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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闲堂文库》清代八股文--邓云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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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闲堂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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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八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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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云乡
目录
第一章:产生的基础
第二章:源流和历史
第三章:存废争议
第四章:科举考试关系之一
第五章:科举考试关系之二
第六章:八股与私塾教育
第七章:八股文教育特征
第八章:举例说明
第九章:选文六篇
第十章:名家名作碎锦
第十一章:谈谈作法
第十二章:清代八股特征
第十三章:八股与古文
第十四章:八股与诗
第十五章:八股与小说



1楼2005-09-07 19:53回复
    第一章:产生的基础
    八股文是在中国语言、文字、考试制度等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萌芽、产生、发展形成的。没有特定的客观条件和历史因素,不可能有八股文。世界上其他语言条件、文字条件的民族和国家,不可能产生八股文。这种说法,好像是笑话,实际是一个很客观的事实。如不去认识它,乍一听好像是说海话,但如仔细结合中国的语言文字特征,传统思维方法特征,历史制度特征等方面认真地思考一下,便会感到这不是说笑话、海话,而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了。只有从实际上才能回顾历史上的种种客观事物,用今天的眼光认识它的本质,包括其产生、发展和作用,八股文自然也不例外。
    语言、文字是民族形成的主要因素之一,这是从远古汉族就形成的。中国汉族语言的特征,是单音词组合的词语,如“我吃饭”、“你走路”,纵然南北各地方言语音有种种不同,差异很大,但语词分子、组合方式基本上是一样的。音调也是单独的、而且都有音调上阴阳上去入五音的变化,而且口音的不同,并不影响阴阳上去人的音调的变化。如诗韵中山西读平声的字,广东人也照样读平声;山西读入声的字,广东照样念入声,尽管声音差异很大,而调子却一样。现在一般说普通话中没有入声,但严格讲:中原音韵还是有入声的。北京音也有入声,京剧演员在韵白及唱腔中都要把入声读出来。这里先不专门讨论语言音韵问题,因为这是题外话。但先明确这点,却是和八股文的产生大有关系的。
    单音词语特征,又有阴阳上去入五音构成抑扬顿挫的音节,这样就使语言在读音上有鲜明的音乐节奏感,节奏的和谐、回荡,听起来好听、读起来有劲,这种语言特征,是产生中国各种诗歌韵文的主要因素之一,也是产生八股文的主要因素之一。八股文是要读出声的,学习八股文,首先在于读书、背书,读八股、背八股,所谓琅琅书声、抑扬顿挫,越读越有劲,像唱歌一样,直接从声音上得感受。这是八股文在声音上的特征之一,也是产生的因素之一。
    文字是语言词语的符号,单音词语,就是单音字,在形体上整齐画一。抑扬顿挫的单音词和整齐画一的形体字,这就给语言上、文字上整齐和谐的对仗、对偶准备了自然产生的条件,也给后来的八股文的产生准备了条件。
    中国文字里的对仗句式,是在最古老的从无到有的先秦文献中就已大量出现了。而这是因语言和文字特征自然形成的。刘勰《文心雕龙》中《丽辞》篇说:
    “唐虞之世,辞未极文,而皋陶赞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易陈谟云:‘满招损、谦受益。’岂营俪辞,卒然成对。”
    刘勰所举例子,都是《书经》中《大禹谟》篇中的例子,所谓“所营俪辞,卒然成对”,就是说所写这些工整的句子,不是有意写骈体文,而是自然成对。为什么自然成对呢?因为语言文字本身,具备了成对的特征。其实不但刘勰所举“罪疑惟轻”两句成对,其上下文也是对仗的句子。现引此章全文如下:
    “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这段话中,“临下”、“御众”、“罚弗”、“赏延”等句,不也是“卒然成对”的吗?这种能够“卒然成对”的语言文字,出自最古老的文献《书经》,而在现代人读来,如“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的对仗句子,不但好读好记,而且也并不难以理解。这种语言文字特征,是产生发展为四六骈文的基础,也是发展成八股文的基础。因为八股文的特征之一,就是每股和每股是成对的,等于长对联。但又不是纯粹的对子,而是加入许多虚词,包括连接、转折、语气“且夫”、“夫然后”、“之乎者也矣耶哉”等词语的对子。但对仗的语言文字,却是最根本的八股文基础,没有对仗,便没有八股文。清人汪随山《松烟小录》说:
    “柳宗元《故国子监祭酒兼安南都护张公墓志铭》骈体小句,大类后世制艺中之二比。”
    这段文字形式如何,现分两小段引在后面,可以参看:
    


    2楼2005-09-07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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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八股文是因了考试的需要而产生的。社会的安定,首先在于经济政治的安定,在于人材的和平涌现,国家行政人材的不断接替。汉代人材的涌现是乡举里选,有如乡里逐层推荐。魏晋六朝国家动乱之际,讲求门第氏族,寒门子弟无进身之阶,人材涌现不平衡,也是动乱根源之一。唐初采用了考试制度遴选人材,以迄于清末,废科举,兴学校。自七世纪初,至二十世纪开始,国家利用考试制度,遴选人材,任命官吏的办法,延续了一千二三百年,以历史观点来看这一制度,是相对合理的。关系到文化的长期绵延,人材的不断涌现,各朝政治在各个相当长的时期内,比较稳定,各种权力能在和平情况下交接。这对民族历史的发展是十分重要的。
      推行考试制度遴选人材,给每个人以相等的竞争机会,相对说来是比较公平的。对参加考试的竞争者来说,不管其将来考试结果如何,他们总要先学习文化,学会考试的内容,学会竞争的本领。从个人讲,固然有考中与考不中得失之忧,而从整个国家民族讲,则不但能在各个历史时期,遴选人材为国所用,且能促使大量学子读书苦学,使民族文化得以不断绵延、发展、光大,创造中华民族绵延数千年光辉历史文化,这和历代的考试制度是分不开的。
      考试制度不同历史时期,有特定的考试内容和表现方式。这些考试内容和范围,以及表现形式的制定,是为了便于考试评定程度,分别成绩优劣来制定的。必然要有一定的难度,但当时考试,不同于现在的多种学科,中文外文数理化等等,纵然表现方式不同,实际也还只是中文写作一种,同一的题目,成千上万程度差不多的人,写一篇文章,写一首诗,没有一些比较机械的严格要求,都随考试者任意去写,这样必然出现大量差不多的文章,你说这篇好、我说那篇好,而说好、说坏也只凭直观,这样就很难确定取舍标准,更难排成名次。因为这不同于大量问答题,单凭记忆知识。因为这种凭文章考试的办法,首在考试其在共同知识基础上的思路条理、见解分析、出新才情、推理力度、邪正感情……总而言之,不是一般的知识考试,而是一种包括高级智力测验、政治见解观察、作人处世观考察的综合考试。“八股文”便是适应这种考试要求,比较能达到这种考试测验客观要求的有效工具,是为了适应这种考试要求,经长期发展而形成的。是一种有相当难度的文体,而其难度所显现的,正可以看出某人的以上所列各点。这是用现代的观点回过来观察历史事物,我们应该对这一历史事物有一较客观的理解和认识,不然,对这一延续了五六百年、涌现了数不清的历史优秀人物的以“八股文”教育训练学子,进行考试遴选人材的制度,如何理解呢?不能人云亦云、莫名其妙地乱骂。受了现代教育,有一点现代科学观点的人,对历史事物,不是应该有一点符合实际的客观科学认识吗?
      “八股文”是因了汉语、汉字的单音四声条件、对仗思维特征,传统文化儒家的五经、《四书》等文献理论教育内容,以及遴选人材、考试目的需要而产生的一种条件限制十分严格,写作难度很高的文体。近人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中引清人焦循《时文说》,江国霖为梁章钜《制义丛话》写的“序”,论“八股文”之体制道:
      “至其体制,焦循〈时文说〉曰:‘御宽平而有舆思,处恒虑而生危论。于诸子为近;然诸子之说根于己,时文之意根于题,实于六艺九流诗赋之外,别具一格。’江国霖〈制义丛话〉序曰:‘制义指事类策,谈理似论,取材如赋之博,持律如诗之严。’究之束缚过于策论,措词隘于辞赋,而又以数千年以后之人,追模数千年以上发言人之语意,曰代圣贤立言。圣贤而为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及孔子之弟子等尚可也,倘题目非圣贤语,而为阳货、孺子、齐人妻妾,与夫权臣、幸臣、狂士、隐士之流,亦须设身处地,如我身实为此人,肖其口吻以为文,不可不谓为文格之创体也。则记事题或连章题则不入口气耳。”
      这段文章说“八股文”之难,如归纳为简单的几句,即“文意根于题、措事类策,谈理似论,取材如赋博、持律如诗严”数语。这几句怎么解释呢?就是文章意思不能随意发挥,必须按题目模拟古人语气写。说事情好像对策,即回答问题,说道理又像写论文。引证资料要像写赋那样掌握渊博的典故,对仗平仄,又要像写律诗那样严格。在此我虽然把主要难点较通俗地解说了一遍,但一般今天读者对此历史事物已时差过远,变化太大,恐怕对“八股文”之难作,看了这些解释,仍然不得要领,无法理解,我在后面再分别作些补充说明。
      


