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有的时候真的就想永远封闭在那个美丽而温暖的梦里，哪怕是沉浸在幻想里也好，就那样忘记现实世界的一切，跟他一起呆在另一个世界里。
金色的，仿若初升朝阳一般的梦境，总是会有英在身边呆着，就算不知道夜空里的那些星星都能画出什么星座，他也会没心没肺地指着天空，然后说，你看啊，今晚的星星这么多，明天又会是个大晴天喔。
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让人能够看见希望的英。
他在的地方，就是最后的安身之所了啊。
梦境多么温暖，这一直被隐藏起来，宝贝一般地珍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不知被他回味过多少次，但他就像是永远也不尽兴似的，躲在这里的话，无论什么样的伤痛都无所谓了。
但是，他听见英在叫他，不是梦里的英，而是来自于虚空之中的声音。
对啊，英还在那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两个还是在一起的。
英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似的，金木不由自主地从梦境里的英身边站了起来，伸手去抓遥远的天空。
金木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白炽灯刺眼的灯光，和相比之下毫无生气的漆黑四壁。
“你醒了啊，睡得怎么样？”
是英的声音，金木赶紧坐起来，还没等他下床，他就立刻发现这里并不是英家里的某间屋子，而更像是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敏锐地感受到了潮湿冰冷之中传来的一阵微弱的热气，原来是英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把其中的一只杯子递给了金木。
金木愣愣地盯着那杯子，英等了一会儿，看他好像也没有想要伸手的意思，只好把杯子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你放心吧，我想给谁下毒也不会给你下毒的。”
英在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虽然是在笑，但看上去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倒更像是在勉强。
金木抓紧了被子，一把将床头柜的咖啡杯端了过来，也不管多烫直接就灌了一口，结果不出所料把舌头给烫了，他咳嗽着把舌头伸出去喘着气。
英按上了他的手。
“金木，你昨晚都看到了吧？我知道的哦，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看见英那个苦笑的瞬间心里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被掏空了，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的问题要质问英，但是现在金木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英还在这里就好。
他知道英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也许是青梅竹马的心有灵犀吧，虽然彼此都没点破，但他就是知道。
他突然就很想笑。
真是太可笑了，刚才居然还在害怕英。
慢慢地凑近了咖啡杯，刚刚第一口喝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很烫，味道都没有尝出来。第二口的时候总算是喝出了点味道，但那味道并不香，只是有股甜味萦绕在单薄的苦味中间。金木想起来了，这是久违了的咖啡粉的味道。
英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金木身上移开，见他开始慢慢地喝咖啡，英总算是舒了口气。
“冷静下来了吗？”
“嗯……”
“你比以前要坚强了哦，哥们。”
金木抬眼去看英，正对上了英的目光。他发现英保持着那个微微扬起嘴角的苦涩笑容，虽然不见了以往的轻松自在，但他的目光深处尽是满满的真挚，这是自从他们认识开始就一直没有改变过的。
英没有变，金木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还是那个英。
“对不起哦，金木。”
英轻轻地道歉，他坐在金木的床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边，低着头。金木这个角度只能够看见他与自己相像的背影，现在这个后背微微弓着，英意志消沉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能说出口，金木无力地感觉到在他们两个之间横着一面无形的墙壁，虽然并不厚，但无法击破。
“呐，金木……小时候你经常给我讲故事来着，你还记得吗？”
英莫名其妙地开始自顾自地说起了以前的事，金木一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现在说这些，但还是“嗯，记得”地回应了一句。
“因为你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所以我总是邀请你来我家睡觉，有时候我实在睡不着，你就会讲故事给我听。”
好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无法自拔一样，英稍稍挺直了脊背，声音里也带了点怀念，温柔的声线，仿佛是在笑着说话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金木，就像你小时候常对我做的那样。”
“……英……”
“很久以前呢，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少年，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老不死的人，是第一个‘吸血鬼’。身边的人们在他眼里就只是食物而已，在人们眼里他就是‘猎食者’，是名符其实的怪物。”
神话故事吗？不对，应该只是英自己编的吧，金木一边听一边想。
