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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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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下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5-10-05 09:25回复
    五.如此温暖
    下了出租车,韩烟把苏锻背到背上,晚风徐徐吹来,满山的林木沙沙作响,陈彤的别墅笼在夕阳里,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艳。
    韩烟按了按门铃,过了好一阵,管家才来应门。老头看着韩烟,一张脸煞白。想来他根本没有发现韩烟逃跑,突然看见韩烟站在铁门外头,还背了个人,自然吃惊不小。
    "老爷还没回家。"管家搓着手,眼神游移。
    韩烟点点头,管家只怕真是吓糊涂了,不但不盘问他,反而报告起陈彤的行踪来。韩烟一低头,背着苏锻走进了门厅。
    "砰、砰、砰"子弹呼啸而来,身旁的青花瓶炸成了碎片,韩烟就地一滚,拖着苏锻向外退去,然而已经迟了,埋伏的枪手扑了上来,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两人的额头。
    一个男子大步走来,蹲下身,抬起韩烟的下颌:"陈彤呢?"
    韩烟认识他,这是云龙会的二当家许蓉生,除了陈彤,帮内没人盖得过他的风头。韩烟回过味来,自己分明误撞了一场夺宫戏,这局原本是为陈彤设的。
    "苏锻?这是苏锻!"阿唐冲了过来,指住苏锻。
    苏锻眯起眼来:"阿唐?"随即明白过来,冷笑一声:"陈彤罩了你这么些年,你倒帮着外人咬起他来了!"
    "苏锻?陈彤的生死之交,对吧?"许蓉生对着枪手使了个眼色,"砰"地一声,子弹洞穿了苏锻的头颅,殷红的血水和着脑浆泊泊外涌。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5-10-05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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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黑了,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韩烟算了一下,剩下的食物只够他们撑半天的。
      出于谨慎,夜里陈彤没有开灯,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他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放着些微的红光。韩烟躺在他旁边,右手伸到枕头下面,默默地按着枪。
      "你见过苏锻了吧?"陈彤忽然开了口,嗓音干涩:"他如今......什么样子?"
      "是条汉子,待人也好。"韩烟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不过,他的腿没了。"
      陈彤唇间的红光的一颤,很快恢复了平静,冷哼一声:"你老子干的好事!"
      韩烟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来:"苏锻说你吃过很多苦。"
      即使在黑暗中,陈彤也能感受到韩烟的目光,清冽、锐利,又带些悲悯,仿佛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陈彤干笑了一声,伸手抚过韩烟的嘴唇:"你老子欠下的,我都会慢慢儿找回来。"
      意外地,韩烟捉住了他的手,问:"然后呢?等我报复你儿子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5-10-05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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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彤怔了怔,回过神来,照准的韩烟脸,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了韩烟,陈彤还是不解气,伸出手来扼住他的咽喉:"你休想!没什么然后!这辈子,你就是条狗!"
        韩烟咬紧牙关,朝着陈彤肩头的伤处就是一拳,陈彤吃痛,一松手,两人纠缠着滚在了一处。这两年间,韩烟低声下气、小心做人,陈彤虽然知道自己养的是只狼崽子,时间长了,倒也忘了韩烟的獠牙,直到这一刻,才觉出来,这小狼竟是给自个儿养大了。而陈彤这么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是白过的,虽然受了伤,韩烟也奈何他不得。两人滚了几滚,便翻到了床下,眼看摸不到枪了,韩烟知道大势已去,可怎么都罢不了手,两年间的屈辱、愤恨涌上心头,脑袋一阵阵发热,鼻子却是酸的:"我爹死在你手里!你还要怎么样?!你不是人!"
        陈彤冷笑:"死了算什么?我要他死一千次、一万次!!"他一个肘击掀翻了韩烟,拿胳膊捺着他的脸:"我不是人?那也是他逼的!我要放了你,你能不恨我?能不报复?!"
