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相
　　相比第一次，慕鸣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几乎是脖颈上一疼他当场昏阙了过去。
　　而在他昏迷那刻，吸了血的楚烈也紧跟着倒下。
　　南艺站在两人身边，面无表情蹲下，用试管取了慕鸣食指的血，才开光脑把黑赫他们招了来。
　　“南艺，我说你够了！”白淮风风火火踹开门闯进来，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顿时爆发，“你竟然擅自给楚少进行二次注射？！”
　　南艺轻松躲开白淮攻击，看向黑赫，淡淡说道，“怎么算擅自，你以为没有人帮我拖着，我会这么顺利？”
　　白淮一愣，愤怒转向黑赫，“怪不得你早上死活拉着不让我出来，问你又不说，感情在这等我？混蛋！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经过临床实验的原始病毒？！稍有不慎楚少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气氛一僵，黑赫低头，“我知……”
　　“啪。”
　　一下耳光将高壮男人的脸打过半边，白淮收回发疼的手，攥紧，咬牙道，“我他妈真想一枪嘣了你。”
　　转身不再理会沉默的两人，找来门口警卫将地上两人抬了出去。
　　门重重关上，黑赫攥紧拳头，深深看了南艺一眼，快步追出门去。
　　*
　　慕鸣醒来的时候瞬间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揉揉脑袋，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草！”
　　想到昏迷前的事，这下慕鸣再迟钝也知道一定有哪里出问题了。
　　第一次注射让人直接变丧尸，说是药物反应不良，临床试验出现了误差他还能勉为其难接受。
　　那么第二次呢？说好是解毒药剂，最后楚烈的反应，分明是二次暴走！
　　摸摸脖子，上面缠了一层新的绷带。
　　慕鸣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望，就看到下面场地上一群一群的军绿色在做训练。
　　这里，是基地最边上的医院？
　　转了转头，脖子上还传来阵痛，慕鸣呲牙，这一下咬得可真够重。
　　“吱呀。”门被推开，有人进来。
　　慕鸣微微转头。
　　就见白淮蹑手蹑脚走来，看到窗边站着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摸摸头不好意思说，“嫂子，你醒了？那个，你饿不饿，我去让人……”
　　“你等一下。”慕鸣敲敲额头，想把脑子里混乱的丝路理清楚，“我有点事要问你？”
　　“什么！”白淮条件反射立正稍息。
　　慕鸣狐疑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开口道，“楚烈没事吧？”
　　“恩。”白淮脸上闪过纠结之色，神色变幻了几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走到慕鸣身边说道，“嫂子，对不起。”
　　说完，快速转身离开。
　　“……”慕鸣站在原地，我还什么都没问好吗？
　　正纠结着，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快点，老爷子的东西送过来了……”
　　“人呢，在哪边？”
　　隐隐约约，只听到人焦急对话的声音。
　　慕鸣好奇开门走出去。
　　奇怪的是，刚刚明明听到声音，但走廊里并没有人。
　　慕鸣顺着谈话传来的方向摸过去，传入耳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尽头房间的门没关，声音从里面透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没效果？这不是老爷子让人送过来的育石吗？”白淮的话中是不置信的歇斯底里。
　　“南艺，怎么会这样？”连黑赫的声音都透着惊慌。
　　“育石？”慕鸣低喃，侧身躲进了走廊的过道里。
　　他不敢离得太近，以里面三人的直觉很容易被发现，但他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下面的话一定要听下去。
　　“育石……”南艺声音淡淡响起，“哦，我忘了，五百多年过去，效果总会减少一点的。”
　　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空荡荡的走廊越发静谧起来。
　　“你说什么？”白淮先是沉着声质问，一阵桌椅侧翻声响后，传来咆哮，“你他妈敢再说一遍？！”
　　“阿淮。”就听黑赫低声呵斥。
　　“别叫我，都给我滚，当初定这个计划老子就不同意，现在出了事谁担待？”白淮冷笑，“老爷子为了取育石还在镇子里养着，你告诉我这玩意没效果了，在说笑话吗？还是让我眼睁睁看着楚哥变丧尸，然后再亲手料理了他？”
　　“阿淮，你冷静点。”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冷静，躺在这里是你兄弟，你还是不是人？！”
　　怒吼后又是一阵沉默，这种没有由来的极度安静，让慕鸣整个心都吊了起来。
　　楚烈，要死了？
　　莫名地，心中有些酸。
　　良久，才听南艺意有所指道，“急什么，不是还有嫂子吗？”
　　慕鸣侧耳，听得莫名其妙，这关他什么事？
　　“第二次注射后他就昏过去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知道他手里没有完整的育石？”
　　慕鸣心中一紧，隐隐觉察出了什么。但育石，那是什么东西？
　　“传闻育石的来源就是慕家先祖。”南艺慢慢说道，“大灾难后也只有慕家盛极一时。”
　　房内，无关人等全都已经退去。
　　楚烈被捆绑在床上沉沉睡着，獠牙毕露，面色渐青。
　　“嫂子？”白淮嘲讽一笑，“你要真有把他当嫂子还需要这么算计？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出计让楚哥中病毒后将计就计的人是你吧。利用嫂子的同情心逼他动用慕家的底牌，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可真妙啊！”
　　南艺挑眉，没有反驳，微微一笑，“是又如何，效果不是很好吗，那些抑制病毒的水果，至少让研究前进了一大步。”
　　白淮气得深呼几口气才忍住一圈砸过去的冲动，“你知道吗，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我这么做是为大家好’的嘴脸，真是白瞎了嫂子给你做绿豆糕的心意！”
　　这回，连黑赫都没有来打圆场。
　　房间里的气氛几乎僵持到冷凝。
　　“不好意思，我能打扰一下吗？”蓦然j□j来的话，是终于听不下去的慕鸣。
　　“嫂，嫂子。”白淮被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顿时缩了身，全然没有方才嚣张，有些躲闪道，“你怎么来了，刚才的话……”
　　慕鸣嘴角一勾，眼中却没有笑意，“这个啊，我听到的不多，所以有些问题想问下你们。”冷下脸庞，“，所谓的将计就计是怎么回事？育石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利用我的同情心釜底抽薪这件事，难不成从我坠崖开始，接下来这些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们策划的？”
　　白淮张张嘴，哑口无言，“这……”
　　话茬被南艺打断，“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我们就正好摊开说。”
　　“南艺！”白淮焦急想解释什么，被武力值高出一截的黑赫捂住嘴。
　　“所以？”慕鸣挑眉，面色冷了下来，“楚烈的受伤变异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因为我手上有抑制水果，为了看我会不会拿出来救楚烈，也正好追查水果来源？”
　　这里面的弯道，在点透答案的那刻，所有线索变就明朗起来。
　　“差不多。”南艺习惯性抬眼镜，“不过坠崖那件事确实是意外。”
　　“只是在坠崖后，楚少去救你的路上刻意受伤想博取同情，却没想到反被病毒入侵，后来这些事，是我们想查出慕家的秘密顺理成章罢了。”
　　南艺说道，“我在发现他身体内病毒少去后给他补了一剂，接下来才是你想的那样。”
　　“是你拿药剂到楚宅，楚烈变成丧尸那次？”慕鸣懊恼，心说自己还真是白痴，这么明显的破绽竟然没有发现，哪有解毒剂反而让人便丧尸的，因为信任而不去怀疑，最终却被这群人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他抬头，直直看过来，“那这第二次注射又是为什么？”
