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盖在自己脸上的热毛巾掀开。
一片氤氲的乳白水汽之中,他看向天花板。幽灵就在这个时候,轻轻透过天花板,静静渗下来。
荧荧紫光里,他看见幽灵怀中抱着白色的接骨木小花。
“我把碎轨丢掉了。”幽灵这么说着,把手臂一松,纷纷扬扬的小花落进他的浴缸,“公墓新开了接骨木的花。”
白色的碎雪落入水中,缓缓渗出丝丝血红。
整个浴缸的水,很快被染成了被稀释的血液。
甜美中隐约缭绕着腐败的酸臭。
桃生封真发现自己并不恼火,可是他的头越来越痛。猩红过于刺眼,斑驳怪异的场面闪现在他眼前,像是被重击过留下的泛紫的青淤,有些东西暧昧不明。
只有一种破坏的冲动无比清晰。
讨厌这个肮脏的世界,当然,当然。
他早已经受够了日复一日没有意义的生活,这个世界过于平凡已经趋于死水,他早已经受够了。他想起自己手下那个整天活力满满的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啊完全没有看透这个世界趋于无序与混乱的本质可是他不一样。他渴望着什么,是破坏吗是毁灭吗还是重建与新生?他的血液永远像是沸腾的剧毒,他渴望战争他需要战争他需要流血他需要牺牲!
幽灵凑到他面前,轻轻呢喃:“封真,我把碎轨丢掉了。”
什么碎轨碎轨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碎轨玳透算是什——
……咦?
我刚才说的是谁……?
一阵无比尖锐的疼痛从脑前叶瞬间传递到整个大脑,太阳穴突突跳响,他简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血压一阵狂飙。残缺的碎片搅得脑浆波澜不止似乎整个人都要给撕碎。
是的,战争。
不是号角尚未吹响,而是硝烟已经消散殆尽。
世纪末的裁决战争。天赋异禀却都不能走向圆满的战士。东京塔。都厅。梦中的未来终于成真。剑与羽翼,命运之轮。
美丽的少年睁大眼睛,他的瞳孔如缀满星星的苍穹,他呼唤他:“——”
桃生封真在狂乱之中从浴缸里面站起,摇摇晃晃走到镜子旁边,回忆里的耀眼日光让他暴怒不止,用力挥拳砸向镜子。
一地破碎。
他后退了两步,还是跌坐进浴缸里。
那个幽灵在被他激起的猩红之中靠近,仿佛当日即将把自己化身为结界的时候,哀愁地淡淡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抚上亡魂的唇。
轻柔,冰凉,像是霜织起的薄雾,明明触碰着,却又好像触碰不到。
他只能苦笑。
“干嘛不干脆变成完全摸不到的样子呢,”他责怪着,吻上去,“神威。”
他是末日的先驱者,秉承世界的意志,在裁决之日狩猎神的意志。他是破坏之王是战争使者是重建者,他要清除世界上的污秽。这是他的本能他的使命他的一切意义。
而他失去了一切力量。
在被“正义的使者”用生命“净化”了之后。
净化。净化什么呢?为什么只有他被“净化”了而这个世界依旧黯淡悲惨无可救药。为什么永远都不放过他偏偏要他想起来。
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不是只能百无聊赖地呆在这一片不断衰亡的空间里面,怀抱着荒谬的希望与期待,走向完全相同的明天。
直到混沌达到永远。
清晨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濑川景一的脸上,他怀着期待而又忐忑的心情,按响了上司家的门铃。
门开了。
他站在一滩凝固的血液面前呆若木鸡。
“干嘛,进来自己找地方坐。”桃生大组长懒洋洋地刷着牙,看都没看他一眼,“神威,倒茶。”
神、神威!?
听到高中好友的名字,濑川景一惊讶又惊喜地抬头一望,看到一抹荧荧紫光。
好像刚入暮时的崭新夜空。好像挂在墙上的剑。
璀璨发亮。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