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萨什卡开头坚决拒绝参加他朝思暮想的航空模型小组。他是害怕过不了几天人家就会对他证实,他的理想全部都是空谈,说他萨什卡·斯塔梅斯金是工厂食堂洗碗女工的儿子,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辈子休想摸一摸真飞机的银白色铝合金。简单地讲,其实萨什卡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所以胆怯得要命,以致把伊斯克拉急得抬起两只胖脚跺了一阵。
萨什卡好象等死似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去,要不然我就逃跑。”
于是他们便两个人一起去参加这个小组了,虽然伊斯究拉对飞机根本没有兴趣,而是对爱德华·巴格里茨基铿锵的诗篇兴味极浓,而且不单是感兴趣,不久前她自己已开始写诗了,这是一首题为《政委之歌》的长诗:“鲜红的旗帜在队伍上方招展。政委们啊,政委们,全国人民跟随着你们!……”
她已经写了这样两页,本想写二十页左右。但在目前,主要的是飞机模型设计、副翼、机身和不甚了然的上升力。对于要把长诗的创作往后拖一事,她并不觉得惋惜,反而因为能够强迫自己先不写本人的诗歌而感到自豪。
在他们两个人去少年宫的路上,伊斯克拉所谈的正是渺小的个人爱好必须服从主要的目标,以及克服个人渺小爱好的愉快。萨什卡则由于经受着内心的怀疑、希望、再怀疑的折磨而沉默不语。
“人生在世不能只是为了享受。”伊斯克拉这样开导萨什卡。她所讲的“享受”,指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否则,我们就得承认自然界只不过是一堆乱糟糟的、经不起科学分析的偶然现象。如果承认这一点,就意味着甘愿受自然的支配,成了自然的恭顺奴仆。我们是苏维埃青年,能承认这一点吗?我在问你呢,萨什卡。”
“不能。”萨什卡垂头丧气地说。
“对。这就是说,每个人,你懂吗?是每个人!都是为了某个具体目标而出生的,所以都需要找寻自己的目标和使命。必须学会扬弃偶然性的、次要的东西,必须确定人生的主要任务……”
“嘿,萨什卡!”
从门洞钻出来三个男孩,不过其中一个已经可以称为小伙子了。他们摇摇晃晃,懒懒散散,撇着两条腿走了过来。
“哪儿去,萨什卡?”
“有正事。”萨什卡全身缩起来了,伊斯克拉马上发现了这一点。
“是不是先想想再去?”年纪大的那个有点不乐意,好象很费劲地在挑选着字眼,“甩了这个丫头片子,有话跟你说。”
“回去!”伊斯克拉响亮地大喝了一声,“滚回你们的门洞去!”
“怎么回事儿?”那小伙子嘲弄地拖着长声问道。
“让开道!”伊斯克拉用两手当胸推了那小伙子一下。
那小伙子被她这一推,只是稍稍往后仰了仰,不过还是马上退到了一旁。伊斯克拉抓起张皇失措的萨什卡的一只手,拽着他就走。
“喝,你瞧,好一架轰炸机!你要是落到我们手里,有你哭的!”
“别回头!”伊斯克拉拽着萨什卡走,喝了一声,“他们全都是可恶的胆小鬼。”
“你不知道他们的厉害。”萨什卡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伊斯克拉狠狠地说,“有真理在手的人才勇敢。手中没有真理的人是无赖,就是这么一回事。”
尽管这次获得了胜利,伊斯克拉心里还是非常不痛快。她每天都按照严格的制度做体操,兴高采烈地打篮球,非常喜欢跑步,但是短上衣的扣子还是越发经常地需要往外挪,连衣裙绷得快要裂成几片,裙子则一年比一年被肥胖的身体撑得更紧,真叫伊斯克拉毫无办法和伤心绝望。她觉得“轰炸机”这句粗野的话(还是当着萨什卡面这样叫的!)比任何一句骂人的话都难听一百倍。
萨什卡一下子便爱上了那个严厉的小组领导人和机翼轻巧的滑翔机,还有“航空模型小组”这个名称,因为有“航空”两个字呀!伊斯克拉估计得非常正确:萨什卡如今知道自已是确有所失的,所以象个溺水的人那样紧抓住学校不放。改造的第二阶段到来了,伊斯克拉每天去萨什卡家,目的已经不单单是一起做功课,而且还要开导萨什卡,把萨什卡在过那些安逸自由日子时所失去的东西找补回来。这样做已经可以说是超出她的保证和大纲之外的工作了。伊斯克拉在不断地把萨什卡·斯塔梅斯金塑造成自己在脑海中臆造出来的理想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