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住了两天出于多方考量还是没多问他的情况，为了不添麻烦连屋子都没出去过，只算认清了几个常来屋里转的几个人。那小子是凤姨口中的小少爷，就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兄长姊妹或其他什么，更多还是觉得这小子可能是哪个富贵人家外头的私生子之类的，碍着身份不能住祖宅便在外有下人伺候过活，不然怎么能搁着这么俊俏个儿子而不养在眼皮子底下。）
（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基本上几个容易迸裂的伤口都长得有些韧性了，不至于稍一活动都担心污了衣服。瞧着外头凤姨路过，把窗推了个缝）
凤姨，得空带我去见见你家小少爷？

院里海棠都快谢了，师父这一离开，便再没回来过。我扛不住，曾鼓起勇气跑去馥满楼找他，跟在师父身边的隆伯却独自打理着事务，说师父也许久不回馥满楼了。我苦笑，这是怕我寻来，干脆就躲起来了吗。
我便再也没有去找过师父，他不想让人找到，我就等他回来。幸好自己屋里还躺着个人，这几天来也不觉得苦闷的难受，至少还有点事儿做。红袖在小厨房炖了些养伤口的药，自个儿便带着她一同去看看一堂。转角便听着低沉好听的声音，凤姨似乎也挺喜欢一堂，笑呵呵的也愿意和他说几句。
“小少爷早上要做功课呢，一会儿肯定会回来看看。”
倒仓到现在嗓子也基本稳定下来，从前银铃般的童音渐渐转为温和，犹如珍珠划过丝绸般悦耳。即便不开嗓，师父从前布置的早课自己还是不敢怠慢，每日晨起依旧练习莲步挽花，便是凤姨嘴里的功课。
笑着摇摇头打断他们的对话，走上去领着人进屋。
“还好你们没背着我说我坏话，不然可得被我听了去。”
凤姨笑着欠身，从善如流的接过红袖手里的药碗布置在桌上，放心她的动作，便径直往床边那人走去。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讲话的时候总不由自主的仰着头。
“一堂，怎么样，感觉伤口好些了吗？”

（才听凤姨说小少爷在做功课，没见他出去上学也不知是什么功课，兴许是自己一直没出去对他知之甚少的原因。正想追问听着他声儿顺源而探果然是这小子，知他玩笑可也想不出有什么坏话是能说他的，这么个人儿谁舍得说什么坏话与他。）
（见着他带进来的药碗，离得近了这小子当真比自己矮不少，比小六还矮上一些怎么看怎么是个孩子似的，不过似乎确实也就是个孩子，省得他累脖子便拍了他肩膀坐下说。听他问伤势不由冲他一乐）
没什么大碍了，肉得慢慢长不是几天的事儿。不过凤姨照顾人真是尽心的，还从没有伤好这么快的时候。
（说是玩笑话，但也确实认可了几日来凤姨的用心，但是说好得快可能是这儿没有家里老爷子念叨。）
方才听凤姨说你在做功课？有不会的么？虽然不如学堂先生但好歹也还不至于误人子弟。

刚坐上凳子又站起身来把窗打了开来，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散播内室顿时温暖明亮许多。红袖收拾着屋里的东西，便领着一堂坐在圆桌旁不去碍事儿。
“也亏得你身体底子好，这伤好起来可比我快多了。不过以后你再出去可得少喝点，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碰到你把你接回来的。”
本是玩笑话，只是突然想起他终有一天要离开，心里蓦地浮现一丝别样的感觉。这几天天天和一堂凤姨红袖在一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日子过得平淡却舒适。若是师父在，就更好了。
一堂开口说话打断自己的思绪，半张着朱唇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似乎是一瞬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功课？”
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功课是指什么，忍不住浅笑出声，却也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也是了，看他举手投足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少爷，这个少爷和自己这个凤姨嘴里的“小少爷”可是完全不同的。素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握在手里的杯沿，支吾开口。
“我。。我没有念过书，也没有上过学堂，连识字都是我师父教的。功课也不是你所想的功课，旁人也教不得的。”

