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且记得那一日,爹爹归家,说为我订下一门亲事,对方本是这乱世中的贫苦书生,爹爹却独独相中了他。我坐在椅子上,看向此刻鬓角微白的爹爹,问一句为何。
“二世觊觎我手中兵权非一日,如今要对我动手,我不得不防。”
话语入耳,在心间刻上印。我垂下眼,眼中满是苦涩。微颔首,应了这门亲事,也算是定下了这一生。洞房花烛夜,我第一次见他,儒雅的外表掩不住他眉眼间的坚毅。嫁入程府,他待我极好,我晓得他程昇如此千般缘由,却独独不因为我秦蕊娇这个人。
一朝有孕,我心里本是欢喜的。可面对的,却是连天的烽火,眼中更是刺目的红。我的孩子,就那般的夭折,方出生不到一刻,就断了气。坐在床上,我抱着怀中的襁褓,听程昇的安慰,也不过是轻扯了唇角。
“前线战事要紧,妾无碍。夫君,莫要因妾而坏了大事,不值。”
不过五月余,喜事又至。第二个孩子填满了我的心,却不想世事无常。那孩子不过四月便被二世夺走,寻回时早无了声息。对程昇,我心里总是恨的。恨他罔顾我儿性命执意破城,也更恨自己未尽人母之责。
“我怨不得天地,更怨不得您。妾贺您,为天下主,得偿所愿。”
秦朝亡,齐朝起。得婕妤位分,由妻为妾。他程昇的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是日爹爹来谈,言语中多有不满。闻之不过一笑,微垂眼,嗤一声。
“狡兔死,走狗烹。爹爹心如明镜,婕妤,可免功高盖主之疑。”
过十月,有女入宫。我见着程昇的模样,却觉得心以麻木。宫中常有风声传来,那女子的身份不多时被人揭开了蒙在面上的纱。那一日我再见他,如今他已是天下之主,我秦氏却为其座下之臣。依规矩跪拜,带着难得的疏离。
“您昔日娶妾,本是交易。您为天定之主,这心,妾怎捂得热。”
程昇,我不求你所谓真心。拿我此生为咒,咒你最后孓然一身,不过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