。哈。”


                              373楼2013-11-23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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