（随人圆桌旁坐下，听他说少喝酒一时多少为难于自己这尴尬的酒量。勺子拨弄着熬完的汤药，抬头看着他一脸正经地模样不由笑着点头）
那下次我就自己找上来。不过，老实说我真没喝多少。那个，这几天给你添不少麻烦吧？
（总觉得他这地方缺了点什么，说不好是到底少了些什么，衣食住佣一应俱全但是无论什么地方都觉得似乎该有一个人是填补这个空缺的，即便仿佛毫无瑕疵的院子里总差了那么点儿生气儿。）
（一口把碗里的汤药清空，耳朵不误正事听他说着他的情况，没念过书也没如果学堂，但是凤姨，叫他少爷？师父，所以说感觉少了一个人是他师父？凤姨平日里不多话最多也就是同我说上几句兰卿的事儿消磨一下时间，我在这儿也并未明了身份自然距离感深刻不会多谈其他。不同于旁人功课，不管是真事儿还是他有意拒绝都不会再多问。）
（兀自倒了杯水冲散去口中浓重的药味，看着他）
那你师父呢？

凤姨稍稍收拾收拾便带着红袖出去了，屋子里只剩我和一堂，倒也不曾感觉到奇怪。
“没事的，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你在我就当多个人陪咯。”
跟着他的动作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圆圆的眼眸笑意盈盈，带了点天真，又有若有似无的姿态。只是这些，都在他提及师父时硬生生扯断。水润的眼眸瞬间黯淡许多，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师父他走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立在海棠下的背影，一点点被侵蚀的消了痕迹。我有多害怕海棠凋落之后消失在泥土里，就像我的存在消失在师父的心里。
“他好像，有事吧？”
不。他只是离开了。
他只是不要我了。

那你平常也都是一个人？
（老实说在自己眼中虽然与同学同事之间没什么隔阂，但和家里佣人更多还有一份从小而生的莫名的一种情感，至少在我看来佣人并不是家人。看着他眼神暗下去，兴许师父在他眼中和老爷子于自己相似，虽然平日里能躲则躲，但终究还是自己老子，情分这东西远不是理智就能摆平的玩意儿。）
（伸手顺着他发势摸了摸）
看来，师父对你很重要。要不要我帮你找他？上海滩虽然我说话没什么分量，但是，人脉还是有些的。

说实话师父离开这些日子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他，可是在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无能。没有认识的朋友，只能找身边人询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是啊，都是一个人。”
“凤姨是家里的佣人，红袖虽然跟在我身边，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其实这些日子自己也想通了，也可能是累了。找到了人又有什么用呢，面对他的时候我还能像往常一样吗？经过那一晚，恐怕我们都回不去了。
“不用了，师父的事儿哪是我能管的，他想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回来，其实都不用让我知道。”
这话像是回答他的，又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一口气灌下手里茶杯里的茶水，深呼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扫去阴霾的心理，换上暖暖的笑意。
“不说这个了好不好，现在不是有你陪着我吗，嗯…”
“我从来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现在我也很开心~”

（他都这么说自然不能多强人所难，红袖看起来对他依赖更多，即便直觉上来说兴许他有很多话还没说但是他想不通的事儿谁都没办法。言语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质疑，至少从我来看他对他师父的依赖很强，莫名还有种孩子气的执着在里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心里的坎终究还是要自己迈过去。）
（平日里书气的小子牛饮似的清空了杯子里的茶水，看他摇头复抬起的笑模样予人以微笑点头）
你的地方自然你说了算。
（其实本意是今天找他来跟他辞别的，几天没回家不知道大哥是个什么模样，但基本上靠想也能猜出几分，说不犯怵自然是假的，可再拖下去恐怕少不得给人添麻烦。）

像是被捉弄了般不自觉绯红了脸，也不好意思直视他的视线，只动手收拾了桌上的药碗，一边笑着回应。
“我的地方我看你也带的挺自在的~”
杏眸不自觉的瞥了他一眼，带了半分诱惑。想起自己许久不去馥满楼，便想着下次有机会，带着一堂去那儿看看。
“等你伤口再好些，我们出去走走吧！”
也许他的出现真的是命中注定，不然这段时间我该如何熬过来。
他的存在让自己生命中不再只有师父，或许这是第一次，在城隍庙的胭脂铺里，他缩在角落，而我没有转身就走，或许就这一瞬，就决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