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是自己的小情绪被人戳破一般，小鹿般的眸子里闪现出些许慌乱，她大抵还不知道我看见了些什么，亦或者不知道我对于他的那份心情。冰凉的叉子在瓷盘上摩擦，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收敛情绪，重新坐过椅上。 】
“ 没什么，只是琐事缠身。 ”
【 镇定了情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又自然，唇角微微牵出些许笑意。 】
“ 倒是白小姐，怎么会有空……? ”

【抬眼看了看她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目光凝定在自己脸上却明显在走神。今日的金六可谓失常，出事前她毫无心机，故而轻易便愿意与自己亲近；出事后客气疏离了不少，但进退总是得宜的。】
【太多幽微难辨的情绪显在她脸上，转眼又沉沉压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的深处。直觉告诉我，她怪异的表现和情绪和我有关。】
【把叉子轻轻放下，与瓷碟碰出轻轻的“叮”的一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六小姐这是有心事呀。

【 我终归不是一个会收敛情绪的人，哪怕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有些情绪不要太过于外露，却终究是做不到。 】
“ 我…… ”
【 迟疑了片刻，将咖啡杯端起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方糖加多了，甜得有些腻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
“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

【看来猜对了，她的失常果真与我有关。十指在桌上交叠，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神色温和】
六小姐请说。

【眼中忍不住泛过笑痕，心思转上两转，便有了猜测。我与金六最大的交集就在盛二爷身上。小姑娘聪慧，估计是猜到了些什么，终归脸薄，直接的问不出口，拐弯抹角地探问了这么一句。】
【脑中不合时宜地划过妮可的脸，月下从额到下颔那条优美的曲线。眸中温柔了一瞬，勾起几分笑意】
不止男人，女人也喜欢漂亮的女人。金六小姐就很漂亮。
【这句不是客套话。澄澈的杏眼和精致的面部轮廓，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笑起来自有一番天真的娇艳，进退间又带着大家闺秀的矜持与端庄，似乎生来就带有讨人喜欢的本事。】
但这种喜欢啊，太薄，充其量不过是好感，或者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真正的喜欢是件蛮不讲理的东西，一旦被它撞上了，即使知道有多难，都会忍不住宵想两人间的可能性。

【 不可置否，他拥有许许多多让人挪不开眼的优点，无可挑剔的面容，温柔的眉眼，每一次对视都让我心跳加速，我曾在远处默默的观察过他，他的温柔，从来不会只为了一个人倾泻。兴许，这便是白小姐口中的对于漂亮女人的好感，那么，他对于她，是不是也只是这样一种好感。 】
“ 不管有多难，都会忍不住去胡思乱想，哪怕，毫无希望？ ”
【 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我曾不停的幻想，与他的可能性，即便只是幻想，也会让我无法自拔。 】

是呀，男女感情这种事，朝夕相处的不一定有，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面的也不一定无，旁人的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真，有情无情，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
【话中若有所指。服务员过来撤走空盘，又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捧着慢慢啜饮。我和她间没有利益纠葛，但她终归与自己有缘，并不想因此与她生分了——虽然她的误会，也并不全是误会】
就像百乐门里的姑娘，经常能与盛二爷见面的，二爷待我们好，但缘分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没人会异想天开。
【转头看向窗外，有盛装的男女坐着黄包车匆匆而过，街角穿着朴素长袍的男子似乎在等人，犹豫了又犹豫，才拦住了卖花的小姑娘，向她买了支玫瑰。看着他那个穷困的窘样，忍不住玩味又怜悯地笑了笑】
情爱和梦想一样，多么美又多么锋利，没碰上也是一种幸运。

按戏文里说的，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他们的相逢正是好时候……
【也曾听过《长生殿》，也曾读过《长恨歌》，脑中掠过那个故事里惊天动地的爱情，还有戏园子里那些妇人楷在衣角上的眼泪】
二人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并非从相遇就是错，而是两人担不起这份爱情。唐皇作为国主，保不住江山，御不了臣工；作为统帅，压不住部队，安不了军心；作为男人，保不住妃子，夺不回天下。在倾一国之力宠爱一个女人后，危难之际却把她推了出去，杨妃死在他的无能和懦弱上……
【剩下的小半杯牛奶渐渐凉了，搁在手上慢慢摩挲，露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而你不必担心这个。

“ 也对…… ”
【 我想，我永远都成为不了他身边那个人。身处乱世，兴许下一秒就会淹没在战火之中。我的现世安稳，不过是父辈的庇佑，倘若有朝一日，这一切都土崩瓦解，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
【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
“ 今天，多谢白小姐了。 ”
【 抬头，换上笑容，语调柔和而亲切。 】

“ 如此，多谢了。 ”
【 颔首，对她致以笑容，在他的身边或许更适合她这样的女子，美丽动人，坚强果敢，不需要他过多的操心。 】
【 与她一道出门，上了黄包车，说了句金公馆，挥手道别，走出一截再次回过头，却发现她的身影已经逐渐融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