　　南艺眼中闪过不明显的光芒，“这是你的功劳，没有你卖力做饭楚少身上病毒就不会除去这么快，我们定好的计划还没完成，不然我也不至于给他注射第二剂。不过，你似乎比我想象得聪明了点。”
　　慕鸣一愣，没有答话，旋即面色更冷，“值得吗？”
　　明明在他给楚烈做菜时很多东西都已暴露，而为了逼出方才谈话中他们提到的所谓育石，连性命威胁都不顾？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南艺将身子一让，“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眼前，用束缚带绑住的楚烈沉睡着，全身泛青，獠牙越发凸显。
　　慕鸣眼睛眨了眨。
　　就在昨天，这家话还活蹦乱跳地亮爪子要自己喂他小草莓，就在昨天，这家伙洗澡的时候还泼了自己一身水，就在昨天……
　　养条小狗都该有了感情，何况是人。
　　“你是故意的。”慕鸣强压下心中情绪。
　　故意让这个人与自己用这种方式寸步不离相处了这么多天，而对方此刻的变异，无疑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南艺默然，“救与不救，在你。”
　　一旁的白淮也停止从黑赫掌下把嘴挪出来的举动，全神注意着慕鸣动作。
　　“你们，很好。”慕鸣闭眼，他已经看到了放在楚烈身上被称为育石的石头，赫然跟他在空间潭水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凑巧亦或是别的什么，眼下也没有精力去想，就像他灵魂穿到这个世界，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
　　再睁开眼时，慕鸣走到楚烈床前，看着这个昔时无赖霸道，此刻安稳沉眠的男人，将放在他身上的石头拿了起来，“这就是育石？”
　　南艺点头，“它散发的有益物质能驱散一定范围内的病毒，这颗，原先是埋在镇子底下的，只是……”
　　“只是五百多年过去了，再硬的石头也能磨成齑粉？”慕鸣将它握在手里，嘲讽道，“效果减弱了？”
　　他没有异能却有感知，知道它与空间潭里的石头同出一宗。
　　冥冥中他总有种感应，随着重生而带来的空间似乎隐藏了很大的秘密，而现下，这个秘密源头的开始，线索就在这小石头上。
　　或许，等他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了，谜底才会慢慢解开。
　　收敛心神，将所有疑问都藏进心里。
　　“这种石头，我有。”慕鸣说。
　　话落，房间其他三人都是眼睛一亮，尤其是南艺，里面的光芒还带着令人无法琢磨的深意。
　　“要我给，可以。”慕鸣凄惨一笑，所有被欺骗隐瞒的种种涌上心头，带着背叛而刺骨的凉意浸遍全身，“但你们拿什么，换他的命？”

第二十九章 收留
慕鸣下车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在中央小镇的站点待了一会儿,数着口袋里问张炳借来的钱。
减掉车费只剩12联邦币。
慕鸣叹口气,看来他得尽快找个工作攒点钱，不然别说是上星际商船,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成问题。
好吧,他是有空间作弊器没错，但坑爹的他总不能一直待空间里,而在外面进入空间又要随时顶着被发现的危险。
难道要他每次进出的时候头都选择在公共厕所里,最好还是半夜？
那样他会连宵夜都吐出来的啊摔！
“平价宾馆一晚35,一晚35……”
“双人标间50一晚……”
慕鸣走过满目的招揽人群,一边摆手一边往外挤。
最低价的单人房间都要35，这让只有12联邦币的土著人情何以堪……
中央小镇比之蓝海基地边上的镇子繁华不少，但比起帝星来差了不止一档次。
就连楚烈自己也说过，蓝海星上的人甚至连光脑都无法普及配置，而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更让慕鸣仿若重回了二十一世纪。
车马如龙，自身边两侧川流不息。
想到从前世家人，莫名得有些惆怅。
“……”慕鸣看着陌生的小巷，扶额头痛，“又迷路了？”
他不是正在找更便宜的旅馆，刚刚那条热闹的大街呢？
好吧，照以往经历，他确实不该在认路识方向上抱有太大期望。
“别砸了，你们别砸了……”老人迟暮老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慕鸣侧耳一听，好奇上前几步，接着乒乓落地声传来。
不远处，就见三个青年在往地上摔碗碟，由于餐具是合成纤维做的摔不破，他们就人站上去踩。
一旁，老人家被一个另一个青年拉住，苦苦哀求着却只能看自己摊位被砸。
慕鸣早过了热血冲动的年纪，他知道自己身手是绝打不过对方人多势众的，而且看对方只是砸摊子，并没有做出伤害老人的举动，想来应该是收所谓保护费的。
将手推摊子上的破坏干净，四个青年大约是觉得没意思了，骂骂咧咧离开。
巷子出来的这条巷是条大路，但因为刚才这一出，这会儿没人敢离太近，旁边只有一个人手里还端着和被砸餐具一样的碗碟，应该是这摊子的顾客了。
闹剧过后，老人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坏掉的器具，天空飘着小雨，拉出一道佝偻蜷缩的身影。
慕鸣呆呆站了一会儿，蓦然想起自己难得一次回老家，母亲蹲在后门折豌豆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雨天，天气不明朗，光线很暗，没由来鼻子一酸。
三两步走上前，慕鸣托起侧翻的推车。
这时，那位拿碗在吃的中年人将碗递了过来，往老人手里塞了面钱，快速离开。
地上汤水淋了一地，还散发着些许热气。
慕鸣利索拾起地上残骸，顺道将老人拉了起来。
天暗得快，暴风雨就要来了。
猛地，天边炸响一道闷雷，雷光初现。
大雨很快就到了，哗哗啦啦拉起一阵阵鸣奏。
慕鸣坐在老人矮旧房的屋里，捧着一杯热茶，接过老人递来的干毛巾。
随意擦了擦，慕鸣端起热茶吹了吹，小酌一口，肚子回暖。
“年轻人，这次真谢谢你了。”老人似乎眼神不太好，核桃眼微鼓，瞄向慕鸣身旁的假常青树盆栽，慢慢才将视线移回来。
“不谢。”慕鸣露出一口白牙，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地方躲雨，而不是找间公共厕所，闻着味道进空间再闻着味道出来，“您是怎么惹上那些人……”
“咕咕。”肚子传来的空响打断了询问，喝热茶暖胃后，似乎更饿了。
慕鸣囧，不知道老人的耳朵好不好使。
“饿了？”老人眯起的眼更小了，冲假常青树点点头，笑盈盈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热点面。”
矮房不算小，就是墙壁上的粉刷掉落，细细裂纹遍布，看出年头老旧。
老人是直接下了楼，他们进来时候走的是外楼梯，绕过门口一颗变异老白杨到二楼，慕鸣并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或许是厨房？
视线在房内转了一圈，两个卧室，一个小储藏室，没准真是厨房。
“吱呀，吱呀。”有节奏的木头开合身传入耳际，窗外倾盆大雨已经转小，与这声音交织一起，多了几分家常味道，意外暖心。
慕鸣起身，往楼下走。
昏黄的灯光下，就见老人用竹制的擀面杖压着面筋。
垂老的身子越发卑微，但每一动作却蕴含了节奏与岁月磨合过的流畅，她的动作很快，面筋的交叠中若只看手，便会遗漏了她的年龄。
“年轻人，你怎么下来了？”老人的耳朵很灵敏，慕鸣下楼梯那刻她已经望了过来。
慕鸣目光却是定在那根竹制的擀面杖上，不，那还不算是一根擀面杖。
竹竿恰好到料理桌外让人能把握的长度，一头连接着活扣，嵌在墙壁里，另一头便是在老人手里，中间放着还在压的面团，形成足以用力压面却又不太费力的角度。
“您在做面条？”慕鸣走到料理桌前，对这个装置很感兴趣。
“别您呀您的。”老人嗔怪道，“听着也奇怪，我姓刘，叫我刘妈吧，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慕鸣，倾慕的慕，鸣唱的鸣。”慕鸣目光挪不开那根奇特擀面杖，“这是什么面？”
老人在面团上撒了一层粉，“就叫竹擀面，是我家老头留下来的手艺，只是到了也没找到传人，就只能我上了。”
“可惜啊。”刘妈惆怅感叹道，“公路改道，除了熟客很少有人来这吃面了。”
“这就是去路边摆摊的原因？”慕鸣这才注意到这里陈设齐全，有些老旧的桌椅凳，打开四扇拼接起来的小木门，俨然是店铺摸样。
“合成麦子贵，人少了成本收不回。”何妈无奈摇头，“不出去挣点，这店恐怕也要维持不下去了。”
屋外阴雨沉沉，显然不是聊这个话题的好时机。
竹竿擀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慕鸣摸摸鼻子，自觉去帮忙烧水。
几分钟后，热腾腾一碗面出炉。
料很简单，变异兽的骨头高汤，几根合成青菜，一点肉末便是全部。
慕鸣咬了口面，爽滑有劲道，齿颊留有竹子特别的清香，在味蕾间发散开。