      4楼2005-09-07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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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慈铭《越缦堂日记》中《桃华圣解盒日记》光绪元年六月记八股文云:
        “论其学则不辨汉宋,论其文则不辨之乎,童而习之,破旧之《四书》,长而效之,录旧之墨卷。其应试也,怀挟小策,其应制也,砚摩争光,明人谓三十年不科举,方可议太平。余谓苟不得已,亦当减天下学额三分之二,停选科举三十年,始可与言品节、政事、文学也。”
        李慈铭道光三十年、即公元一八五0年就中了秀才,但直到同治九年庚午,即公元一八七0年,足足经过了二十年才考中举人,又过了十年,直到光绪六年庚辰,即公元一八八0年才考中进士。前后足足三十年,在科举道路上十分艰难。写这段日记,骂科举制度时,虽已以学问名满京师,但还没有考中进士,固可见科举制度之弊,亦可见其满腹牢骚了。
        曾国藩是进士出身,又作了大官的。《曾文正公文集》卷二中说到八股文道:
        “自制科以《四书》文取士,强天下不齐之人,一切就琐言之绳尺,其道固已隘矣,近时有司,又无所谓绳,无所谓尺,若闭目以探庾中之黄,大小惟其所值,士之蓄德而不苟于文者,又焉往而不见黜哉?”
        这也是认为以八股文取士,这个办法已经很狭隘,而衡文的人又没有水平,没有标准,只凭个人主观瞎摸,许多有品德不苟且为文的人,又怎能不被排斥呢。而曾国藩是锐意功名,特别重视科举的人,而对八股取士,也尖锐地指出其弊端。但却未说明其本质及解决办法,可见纵使如曾国藩这样的人,对八股文也只是表面上消极地认识,并未深入理解。只从衡文“绳尺”着眼,本身就是十分困难的。实际八股文本身的种种困难,从内容命题到表现形式,刁钻严格的限制格律,本身就是为了评文时便于区别高下,也就是所谓“绳尺”,但它毕竟仍然是抽象的,非具体的,况掌握的人水平也大有高低,又哪能百分之百地公平呢?个别“蓄德而苟于文”的倒霉者被黜,自然也是在所难免了。试问古往今来,那一次考试,没有几个侥幸者,没有几个意外倒霉者呢?科举考试八股文是这样,后来的策论考试,以及学校考试、各届高考,不也有类似情况吗?
        清代学人在著作中批判八股文,揭发其弊端的文字是很多的。这里只引未考中的钱泳、由秀才蹉跎三十年才考中进士的李慈铭、进士出身,又入翰林院、最后作了两江总督的所谓同光中兴名臣曾国藩三人的话作为代表,以见较长的历史时期中对八股文的议论,大多是指其弊端的。其他不必多引,只此亦可见其一斑了。
        学人们在著述中说八股文好的较少,但是也有,除康熙时反对废止八股文的黄机、王士桢、雍正时反对废止八股文的张廷玉、乾隆时反对废止八股文的鄂尔泰等人议论,在前文已引用外,这里再引一两一般学人的意见。王士祯《池北偶谈》记云:
        “余友一布衣,甚有诗名,其诗终格格不通,以问汪钝翁。曰:此君正坐未解为时文故耳。时文虽然无关诗与古文,然不通八股,理致终无由分明。近见《玉堂佳话》:言作文字当从科举中出,不然,则汗漫披猖,出入终不由户。”
        这段笔记是十分值得重视的,它似乎已说到八股文的本质上,比黄机、鄂尔泰等人对八股文认识要深刻的多。如用现代的科学观点去分析,那可说的很多,留待列专题细述之。在此先不多赘。
        王士祯是反对取消八股的,前面已引过他的话,所见也只一般,但他是清初大诗人,学界泰斗,当时诗人都以列渔洋山人门墙为荣。他是十分聪明的,顺治七年十七岁,以第一名中秀才,顺治八年十八岁,以第六名中举人,顺治十二年,二十二岁会试以第二十六名中进士。少年科第,汪钝翁名琬,长洲人,也是顺治进士,是与侯方域、魏禧齐名的古文家,又是少年科第进士出身,自然也是八股文专家。因而他不但不反对八股文,且较有深刻的认识,可以代表八股文争议的另一面。
        到清代末年,废除八股之前,关于八股的争论,仍囿于清代前、中期的论点。《清经世文编》卷一二0载李长源《考试论》云:
        “中国之士,专尚制艺,上以此求,下以此应。将其一生有限之精神,尽耗于八股、五言之内,外此则不遑涉猎,及夫登第入官,上自国计民生,下至人情风俗,非所素习,措置无从,皆因仕学两途,以致言行不逮。”
        


        11楼2005-09-07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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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科举考试关系之二
          八股文与科举考试是分不开的,而说到科举考试,除前文所说一些考试程序,及府、乡、会试这三级考试制度而外,尚有三点,必须注意到:即八股文与科举考试的合理性与公平性的衡估;八股文与科举考试的艰苦性;考试弊端及科场狱。在大体介绍完考试程序、制度,照现在说法:地区级、省级、国家级考试情况之后,再大体介绍一下这三方的概况,在全面理解清代八股文和考试制度上是有帮助的。
          先说第一点:我国历史上国家遴选人材,任用官吏,在汉代用的是乡举里选,九品中正的办法;六朝时南朝因南渡偏安,家族势力影响政权,遴选人材,一时讲求士族门第,所谓王谢门第,高不可攀。到了唐代立国,国势强盛,政治稳定,便以诗、赋开科取士,唐太宗所谓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这样给年青才俊之士,以一个公平合理的进身竞争机会。其后宋、元、明、清一直采用这一科举考试制度,尽管考试文体不一样,公平竞争的机会还是一致的。清代继承明代办法和考试内容,后来在乾隆时除八股文而外,又加了试帖诗。作通八股文、试帖诗,已经是很难了;作好那自然就更难。正因为其有相当难度,所以对各级考试说来,才能有所区分,有所遴选。从国家的角度讲,才能真正遴选出聪明才智、有见识、有作为的人。从个人的角度讲,有一个努力的方向,奔竞的目标。纵使寒家子弟,一旦金榜题名,便能致身高贵。不然,纵使富贵之家,子弟不肖,便也日渐没落。在客观上,也还是比较公平合理的。科举考试制度,给千百年来读书人,用现在的话说,叫“知识分子”吧,一个平等的竞争机会,而这种竞争是和平的,不是用暴力方式取得的。这样反过来又对社会、国家都起到一种重要的稳定作用,和平作用。但是世界上任何时代,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机会也不是平等的。有竞争,便有胜利者、失败者、幸运者、倒霉者……而竞争者本身,条件也各不相同,有聪明、有平庸、有愚鲁、有努力、有懒惰、有健康、有疾病、有遇到名师的、有求教无门的、有富贵的、有贫穷的……在几百年中八股文科举考试的竞争中情况多种多样,说也说不完。而其间最重要也最现实的,就是有的人少年科第,十分顺利,很快在二十来岁就考中进士,甚至得中三鼎甲。有的人就十分困难,进学成了秀才之后,经过好几年,才艰难考中举人,又过许多年,才考中进士,等到这时,人也老了。更有一些人,努力了几十年,却根本考不进,考不中,不仅进士、举人考不中,甚至连个学也进不了,岁数很大了,还是一个童生。戏剧、小说中这样的角色太多了,且不说,就是真实历史人物,这样的情况也很多。不妨随便举几个例子:
          清初大诗人王渔洋:顺治七年十七岁,童子试进学成秀才;顺治八年十八岁,连登中第六名举人;顺治九年十九岁,会试报罢落第归。顺治十二年,二十二岁,会试中试,因故未殿试。顺治十五年,补殿试,二甲成进士。
          清中叶林则徐:嘉庆三年(即一七九八年)十四岁进学成秀才,嘉庆九年,二十岁,中二十九名举人,嘉庆十年、十四年两次会试落第,嘉庆十六年二十七岁,会试、殿试二甲第五名成进士。
          再如清代后期的近代人:张之洞二十六岁一甲二名进士及第。著名的洪状元洪钧,同治七年二十九岁时一甲一名进士及第。再晚一些,五四时期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先生,光绪十五年二十二岁时中举人,光绪十八年二十五岁时成进士。
          以上这些例子,都是在八股文科举考试中比较顺利的,所谓少年科第。清代二十岁以前会试中进士者,也很多。商衍鎏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中记载了许多人,大多十八九岁就中了进士,点了翰林。这些同现在名牌大学的少年班一样,大都是早慧的。而一般每三年一届的会试、殿试,取中均在三百人左右,用现在的话说,也还是两头小、中间大,即特别年青、特别年老的在少数,大多是二十五到卅五之间的年龄。这是正常的科举年龄,但是也有八股科举考试不十分顺利的。如清代后期著名的《越缦堂日记》作者李慈铭,道光三十年二十一岁时入学成秀才,考了十一次举人,都未考中,直到第十二次经过二十年,同治九年才考中举人,又经过五次会试,至光绪六年,即又过了十年才成进士,前后经过三十年,成进士时已经六十一足岁了。他有一枚藏书章,上刻朱文:
          