        韩烟一张嘴,狠狠咬住了陈彤的胳膊,血腥气从牙缝渗进嘴里。恨!怎么不恨!即使陈彤肯放了韩烟,韩烟也会恨他一世,有些痛楚不是说原谅就原谅,说遗忘就遗忘的。反击、报复是人的本能。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那是圣人,可陈彤、韩烟都不过是俗人一个。
        韩烟跟陈彤扭打着、撕咬着,他忽然发现,他跟他是那么的像,他们受过同样的伤害,憋着同样的委屈。韩烟因为年轻,伤口还没化脓,而陈彤的脓汁已渗进了灵魂,可是他和他,差的也不过是十几年的时间。往前头看,韩烟不是死,也就是变成陈彤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5-10-05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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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想着,韩烟忽然觉得绝望,他茫然地松了手,听凭陈彤扼住了自己的咽喉。陈彤手里下了狠劲,见他不挣扎,也是愕然,不由盯着他看。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又严实,可屋子还是有一丝微蒙的光,仿佛是灵魂里透出来的,只照得见彼此的眼睛。陈彤在韩烟的眼里看到了慌张与无助,还有至深的痛苦,那样的痛楚,非亲身体味过的人是不能懂得的,然而陈彤明白。他想起十八岁时,女友失踪,自己前途尽毁,在牢中被人轮暴,当时他并未感到痛苦,有的只是虚软和麻木。
          陈彤抚着韩烟的脖子,慢慢垂下头去,嘴唇叠在韩烟的唇上,这不是亲吻,更不是情欲。他是在时间的河流中抚慰自己的倒影。
          陈彤想什么,韩烟并不知道,然而嘴唇贴过来的瞬间,韩烟落泪了。
          这一刻,他们都觉出了温暖,只因同病相怜。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5-10-05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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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悄悄地流逝着,太阳慢慢西移,陈彤的脸色越来越差,有时会陷入短暂的昏迷,韩烟坐在床沿,一只手让陈彤攥着,另一只手伸到床沿下头,握住了手枪。什么时候拔枪?该不该拔枪?韩烟不停问着自己,却没有答案。韩烟被陈彤逼着杀过很多人,然而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要主动去杀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的困难 --即使对象就是陈彤。
            夜幕一点点压了下来,韩烟暗暗叹了口气,把手枪推回床垫底下,转身去了厨房。
            不久,陈彤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觉得唇间凉凉的,有股啤酒的清香,他舔了舔嘴唇。一小块面包送到了嘴边,接着又是一块,那温柔的动作让陈彤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小琼,想起了她冰凉的小手,于是,他放松下来,安心地受着照顾。面包喂完了,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烧得很厉害,要不要联系一下潘医生?"
            十七年前的回忆慢慢散去,陈彤记起来了,小琼早就离开了,那么,那人是韩烟,对他恨之入骨的韩烟。陈彤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那里,应该没有被动过。迅速地估量了韩烟告密的可能,陈彤淡淡地说:"不用了。"
            仿佛看破了陈彤的心思,韩烟加了一句:"你可以自己打电话。"
            陈彤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夜渐渐深了,韩烟上了床,两人并排躺着。忽然,韩烟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陈彤扭过去看他,目光跟韩烟的撞在一起。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5-10-05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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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了?"明明没有关心的义务,陈彤还是忍不住问。
              韩烟的眼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尴尬:"东西吃完了。"
              陈彤明白过来,韩烟把最后一个面包给了自己。可是,为什么?以德报怨,那是小说里的杜撰。
              韩烟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显得那么清澈。陈彤忽然感到一阵烦躁,这是怎样的孩子?他的灵魂真的可以那么干净?简直跟白瓷一样,即使摔得粉碎,被泼上了墨,拿水冲一下,依旧是淬玉般的洁白。为什么?韩竟堂那么脏的一个人,竟有这样一个儿子?
              陈彤捏住韩烟的下颌,韩烟也回望着他,一语不发。终于,陈彤撒开手,躺了回去:"阿虎说,老三、老四、老六都投靠了许蓉生。潘泽旦是个好好先生,手下又没几条枪,他就算念旧情,也未必敢在这个时候帮我。"
              "阿虎呢?"韩烟问。
              "他去跟鸿兴帮搬救兵了。"陈彤吁了口气:"一天了都没他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怎么办?"
              陈彤看了韩烟一眼:"等。"
              "除了等呢?"
              陈彤冷笑:"还是等。"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5-10-05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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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烟垂着头,额角顶着生硬的铁器,生或者死,不由他作主,枪声一响,他就可以解脱,仇恨的轮回将划上句点。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砰!"
                枪响了,却来自门外。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5-10-05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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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玫瑰海
                  房门被踹开,许蓉生带着人冲了进来。韩烟以为陈彤会朝自己开枪。然而,陈彤没有,他拽着韩烟闪进了卫生间。
                  半分钟后,卫生间的门锁被砸开了,等待许蓉生却只有大开的窗户。
                  狭窄的暗巷中,陈彤拖着韩烟,发足狂奔。身后间或有枪声响起,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转过几条巷子,枪声渐渐听不见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前,陈彤停了下来,推着韩烟,躲了进去。毕竟发着高烧,稍一松懈,晕眩就袭了上来,韩烟靠近前去,扶住了陈彤。陈彤拧紧了眉,可到底没有甩开韩烟的手。
                  "我没出卖你。" 韩烟说。
                  陈彤冷笑,如果没人通知,许蓉生怎么会找来?然而韩烟的表情太诚恳了,陈彤举不起枪。他靠在墙上,摇了摇头:"算了。"话是这么说,勾在扳机上的手指,却不曾移开。
                  夜色浓到极至,万籁俱寂,陈彤和韩烟席地而坐,肩膀挨着肩膀。
                  "咔",门外有轻微的响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太熟悉了,这是子弹上膛的声响。
                  脚步声一点一点移近,那人挪得很慢,显然非常细心。门里的两个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猎人的离去。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5-10-05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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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吱呀"一声,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月光洒落下来,照着许蓉生白净的脸,他举着枪笑了:"彤哥,你还真能躲。"
                    陈彤站了起来,冷冷举枪。
                    许蓉生走近了一些,依旧笑着,目光却落到韩烟身上:"小东西,干得不错。我给你的枪呢?"