“何妈，这个面里是不是加了糯米？”慕鸣嚼几口想了想，这个汤倒是没什么突出，但面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口感，像是糯米的软糯，面身却富有弹性，这两种口感掺杂在一起却能相补相成，简直不可思议。
“咦？”何妈眼中透着惊喜，“小鸣有一条适合当厨师的舌头呢。”随后苦恼道，“这是老头祖传的配方，我不能说出去。”
慕鸣有些遗憾，“这样啊。”喝了一口汤，忽然想到什么，“何妈，我看你这么大岁数做面也怪累的，不如你雇我吧，不用钱，只要给我个地方住，管饭就好。”
“啊？”何妈一愣，“你在开玩笑？”
慕鸣不好意思，“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钱，晚上要睡马路了，算了，要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是看你打扮不像没地方住的人，有点奇怪罢了。”何妈被慕鸣的坦白逗乐了，“怎么会麻烦，老头儿走了我也就一个人，巴不得有人帮我这老身子老骨。”
“你留下，工资照给！”
有这句话，慕鸣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而后来的相处，也让何妈无比庆幸当初做的这个决定。
慕鸣是个宝贝，是个大宝贝！
在第三天，慕鸣接过了擀面的活，并着手开始对汤头进行改良，使汤面口味上升了不止一挡，当然，面团配方还是何妈自己拿捏着。
同时，随着面店味道一新，熟客们来的次数就多，带来的还有不少经推荐来的新客人，尝过之后也变成了回头客。
面店受益上升，晚上也就不用顶着收保护费的危险出去摆摊，小日子渐渐过得有滋有味。
“小鸣，小鸣？”
“啊？！”听到何婶喊人，慕鸣一惊，嘴里筷子掉出来，这才反应过来还在吃饭，闷闷去换了双筷子。
“小鸣你没事吧？”这状态都持续两天了，何妈忧心问道。
慕鸣摇摇头，苦笑，心思却是系在三个月来一次的星际飞船上。
他在面店待了小半个月，唯一值得他安心的是楚烈没有找上门来，看上去对方是信守了当初提出的交换条约。
然经过一次欺骗，慕鸣却不敢轻信了，眼下，只有离开蓝海星才能解开他心中的疙瘩。
另外，他必须要回帝星慕家一趟，关于空间与慕家的渊源，他很想弄个明白。
“小鸣。”何婶搁下筷子，淡淡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慕鸣一惊，张口就说，“何妈……”
老人脸上露出慈爱，是暮近晚年的看透，“你这些天跟客人们旁敲侧击星际商船的事，何妈都看在眼里。”
“我……”
“我知道。”何妈感叹道，“从第一面见你我就知道留你不长久，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小鸣你是个好孩子，想离开这里不用顾忌到何妈的。”
慕鸣低着头不说话。
何妈看了他一眼，摇头起身，进到里间，很快又出来。“这个你拿去，去虚拟网上买张船票吧。”
“这个。”慕鸣看着一叠用红布包着的钱，连忙摆手。“我不能要。”
几天前他得知上飞船的票价后就一直愁云惨淡，正想着怎么快速来钱，却不想表现太明显被老人发现，面前这沓足以是老人大半辈子积蓄的钱，他不能要。
“跟我还客气什么！”老人横眉，别扭中带点小孩子脾气，好像你不收钱就是对我的轻视。
慕鸣笑，还是摇头，“等小店稳定下来后，我会用晚上的时间出去找工作，离飞船到达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多少能挣点，到时不够，我也就不跟何妈客气了。”
闻言，老人会心一笑，“就知道小鸣是个有志气的，这样也好，啊，对了。”何妈忽然想起一些事，说道，“小鸣你不是厨师吗，可以去虚拟联网上应聘啊。”

小鱼接过王晓壮手里菜时嘴角还是咧着的，口水吸了吸，就差没留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将菜放到点菜的客人桌上，心中感叹，店长这是捡到宝了。
店里，其他为数不多的客人也是不甘不愿瞅着烧好的菜进到别人嘴里，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点了菜的，忙扯喉咙喊，“我的菜好了没啊。”一时好不热闹。
江禾进来的时候见到就是这样场面，月倩在抹桌子，小鱼和王晓壮坐在桌边长吁短叹，慕鸣一个人在厨房慢条斯理整理厨具。
这是？江禾不由心中戚戚，果然他的店连三星厨师都无法拯救了吗，平时生意最差也还有两三个人在的，现在才离开张过了不到半小时，这世道哎……
小鱼看到江禾进来眼睛一亮，顿时飞扑过来，“店长！”
江禾摆摆手，无力道，“行了，我都知道了，这不怪你们，是我无能啊……”
“啊？”小鱼愕愣，“你在说什么？”
“店长。”月倩凑上来，指了指厨房的慕鸣，小声说，“这个大厨你是哪里拐来的？”
“大厨？”江禾被他们神秘兮兮弄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大厨？炎黄啊，随便勾搭的，半摞子的端口现在是他在用。”
月倩眼圆成了爱心状，“伟大的厨子连出场都这么不同寻常，不愧是我最爱的半摞子，走了还知道给我们留下这人，哦，我不陪你们了，我得去看看我可爱的半摞子留下的照片。”
“……”江禾扶额，“她又在发什么疯？”
王晓壮闷闷应道，“她要是疯了，我们都该疯了。”
慕鸣正巧理完厨房东西走出来，看到外面的江禾，不好意思说道，“东西卖完了，我想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工资的话就照半小时给吧。”
“哦，好。”江禾应道，随后反应过来，惊讶高声道，“卖，卖完了？我记得厨房食材按平时销量最少要三天用完吧，这，这才半小时啊。”
慕鸣摊手，示意我不知道。
好吧，其实他也很无奈的好嘛，他实在不明白不就是一些平常小炒他们怎么就想吃到要动手抢了，未来的饮食水平就低到这么令人发指？
江禾不信，看向小鱼和王晓壮，两人都是点头，于是不信邪自己冲到厨房看了看，又马上冲出来，张大嘴半天没说话。
“什么都不说了兄弟，今天班就到这了。”江禾一狠心，“照算三小时的，今天的酬金我划到你ID号里。”
慕鸣一笑，也没有推辞，现在他急需钱用，客气什么的，就免了吧。
出了江河饭馆，慕鸣在一星区逛完时间已经不早了，算着下线时间，退出了虚拟网。
第二天傍晚来的时候，江禾已经打听到了这次晋级赛的主料。
共三场，以厨师工会还没推广的面粉为主料，题目到时候公布，每场比赛前都有五天的准备时间，最后五天进行优胜者对决。
“怎么样，有把握吗？”江禾来回踱步，时而看看坐着发呆的慕鸣。
题目已经出来了，汤面。
五天后在中央广场进行海选，每个饭馆都有一个摊点位置，评判的是每一个在开放时间段进入虚拟网的游客，他们每人手上10张选票，就是这次的决胜点。
“啊，恩。”慕鸣勉强笑笑，“没问题的。”
江禾却是坐下，严肃道，“看你脸色可不像，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慕鸣一愣，意识到这次比赛是江河饭馆能不能留存下来的关键，郑重说道，“放心，交给我。”
听到保证，江禾终于松了一口气，招呼一声，起身去张罗食材和开张的事了。
慕鸣无意识转动大拇指，心思却放在早上听来的消息上。
星际风暴导致航线改道，星际商船要提前20天到达。
也就意味，他的时间不够了。
而心里也产生了某种预兆，似乎昭示楚烈就要追来了。
接下来几天慕鸣心事重重，有时候办事更是魂不守舍，终于在一天早点过了闲下来后，何妈找他谈话。
“没时间了。”慕鸣低低说。
这段日子潭水喝得越多，他全身感官就越强，星际飞船六天后到达，他的船费还没有筹集一半，心中的悸跳也越来越快。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对楚烈这个人，他也谈不上是什么感觉，上辈子在情感上就是一片空白，可以说来未来这段日子，是他第一次全心全意对一个除家人以外的人好。
而换来的是什么？
所以，他无法释怀，无法原谅,也不想再将这种精神寄托放在一个会用感情胁迫他就范的人身上。
走，必须要走。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找一个简单的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何妈见慕鸣失落模样，头轻摇，起身走到里间，拿出上次那一摞用红布包着的联邦币，放到桌上，轻轻离开。
星际商船的事她是知道的，但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桌旁，晦涩的灯光将慕鸣侧脸掩盖在翻涌的夜色中。
蓦地，静置的五指骤然攥紧。
*
晋级赛第一场如期而至。
中央广场上，随着交接平台开启，各个参赛的摊点开始紧锣密鼓宣传，本就沸沸扬扬的广场随着汤头面香飘出瞬间气氛引爆。
由于是一星饭馆，江河饭馆的摊子排在广场靠中央的一圈。
“小鱼，我好紧张。”月倩身子不断往外面望，但他们地理位置并不算好，第一波人进来后最快还有五分钟才能到。