          17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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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考中考不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完全是文章的好坏。这在文风发达的省份更是如此。有时好文章多,阅卷官的标准自然相对提高了。
            清代乡、会试卷子,中与不中,在放榜后自己可以领回卷子,得中可以刻出来刷印分送亲友;落第的也可以研究文路,未得中的原因。梁章钜《制艺丛话》记祟祯末有艾南英是八股名家,会试却落第,领回落卷,知卷子落在当时较有名的项水心房中,第一篇八股文,只圈点了四句就丢掉了。艾很生气,把他几篇文章都刻印出来,前面加了序大量分送。序中说士子三年用功,不远数千里到北京会试,而试卷房考官只看四行,就弃置不顾,这难道是有人心的人的行为吗?刊书到处散发后,项水心声誉大受影响。不久明朝就亡了。这个故事就今天来说,也还有现实意义。在今天高考中,这种情况不知有没有?最好把卷子也能还给参试者,那怕收一些复印费,也是好的。清代墨卷由抄手改抄朱卷,防止从笔迹中认识熟人,考官作弊。
            清代另一点八股文府、乡、会试特征,就是不限年龄与次数。《儒林外史》小说中的例子先不去说他。就说真实的,这种情况也很多。最有名的是广东顺德人黄章,康熙三十八年已百岁,长途跋涉数千里到北京参加顺天府北闱乡试考举人,入场时灯笼上大书“百岁观场”四字,曾孙打着为之前导。这样故事还有,如写科场考试专书,可以多介绍,在此重在讲八股文,书中不赘述了。
            二是八股文科举考试,不论府、乡、会试在考试的时候,都是十分艰苦的。故事很多,具体环境、考试情况等等,在此也不细说。这里只引一篇《制艺丛话》中所录,说到八股文写作经验的《应试文自叙》,以见一斑。作者即崇祯时八股名家艾南英,宇千子,东乡人。《明史·文苑传》有传。文云:
            “余以童试受知于李养白先生,其明年为万历庚子,始籍东乡县学,迄万历己未,为诸生者二十年,试于乡闱者七年,饩于二十人中者,十有四年。所受知郡太守凡三人,所受知督学使者凡六人,于是先后应试之文,积若干卷……乃取而寿之梓,而序所以梓之之意曰:
            嗟乎!备尝诸生之苦,未有如予者也。旧制,诸生于郡县有司按季课程,各季考,及所部御史入境,取其士什之一而校之,名为观风,二者既非诸生黜陟之所系,而予又以懒慢成癖,辄不与试。独督学试者,于诸生为职掌,其岁考,则诸生之黜陟系焉。非患病,及内外艰,无不与试者。其科考则三岁大比,县升其秀以达于郡,郡升其秀以达于督学、督学又升其秀以达于乡闱。不及是者,又于遗才大收以尽其长。非是途也,虽孔孟无由而长。故予先后试卷,尽出是二者。
            试之日,衙鼓三通,虽冰霜冻结,诸生露立门外,督学衣绯坐堂上,灯烛闱炉,轻暖自如,诸生解衣露立,左手执笔砚,右手持布袜,听郡县有司唱名,以次立甬道。至督学前,每诸生一名,搜捡军二名,上穷发际,下至膝踵,果腹赤踝,至漏数箭而后毕,虽壮者无不齿震悚僳,以下大都寒冱,不知为体肤所在。遇天暑酷烈,督学轻绮荫凉,饮茗挥萐自如,诸生什伯为群,拥立尘坌中,法既不放扇,又衣大布厚衣,比至就席,数百人夹坐,蒸熏腥杂,汗流浃背,勺浆不入口。虽设有供茶吏,然卒不敢饮,饮必朱钤其牍,疑以为弊,文虽工,降一等。盖受困于寒暑者如此。
            既就席命题,一以教官宣读,便短视者,一书牌上,吏执而下巡,便重听者。近废宣读,独以牌书某学某题,一日数学,则数吏执牌而下,而予目短视,不能咫尺。必屏气询旁舍生,问所目。而督学又望视台上,东西立了望军四名,诸生无敢仰视、四顾、离立倚语者。有则又朱钤其牍,以越规论,文虽工降一等。用是腰脊拘困,虽溲溺不得自由,盖所以絷其手足便利者又如此。
            所置坐席,取给工吏,吏大半取渔所费。仓卒取办,临时规制,狭迫不能舒左右肱,又薄脆疏缝,据坐稍重,即恐折仆,而同坐诸生,常十余人,虑有更号,卒十余坐,以竹联之,手足稍动,则诸坐皆动。竟日无安境。且自闽中一二督学,重怀挟之禁,诸生并不得执砚。砚又取给工吏,率皆青创顽石,滑不受墨。虽一事,足以困其手足力。不幸坐漏痕泳檐所在,霖雨倾注,以衣覆卷,疾书而毕。其受困于胥吏之不谨者又如此。
            