“然后有一天，少年突然感到了孤独，他感到很难受，自从这种感情觉醒以后他发现他居然跟自己的食物有着相同的内心，于是他很困惑。为了摆脱孤独，他开始大量制造自己的同类，这些同类是由不同类型的人类变成的，于是也拥有不同的内心，拥有不同的‘自我’，于是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了，到最后，吸血鬼们开始走向了毁灭，少年临死前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他想‘我为什么会感到孤独呢？如果不会感到孤独的话，我就不会被毁灭了。’但事实是，正是因为拥有了感情，所以就算知道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他也会不断地重复相同的悲剧。”
英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停了停，干脆地将剩下的咖啡全部喝干。
某一天，野兽一样只知道吸血生存的少年拥有了人类的感情，于是他感到了孤独。
但就算在以后的所有轮回中记得所有的事情，他还是忍受不了永恒的孤独，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感情。
这就是悲剧的轮回。
英站起来，转过身，再蹲下来，把双手放在金木的床沿上，仰起头小狗一样地看着他。
“你不在的话，我大概也会孤独地走向悲剧吧，所以我想要变成更加接近你的存在。”
英眨了下眼睛，金木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是赫眼，不像他一样，是确实的一双赫眼。
“这不是谁能阻止的，因为我早就对你拥有了‘感情’啊。”
那双赫眼里没有丝毫的敌意和杀气，虽然看上去恐怖，但它们依旧是那么熟悉。
那是英的眼睛啊。
金木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英的脸颊，英闭上了眼睛任他抚摸。
眼泪又流下来了，只要是碰到英的事情，金木就常常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在这里啊，从来就没有变过。”
“嗯。”
“虽然……不再是人类了，但英就是英，一直都……”
金木说不下去了，因为英握住了他抚过英眼角的那只手。
“我一直都在哦，金木。”
“但是，英再也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了，美味的东西什么都……还有尸体，必须要吃尸体了啊……”
“我知道，我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这样的话，我也……！”
“别这样，金木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你不要输给另一个‘你’。正是因为金木没有放弃人类的部分，所以你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强大。”
英放开了金木的手，站起身微微倾身向前抱住了金木的脖子，他的一条腿蜷在床上。
“我已经变得足够强了，金木，所以我来成为你的力量。”
有的时候真的就想永远封闭在那个美丽而温暖的梦里，哪怕是沉浸在幻想里也好，就那样忘记现实世界的一切，跟他一起呆在另一个世界里。
金色的，仿若初升朝阳一般的梦境，总是会有英在身边呆着，就算不知道夜空里的那些星星都能画出什么星座，他也会没心没肺地指着天空，然后说，你看啊，今晚的星星这么多，明天又会是个大晴天喔。
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让人能够看见希望的英。
他在的地方，就是最后的安身之所了啊。
梦境多么温暖，这一直被隐藏起来，宝贝一般地珍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不知被他回味过多少次，但他就像是永远也不尽兴似的，躲在这里的话，无论什么样的伤痛都无所谓了。
但是，他听见英在叫他，不是梦里的英，而是来自于虚空之中的声音。
对啊，英还在那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两个还是在一起的。
英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似的，金木不由自主地从梦境里的英身边站了起来，伸手去抓遥远的天空。
金木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白炽灯刺眼的灯光，和相比之下毫无生气的漆黑四壁。
“你醒了啊，睡得怎么样？”
是英的声音，金木赶紧坐起来，还没等他下床，他就立刻发现这里并不是英家里的某间屋子，而更像是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敏锐地感受到了潮湿冰冷之中传来的一阵微弱的热气，原来是英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把其中的一只杯子递给了金木。
金木愣愣地盯着那杯子，英等了一会儿，看他好像也没有想要伸手的意思，只好把杯子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你放心吧，我想给谁下毒也不会给你下毒的。”
英在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虽然是在笑，但看上去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倒更像是在勉强。
金木抓紧了被子，一把将床头柜的咖啡杯端了过来，也不管多烫直接就灌了一口，结果不出所料把舌头给烫了，他咳嗽着把舌头伸出去喘着气。
英按上了他的手。
“金木，你昨晚都看到了吧？我知道的哦，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看见英那个苦笑的瞬间心里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被掏空了，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的问题要质问英，但是现在金木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英还在这里就好。