“放心，我们不会输的。”江禾擦擦额上沁出的汗珠，强自镇定说道。
为了这场比赛要做的面，他们从两天前就开始按照慕鸣的吩咐着手准备面团，而就在昨晚，他们见证了奇迹发生。
“恩，一定会赢的。”王晓壮眼中满是钦佩。
最淡定的就是慕鸣了，在投入一件事后，心中的不安就被他暂时抛到脑后，眼中的专注值得所有人侧目。
“人来了。”月倩惊呼。
施施然，第一波人终于到了。
周围的摊子也是等候已久，有些已经迫不及待掀开了汤锅，香气扑鼻。
面粉的用处被人发现后只在厨师工会高层流传，而且制作工艺和面种都相当稀少，这次意外来的晋级赛，有上层鼓励创作面食的苗头，也有欲推广面粉，丰富饮食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真正在面食一道上有研究的人却不多，便造成了今天比试以汤头取胜的画面。
“你们是卖什么面的？”第一位来询问的是个年轻人。
周围也有人观望，毕竟在这样热闹场面里，如此泰然处之，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一点是很引人注目的。
这可是升星晋级赛，还是他们准备破罐破摔？
慕鸣这才从摊子的座位上悠悠站了起来，对那年轻人一笑道，“我们的面，叫一根面。”

第三十四章 势力
若要说感觉,那就是逃生通道尽头突兀出现的高墙,翻不过，也无法回头,犹如困兽。
慕鸣咕哝着喉头干涸，用力把身前人往后一推。
而然动不了，双臂紧紧钳制住腰身，肌肉贴着薄衣将热量透进来,几乎能感觉到下面血液急速流过的脉搏。
楚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旋即，慕鸣心头涌上一股自嘲。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里是蓝海星，是他的地盘，只有自己还傻傻以为对方不会找来,满心欢喜地坐上飞船准备逃开。
“媳妇儿。”楚烈把慕鸣脑袋按在自己肩头，闷闷说道，“我能看到的，在变成丧尸后，你做的，说的，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这样欺骗让你感到不舒服，可是我别无选择。”说话带着胸腔共振，低沉悦耳的话语如情人耳呓，“育石支撑基地五百年已是大限，如果没有新的替换，整个蓝海星都可能会在病毒和尸潮中湮灭。”
“媳妇儿，别生气了好不好？”楚烈蹭蹭慕鸣脸颊，“我承认一开始的婚姻是因为老头子强制，我确实也想过只把你当做朋友，最好我们相敬如宾，这点你做的很好。”
两人相拥，若忽略慕鸣身体的僵硬，该是怎样和谐的画面。
“因为太好，你把我的心都勾走了知道吗。”楚烈嘴角维扬话语中带着些微欣然，“最后关头你还是拿出了育石，是不是证明你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突来的告白，在这重逢却又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时刻。
慕鸣抵在楚烈肩上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却是说不尽的嘲讽，“楚烈，你是不是太看的起自己了。”
“育石，它可是拿来换三千万和我自由身的筹码，喜欢你？”慕鸣低头，将眼里划过的淡淡哀伤掩尽，“自作多情。”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他此刻的平稳语气一般没有起伏，昭示着言语主人的不屑与无视。
楚烈手臂一缩，似要把人揉进怀里，“你骗人！我都看到了，在我变丧尸后……”你眼里的关心直直望进了我心里，那种眼神，如何是你说的半点不在意？
“痛。”慕鸣毕竟没有楚烈的体魄，只是稍稍一紧，钝痛就从腰间传过来。
“媳妇儿。”楚烈慌了，连忙松开手。
“别叫我媳妇儿。”慕鸣摇摇头，退开几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如果有空的话，麻烦你把离婚协议签了。”
原来即使变成丧尸，记忆还是会有保留的啊，那当时的他在楚烈眼里该是个什么形象？
烂好心的跳梁小丑？
可笑！
“我去找何妈。”慕鸣转身，“你随意。”
“啪！”开启的门被重重关上。
一阵风从背后袭来，却是不甘心的楚烈。
从他醒来后就找了那么久的人，好不容易摆脱了老爷子阻止见上一面，哪能说放就放？
慕鸣被困在楚烈与房门之间，抬眼就对上楚烈灼灼的眼眸。
这个男人霸道，厉烈，此刻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怎么？”慕鸣淡淡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楚烈，当不能再利用我那点可怜的同情心后，你也就这点能耐……”
“嗖。”拳头带着霍霍拳风直直砸在慕鸣耳侧，房门板陷下一块。
“不要说了。”楚烈带着委婉的哀求，“媳妇儿，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也不会再骗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才听慕鸣轻声叹一句，“让我走吧。”
在情感没有沦陷，彼此伤害还不是最深的时候离开，对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准！”楚烈的手死活不拿开，坚定而倔强得定定看着慕鸣。
慕鸣被气笑了，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准不准他妈关我什么事？楚烈，我们离婚了，三千万我也不欠你了，你在用什么理由留我下来？！”
“别跟我讲什么大义，这他妈跟我又有半毛钱关系？！也别用这么大的头衔来压我，人类的救星？抱歉，我没有这么伟大，麻烦你让我像小人物一样活着。”慕鸣觉得有些累了，他无意于牵扯进他们的斗争里，既然育石也交给了对方，就让他走吧。
骤然爆发后是漫长的寂静与等待。
门外传来脚步行走的声音，是到了飞船提供三餐的时间。
“楚烈。”慕鸣看着沉寂下来的男人，放软声音，“大家都是成年人，感情的事又不能勉强……”
“为什么不能？”楚烈打断慕鸣说话，“谁说不能勉强？”
下一刻凝视，慕鸣敏锐从对方微变的黑眸中，觉察到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慕鸣愕然，随后苦笑，“我怎么就忘了，你是楚烈啊。”
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那个在蓝海星留守基地，万人仰慕的楚少，张炳口中果敢锐猛的楚少，哪怕他此刻低声下气，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透出的嚣张和高高在上。
如何能将一头狼驯化成一头羊，还是一只正值壮年，野性狰狞的野狼？
唯有让狼自甘匍匐，才能换得他一时温顺。
但狼终究是狼，当他觉得对面前猎物失去逗弄心思，便是亮出獠牙的时机。
面前这位。
显然已经玩腻了游戏，不想再做伪装。
如同在出口路遇诺然的那日，在小镇的树下，男人将他掩藏的刀锋亮出，以三千万做威胁，将人玩弄于股掌。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慕家的事不能硬来只能软磨，现在好了。”楚易行还在为逃跑的孙媳妇感叹，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失个忆连性格都变化这么大。
“软磨？”楚烈回敬道，“你要是能硬一点，慕景容还会让顾璀害死？”
慕景容，就是慕鸣的爷爷。
“你，哎。”老人一叹，“都是年轻时候的糊涂账。”
楚烈不可置否，“我媳妇儿的事还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
慕鸣性格就是典型的随遇而安，放在哪都能活得很好。
但同样也是龟壳体质，自己先前所为已经让对方关了心门，想要撬开，必须快狠，而且要下大力气。
这个人，哪怕是用强，他也要把人留下！
*
为了躲楚烈这座瘟神，慕鸣这两天几乎是跟何妈黏在一起走，而原先的房间更是不敢回去了，直接在何妈房里的躺椅上睡了。
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持续了两天，楚烈终于堵上门来。
“你就这么怕我。”依旧是嬉皮笑脸。
慕鸣却是不敢信了，“怕，当然怕，摊上个算计你的人天天在你面前打转，你不怕？”
“当然不。”楚烈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会直接杀了他。”
慕鸣扶额，果然两人讲话完全不在一频道上，“你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
“等等。”楚烈忙把脚送进去，卡住，“一天后我们到达帝星，你准备一下。”
“我们去帝星？”慕鸣尽量用朋友交谈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的假批了？”