            19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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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八股与私塾教育
              八股文同明、清以来的教育制度是分不开的。没有认真严格、踏实持久的长期教育,是教不会写八股文,更培养不出科举人材的。所以要理解八股文的历史本质,也必须把我国长期的教育制度作一个深刻的回顾,大体了解一下它的具体情况,并以现代的观点分析一下它的历史本质。这是十分必要的。
              我国重视教育的历史十分悠久,远在两千多年前,就形成了完整体系、有一整套符合实际的理论。《礼记》中《学记》一篇,就是一篇完整的教育理论文献,一上来就对学习教育的政治作用、社会作用,给以十分充分的肯定。而且把传统习惯形成的教育制度纪录下最早的完备系列程序。如: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这样与封建政治制度配套的教育制度已十分完整。而且在两千多年前的书中,就称之为“古之教者”,可见其年代的久远,历史的悠长。对现代人说来,“八股文”已是很古老的事,更何况这样很古很古的教育制度。不过虽说它那样古老,而其寿命却很长。由两千多年前就称为“古之教者”的远古说起,直到三五百年前的“八股文”鼎盛时代,其教育的根本形式,还是一直沿续着,那就是“私塾教育”,其所谓“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等县学、府学、国学类似的国家教育机构,似乎只起一些管理考查作用。学习年限也颇自由,并未如远古规定的那些年限。最起作用的也还是那遍布全国各省农村、城市、包括穷乡僻壤的各种私塾。
              为什么说“各种私塾”呢?因为所谓“家有塾”,这个塾到后来是多种多样的;说是“私塾”,有时也不一定是私,多少还有些“公”的成份在内。以此约略分之,大体不外以下数种:一是城、乡有钱人家,为教育其子弟,请教师在家设帐,按年付教师聘金束修;或教师自己在自己家及其他公共房屋,如庙宇、会馆等处设帐招学生来读书,按月或按季节交钱给教师,等于学费,这就是纯粹的私塾。都是个人对个人,故曰纯粹的私。如一个村庄合请一个教师,立个书房,教本村小孩,谁家孩子来读书,就教些束修,像《儒林外史)第二回所写汶上县薛家集周进的书房,是村中付馆金每年十二两银子。来读书的小孩又多少送些“贽见”(即见面时礼金),这就是公办的了。另外如一族人办的义学,或用某项公款办的义学,也都有“公”的成份在内。
              从教学程度分,私塾并不像现代的学校那样可分成小、中、大学三级甚至研究院等等,程度级别那样明显。私塾是高低程度浑在一起的,全看教师的水平,有的教师程度很差,只能在三家村的小书房中,教教识字课本“三、百、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教到《论语》就困难了。这是极少数,只能教程度极低的蒙学,稍微高些就不成。但是一般的私塾教师,大多是些不第的秀才,他是读完《四书》、“五经”,而且会作八股文的,如前举《儒林外史》第二回周进的例子,他在县里考“案首”,即童生小考第一名,自然不但“五经”、《四书》烂熟胸中,八股文一定也很不错了。可是时运不济,所谓“文章虽好难入考官眼”,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只能到乡间去作“孩子王”,但这样的老师他教的幅度就比较大了,从启蒙教育,教教识字课“三、百、千”小书,一直教完《四书》、“五经”,教会作“八股文”,甚至教出名家,教出状元,也一点不稀奇。也还有中了进士,甚至作了官,然后又因种种原因,再作教师的。如《红楼梦》所写贾雨村作黛玉的教师,就是中了进士、放了官又丢了官,才到林如海家教家馆的。自然,这样的私塾教师,不但可以教会作八股文,而且可以把自己的考试经验传授给学生了。明、清两代不少很有名的学者名人,也都是长期教私塾出身的,如明末归有光、清代郑板桥,都作过很长时期私塾教师,郑板桥《道情》十首中咏塾师之作:“老书生,白屋中,说唐虞,道古风,许多后辈高科中,门前仆从雄如虎,陌上旌旗去似龙,一朝势落成春梦,倒不如蓬门僻巷,教几个小小蒙童。”亲切感人,等于是写他自己。
              


              21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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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塾的教育方法,真正能做到因材施教,因人而异。比如同时十来个学生,不但可以分别按不同程度读不同种类的书,比如三个读启蒙读物、《三字经》、《千字文》这类书的,两个读《论语》的,两个读《孟子》的,三个读《诗经》的,两个读《左传》的……都可以同在一个老师的教导下、一个房间中共同高声朗读。同时同读一种书的学生,教师也可以按他们不同的智慧,不同的记忆力,理解力分别读不同数量、不同进度的内容。一般都以“句数”计算,即每天老师大体规定读多少句生书。当时读的书,都是没有标点的。老师教学生读生书时,用朱红毛笔点一短句,领读一遍,学生读一遍,到一完整句时,画一圈。如《论语》开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老师在“子曰”边点一小点,领读“子曰”,学生也跟“子曰”,然后点读“学而时习之”,然后圈读“不亦悦乎”,学生均跟着照读。这就是老师教学生读书,也就是所谓句、逗之学。一般人如此读书,皇子也如此读书。福格《听雨丛谈》记“尚书房”,“皇子冲龄入学读书,与师傅共席向坐。师傅读一句,皇子照读一句,如此返复上口后,再读百遍,又与前四日生书共读百遍。凡在六日以前者,谓之熟书约隔五日一复,周而复始,不有间断。”可见皇子和民间读书情况是一致的。
                老师点句领读、学生跟读之后,就是初步完成了教读的任务,然后学生自己去读,一遍又一遍,大概读一二个小时,然后按规定时间到教师前放下书,背转身来背诵。如初读二三十个短句,学生很快读熟,背诵时,速度很快,如流水一样。老师便在下次教读新书时,多读二三十句,至五十句上下,如仍旧能很快读熟,背诵,便再加一些。据我幼年小学挂名,在家读私塾的记忆,老师虽是师范毕业生,但教读老书,还用老办法。读《论语》时,我一般每天读四十到六十句,都能背诵如流。而有的小同学,读三十句书,背诵时还结结巴巴。而另外一名聪明记忆力特好的同学,每天读百句以上,也能背诵如流,在四五个读同样书的学生中,就有三四种不同的差别,不同的进度,如果人多了,自然差别更大。而这样按照学生不同智力的实际,不同数量、不同进度的教读办法,却是十分科学的。这样既不限制聪明学生的读书速度,又保证了智力较差的学生能踏实地慢慢掌握其学习内容。真正作到了因材施教,保证了不同智力的同样教学内容。在教学效果上比学校班级教育,留级生制度科学的多。因为留级生制度不能保证智力稍差而又刻苦好学学生的积极性,往往因此而丧失学习的信心。小学尚可,中学更是如此,大多留级生因丧失信心而不能完成学业。现代学校当然不可能再用私塾的办法,但我们必须用现代科学的观点认识历史上私塾教育的科学性。而不能人云亦云,毫不费力地重复本世纪初、本世纪前期维新时期、五四时期的片面看法。
                私熟中读书教育,首重识字和背诵,教师教读句逗,首重字形、读音,区分四声。如教读“春风风人”、“夏雨雨人”句时,必在第二个风字、雨字右上角画个圈,作为标识,教读作去声,即“春风风(读如奋)人”、“夏雨雨(读如育)人”,这样使学生在读书时,通过拉长声音的大声诵读,自然而清晰地区分四声,记牢读音,这也是学作八股文的基本功。因为把《四书》、“五经”读熟,背诵如流,是学作八股文的基本功之一。识字辨清四声,能熟练地区分词性,学会对对子,是学作八股文的基本功之二。二者缺一不可。当然还要学会写字,不但要会写毛笔字大楷、小楷,而且为了追求更高级的科举考试功名,还要把字写的更好,写成馆阁体高级书法艺术水平的字,达到翰林院的标准。虽然从纯书法艺术讲求,翰林馆阁体字不是最高水准,但从端庄整丽角度来看,这种字体是有代表性的。能写这种字的人,其细心、认真、一丝不苟的作风和态度,一般都会影响到他从事任何工作。这样私塾教学的基本内容,也就是为学会作八股文所下的基本功,初级阶段,就是读书背书、写字写大小楷、对对子三样。如从时间来分配,如每日八小时,读书五小时,写字二小时,对对子一般只半小时或一小时,带有趣味性,一般都放在下午快放学时进行。以上是前期初级阶段的学习内容。在此基础上就要开讲,讲《四书》朱熹的注解,再读八股文选,再开始学写八股文。
                


