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骨成山，哀鸿遍野，陈州是紧邻开封的一座城池，发生了如此之大的灾祸不免会殃及池鱼，京城也紧张起来。得到灾情的驿报，天子震惊不已，立即命包拯为钦差前往陈州赈灾，又命太医院抽调数名太医同去，以镇压瘟疫。
“展护卫，还有多久能到陈州？”爱民如子的包拯不免心急，撩起马车帘子问到。
前方打马前行的展昭勒了勒缰绳，慢下马儿与马车同行，转头道，“这陈州虽说与开封相邻，但从开封府出来还是隔着不远的距离，大人别急，至多入夜之前我们定能进得了陈州府。”
“救灾如救火，本府能不急吗？”包拯皱着眉道。
“陈州离开封快马不过一日路程，我们这才出来半日。照这个速度我们已经是快马加鞭了，定能赶上日落之前赶到，大人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一旁的公孙策，宽慰道。
“说起来那陈州知府倒是个极明事理的，”展昭也道，“对灾情处置到位及时，呈上来的奏报也井井有条，有理有据的。”
“是啊，若非陈知府及时封闭城池怕是开封也要受到灾疫的蔓延了。虽然这对陈州未受灾的百姓有些不公，但是避免了灾疫的蔓延，便于开展后面的赈灾，真是极有魄力之举。”公孙策说道。
包拯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时分看到了了陈州西边的城门。
“大人您真要徒步进去也把这面纱系上啊！若是感染上瘟疫可怎么办？”已经蒙上面纱的公孙策急忙赶上来递上面纱。
包拯点点头接过，“如若不徒步进城，怎能知晓城内的真实情况？”
一行人快到城门之时遇上一队官兵样蒙着面的人。正推着几个推车出来，上面不知何物堆得高高的，还盖着白布。后面追出来几个人，一个妇人跪倒在地怀中的孩子还在哭喊的要爹。
“唉，你们是何人？”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远远的喊道，“这里封闭了不能进！”
“大胆！”展昭喊道，“这位是开封府尹包大人，是前来赈灾的钦差！”
“啊？”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来跪倒，“小的不知是钦差驾到，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大人恕罪。”
“罢了，你们出城来是为何？”包拯摆手道。
“城内的瘟疫实在太厉害了，死了很多百姓，城内放不下了。为了防止瘟疫传播给很多人，也不能就地掩埋，大人命我等拉出城来焚烧。”那人答道。

“你们几个，快去把尸体烧了，你，去府内请陈知州。”那人转头又吩咐道。
还没等那官兵出发，一个年约四旬上下的官员扶着官帽向这边小跑而来。陈知州眼下乌青面色憔悴，身上的官袍也多出折皱，下角还有几处污迹。“不知钦差驾临，下官有失远迎。”陈知州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城内情况如何？”包拯抬手示意道。
“城内情况还算稳定，没有发生饥民的暴乱。经过医仙的诊治，瘟疫没有再进一步发展到不可救药，”陈知州答道，“只是医仙说城内的水源受了污染去查探究竟了，下官得了钦差今日入城的旨意，已经准备好了驿馆。”
包拯有些疑惑，“怎么你句句不离医仙，那月前来赈灾饥荒的安乐侯庞昱呢？”
“回包大人，此事是下官的错，”陈知州噗通一声又跪下了，“下官在奏报之中没有说清，之前的饥荒安乐侯前来赈灾，却私吞了赈灾银粮，在陈州私建软红堂，欺压百姓，鱼肉相邻，无奈庞家势大，下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啊！幸好五日前，医仙来了陈州，带着下官连夜封了软红堂，绑了庞昱。又带着我们散了城中商户富贾们在庞昱处高价买来的粮食，又派人去附近州县买粮食买药材，一出手就是一箱子金元宝。这才避免了饥民的暴乱，镇压下瘟疫，下官才有机会上呈奏报，向朝廷禀明陈州的情况。”
“这些情况怎么不提前说明？”包拯问道。
“是医仙说的，如果如实禀明奏报可能中途就被庞家在朝中的势力劫去，不如闭口不谈，将瘟疫一事夸大，令上面的人恐慌，这才能将包大人您请来啊！”这陈知州与这陈州之名同姓，倒是个爱民的好官，说着说着却是老泪纵横，向着包拯磕头，“包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包拯上前俯身，亲自将其扶起来，许诺道，“你放心，若你所说属实，本府一定为你，为陈州的百姓做主。”
“按照医仙的吩咐，城中分为了重病区，轻病区，未感染区，由专人每日送粮食和药品。”陈知州紧紧跟在包拯身后介绍着城内的情景。
包拯只见城内虽然瘟疫爆发，却未见尸骸遍野，满地尸殍，反而有着一定的秩序，确实没有奏报中的情况糟糕。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设立三个病区和停尸区，由专人看守。每个病区都见有人在分发派粥发粮送药送水，只是这派粥的人衣衫虽然凌乱确是华贵，不似寻常百姓或者官兵。
“这些人都是何人?”包拯不免疑惑。
陈知州恭敬的回答道，“回大人，这些人是陈州的商户富贾们。”
“他们是怎的原意这样散尽家财帮助饥民的？”包拯更加疑惑了。
“回大人，他们本来是不愿意的，刚开始我带人去的时候还被打出来了，后来不知怎么一夜之间就愿意了，”陈知州道，“只是后来听说，那将我打出来的家主后来腿折了却还令家奴上街施粥。”