楚烈摇头，“所以我这次没有坐蓝海号，只要没闹出什么事，上面的人会睁一只眼眼闭一只眼。”
“呵。”慕鸣意味不明笑了一声，“知道了。”
反正人都被找到了，去哪里还有分别吗。帝星也好，只是辛苦了何妈，带她出来一趟，最后还是要回去的。
“还有什么事吗？”慕鸣盯着男人不肯挪出的那只脚。
楚烈手抵着门框，关门动作就更不能进行了，一用力，门彻底打了开，连同慕鸣被推后了几步。
慕鸣心中一紧，何妈还在房里，这家伙总不会乱来。
楚烈光明正大晃进来，边说道，“你果然忘了，过两天是你爷爷忌日，我想问你回去后住慕宅还是楚宅？”
慕鸣愣了愣神，应道，“慕宅吧。”也好，正巧他现在迫切想要了解有关慕家的事，“那就这样吧……啊，你要干嘛，快放我下来！”
男人把慕鸣抗上肩头，“当然是回房睡觉，我媳妇儿天天躲别人房间，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何妈，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古怪看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眼，想到楚烈献宝似的给她看了两人的纸质结婚证书，心头一缓，语重心长道，“小两口吵架还是多沟通沟通点好，你也让着小鸣一点，毕竟承受方不容易。”
“……”慕鸣脸涨通红，有头朝下的血气翻涌，更多则是被羞得。
王八蛋！
楚烈你这个混蛋到底跟何妈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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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表示，再过一个大剧情就还乃们冷血受和忠犬攻！

“画？”楚烈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该死”咒骂一声，将疼得厉害的人箍到怀里，伸手去掰住他嘴，免得咬舌。
“唔。”慕鸣一口咬了下去，力道大得直接咬出了血。
楚烈也不管，抱起人就往外面冲。
*
慕鸣觉得自己到了一片奇异空间。
浩海星辰，光明永寂。
唯有一缕意识方可清明。
无尽的黑暗盘旋，似永无出口。
“这是哪里？”慕鸣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四周各处，唯明星灿烂，恍若置身大宇宙。
而周围风景都在倒退，好像要把他带到某处。
猛地，慕鸣只觉眼前一亮。
一团金光猛地朝他扑来。
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佛印？
慕鸣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佛印？这世界是玄幻了吗？
接着脑中便有什么一闪而过，一串长长口诀转悠在脑海中。
“木乙清灵诀？”
*
医院。
“让他们滚。”楚烈守在慕鸣身边，被咬住的虎口已经酸痛到失去知觉。
大小仪器连接在慕鸣身上，一切显示正常，可人就是醒不过来，眉头紧皱，牙关紧咬。
楚烈站在床前看着慕鸣苍白脸色，第一次尝到了心疼是什么滋味。
“楚少。”白淮开口提醒道，“他们可是军部的人。”似乎觉得理由还不够有力，小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这次的目的，两个月后丧尸围城，我们需要帝星的援助。”
闻言，楚烈沉默了。
接着将慕鸣身上的仪器尽数拔掉搂到怀中，大被一抖将他盖住，“让人进来。”
白淮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齐整整的脚步声踏来。
为首的，竟然是在异能者大厅见过的顾安钦。
楚烈皱眉，抱着怀中人紧了紧。
顾安钦望了床上两人一眼，开门见山，“把慕鸣交给我。”
楚烈挑眉，冷笑，“凭什么？”
“凭你人在帝星。”顾安钦侧目，一身军装衬得他英姿勃发，少年的脸庞再难掩他身上沉淀的气势。
“威胁我？”楚烈一只手还被咬着，另一只手护着慕鸣后心，抬眼，眉宇间流露睥睨之色，“凭你们？”
身旁，是护住左右的黑赫和南艺。
顾安钦一共带了6个人，皆是5阶以上高手，但两方人马气势一拼，立马显出高下。
“安钦。”这时，一道温润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安钦身子一顿，转身，老实喊道，“哥。”
一个男人款款从门口走进，雅微微一笑，温和点头，“乖。”
顾安钦侧头，知道这次事情再无可成，带着六人忿忿退了出去。
“给你添麻烦了。”顾安雅眼睛眯起一笑。
楚烈撇嘴，“让他少打我媳妇儿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慕游那三千万，可不就是他给下的套。”不屑戚了一声，“小孩子手段。”
“哦。”顾安雅挑眉，莞尔一笑，“那我最近怎么听说某人也开始耍小手段了。”
楚烈脸色一僵，“你们消息还真灵通，不过现在好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闪过一抹温和，“不会再有下次了。”
接着，抬头转向副官三人，“你们先去休息吧。”
三人也知道楚烈有事要和顾安雅谈，自觉走了开。
“怎么？”顾安雅找地坐下，一言一行无不流露出高贵优雅，谈笑间让人如浴春风，“基地撑不住，准备找救援了？”耸耸肩，无奈摊手，“别找我要，人都在安钦手上。”
楚烈嘲讽一笑，“是人都知道他最听你话。”
顾安雅摸摸下巴，有些无辜道，“有这么明显？”
“别给我装，没外人你这样子装给谁看。”楚烈鄙视道。
“外人？”顾安雅若有所思看了慕鸣一眼。
楚烈却跳脚了，“不许你打他主意！”
这样气急败的样子倒让顾安雅来了兴趣，“你把人欺负得都想逃了，还怕我打他主意？”
楚烈脸色一寒，似乎想到什么，垂下眼眸，注视着怀中人，低沉而郑重地再一次说道，“不会有下一次了。”
若早知有一天他会如此眷恋这个人的眼眉，那曾经的隐瞒欺骗便不会再让它发生。
他会将这个人好好护着，捧在手里，惦念心里，一点点伤害都不会让他经受。
但现在，说这些终究完了。
这个人已经厌倦他到想要逃脱，而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留下他，哪怕手段并不光明。
呵。
从小到大就被告诫承担起守护家国的责任，他，还是有些累了。
就像慕鸣说的。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算计，对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如果可以，他也想像一个小人物活着，而不是为整个蓝海星去争，去夺。
如果可以，他也想放纵自己一次。

第三十八章 回程
这是一片公共墓地。
一行人从大门进去,慕鸣在楚烈带路下,最后站在一座修整简洁的碑前。
“合墓？”慕鸣惊讶看着石碑上那张两人合影的照片。
上面的人都是年轻摸样,左边的少年被右边人压着肩膀满脸不情愿,眼眉依稀可以看出与慕鸣轮廓相似的摸样,大概就是慕景容了。
而右边的。
慕鸣记起昨天光脑接到过的那通通讯,这个年轻人赫然与顾安钦有说不出的相象，只是气势明显比他要足。
“这是谁？”慕鸣将楚烈递来的花放到石碑前，问道。
楚烈走过来站着，与他并列,开口道，“慕，楚,顾三家自祖上就流传下来一个传闻，慕家掌管着重整蓝海星的钥匙，楚家有守护蓝海星的兵刃，顾家则是接引人。”
“这个人叫顾璀，是顾安钦的大伯，也是你爷爷的……”楚烈说到这里一顿，惆怅道，“算是爱人吧。”
慕鸣侧了侧身子望他一眼，感觉到对方话中有话，后面的事怎么不继续说了？
墓地的风吹过树杈带起簇簇作响，也显得周遭格外静谧。
当是个永眠的好地方。
待三叩首后，楚烈拉着人站起来，“走吧。”
“哦。”慕鸣被这一连串下来弄得一头雾水，却也无奈跟着走。
讲话不讲全什么的太膈应人了，明明慕容景和顾璀之间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不然他爷爷后来也不会娶了奶奶，而眼下又是这两人合葬在一起，这算个什么事？
出了墓地自然是直接往飞船上赶。
“何妈呢，在船上等我们？”慕鸣在停泊点没见到人，不由问道。
“唔。”楚烈扣住身边人胳膊，压低遮脸的帽檐，说，“老爷子留她在帝星做客，再说目前蓝海星太危险了。”
慕鸣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危险的话你可以连我一起留下的，真不用那么客气带上我啊。
还没等他说话，就又听楚烈在耳边低低说道，“等会儿跟紧我。”
慕鸣一愣，见旁边三个副官也戒备起来，暗自嘟囔一声，这是怎么了？
面前，高大飞船绝不是他们坐来时的那艘，从外观上看甚至比蓝海号更壮观宏伟，而它四周散落着的军绿色，无不在昭示它的身份。
军用飞船。