                23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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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八股文教育特征
                  八股文是在严格的长期传统教育之下学会的。其本身是限制很严,很难写而更难写好的一种文体。为此要明确八股文难写之程度及种种难点,必需先明确八股文教育之特点,然后才能进一步讲述其难点。
                  八股文教育的特征如前文所述,首先是熟读背诵大量古书。即《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诗经》、《书经》、《易经》、《礼记》、《春秋左传》)。这个熟读不是一般的熟,而是要能作到提到那里背到那里,真正所谓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这不要说一般记忆力差的小孩难以作到,即使是聪明小孩,记性很好,要把这一大堆古书背熟,也要利用和发挥了儿童时期记忆力强,而理解力较差、尚未成熟的特征。也强调读熟背诵。而且反复强调一个“熟”字,根据不同智力,宁可少些,但要第一次时就读熟,决不能让其夹生。使其记忆库中,第一次即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这个要求是符合儿童生理实际的,所以做得到,有效果。第二是利用语言声音节奏与习惯的自然合拍,会产生记忆效果的经验。传统习惯就是高声或低声诵读,总之是要读出声音来,这与汉语的声节特征有关,纵使重复几十遍、上百遍,也不会疲劳,而且易于记忆。这种方法,从很古就已形成,而且读的很节奏,有腔有调,即所谓“弦歌之音”。《史记·儒林列传》记伏生弟子欧阳生云:“间行佣赁,以给衣食,行常带经,止息则诵习之。”所谓“诵习”花不少时间和很大气力。而且读熟的书,要保证不遗忘,这就要随时复习,不然,虽然一时背熟,很快便要回生,遗忘,前功尽弃了。如果我们仔细研究思考历史,会发现这种教育手段是肇自先民,起码从周代就开始了,或者更早。《论语·学而》第一,开宗明义便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先突出“学”,再强调“时习”,这是中国历史传统文化得以绵延数千年的根本原因,也是符合人类思维的客观规律的,因为说到底,民族文化的保存流传不是在图书馆、博物馆、名胜古迹……而是在一代一代部分活人的脑海里、记忆中、思维中。舍此而外,那就谈不上什么民族文化了。这种教育手段之有效性,在于强调了符合人类生理智力特征的三个环节。第一即充分,就是高声朗读。这同佛教和尚念经的方式不同,旧时俗谚说:“老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和尚念经的方式是从印度佛教传来的。只是重复着念同样的经文,目的只是念。而不是为的记忆、理解、接受文化知识,以及学会作八股文,参加科举考试、最后作官等等。再有高声诵读,熟悉文字声音节奏,对于学会写文章、写出流畅的文字,大有关系。过去说学作诗,“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哼。”其实不但作诗,作文同样如此。尤其是文言文,只要读熟背诵若干篇名文,你自然理解语言节奏,虚实字的位置,自己执笔为文时,自然不会弄错,写的十分流畅。其实写白话文同样如此,只要一读出声音来,马上会发现文字中的毛病,或多字,或少字,或有不衔接处、重复处,这就是中国文字诵读的重要性。第三用大量时间的温习,即第一次读熟的书、已经背诵十分流畅的书,为了防止遗忘,有步骤、有计划地再复习诵读,一遍两遍,这是保证永久记忆、扎实基本功的有效手段。因为一般人读书第一次记熟背诵,还是容易做到的,但是常常记得快,忘得也快。所以必须花更多的时间用于复习,才能巩固记忆,这在孔子时代就特别强调“温故而知新”。两千多年来一直强调这点,直到明清八股文教育时代仍然如此。由于这三项有效的措施,保证了熟读背诵大量古书的可能性,同时也强化锻炼了每一个读书人的记忆力。所以老一辈长期读过私塾教育的人,大多博闻强记,有惊人的记忆力,这并非完全出于天生,更多的是读书时期的强化锻炼。其中天份好的,能表现出惊人的效果。也像现在智力突出的儿童一样,历史上也不乏记忆力惊人的例子。《林则徐集·日记》道光十八年(公元一八三八年)闺四月十五日就记有“孝感李生维埙……年甫十三,此次默《十一经》入学,日前招来面试,聪颖异常。”(按汉立《易》、《诗》、《书》、《礼》、《春秋》于学宫,谓之“五经”。唐合《周礼》、《仪礼》、《公羊》、《谷梁》为九经,唐开成年刻石经又加《孝经》、《论语》、《尔雅》为十二经,宋代又加《孟子》为十三经。白文总字数为十四万七千五百六十字。按林日记所说“十一经”,一般是少《孝经》、《尔雅》。)不过林则徐《日记》所记的李维埙后来似乎并未成为大名人、大学者,或者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式的人物。而清代大学者中也不乏,如乾、嘉时著名史学家邵晋涵,字二云。据《年谱》记载:十二岁时,参加县试,知县李化楠呼至案前,命背《五经》一字不失。这都是真人真事。
                  


                  25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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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作八股文,开始只学着作“破题”,谓之“开笔”。等写了若干个破题之后,教师看写的有点意思了,然后再学写“承题”、“起讲”,然后再学写中间的长对子“排比”,或四、或六、或八,然后再学写结束语“大结”。这样由学写破题开始,直至学会写中间各股以至大结。就叫作“完篇”或叫“成篇”,这就算学会写八股文了。《儒林外史》第十五回写马二先生问匡超人道:“你当时读过几年书?文章可曾成过篇?”匡超人道:“成过篇的。”这就是说匡超人会写整篇的八股文,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了。所以马二先生出题目让他作一篇试试看,后来匡超人也考上秀才。综上所述,是八股文教育第二个特征。即先读完经书,再开讲、再开笔作文。一般前六七年甚至八九年中,都只是熟读背诵,不讲解,也不作文的。
                    八股文教育的第三个特征,就是学习写八股文,是惟一的作文。除此而外,教师再不教、也不让学生写其他文章。鲁迅在三味书屋读书时,还是科举未废、八股未废的时候,因而也是学写八股文出身的。在周遐寿老人《鲁迅小说里的人物》一书中附有戊戌年(一八九八年)旧日记,记有鲁讯当时所作八股文、试帖诗题目。文题:
                    《义然后取》
                    《无如寡人之用心者》
                    《左右皆曰贤》
                    《人告之以过则喜》
                    作者在摘引日记中八股文、试帖诗题后再加按语道:
                    “这些八股文、试帖诗,现在说起来,有些人差不多已经不大明白是怎么样的东西了。但在那时候是读书人惟一的功课,谁都非做不可的。”
                    这正说明八股文教育时代,就是所谓学写文章惟一的就是学写八股文。舍此之外,更无其他作文。每个读书人,不管你后来各级科举考试中考得中还是考不中,不管你后来是诗人、古文家、或各种大学者,或是大小官吏……总之,不管你后来如何,而在书房中学写文章时,都是学写八股文的。再有这种先读熟大量古书后才开笔作文的教育方法,一直到清末废除八股文之后,在各地乡间私塾中还延续着。据《胡适自传》,适之先生虚龄十四岁由家乡绩溪到上海读书,先上梅溪学堂,在家乡已经读完《孝经》、《四书》、《诗经》、《书经》、《易经》、《礼记》,已经能看《纲鉴易知录》、《资治通鉴》等书,且时有心得,这样的水平,但却没有开笔作过文章。老师问了之后,给他出个“孝弟说”的题目,他勉强写了一百多字,这是他生平第一篇作文,就是这篇作文,使他一下子由第五班调到第二班,一天之中升了四级。亦可见当时传统八股文教育,首重读书,次及写文的特征。
                    八股文教育特征之四,是在读书同时,重视同时培养写文、写诗的“文字小学”基础,即俗话说的“对对子”。因为八股文、试帖诗都讲求严格的对仗,而讲求对仗先必须对每个字的字义、读音四声,各种变化有确切的掌握,这是文字上的扎实基础,必须从小时锻炼起。这种教学手段起到三种十分重要的作用:一是启发儿童运用文字、组合文字积极思维的兴趣;二是打下辨别字音、四声、字义、词性,进一步活用典故的基础;三是逐步引向学会组织长对子,为写八股文、试帖诗,自然而然打下组织句子的基础。
                    由于汉语、汉字的特征,对对子是我国语言文字的特殊形式,这在前面已经说过,在此不再赘述。这里只说明它在八股文教育中的重要性和趣味性。对对子在旧时书房中是开笔作文之前的必修课,每天于下午放学前进行之,花时间不多,而效果却很大。一般读一两年书的学生即能参加这一学习活动,由二字、三字到五言、七言,视学生程度,由教师出上联,学生对下联。一般学生对读书不感兴趣,高声朗读总是在教师的严格要求之下完成,因为重在记忆,读时不容思考,先以熟为主。对对子则不然,要让学生思考,这中间就显现了学生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才情,不同的想像,因而容易引起学生的兴趣。鲁迅先生在小说中写秃先生教学生对对子道:
                    “彼辈纳晚凉时,秃先生正教予属对。题曰‘红花’,予对曰‘青桐’。则挥手日平仄弗调,令退。予不识平仄为何物,而秃先生亦不言,则姑退。久之、久之始曰来!予渐进,便书‘绿草’二字。曰‘红’平声、‘花’平声,‘绿’入声、‘草’上声,去矣!”
                    


