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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百里屠苏震惊的却是托在欧阳少恭掌心的一件东西。
“玉衡。”
百里屠苏大惊之下伸手便要去拿,不料吸附在欧阳少恭身上的灵火却似受到惊吓,突然发难,凝成一团扑面而来。百里屠苏情急之下急忙退步躲闪,灵火却不得近前,反而被一股吸力强行拉入玉衡之内。
没有了灵火的微光,山洞之内光线更显暗淡.百里屠苏以为惊动欧阳少恭,怕再生变故,一时不敢上前,等得一会儿,见对方仍是双目紧闭端坐如嶟,这才小心上前,蹲下身来轻声道:“少恭。”见对方仍是毫无反映,这才再次伸手去拿少恭手中玉衡。
手指刚刚接触玉衡表面,欧阳少恭倏然睁眼,晦暗光线之中,双眸亮如繁星,恼怒中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利剑似的刺在屠苏面上。
百里屠苏惊惧之下 ,不忘将玉衡紧握手中,未及起身,欧阳少恭抬手一掌拍向心口,百里屠苏不敢大意,旋身而起,不料一道贯注着法力的真气从洞外突然袭来,正中百里屠苏背心,将其打落在几丈开外跌落地上.再回头一条人影已经挡在欧阳少恭面前.
欧阳少恭眯了眼睛,这才看清拿走玉衡之人的面貌,心中亦是一惊:“屠苏?”
说着缓缓起身,脱力般的虚晃几下,单手扶住挡在身前之人的肩上,另一只手向着百里屠苏缓慢伸出,眸中冷意更甚,语气低沉森冷:“屠苏,把玉衡给我。”
百里屠苏看一眼手中玉衡,触手冰凉,虽被对方托在掌心之中,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温度,随即将其护在心口,站起身来,坚定摇头:“少恭,此为妖邪之物,害人害已。”说罢,看一眼突然出现,并挡在欧阳少恭面前的人,又痛心道:“你对陵端做了什么?”
百里屠苏本意是为欧阳少恭不思悔改,再用丹术控制他人而痛心,欧阳少恭却以为他着意陵端,扶在陵端肩上的手顺着肩膀轻轻滑至脖颈处,侧头望着屠苏,轻轻一笑:“你这些年在天墉城应该没少受他的欺负吧,如今我替你杀了他可好。只要我的手指轻轻这么一捏……”
陵端未着外衣,头发凌乱,显是已经入睡,却突然从床上匆匆而起,双眼呆滞,木然站在欧阳少恭面前,此时虽面露痛苦之色,身形却依旧动也不动。
“住手,”屠苏怒道:“欧阳少恭,既然再世为人,你难道还要再造杀戳。”
欧阳少恭却不答话,只是笑着看他,放在陵端颈上五指却渐渐收拢。
屠苏眼见陵端面色青而转白,即不能将玉衡随意交出,又不能见死不救,一时气急:“陵端欺负我是我自己的事,要杀他也由我来,不必你多管闲事。”
欧阳少恭闻言,颇感无奈的摇头:“屠苏,他欺负的可是我的半身,怎么能说是多管闲事?被他当着师兄弟的面叫怪物,你忍得,我欧阳少恭却忍不得.”话还未完,五指收力,陵端虽受丹药控制身不由已,但生死关头,眼中仍是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竟下意识的调集内力想要冲破扼制.
早在百里屠苏破除结界闯入洞中之时,欧阳少恭便已察觉,可是神识困于玉衡火海之内,一时竟是无法抽身,情急之下,对方第一次靠近时强行调运丹田内真气突然迸发,借使灵火将对方迫退,可惜草木精灵灵气微不足道,刚一激发便被玉衡吸入其内,欧阳少恭却也借此寻得火海之内一条缝隙,神识强行突破重归体内,同时亦召唤早就被其所控的陵端前来救急,如此灵力已是耗损过度,眼前不由阵阵发黑,此时察觉陵端震荡气息,脸色不由一变.