慕鸣正想开口询问，就被楚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打断了。
五人走过戒备森严的守卫，直直上了飞船。
门口处，一个士官看见他们后迎了上来，“请随我这边来。”
不仅是外观，飞船里面设施也比蓝海号配备精良，每一道门旁都有专门人员看守，面色凝重，气势彪悍。
直到被带进一个房间，士官退出去，气氛才为之一松。
“这是什么飞船？”慕鸣忍不住问道。
楚烈垂下眼眸，“从帝星借来的兵，这是军部的飞船。”
“借兵？”慕鸣想到张炳说过的丧尸围城时间，不由疑惑道，“这么早，时间还没到吧？”
楚烈摇头，沉重道，“丧尸进化，攻城期提前了。”
攻城就意味着伤亡，丧尸一日不除尽，就代表蓝海星一日无法恢复曾经繁荣，又有前段时间的偷袭在先，基地情况不妙。
慕鸣见其人具是神色一暗，觉得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恐怕又会牵扯到他身上，于是及时打住，“我去看看房间。”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小套间，他们人多，显然是要自己分配的。
见慕鸣匆匆离去，楚烈不由苦笑，真是种何因得何果，这人就这么想跟他断得干脆？
白淮颇为安慰地拍拍楚烈肩膀，看到对方一脸憋屈样，忽然觉得小奶猫什么也没那么打击了，“楚少你努力吧，我已经好久没吃到嫂子做的饭了。”
“……”
由于配置高，飞船只花了一天半功夫就抵达蓝海星。
从船上下来，天依旧是阴沉沉的。
在小镇外的停泊站，慕鸣见到了联邦二皇子顾安雅。
“你好。”顾安雅朝慕鸣点了点头，直短发齐肩，秀俊不显女气，第一眼便让人好感顿生。
慕鸣也不例外看对方顺眼，礼貌回道，“你好。”这个人可比顾安钦看着舒服多了。
哪知顾安雅下一句便是，“听说你做饭手艺不错，希望有空能去你家做客。”
“……”慕鸣一僵。这也太直白了吧，哪有人一见面就提出要到对方家里做客吃饭？少年懂得含蓄否？扯扯嘴角，“看时间吧。”
正招呼着，顾安钦处理好船上事务也下了来，看到正在与顾安雅交流的慕鸣，眼中闪过一道异光。
“去基地吧。”楚烈身子一挡，顺势护住慕鸣，将顾安钦的目光直接屏蔽。
*
基地的事在楚烈去帝星时是由冷姬暂代管理的，不知是不是错觉，一路走来整个基地的氛围也如同冷姬的气质，冷冽而肃杀起来。
慕鸣被送回楚宅后其他人就匆匆出了去。
“少夫人。”寇叔看到慕鸣那叫一个眼含泪花，看得丽娘都忍不住上去踹了两脚。
慕鸣莞尔一笑。

第四十一章 出窍
陡峭的岩壁根本抓不到可以攀附的落手点。
视线随着身子下坠落得极快。
楚烈紧接着慕鸣跳落,在沿途借着璧山几颗枯枝缓冲后终于追上,手臂一展将人拉过来紧紧护在怀里。
“媳妇儿？媳妇儿？”楚烈有些慌张地拍拍慕鸣脸颊。
山崖间的强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好烫。”楚烈勉强稳住身形,将两人额头相贴。
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热量,连同微热的大口呼气,都在昭示慕鸣身体状况异常糟糕。
也是,昨晚折腾了一宿，今天又经历了这种事，本来就弱的身子骨哪里能撑得住。
身体还在下坠，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只隐约可见山间雾气缭绕，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样下去不行！
再不采取措施，两人都会没命！
楚烈将怀中发烫的人箍紧,把他身上大风衣的两只衣袖缠在自己腰上固定，一手搂着慕鸣腰身，另一只手大力在崖壁上捶下一拳。
强悍的肉身足以在断崖壁面上留下一个小坑，而借助这股砸出小坑的力量，便能得到一些缓冲。
如此反复，在楚烈这样体魄都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泛黄的土地。
“嘭。”
落地的瞬间楚烈抱着怀中人顺地滚了一圈，将坠落的作用力卸去。
此刻，已是太阳偏西。
冷风飒飒的崖底只有黄土靡靡，视野之内不见草木。
楚烈喘了口气，坐起来。
慕鸣还在安睡，只有微红脸颊和喘得厉害的呼气，显示他此刻情况并不好。
“冷。”慕鸣的大风衣下只穿了一身薄薄睡衣，崖下的冷风灌入，无意识呢喃一声，向身边热源靠近几分。
难得主动的投怀送抱让楚烈一僵，接着更大力回抱，将人揉进怀里。
“媳妇儿。”楚烈将侧脸贴在慕鸣额心，轻声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风还在不停作响，穿过岩石峭壁，呜呜声倍显凄凉。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楚烈冷静下来后，点开了光脑通讯器。
这里信号并不好，杂音也多，在换着地方试了五次后，终于接通。
“楚哥你在哪里？！”白淮着急神色映在光屏上，“信号不好，我们找不到……接收……滋……具体位……滋……置……”
画面断断续续，像是60年代需要调节天线的黑白电视。
楚烈微微皱眉，“D33区的高窟断崖……”
环境里潜藏的危机却没有给两人太多交流机会。
“嘶。”如同蛇一般吐息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里是崖壁下方角落，由于地势关系常年照不到光亮，阴暗且潮湿。
楚烈抱着人飞快往旁边一躲，但下落过程中已然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步子慢了一拍。
小团毒液精准射到发着微亮的光脑上，恶臭和酸性刹那腐蚀了高科技。
没有迟疑，在毒液还没扩撒接触到身体之前，楚烈当机立断将最后的通讯器往旁边一甩。
帝星为数不多的光脑就地滚了几米，接而报废。
眼下，慕鸣的光脑又被早早南艺摘除，身上再无可向基地救援的设施，只能自救了。
周遭，随着第一道吐息响起，便有十几双红亮眼睛随后闪烁。
楚烈站起身，脚边利刃出鞘，挡至身前，另一只手搂紧慕鸣，一步步向着后方退去。
那里是走出断崖下方遮蔽的出口，到了那儿，这些阴暗生物便不敢靠近。
“嘶，嘶。”吐息声此起彼伏，慢慢围了上面。
楚烈眼神一扫，便看清楚了怪物摸样。
六只脚的巨型蜥蜴，匍匐在地，有蛇扁嘴的头颅，又有两栖动物厚实的四肢，全身覆盖棕黑鳞片，紧紧贴地，两只眼睛类鹰。
好家伙！
楚烈心中叹了一声，这些怪物绝对不比T4丧尸弱到哪里去。
D33区标记的高窟断崖他在练兵时候来过一趟，只是当时是通过飞行器直接降下来，避开了这里，也就避开了这群怪物。
这回，真是长知识了。
楚烈还在后移，慢慢的，小心的。
巨型蜥蜴则在步步逼近，两方僵持，敌不动我不动。
“嗖。”左边的一只巨蜥忽然窜了起来，前肢在地上一蹬，跳起足有半米多高，嘴巴张开，长舌缠了过来。
楚烈侧身一避，对着巨蜥腹下横扫一脚，借着缓冲的力道跳开几步。
其他十几只巨蜥见状一拥而上。
楚烈头也不回大步往光亮处跑，僵局已经打破，速度一定要快。
“啪。”脚踝被舌头缠住，毒液立刻在军靴上留下印记。

第四十三章 终分离
话一出,不仅是楚烈，连同其他六人也是一愣。
第一反应，这只丧尸竟然会说话？
第二反应，全都脑袋一转，看向楚烈怀里的慕鸣。
一只疑似高阶丧尸带着一群高阶丧尸过来讨要的人,到底是何方圣神？
楚烈眯起眼，臂膀紧了紧,冷冷一笑,“滚。”
丧尸群中一片躁动,远处，脚步声随着大地震颤传来，是游荡的丧尸大军来了。
“楚兄弟。”队中有人小声说，“既然他要你怀里这人,就给他吧。”
反正眼下逃出的希望已是渺茫，还不如赌一赌，对方是能开口说话的智慧丧尸，说不定会有转机。
队里其他人皆是不做声，似乎默许了这个决定。
人命当前，最亲密的友人都能背叛，何况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而且这只丧尸的目的明显是“慕鸣”，说不定就是他把一群丧尸引来的，队里人看着楚烈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楚烈垂下眼，抬手用风衣遮住了被自己抱在胸前的“慕鸣”，眉目一展，嘴角勾起抹说不出意味的浅笑。
紧接着，从他身上攀升起一股气势，自周身扩散开，无声无息，只有刹那感觉才能捕捉到的杀机。
众人原先还没察觉，只有几个异能稍高阶的人觉得不妙，但等回过神时口鼻已经失去呼气，为时已晚。
“七阶异能者……”大汉临死前瞪大双目，艰难吐出两字，“领……域。”
片刻间，小队六人横死当场。
楚烈站在中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已经倒戈，留着还有何用？与其等对方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在这乱世里，生存一道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咕噜。”二十几只丧尸对着地上新鲜的血肉不断分泌出口腔浊液，有一只安奈不住本性，飞扑了上来。
有一只便会有更多，六具尸体顷刻被瓜分干净，血腥之气弥漫开，吸引着游荡丧尸过来加入新一轮抢食。