                    27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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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文言小说把旧时私塾教师教儿童对对子写的极为简洁传神,写儿童已能辨字义,理解红、青、花、桐等字词性,自然这种理解是从生活和读书中自然形成的。而平仄声尚不理解,教师亦不能从理论上向儿童讲明,而用直接教育法启发、教育。如说写作教学,这便是最基本的、最简单的启蒙写作教学。字音、字义、词性、词组、结构,在天天对对子的教学中,便日积月累,记熟了,能熟练掌握了。这中间,有两种工具书,必须记熟、用熟,一是《声律启蒙》、二是《诗韵》。第一种是儿童启蒙读物,什么“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等等,不读或也可以。而《诗韵》则是一生都要查阅的、非熟不可。把诗韵记熟了,自然各个韵部平仄四声的字也记熟了。
                      八股教育特征之五是书写教育,从小自教师把笔描红、写仿影、直到自己临摩、写碑写帖,每天一般大楷一张,小楷四行到半页,在书房中读多少年书,也就写多少年字,纵然进了学、考上秀才、中了举,写字的功夫,还要天天进行,真可以说是雷打不动。到京会试、放榜之后殿试,除去看文而外,还要看字,字好才能进入一甲、二甲,即中状元、点翰林,这是清代读书人的最高荣誉,是每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希望。殿试试卷是白折子,写半寸见方的恭楷,要有欧阳询字体的刚劲骨架,又要有赵盂頫字体的妩媚外形,俗谓“欧体赵面”,也叫“馆阁体”,一般叫“折字”。把这种字写好,才有点翰林的希望,所以这种字也叫“翰林字”。这是当时最规距好看,符合标准的字体。
                      清代自童生考秀才开始,到考举人的乡试、考进士的会试……总之不论大小考试,试卷都要恭楷抄写,不得涂改。卷子如字迹潦草,或有涂改超过规定之二三字时,便叫作“污卷”,就丢到大字纸篓中不去看了。考试官根本不看,再好也没有用,自然没有取中的希望了。因而当时读书人,由小到老,对于写字十分重视,正式文稿、公事等,一律要用恭楷誊录,这不只是书法好坏的问题,而是从小养成细致认真、一丝不苟的良好习惯,这是更为重要的。
                      清代八股文教育特征之六,是把读书与看书分的很清楚,把看正式书与看闲书分的又很清楚。私塾中读书,俗名念书,是指高声诵读,一遍两遍,能够背诵。看书则是指阅读。如现在的阅读课外书籍。私塾儿童,一般读熟一部《四书》之后,就具备了阅读一般文言古书的能力了。《胡适自传》记载他在乡间读私塾时,十一岁读《纲鉴易知录》,后又看《御批通鉴辑览》,后又看《资治通鉴》。而且只有《纲鉴易知录》有句逗(即书上印有句点,不过不是今天的标点符号)。其他两部书,都要自己用朱笔一边点句子、一边阅读。叫作“点书”,开始似乎较难,但很快便提高阅读能力,可以阅读各种文言古书了。以上这种阅读也是在教师的指导安排下进行的。
                      旧式私塾是不提倡学生看小说的,俗名“闲书”。但一般有了阅读能力的学生,课外总要阅读些小说、戏剧,如《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西厢记》、《红楼梦》之类的书,就看所处环境及读书条件了。如生长在城市中或藏书之家,得书较易,便可多看到。如生长在穷乡僻壤的穷困家庭,自己无书,也无借处,有钱也无买处,更何况寒素无钱等等,这就除去所读经书外,很难再看到其他书了。
                      以上六点,可以说是八股文时代私塾教育的特征,如果简单归纳成几句话,那就是:经史典籍,学生自读。温习背诵,直接领会。思维训练,高速有效。扎实细致,自然学好。也就是:教师不大说话,最大限度发挥学生学习的记忆和思维能力,学生真正是自己学习。现在教育中本国语文教育最大的缺点,就是内容肤浅,教师废话过多,浪费学生时间过多,学生没有时间自己读、自己思考,学不学,一个样,小学、中学,十二年学下来,没有旧时三四年学习的效果好。可惜现在已很少人注意这点、明白这点了。因而现状也难以改变。
                      说明清代八股文,先必须把八股文时代的教育说透,为此在介绍八股文教育之后,又写了此文,突出地分析了六点特征,我想对于认识历史上八股文时代的教育情况是有必要的。再有以上所讲,还只是初步教会学写八股文的步骤,但如何写的更好,如何不断提高,各人的天分不同,用功程度不同,指导教师又不同,所处环境也不同,那成就也就多种多样了。清人王巳山字步青,编有《塾课分编》八集及续集,是很著名的八股文教材,其《自序》略云:
                      “余老于砚田,与生徒口讲指画,后先五十年,其所课读,必相其材,视其候,不敢以意漫尝,庶几其有成就。今且屏迹课孙。爱汇集诸选小题之文,分为八集。初一日启蒙,导其源也。次二日式法,正其趋也。次三日行机,畅其支也。次四日参变,博其趣也。自是按之愈深,则为精诣。恢之弥广,则为大观。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是为老境。谨严之余,溢为奇怪,是为别情,凡兹八集,等级分明,而指归自一。”
                      梁章矩《制义丛话》卷一引此序,并说“八集例最为简明,便于举业。”而且引翁方纲的话说:“凡初入塾者,读文以王巳山《塾课八集》为最善,学字以欧阳信本(询)《醴泉铭》为最善。凡我学侣,当谨记之。”按这部课本,也很像清末俞樾《曲园课孙草》一样,是专为教其孙男编的。但内容从目录及序言上看,较《典园课孙草》完备的多。从序言中使我们今天可以看到,教学八股文,由浅入深,由根到支,由源及流,区分多么细致,层次多么分明,这位通经老儒,头脑多么清楚,衡文多么有尺度,不必看他所选的文章,就从其所列八种不同境界的标题看,就知他衡文、选文的水平多么高明,正如老吏断狱,精明到极点,庖丁解牛,以无厚人有间,即在今天,也令人叹服不已。在讲完八股文教育特征之后,特地引了这段序言,使读者参考,从中或可看到当时的教学水平,从中领悟到一些东西。