他知道英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也许是青梅竹马的心有灵犀吧，虽然彼此都没点破，但他就是知道。
他突然就很想笑。
真是太可笑了，刚才居然还在害怕英。
慢慢地凑近了咖啡杯，刚刚第一口喝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很烫，味道都没有尝出来。第二口的时候总算是喝出了点味道，但那味道并不香，只是有股甜味萦绕在单薄的苦味中间。金木想起来了，这是久违了的咖啡粉的味道。
英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金木身上移开，见他开始慢慢地喝咖啡，英总算是舒了口气。
“冷静下来了吗？”
“嗯……”
“你比以前要坚强了哦，哥们。”
金木抬眼去看英，正对上了英的目光。他发现英保持着那个微微扬起嘴角的苦涩笑容，虽然不见了以往的轻松自在，但他的目光深处尽是满满的真挚，这是自从他们认识开始就一直没有改变过的。
英没有变，金木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还是那个英。
“对不起哦，金木。”
英轻轻地道歉，他坐在金木的床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边，低着头。金木这个角度只能够看见他与自己相像的背影，现在这个后背微微弓着，英意志消沉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能说出口，金木无力地感觉到在他们两个之间横着一面无形的墙壁，虽然并不厚，但无法击破。
“呐，金木……小时候你经常给我讲故事来着，你还记得吗？”
英莫名其妙地开始自顾自地说起了以前的事，金木一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现在说这些，但还是“嗯，记得”地回应了一句。
“因为你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所以我总是邀请你来我家睡觉，有时候我实在睡不着，你就会讲故事给我听。”
好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无法自拔一样，英稍稍挺直了脊背，声音里也带了点怀念，温柔的声线，仿佛是在笑着说话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金木，就像你小时候常对我做的那样。”
“……英……”
“很久以前呢，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少年，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老不死的人，是第一个‘吸血鬼’。身边的人们在他眼里就只是食物而已，在人们眼里他就是‘猎食者’，是名符其实的怪物。”
神话故事吗？不对，应该只是英自己编的吧，金木一边听一边想。
“然后有一天，少年突然感到了孤独，他感到很难受，自从这种感情觉醒以后他发现他居然跟自己的食物有着相同的内心，于是他很困惑。为了摆脱孤独，他开始大量制造自己的同类，这些同类是由不同类型的人类变成的，于是也拥有不同的内心，拥有不同的‘自我’，于是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了，到最后，吸血鬼们开始走向了毁灭，少年临死前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他想‘我为什么会感到孤独呢？如果不会感到孤独的话，我就不会被毁灭了。’但事实是，正是因为拥有了感情，所以就算知道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他也会不断地重复相同的悲剧。”
英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停了停，干脆地将剩下的咖啡全部喝干。
某一天，野兽一样只知道吸血生存的少年拥有了人类的感情，于是他感到了孤独。
但就算在以后的所有轮回中记得所有的事情，他还是忍受不了永恒的孤独，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感情。
这就是悲剧的轮回。
英站起来，转过身，再蹲下来，把双手放在金木的床沿上，仰起头小狗一样地看着他。
“你不在的话，我大概也会孤独地走向悲剧吧，所以我想要变成更加接近你的存在。”
英眨了下眼睛，金木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是赫眼，不像他一样，是确实的一双赫眼。
“这不是谁能阻止的，因为我早就对你拥有了‘感情’啊。”
那双赫眼里没有丝毫的敌意和杀气，虽然看上去恐怖，但它们依旧是那么熟悉。
那是英的眼睛啊。
金木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英的脸颊，英闭上了眼睛任他抚摸。
眼泪又流下来了，只要是碰到英的事情，金木就常常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在这里啊，从来就没有变过。”
“嗯。”
“虽然……不再是人类了，但英就是英，一直都……”
金木说不下去了，因为英握住了他抚过英眼角的那只手。
“我一直都在哦，金木。”
“但是，英再也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了，美味的东西什么都……还有尸体，必须要吃尸体了啊……”
“我知道，我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这样的话，我也……！”
“别这样，金木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你不要输给另一个‘你’。正是因为金木没有放弃人类的部分，所以你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强大。”
英放开了金木的手，站起身微微倾身向前抱住了金木的脖子，他的一条腿蜷在床上。
“我已经变得足够强了，金木，所以我来成为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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