楚烈带着“慕鸣”快速离开，按照穿越伏尸岭的道路飞快潜行。
变作灵魂状的慕鸣不用自己走也能浮在半空被强拽着离开。
他往身后看，就见到那只会说话的丧尸亦趋亦步跟在后面，他的面孔不似寻常丧尸青面獠牙，而是满布着长发和胡茬，形同野人。
唯有一双眼睛清亮，慕鸣望过去，总觉得对方好像看到了灵魂状态的自己。
几次树间跳起落下后，带着一人做负担的楚烈还是被追上了。
“铿。”野人过于锋利的指甲对上楚烈短刃的刀锋，两人正面交手。
楚烈动用异能，却发现领域给对方构不成威胁，稍稍退开几步，将“慕鸣”解下轻轻放在地上。
野人很强，如果他再束手束脚，必败无疑。
视线紧紧盯着站定的野人，楚烈伸展了一下腰身，脚尖一点，全身肌肉在瞬间协调起来，迎面俯冲了过去。
肘击，飞腿，突刺。
锋芒对锋芒之间的碰撞接连响起。
两人出手都相当迅猛，招招狠历，偏棋逢对手，打得难解难分。
“撕拉。”
又是锋刃划过利爪的如同拉锯声，两人身子一错，皆是一顿。
下一招，便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不要！”就在楚烈被踢翻在地，野人的利爪紧接着落下就要正中心脏之时，慕鸣忍不住大呼出声。
不行！
这个人不能死！
然脱口而出的下一刻，慕鸣一呆，心中慌乱得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怎么能让这个人如此简单死去？
对，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也不知是不是慕鸣喊声起了作用，野人的利爪一偏，险险避开要害没入楚烈胸膛。
饶是如此，楚烈还是昏了过去。
“阿南。”野人站起来，不再管地上楚烈，直直走到“慕鸣”身边验收自己的战利品，欢喜道，“阿南的味道。”
慕鸣蹲在楚烈身边，见男人还有呼吸，心中没由来一松，抬头，就见野人已经朝自己走过来。
“阿南？”野人抱着“慕鸣”，站在慕鸣面前，又低头看看怀中人，歪头疑惑喊道，“阿南？”
慕鸣这下奇了，眼睛微微睁大，指指自己，“你能看到我？”
“唔。”野人见到慕鸣动作，忽然着急起来，却还是只能喊那两字，“阿南，阿南？”边喊着，边伸过手来。
慕鸣以为这手会像前几次一样直直穿过，却没想到只是碰到的瞬间，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

慕鸣蹭得一下站了起来，连带野人也一激灵，看了眼有些慌乱的慕鸣，转头对顾安雅龇牙。
“喂喂喂。”顾安雅摊手，“不要这么激动嘛，我也只是想让谈话进行得快一点。”
兀自说道，“事实上，顾家几百年前离开蓝海星，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等一个人出现。”
“他抢走的那块玉佩，是我们顾家人每个都有的随身物件，也是识别另一位接引人的信物。”
“所以？”慕鸣心中却有了打算。
如果眼前就是神秘人说的顾家，那照顾安雅的说法，血魔就是野人？
“看来你也猜到了。”顾安雅看着慕鸣若有所思，继续道，“当两人接引人同时出现，顾，慕，楚三家聚首，就是我们要把东西交出去的时候。”
“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帝星。”
*
慕鸣留了下来，顺带的还有野人。
顾安雅说的几句话和神秘人暗示的不谋而合，而他自己也意识到一些事。
他的《木乙清灵诀》修炼到第五层，空间的剧变，野人的出现，似乎将事情带往一个无法捉摸的方向发展。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顺应大流，才能揭开最后的谜底。
前往帝星还是要等一段时间的。
蓝海基地，自由城，古武联盟，在育石能量即将消散的最后之际终于达成共识，准备停止内乱，结盟消灭掉围城里的丧尸，还母星一片清明。
商议地点就定在自由城。
慕鸣答应下来去帝星的请求后，两方人也没有什么再深的交集。
对方甚至没有强制要求他们留下，只约定了一个时间在蓝海基地会合，干脆得让慕鸣错愕。
以他们一贯手段，这招出得有点费解，以至于等慕鸣回答说想跟对方一起走的时候，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嘴太快。
不过，有一件事，慕鸣还是颇为在意的。
关于楚烈的腿。
这大半年过去，他彻底冷静了下来，也就回想起来当初在荒漠时，抱着两人同归于尽的想法是多么偏激和不理智。
而再次见到楚烈，心中那抹恨，竟不知何时纠缠成了一股道不明的情愫。
“白副官，麻烦你告诉我，楚烈的腿到底是真废了还是假废了？”慕鸣堵住白淮。
他跟着车队走，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对方再怎么躲着自己，还是被他逮着了机会。
“真的假的？”白淮一激动，就想给慕鸣一拳，“楚少大腿以下的神经都被病毒给咬死了，你说是真的假的？”
“慕鸣，我求求你别再出现了好吗？”白淮语气带着哀求，“当初我们在伏尸岭找到楚少的时候，明明都烧得认不清人了，可他嘴里还是媳妇儿媳妇儿的一直念。”
“醒过来后整整半个月，他连命都不要发疯似的在山上找，我们劝都劝不住。那时他身体病毒还没褪干净，医师说那是一种罕见的原始病毒，就算静养也不见得能除尽，他还满山跑……”
说到这，白淮整个人都抖了，似是气得，“接下来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最后把病毒都逼到腿上，他这条命都救不回来。”

第四十八章 因果
次日。
在顾安雅带领下，众人来到那件信物存放的地方,类似古时皇陵的祠堂。
大殿正方位,齐整整摆放了一排牌位，都是顾家历代祖先的衣冠冢。
中央,一块红布盖着的托盘,上面就是此行目标。
“阿南！”才走近没几步,慕野像是感觉到什么，挣脱慕鸣牵住的手就要冲上去，被后者抢先一步拦住。
慕鸣望向顾安雅,毕竟是对方地盘，又是祠堂这么庄严的地方,必须要按规矩来。
“我来吧。”顾安雅上前拜了三拜,才正色将托盘取下来。
红布被摘下，里面东西露了真身。
有六块玉牌跟慕野从顾安雅身上抢来的一样，唯一一块特别显眼，也异常与众不同。
它的玉质是羊脂白玉的细腻，周边云纹镂空，中间雕刻着不知名之物，隐约可以看出是植物一类。
有种莫名吸引力，在诱惑慕鸣将他拿起。
“慕鸣……”
“阿南……”
耳边传来几声焦急呼唤，有楚烈的，有慕野的，还有……
慕鸣脑中轰得炸开一道闷雷，神识炸开混沌，展露清明。
恍恍中，好像又回到了灵魂出窍之初那段时光，浑浑噩噩而不知所觉。
忽然，便听有人说话。
“吾欲历九道天劫而羽化登仙，然最后之际，心魔破道心桎梏欲取而代之，终败。”
“期间，替吾身渡过五重天劫之血魄历化成魔，天地灵气溃散，大劫来临。”
“吾为华夏最后一修者，因果加至吾身，最后弥留之际，终窥天意，谋得一线生机……”
那声音如梵音诵唱，又似大音希声，虚无而飘渺。
帝星，医院。
阳光从窗中照进，落下一床斑驳之影。
一屋子人愁眉不展，低头陷入自己考量。
床上，慕鸣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阿南！”最先发现的守在身边的慕野。
其他人齐齐望过来。
慕鸣接收完玉简里信息，脑袋还有些迷糊，看向焦急开口要询问，又强压着按捺住的众人，揉头，“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让我静一静。”
众人相视一眼，悄悄散了开，只留下慕野说什么也不走。
“阿南？”慕野拍拍慕鸣的手，嘴里不变的嚷着那两个字。
慕鸣闭眼，再睁开时看向慕野有些复杂。
结合对方表现的种种以及玉简里透露的信息，眼前人是血魔无疑。
但同时，也是造成地球剧变的元凶之一。
是啊，地球。
就在刚刚听到华夏两字，他才能确定，一直给他莫名熟悉感的蓝海星，竟然就是一直在寻找的地球。
这是多么的讽刺。
地球上最后一名修真者耗尽了天地灵气，而其为了作为替身渡过天劫炼制的血魄，化而成魔，是地球巨变，病毒最初的来源。
直至今日，奋力保卫家园的人们还对赠予育石的神秘人心存感激，殊不知，对方就是造成今天这局面的罪魁祸首。
“慕野，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诶。”慕鸣摸摸对方脑袋，掌心被蹭了两下。
被炼化之初是凡间一缕执念，成魔后却丧失灵感整日痴傻，而神秘人最后的要求，却是要将他通过空间这个传送阵,送到历劫之地封印。
对上慕野清澈眼睛，慕鸣一叹。
成魔非对方所愿，病毒扩散非对方所愿，连慕野自己都是孤独了几百年，无知了几百年的受害者。
让他怎么能狠下心肠，借着对方交给自己的全心信赖，一步步送他走向地狱？
大我，小我，何去何从？
*
从医院回来，自然还是住在楚宅。
厅中。
慕鸣将得来的消息消化了几分，才与众人说道，“那里面只有一段信息，交代了地球病毒爆发的缘由。”
将神秘人渡劫这段跟他们说了一遍，除去血魔这部分，将责任更多推到致使渡劫失败的心魔身上。
也不管眼前这货人能不能接受，不再开口。
无论是空间还是慕野的秘密，他必须守住。
“渡劫？”楚易行对这个词显然接受不良好。