                      28楼2005-09-07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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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股文题目限制从《四书》,即《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种书中出,但在字数上、形式上又没有限制,因此这种题目的出法很多,范围很广,形式也不断变化。比如这个题目是完整的一章书,内容完整,对孔子说这话的意思,即使现代人,也还容易思维、理解。但并无规定一定要出整章题,出题人完全可以拆开来出,如单出“用之则行”、单出“舍之则藏”,也都可以。这也还是普通的题目,但分析起来,就较全章题困难一些了。八股文的各项要求都很严格,因为题目的句子,都出自《四书》,如只出一句作题目,必有上下文。因而规定既不能犯上,也不能犯下,比如以上两句,如单出“用之则行”,你思维破题时,不能想到“舍之则藏”,想到就是犯下,不合格,不可以。反之,单出“舍之则藏”,自也能想到二句,不然就犯上了。两句连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两个方面,“破”起来就容易些,单出一句,分析就困难的多。因为所谓“破”,就是要一下子说出题目的两个方面,这就大有难易之分了。
                        如题目出以上两个单句,那还有实际内容,还比较好思维、好“破”。假如出“子谓颜渊曰”或“惟我与尔有是夫”,这就比前面两个单句更难思考了,而在八股文时代,出这种题目完全是可以的。即只出“惟我与尔”、“子谓颜渊”也可以。只要是《四书》能找到的,不管一句半句,都能出作题目。既然能出作题目,便要能写出“破”题。固然很难,但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因为任何题目,只要写出文字来,总表现着某种或某个概念,不管它是具体的或抽象的,可理解的或不可理解的,是文字总代表着某个或某种感念,从认识论的角度去理解,只要是概念,就可联系思维,就可展开思维,使之多角化,就能再加以剖析,就能“破”之,就能写出破题。匠心独具,就能显现作者的聪明才智。俗话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这中间“破”得开破不开、破得好或破不好,就因难易而分高下,大不相同了。据传有出每章题上面的“O”为题者,虽不可理喻,却有人照样能写出很巧妙的破题。如何理解呢?在此先不说,留待后面谈八股文趣味时再谈。
                        八股文题目,可出整章书,也可出单句、半句,只要是《四书》中找得到的都可以,这还容易理解。另外还有出所谓“截搭题”者,就是把两句不连贯的连在一起当题目,有时是上一章书最后一句连下一章前一句,有时是一章中前一句连下一句前半句,或前一句后半句连下一句前半句,总之是把不能连贯的截一段硬连在一起。如这章书,可以截作“子谓颜渊曰:用之”、“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等等,看来是毫无理由的组合,莫明其妙的句子,照样可以出作题目,照样可以写出破题,写成文章,这就叫“截搭题”,当时还有人专门会写这种截搭题。自然也有不少笑话,容后再说。
                        另外韩菼这篇文章的题目是一章书,不长不短。而《四书》中有时一章书很长,《论语》中有上百字一章的,如《季氏篇》“陈元问于伯鱼”章、《微子篇》“长沮、桀溺耦而耕”篇,这都上百字的章句,至于《孟子》中,长的章句就更多。这样出一章书作章目,句子很多,内容很复杂。而且可以把两章书、甚或三章书连在一起出,这叫作“连章题”,这样题目的字数更多,内容就更复杂了。但仍旧先要写出两句话的破题,这从思维逻辑上讲,就是综合概括之后,再剖析之,一分为二,成为论证的各种对立面。这就是破题。这是写八股文首要的思维锻炼。写破题是手段,锻炼思维是效果。经过不断的写破题,其思维方法也不断受到严格锻炼,进一步提高,其先天才智在后天锻炼中得到充分发展和提高,提高其准确性和敏锐性,以及剖析性。
                        因为破题是每篇八股文针对题目展开思维立意的关键,必须准确、提纲掣领,一下子抓住题目中心并破之,使之一分为二形成对立面,然后正反、虚实、轻重、得失……相对排比论述之。清道光时学人刘熙载《艺概》中《经义概》一开始就说:“凡作一篇文,其用意俱要可以一言蔽之。扩之则为千万言,约之则为一言。”作八股文先要学会这点本事。所以先从破题开始,而这纵使是读书十分聪明的学生,只凭自然思维,也难领会。必须在教师指导之下,反复练习、领悟、模拟范文,启发自我思维,严格锻炼,才能作到。所以当时学作八股文,必须先学会作破题,这是一个严格训练思维的过程。
                        


                        31楼2005-09-07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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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目长短、复杂简单、可理喻不可理喻变化多端,掌握不易,这样写破题的技巧就特别讲究,据明末上海李延星《南吴话旧录》所引“八股程式”云:“破有明暗分合之殊,学者所宜深究也。夫有破即有承,承者所以承乎破也。”此文前面所释“破题”云:“明破行藏,暗破惟我与尔。”也就是这个原则。
                          “破题”是八股文针对题目所作的提纲,是后面议论的中心,一切议论都围着中心发挥,所以当时写八股文的人常说:“未作破题,文章由我;已作破题,我由文章。”可见“破题”之重要。
                          承题是承接破题要点,再加以补充说明。使论点更加明暸、圆满。如题目《不以规矩》,破题云:“规矩而不以也,惟持此明与巧矣。”其承题则云:“夫规也、距也,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持此明与巧矣。”《孟子·离娄》原文:“孟子曰: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这里只出一句“不以规距”为题,正面破题,便从“不以”入手,既不要规矩,便只持“明”与“巧”。承题便深入一层说,其实并无新义。韩菼一文承题,用“正不易规”一句,说明只有颜子够这个水平。这便是把破题的一要点,又推进一步作了说明。
                          清道光时刘熙载《艺概》卷六《经义概》中对于八股文的题的重要性,作了反复的论述。他说:
                          “昔人论文,谓未作破题,文章由我;既作破题,我由文章。余谓题出于书者,可以斡旋;题出于我者,惟抱定而已。破题者,我所出之题也。”
                          又说:“文莫贵于尊题。尊题自破题,起讲始。承题及分化,只是因其已尊而尊之。”
                          又说:“破题是个小全篇。人皆知破题有题面,有题意,以及分合明暗,反正倒顺,探本推开、代说断做,照下缴上诸法……”
                          所说都是破题、承题的重要性和变化。但必须扼定主脑,尤必审乎章首、节旨、句首,就是一部《四书》不但要滚瓜烂熟,而且每章、每节、每句都要能融汇贯通,充分发挥,变化无穷,却不能参杂己意,歪曲题首。
                          “起讲”是八股文第三步,据李延昰所引《八股程式》说:
                          “起讲居其先,何言乎?起讲以题义自此而讲也。贵圆浑而忌浅露,贵高朗而忌浮游。其间有承上留下之互异,起收反正之不同,作之者当使爽心而快目,不然起不动人,后虽可观,无足尚矣。”
                          “八股文”叫作代圣人立言,就是主要文字要用孔子、孟子的口气说话。“破题”、“承题”是作者为所写文章拟定的总纲,“起讲”则要摹拟圣人的口吻说话,当时叫作“入口气”,这就所谓“代圣人立言”了。八股文有特用的语气词,也可以叫发语词。即在说这一小节话之前用一语气词语领之,亦如现代白话文在论述开始加“这个”、“要说”、“按说”、“总之”、“其实”……等等口头语一样。一般承题用“夫”、“盖”,“夫”有“要说”、“按说”的意思,“盖”有“原因是”的意思。承题之后起讲,由作者语气过渡到圣人口气,发言词就复杂的多,前举如“若曰”、“意谓”、“且夫”……等词,均有加重语气之意。
                          韩文起讲据前引第三点所释,进一步说明,就是孔子自信对行、藏的认识是阅历得来,同此观点的人很少,虽然自信其正确性,而缺少有共同认识的人,只能独处无言,寤歌自适,不免有寂寞之感,遇到颜回,接近这种修养水平,因感“幸有以语乐”,即对颜回说的机会了。
                          起讲下接“起比”,亦曰“提比”,《八股程式》说“宜领上文,间提本题要字。”又说“贵乎能留也……贵乎能继也”等等。意思是提比承接起讲,为八股之首二股,实际只文章发挥议论的开始,所谓“留”,就是要给后面留有余地,所谓“继”,就是使后文便于衔接,继续发挥。此股前面“回乎”二字,前引解释,已有说明,不必再赘。今看“回乎”二字以下,“人有积生平之得力”、“人有积一心之静观”二句为首领,是一付长对子,其重要词语“力”、“观”、“终不”、“初无”、“明”、“试”、“至广”、“诚深”、“不孤”、“终秘”等字,平仄对仗,都十分功稳。作者要《佩文韵府》等韵书,读的很熟,用的很自然。但又不同于作诗,不能用四六骈文语,也不能用风花雪月等诗词典故。词语出典,都要经书中、正史中,如“不孤”、《论语》中“德不孤、必有邻”、“吾道不孤”等就曾多次提到,所以都是圣人口吻。就读者来讲,虽然是散行文字,但抑扬顿挫,两两对照,而且平仄又很功稳,有音乐感,所以很好读,读起来也很好听,自然会受到它的感染。背诵也很容易。因此学写八股文,要读熟大量别人的名文,行文口气,自然就学会了。高声诵读,对八股文说来,写者、读者、学习者都是十分重要的。这两股文字在内容上只是模拟孔子口吻,说明自己在“行藏观”上的心得,找个能理解、能接受的人谈谈。两股要两相对照。前股说“生平之得力……”是从时间上表现,后股“一心之静观……”是从自我上表现。前是从“动”上思维,后是从“静”上思维。这就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即认识的两种形成方式了。
                          


