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道是洞中仙人庇佑却不知那仙人真身乃是一条白质大蟒,千年得神通,又过了这百年已可变幻人形。
却说这年开春,山中冰雪消融鸟鸣花发,一派万物复苏春意盎然之象,山中游人也渐多,少年意气勃发少女目含春水,老人拄杖立于道中童子打笑从旁经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那大蟒整个冬都浑浑噩噩眠于洞中,惊蛰虽以苏醒但一直懒懒不肯出洞今日忽听洞外人声嘈杂嬉笑声不绝于耳,便也起了出门游春的兴致。闻者道,这爬虫蚁蝮怎听闻得到人间的谈笑声。只道是这大蟒吸日月之精华感天地之灵气,已能洞悉得了人间诸种声响,不可与平常蝼蚁爬虫相比。那大蟒将身子一扭摇头摆尾便化做了一个身着玄色短襟脚踏木屐的翩翩青年,唯这发色仍是雪白。他点足一踏便做烟似的来到半山处。前文道,无极山势险峻,却并非寻常北方众山多砂石而少数木,确实遍山苍翠鸟鸣其间,半山处更有一地势平坦的开阔之地,此地又有一明镜一般的湖,就好似山中凹陷了一口瓷碗。此处多是游人歇脚游玩之地,有文人两三知己饮酒作对谈山中之美景感人生之得失,有青年美俊泛舟于湖面离岸渐远胼手抵足窃窃私语,有鹤发老翁于湖边垂钓自得其乐。那大梦边走边看,满眼春色满心欢喜。正值畅快处,却听得身后人声鼎沸。回头却见一美青年骑一枣红大马自山道上悠然踱步过来,身边仆从数十人奔走左右高声谈笑为马上的人指点着山中美景。大蟒见此情景心中暗暗称奇,只道这山势奇险虽不比华山天险,常人也只能步行上山,又有不少人拄杖而行,哪见过骑马上山之人。
大蟒不由向马上之人多瞥了两眼,但见那人二十出头青葱一般的年纪,生得是唇红齿白,身着锦衣绣服手持一把貉毡马鞭,满面意气风发极是可爱。这一见之下大蟒便将千年的修行并着三魂六魄一齐丢到了九霄云外,心下兀自思忖着若是得了这么个可爱的人儿也不枉枉活一世。这倒也怪不得他,这早春时节本就是天地动情万物思春的日子,又因那大蟒在洞窟中修行太多年反而收敛不住春心野性,此刻所思所感全凭本能心性倒。不由自主往前走上几步想上前瞧个真切,却没想那些游春的人皆如得了至宝一样,围随在青年身边簇拥观看,那大蟒却也杂其中。
那青年绕湖行走半晌,大概觉得人实在太多不觉兴味阑珊,勒马回身就要打道回府。就在这将转未转之时眼波一瞬却看到人群中立着一白发男子,心下不觉一动,暗念道:“我终日游山玩水却也鲜少见到两貌相当的人,也不知道这俊朗小哥是哪家的公子,若能与他相识相交定是一桩美事。”当下却不及细问那人已被人群簇拥而去,心下暗叹可惜,自古道:妖由人兴,邪因己召。那青年起了这般心思,便是生魔的根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