也对，末世之后许多文献都遭到销毁，甚至连五百多年前的人有许多都不知道修真为何物，哪能指望未来人这么快明白。
这点，深受21世纪小说荼毒的慕鸣也不敢多说，怕漏嘴。

冰洞里已是大雾弥漫，好在他们位置离洞口近，出洞并不难。
“是我。”楚烈出声。
守住洞口的人一愣，立马收枪行了个礼。
两人往顾安雅那走。
“你们总算舍得出来了。”顾安雅眼中带着责怪和关心。
慕鸣心虚低头，往后面一躲。
被当做挡箭牌的楚烈忙配合转移话题，“丧尸怎么样了？”
顾安雅一笑，既然人安全了，也不跟他们计较，“跟预料的没错，僵化了几百年，他们速度和*强度都比不上围城里的丧尸，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正说着，从冰洞里又有几只闻着血肉香味的丧尸冲出来，被外面人用光导枪瞬间击毙，再被火龙一催，原地只留下几枚晶核，让高阶的速度异能者很快拾起来。
“那是什么武器？”慕鸣看着被秒杀的丧尸有些不可思议，“有了这玩意你们竟然这么多年人还没解决完丧尸？都是人才啊！”
这“人才”绝不是什么褒义词。
顾安雅挑眉，摇头叹道，“围城里的丧尸可不比这些古董，就算是伏尸岭上散尸，他们的细胞也经过时间变异，进化，有的甚至是被尸母生出来皮肤就具备了合金的强度，光导枪这种程度对他们只是小儿科。”
“尸，尸母？”慕鸣托住下巴，“丧尸会生小丧尸？！”
见身旁人夸张表情，楚烈乐了，大手在慕鸣头上揉了揉，笑，“不然丧尸早就被异能者杀光了，哪里需要打这么多年持久仗……”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将目光转移回洞口越来越多的古董丧尸身上，轻轻道，“当然，异能者出现后人类的不合，也是一个原因吧……”
这样的大清洗持续10分钟后，第二批丧尸开始清醒。
第二波里面，有些是完丧失理智的丧尸，有些却是还残存人类理性的怪物，两方绞杀在一起，与第一波还剩下为数不多的撕斗，一时间冰洞里除了白雾，弥漫起血气。
楚烈下令让人把防毒面具戴好。
他们这次带来的人虽都是经过进化的异能者，但里面的却是原始病毒，想当初他为6阶异能者时都中招，何况是他的部下。
“二次解封也是维持10分钟？”楚烈问道。
“恩。”慕鸣目光不离洞口，“但是第二波数量少，清理起来应该会快一点。”
“这么说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楚烈转向顾安雅，“第三批解冻的就是人类，他们出来之前我们要把里面清理干净。”
那批人是古地球人，也是能力最弱最宝贵的科研人员，不管是丧尸也好，病毒也好，都务必要在他们出来前清洗完毕。
否则，两方交流对接也会产生意外。
第二次解冻的战斗大约持续了五分钟，后来有楚烈这边人马加入，战事完全是一边倒局面。
随后，异能者进入冰洞中，开始了血的清洗。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楚烈对顾安雅说，“我先回基地安排一下，阿赫会留下来帮你。”
顾安雅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撤回。
毕竟前面的动作，无非是为了这一刻与那批科研人员交接做铺垫。
“这不合适吧。”顾安雅为对方的干脆感到惊讶。
这次冰洞后就是前往ss1镇，一旦围城丧尸被绞杀，这批人员就会成为日后蓝海星势力重新洗牌的筹码，这时候收手，无疑是将第一手资料拱手相让，等于让出了好大一块馅饼。
虽然顾家早有驻入蓝海星意愿，为此他甚至磨了楚烈五年，最近才在这次丧尸围城中等到回答。
眼下，机会是不是来得快了点？
“恩。”楚烈随意应道，低头玩着慕鸣手指，被后者啪一下拍开，才讪讪抬头，笑道，“没关系，我信你。”
说完，也不给顾安雅再说的机会，追着走远的慕鸣扑了上去，整个人懒骨头一样挂在后者身上耳语，依稀能听到似在商量中午的伙食。
日光，沿着山峦的轮廓照进，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信我？”想起楚烈走前那一眼，坚定却透出如释重负后的轻松，顾安雅蓦然失笑，“你还真是。”
爱美人不爱江山吗？
当初答应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到了这一步？
顾安雅低头，五指伸开又攥紧，幽幽叹道，“难为你放得开……”
于此同时，慕鸣的空间里。
竹屋门被打开，缓缓走进来一人。
大厅中央，竹桌上放着一块石头，巴掌大小，如玉石温润，又有水晶般明净通透，细看，一窥间可见里面华光流转。
来人一身黑衣，移步在桌前停下，手轻放到玉石之上。
许久，屋中响起一道冷哼，“南霖，你是在可怜我？”

第五十七章 食人村
慕鸣带着慕野进空间,被竹屋里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南坐在竹桌旁,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抚拭着冰洞里带回来的晶石,目光放空悠然自得。
“你怎么在这里？”慕鸣问着，微微戒备。
南抬眼，脸色一派淡然，眸子里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给人一股说不出的维和感。
“你突破第五层的时候结界就消失了，以这里与封印之地的距离,我想过来,自然就能过来。”他说道。
慕鸣这才想起,空间并不是明确意义上的封闭空间，而是一处传送阵，早先由于有结界存在，里面灵气膨胀，使得门前植物长得飞快，以至于让他产生这就是逆天空间的错觉，今天南一出现，让他稍稍有了点危机意识。
“你认识这东西？”走近，目光落在南捏住的晶石上。
结界早就破碎了，前段时间都没见人过来，今儿出现得凑巧，难不成是因为这块晶石？
“你要？”南侧头，回望慕鸣，深黑的眼眸如古井深泉，“给你。”伸手便将东西递过来。
慕鸣错愕，这一手倒让他有些吃不准了。
他以为就冲对方特意过来查看的反应，晶石应该是极重要的，可这会儿给得这么干脆，有点不好捉摸了。
难道是欲擒故纵？
慕鸣悄悄打量南一眼，还是接过来。
不管对方使什么花招，别让他碰到总是没错，而且这晶石来历古怪，倒是可以拿给楚烈检查一下。
心中有了想法，慕鸣把东西收起，接而道，“你来这做什么？”
他望了望竹屋里，没有东西少去，刚刚晶石也被对方毫不留恋丢回来。
这来意，就值得思考了。
南揉了揉慕野短硬的刺猬头，脸色一缓，眼中带着几分暖和笑意，“好久没见他了，有点想念而已。”
慕鸣认真看着南，对方正和慕野互动得起劲，终是看不出所以然，于是摇摇头道，“我今天带他来，也是想把他暂时交给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照顾不到他了。”
接下来要去ss1镇，慕野不喜欢那里，而他也不想慕野的实力或者说是行动起来的真身被人发现，只有把人留在这里最为安全。
*
将慕野的去向解释为回伏尸岭去后，在楚烈将信将疑的眼神中，三方约定的时间到来、
慕鸣跟着大部队，到达ss1镇。
“一定要跟紧我。”楚烈压着帽檐低低说道，手紧紧与慕鸣交握，努力攥紧，不让人有一刻逃出他眼界的机会。
“恩。”慕鸣点头，身体里运转起《木乙清灵诀》，才让踏入小镇后就泛恶的喉头平复。
进镇时候是傍晚，也是空气里尘埃最浓的时刻，加上这里离围城内城最近，镇子上方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浓浓化不开的阴霾。
他们是扮作佣兵进来的，所有人分成三批，其他两队由黑赫白淮各自带队，最后在一家旅馆里会合。
顾安雅在基地安排冰洞里那批科研人员的事，连同慕鸣拿出的那块晶石一起投入研究，并没有跟来。
夜晚的镇子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灯动酒绿，招揽客人的妩媚女人不在少数，进出的异能者也是极多。
来往的人川流不息，各种经历生死后练就的彪悍气息穿杂其中，将罪恶小镇粉饰出一种强势镇压下的和平。
七拐八弯，一队人来到一家破旧旅馆。
黑赫白淮已经在了，会合后，旅馆门被关上。
店主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送上晚餐后，朝楚烈风情万种地送了一个飞吻后，摇曳生姿离开。
慕鸣眨眨眼，收回在老板娘身上打转的目光，若有所思看向身边人。
这才注意到，楚烈本就俊朗的面容因那场大变添了几分风霜后的坚韧，气势上显得越发凌厉，撇嘴道，“你还真是老少通吃呐。”
楚烈拿筷子的手一顿，搁下，侧头过来，促狭道，“她是信息部负责ss1镇情报收集的队长。”
“你刚刚的表现，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吗？”楚烈抓过慕鸣带着戒指的左手，放在嘴边一吻，“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放心？”
温和的，敛着笑的话语，慕鸣看着男人眉目，心噌得不争气跳快了几拍。
“你。”慕鸣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