百里屠苏一直盯着他,哪会看不出端倪,待对方身形微晃,双目微闭之时,突然出手,一道法力直击陵端肩部。欧阳少恭未及反应,法力撞在陵端身上,又继续发力将他撞出几步。
百里屠苏欺身而上,双指并笼,待要点他穴道,却见欧阳少恭身形未定,仰面栽倒,不及多想,伸手将人揽住。
欧阳少恭不由怒目而视,却从他眼中看到陌生的情愫,缓缓溢出,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百里屠苏一脸担心:“少恭。”
欧阳少恭缓缓闭上双眼,明明是仇人,屠苏之真诚却依如曾经。
山间的清晨,总是雾气蒙蒙,潮湿的空气吸入肺腑之间,清新的沁人心脾。
陵端浑身一阵阵发冷,蜷缩了身子想要去拉被子,伸手却触摸到冰冷潮湿的石头,心中一惊立刻翻身坐起来。
林间雾气随着太阳的升起,漫山遍野蒸腾起来,阳光层层穿透,远远望去,仿若人间仙境。百里屠苏双目微闭盘坐于一大石之上,双手平伸置于欧阳少恭背后,缓缓将真气贯入对方体内。
二人头顶一棵参天古松,昂首翘尾,确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陵端从地上跳起来,几步跑到二人面前,伸手指着二人怒道:“百里屠苏,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睡在这荒山野地里。”
百里屠苏收气归于丹田,看一眼仍是闭目而坐的欧阳少恭,眼神真诚的望着陵端:“师兄不记得了?”
陵端被他问的一时有些茫然:“我记得什么,我明明记得昨晚我从少恭房里回来,直接上床睡觉的,怎么现在……”
百里屠苏眼神偏向旁侧,尔后又转回来:“师兄昨晚被姑获鸟附体,幸好少恭及时发现这才救了你一命。”
“什么,姑获鸟?”陵端突然大叫一声:“他不是他不是已经被你们给杀了吗,怎么会附身在我身上。”说着转头四顾,当看到不远处姑获鸟的巢穴时,心虚的立刻禁声。
屠苏本不善撒谎,本来还怕对方继续追问露出破绽,好在这姑获鸟是陵端私放,纵有不信之处,若要追究起来,他也脱不得干系.
心虚之下陵端急忙转了话题:“少恭还好吧。”
百里屠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为除你身上妖灵,费了些功夫,我已经为他输送内力,想必很快就能醒来。”
陵端皱眉点头,却又恶狠狠的说:“我被妖灵附体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陵端身着内衣,赤脚蓬头,这话说出来没有一点气势,屠苏却不愿与他追究,轻轻点头,然后轻轻揽过欧阳少恭肩膀,将人打横抱起:“我们还是快点下山,不然被师兄弟们发现问及缘由……”
陵端闻言这才惊觉太阳初升,连忙转身快速向山下奔去:“我们分开走。”
欧阳少恭脉象虚蘼,如同大病之人赢弱,却又有些不同.
紫胤放开对方手腕,还未起身,百里屠苏就急道:"师尊,他怎么样?"
紫胤侧目望他一眼,不怒自威,屠苏自知唐突,荒忙低头.
屠苏自幼在天墉城内,只有陵越一个亲近之人,如今却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如此担心,不由又将床上昏睡之人仔细打量一番,不止身体赢弱,魂魄不稳似也受到重创,而且应是在出生之前,如此这般境况,竟还能活在世间,且通过天墉城的甄选,收为弟子,不知是天墉城负责选拔弟子之人无能,还是此人另有异能.
欧阳少恭已昏迷三日之久,见紫胤真人肃面冷颜一语不发,百里屠苏纵使心中万般焦急,也不敢再次出声相询.
紫胤站起身,负手而立,望了屠苏一眼,径直步出房外.
百里屠苏一怔之下,不敢耽搁,随即跟上.
陵越守在门外,见到紫胤出来,连忙上前:"师尊."然后略有责备的瞪了屠苏一眼.
紫胤脚步未停:"回去再说."
一室内外,只余几声蝉鸣,再无声息.
欧阳少恭缓缓睁眼,眸中清明一片.轻抬手臂望着袖子上氤出的一氲红色,唇色绽出一丝冷笑:"屠苏,想不到你竟善良豁达至此,对昔日仇人不但加仇恨,甚至惊动紫胤真人为其治伤,如果盛情,在下总不好拂意了你的意,自当虚心纳下,日后定当一一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