                    陈彤看向韩烟,韩烟避开了他的眼光,站起身来,慢慢地朝着许蓉生走了过去。
                    许蓉生哈哈大笑,一手端着枪,另一只手揽住了韩烟的肩头:"来,我们让彤哥看看,你是不是他的狗!"
                    韩烟低着头,陈彤看不清他的眼睛,然而韩烟的手移到了腰后,他抬起胳膊,以陈彤教他的姿势举枪,枪口直指陈彤的心脏。
                    面对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陈彤忽然想笑,果然他不会看人,不管是兄弟,还是宠物,都能咬他一口。看错了许蓉生,是因为那人深藏不露、步步为营。韩烟呢?看错了韩烟,就只能怪自己愚蠢。十来年尔虞我诈的日子都过下来,居然还相信同情心、纯洁的灵魂。笑话!那本来就是只狗,对一只狗,能有什么指望?陈彤咬紧牙关,扣下了扳机。
                    "砰!"三颗子弹同时迸发,汇作一声。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5-10-05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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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陈彤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什么?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韩烟掉转了枪口,"轰",许蓉生的脑袋歪向了一边,鲜血喷涌。
                      可陈彤收不回他的子弹了。眼睁睁地,陈彤看着子弹钉进了韩烟的胸膛。韩烟的身子颤了一下,仿佛早有了预料,他的脸上没有惊异,韩烟抬起头,望着陈彤,就那样,软了下去,无声无息。
                      陈彤不知道许蓉生的子弹打到了哪里,也许是射飞了,也许打在自己身上,然而他感觉不到。陈彤扑过去,抱住韩烟,怀里的身子是那么单薄,温热的鲜血流了一地。陈彤举起枪来,对着苍天猛扣扳机。
                      "砰、砰、砰、砰......"枪声在空巷中回荡。
                      救救他!警察也好,许蓉生的人也好,不管是谁,救救他!这个孩子只有十七岁!
                      最先赶来是潘泽旦,随后是警察。韩烟、陈彤、许蓉生都被送去了医院。许蓉生直接进了太平间,陈彤和韩烟都上了手术台,直到那时,陈彤才知道自己也中枪了,伤在肋骨,算重伤了,可跟韩烟的比,却轻得不能再轻。
                      陈彤再次醒来是在一天之后,潘泽旦守在床边,见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韩烟的手术成功了。"
                      陈彤吁了口气,苍天有眼。
                      "警察那边安排好了,"潘泽旦压低了声音:"事情都推到了许蓉生的头上,你和韩烟都是自卫。是阿虎跟许蓉生告的密,他被许蓉生逮到了,架不住打,什么都招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5-10-05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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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两天,潘泽旦不敢再见陈彤。每天,他守在医院的走廊里,从护士那里打听陈彤和韩烟的消息。陈彤的伤不在要害,恢复得不错,据说已经坐着轮椅去看过韩烟了。可韩烟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手术后,始终没从昏迷中醒来。
                        第四天的中午,潘泽旦等到了韩烟的病危通知。
                        这天傍晚,陈彤的管家把一车玫瑰送到了医院。潘泽旦认得,那是陈彤别墅里种的英国玫瑰,看得出,这些玫瑰采得很急,连枝叶都没修剪过。潘泽旦白了脸,拦住陈彤的管家:"告诉彤哥,我想看看韩烟。"
                        在特护病房的观察室里,隔着一堵玻璃墙,潘泽旦见到了韩烟。医生和护士都撤走了,韩烟的床前只剩下陈彤一个人。然而,韩烟并不寂寞,原本素洁的病房,此时已变成了玫瑰的海洋。在花海的中央,陈彤紧紧拥着韩烟,他的嘴唇轻轻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夕阳从窗口漫进来,浸没了玫瑰,浸没了拥抱着的身影。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5-10-05 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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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的时候,陈彤没有流泪。他看着医生们、护士们冲进来,看着最后的、无谓的急救,看着那层白布覆上来,一寸、一寸,遮住韩烟。
                          陈彤记得,扶他出病房的人是潘泽旦。潘泽旦说:"也许,这样最好。"
                          陈彤推开了他。
                          夜晚病区的走廊很安静,静得叫人发慌。陈彤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却扑了个空。
                          一个云龙会的小弟走过来,殷勤地递上一支烟。
                          陈彤接过烟。那孩子乐巅巅的打了火,凑上去。可陈彤的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点不着。
                          点着了又怎么样?不过是十分钟的逍遥。
                          他的一场荒唐,却断送了他的一生。
                          攥着那烟,陈彤沿着墙根慢慢、慢慢地跪了下去,嗓子眼一阵阵发腥,嘴一张就是口鲜血。
                          "彤哥!彤哥!你没事吧?"
                          陈彤笑了,他不会有事。
                          他会活下去,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悔恨的火、逆轮的罪将时时煎熬着他,这一切,他都罪有应得。
                          可是,以后呢?
                          当这百年熬过,他还能见到他吗?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将用怎样的身份,拥抱那纯洁、无辜的灵魂?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5-10-05 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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