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笼罩下的崇阳宫,一片寂静与凄冷。卿城熙禀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床边陪伴着琛儿,望着烛光摇曳中儿子苍白的小脸,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心下已是一片灰白。
“爹爹,我难受…”琛儿发出阵阵虚弱的呢喃,听起来令人格外揪心。
“琛儿,坚强些,爹爹在呢,”卿城熙打起精神安慰道,“琛儿是小男子汉,勇敢的男子汉…”
“爹爹会一直陪着琛儿吗…”琛儿转过头望着卿城熙,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渴求。
“爹爹当然会陪着琛儿…”伸出手撩拨着儿子额前的碎发,“琛儿是爹爹的心肝肉,爹爹最爱琛儿了…等你病好后,爹爹还要教琛儿学武功,学剑法,陪琛儿下棋,放风筝…”
“琛儿,答应爹爹,快些好起来…”
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是一片绝望,神医洛霁瑶都束手无策的病,琛儿若是想痊愈,只能靠奇迹出现了。
哄着琛儿渐渐入梦,伏在床边望着儿子的睡颜,愈是发觉他是多么的舍不得眼前这个小人儿,与其说琛儿离不开他,不如说他更依赖琛儿,虽然琛儿是个经过太多的巧合与意外才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但这三年,卿城熙已经迷上了当父亲的感觉,舍不去,也丢不掉了。
思绪又开始断断续续地飘飞,只感觉身心俱疲。恍惚间,突然听到身后轻微的响动,好像有人偷偷进了房间,欲要站起身探查,却只觉一阵掌风拂过,然后颈间一震,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慕殇影将卿城熙的身子移到桌案旁让他继续酣睡,接着静静地坐在床边,俯身查看琛儿的状况——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望着琛儿粉嫩的小脸和精致的眉眼,回忆起怀上他时第一次孕吐,第一次胎动,孩子在他肚里第一次踢脚,还有生产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满满的怜爱与愧疚让他鼻子发酸,只想落泪。
不再迟疑,脱下长袍,将底衣褪下,露出莹白结实的上身,然后掀开琛儿身上的棉被,将琛儿抱起,整个搂在了怀里…孩子软软的小身子,不再是刚出生时小包子般那副丑丑的模样,五官是这样像极卿城熙,长大后也是个惊天动地的美男子罢…
琛儿察觉有恙,微微睁开眼,却发觉这温暖的怀抱不是来自爹爹,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好暖…好暖……
琛儿感受到来自慕殇影身上暖暖的气流,竟是这般舒适,也不觉得被陌生人抱在怀里如何恐惧,只是大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慕殇影。
“叔叔,你是谁呀?”
软软嫩嫩的声音让慕殇影心下一痛,险些落下泪来。
叔叔……自己亲生的儿子叫自己叔叔,大概任何人都一时难以接受罢…
琛儿,我是爹亲,我是爹亲啊…慕殇影一遍一遍在心里凄声呼喊,却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是来为你治病的…”
说着,把琛儿放在了自己腿上,然后将双手抵在琛儿后背,开始为他输送阳气。
琛儿回过头,好奇地望着慕殇影:“叔叔是不是神仙呀?”
慕殇影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要不要叫醒爹爹?!”琛儿道。
“嘘…别说话…”慕殇影将手指放在唇间,示意琛儿安静。
“叔叔为什么要来治琛儿的病?”
“因为…”慕殇影迟疑了片刻,“因为叔叔喜欢琛儿啊…”
“叔叔会不会武功呀?”琛儿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这点跟卿城熙小时候倒是太像。
“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呢?”
“等叔叔治好琛儿的病,可不可以教琛儿练武呀?爹爹一教琛儿学武就变得好凶…琛儿好怕…”
慕殇影浅浅一笑,论起武功,大概十个卿城熙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好,我可以教你学武…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就是我为你治病之事,不可以跟任何人说起…”
“爹爹也不可以吗?”
“任何人都不可以。”
“叔叔,我答应你…!琛儿是小男子汉,说到做到哦!”
慕殇影微笑,心底一片柔软。
“叔叔,你长得真好看…和琛儿的爹亲一样!”
慕殇影的手微微一抖:“你见过你爹亲?”
琛儿撅起嘴,缓缓摇头道:“琛儿从来都没有见过爹亲…只是在爹爹的画里见过…”
“画里?”
“嗯!爹爹说,那幅画里的人就是琛儿的爹亲…可是爹爹总把那幅画藏起来不叫琛儿看!那次琛儿不小心弄脏了画,还被爹爹罚了呢…”
慕殇影陷入沉默。
半个时辰后,阳气输送完毕,琛儿安然入睡,慕殇影却觉有些疲惫了。将琛儿放回床上,为他悄悄的盖好棉被,转身默默地离开,路过书房,看到桌案上摆放着琛儿口中的那幅画,借着月光,看到画里的人儿和自己是这般相像……
强忍住眼泪,头也不回地走掉,飞身跃上崇阳宫的殿顶,施展轻功,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