                          32楼2005-09-07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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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比之后是后比,关于后比,在《八股程式》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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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欲其余乎后也,有咏叹而异其说者,有旁证而实其义者,有反收而见奇者,要以别有一境,畅发题情为贵。所尤忌者,与中合掌处末曳尾,有司将于此观后劲焉。其亦更抒藻思以成之哉?”
                            这也是“两股”文章,论八股后比之要点。简单说就是在后股要生发新义,所说“足乎后”及“余乎后”,“足”是发挥充足,“余”是留有余味,好的后比要“另生余议”,“畅发题情”,韩菼这篇文章,结尾后比两股,是专作“我尔”二字,在前面中比之中,把“用舍之交”、“行藏之疑”已作了充分的论述,在此则专从我、尔修养着笔,虽人事之变迁,我尔自能各行其素;虽积道德而不争气数,均是理想的修养境界,又以极达观的语气抒发之,这就是《八股程式》中所说的“另生余议”、“抒发题情”,虽是八股文章,但摹拟孔子语气,和颜渊说话,有深厚的感情成分。
                            而这种感情成分,不是突然而起的。在中比与后比之间,又有两句“过接”,这里两句“过接”,均用“念夫”,高声诵读时,便使人有回肠荡气之感。情感从语音中自然表现出来。
                            文章最后,在明人谓之“束股”。不同于“大结”,简单说,就是结束语。《八股程式》论“束股”云:
                            “束股以筋节为主,当使言简而意赅,以余波见长,勿令一往而易尽其束与结也。或散行一段,或与起相应,或更作一势……呜呼,文无定法,岂斯言之所能赅然。规模略具,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八股文由破题至大结,在章法起、承、转合,讲究的非常细,每一部分如何思维,如何表现,讲究各种手法,非常细致。但又都是抽象的,各种题目不同,各个作者的思路、聪明才智又不一样,纵然同时读书,程度、基础近似,而各人想法各不相同,正亦如古语所说:人之不同,各如其面。因而文章的表现,也自是各不相同。所以《八股程式》作者最后说:“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韩菼此文结尾,十分简洁,只是灵空的四句话,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不作具体结束语,正是传神处,把孔子说话的语气形象地表现出来了。所以这种八股文并不是干巴巴的说教,而是有感慨、有情致、能引起人共鸣的意思深长的文章,所以被视为名文。
                            叶公好龙,不能看到真龙就害怕,要知道麻雀,就要解剖一个麻雀看看。要知道桃子的味道,就要亲口吃一个桃子尝尝。如果空说“八股文”,而不举一篇八股文,将其实地分析一下,看看究竟什么是八股文,那只是人云亦云,只是姑妄言之姑听之,并不能真对八股文有所认识。因而我在讲了前面几个题目之后,在此先举一篇文章,以我们现在仅有的水平,对之分析认识一下,这样举例认识之后,说到“八股文”,便有了具体感性的知识,就不是人云亦云地盲目空谈了。


                            34楼2005-09-07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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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亦说乎有朋》
                              说以学而深,即可决其朋之有矣。
                              夫说生于时习,即生于学也。以学及人,而朋之有也。不可必乎?
                              且夫人果能说诸心而研诸虑,则亦何至朋从尔思哉?虽然津津有味,固足征闭户之功,而落落无徒,奚以集出门之益。勿云:适我愿兮;遂不必云:与子偕臧也。
                              如学之贵乎时习也,昔吾门有参也。尝以传之不习,与为人谋之不忠,交朋友之不信,一日之间,三致意焉。习之不可已如是夫。而今既习矣,且时习矣。
                              斯其情不觉其可厌,而觉其可欣矣。孜孜于学问之途,而优焉游焉,自有无形之判渔,虽锡以朋贝,未若此衷情之愉快也。
                              斯其意不觉其甚苦,而觉其甚甘矣,勤勤于行习之地,而怡然涣然,常多不尽之低徊,虽飨以朋酒,末若此意味之深长也。
                              顾吾思周易六十四卦,而说之象独见于兑,故曰兑说也。又曰说言乎兑,盖一阴进平二阳之上,有说之象焉。
                              而吾为象传则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然则说之生也,固由于习;而习之讲也,又赖乎朋。惟然而朋之有也,可进念矣。
                              以朋而浅言之,则缟紵之襍投,可以悦吾目焉。笙簧之并鼓,可以说吾耳焉。苟非有朋,将处里巷而寂寥谁语。未免抱凉凉踽踽之悲。
                              以朋而深言之,则感发吾善,心所谓动而说焉。纠绳吾过,举所谓止而说焉。苟非有朋,将入修途而孤陋自伤,何以收切切偲偲之效。
                              以云有朋,非说之后所不可少者哉?
                              夫说非可幸致,宜先勤尔宝之修,而朋必以类招,乃可集他山之助。
                              吾学成朋之来也,无远弗届矣。又岂止悦焉而已哉!
                              《国人皆以夫子》
                              有皆以为然者,齐人之望大贤切矣。
                              夫孟子所为,非齐国人之所知也。然因饥而有望于孟子,国人不皆有然哉?
                              陈臻述之以为,大则以王,小则以霸,此吾党所期于夫子者也。乃吾党所期于夫子者,未能如愿以偿;而外人所期于夫子者,又且相逼而至,窃叹夫,子一身几为人左之而右之也。
                              臻今者有以见国人之意矣。
                              夫聊摄姑尤之众,实繁有徒,在平日久乏抚循之司牧,故于夫子也,如孩提之赖慈母,常切瞻依。
                              而旱干水溢之余,饥馑洊至,在今日,更觉启处之不遑。故其于夫子也,如疾病之求良医,倍形迫切。
                              甚矣,通国之人有待于夫子也,不且皆有所以哉?
                              就国而言,近之则在国中,远之则在郊外,其为地不一矣。乃近者素所亲炙曰:吾见夫子有忧民之容也;远者得自传闻曰:吾知夫子有就时之论也。盖无论远近,而当此饔飧不给之时,人人心目中有一夫子,或挽之于前,或推之于后,则远近同也。
                              就人而论,贤者则为君子,愚者则为小人,其为类不齐矣。乃贤者之意婉曰:夫子能如是,是吾大愿也;愚者之词戆曰:夫子不如是,是不为大贤也。盖无论贤愚而当此年谷不登之日,人人梦寐中有一夫子,或挈之于右,或提之于左,则贤愚等也。
                              夫国人之议论,亦多端矣,衅钟之废牛,皆以为爱也;郊关之有囿,皆以为大也。侃侃而谈,几若成为风气,而兹则夫子固已自开其端也,岂得诿咎于国人。
                              即国人之于夫子,拟议非一朝矣。伐燕之役,皆以为夫子劝之也。蚳蛙之去,皆以为夫子使之也。悠悠之论,可以置若罔闻,而兹则国人固非无因而至也,能不情质之夫子。
                              噫!
                              好货好色之君,久无大略。齐之君无可以矣。正惟齐之君无可以,而人至无可如何,其责夫子也倍切。
                              庄暴陈贾之辈,岂有良谋。齐之臣无可以矣。正惟齐之臣无可以,而势且坐以待毙,其望夫子也更深。
                              盖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也,可乎、不可乎?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政,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于日: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丁酉浙闱题)袁昶《于湖小集》卷二载《沤移拟墨》
                              匡鲁政以王道,因自述为学之次第焉。
                              夫政必出于学,德礼其本,政刑抑末耳。而学为成德,又有年力次第焉,非进欲善鲁政,退欲善鲁政哉?
                              今夫政术与学术,一源而已。政学分而天下响乱,于是法家兵家者流,驱一世于忮,忍严酷之域。而纲沦、四维蠹、九流浊焉。于是三代德厚礼让之风,澌减尽矣。
                              


                              40楼2005-09-07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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