公孙策知道包拯向来不支持这以暴制暴的行径，见包拯脸色不对出来打圆场，“陈大人是如何得知我们到了陈州而提前等在城门的？”
“也是医仙告诉下官的，她说包大人会在这个时辰进城叫我不要在城门空耗着时间等，下官便按照医仙所说时间去了城西，果然碰上了包大人，”陈知州的语气里除了对包拯的恭敬更多了些许敬佩，“现在包大人也来了，百姓是真的有救了。”
展昭听着陈知州的话，不免也对暮夜翎这个传说中的医仙后人又多了几分惊异。这个像迷一样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离梦坊坊主，医仙后人，驯兽人，九尾狐，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各位大人，”跟在后面许久未出声的李太医终于忍不住插话，“不知两位大人可否听说过百年前的医仙是如何博得了素手医仙之名的？”
“因为百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瘟疫？”公孙策也有所耳闻。
“正是，”李太医越说越兴奋，“当年的医仙救了数座城池，整整三十万百姓啊！”
“学生曾看过资料，当年灾疫的患者是高烧不退，反复咳嗽直至咳血，如今看来，倒是与陈州如今的瘟疫颇为相似。”公孙策似想到了什么。
“你说要你有什么用？多少百姓等着这药救命，你却把药罐里的水烧干了，还安乐候，你除了作乐你还会干什么？”
一个人从府衙内摔出来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展昭忙上前扶起人，那人灰头土脸，满身华贵衣衫都脏的失了原本的颜色，正是庞昱。“大胆，包大人在此，是什么人殴打朝廷命官？”展昭皱眉怒喝。
“我！”一个少年从府衙内跳出来叉着腰站在几人面前，“屁的朝廷命官，这家伙犯的罪就算他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莫云似是不解气，又想踹庞昱，庞昱忙躲到展昭身后，莫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着说，“还是坊主说与其让他在死牢里浪费粮食，不如让他出来看看他自己做的好事，做些弥补，可他倒好，越帮越忙，真不知这种人存在这世上的意义何在？”
“莫云不许无礼！”伴着一声呵斥桃三娘出来整理了下衣袖，对着几位行礼，“见过包大人，展大人，见过陈大人。莫云年少不懂事，还望见谅。”
“夫人客气了，”陈知州恭敬地抬手回礼，“医仙去调查水源还没回吗？”
“是大人客气了，唤我桃三娘就行了，回大人，我家坊主还没有回来。”桃三娘虽然是风尘之人该有的礼数却一丝不差。
“为何要去调查水源？”展昭不禁发问。
“这场瘟疫和百年前那场说一样却也不一样，而且，”桃三娘顿了一顿，转头看着抖如筛糠的庞昱，“坊主怀疑这场瘟疫是人祸而非天灾。”
“这又是从何说起？”包拯问道。
怒气未消的莫云瞪着庞昱道，“问他！”

暮夜翎几人顺着城内的水源查了半日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在各处井边设下追踪的法术，一旦有可疑人接近便会察觉。
“这个时辰，包大人该进府衙了，”墨阳看了看天色道，“坊主我们是否该回去见过包大人？”
暮夜翎看着井水发呆，浅浅应了一声。她最近心底总是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大事。虽然发觉了井水被污染才导致这场瘟疫，但她还未找出解决这场瘟疫之法，只能用些城内的药物延缓病情的发展。
“这陈知州确是个好官，连府衙和衙役都贡献出来给我们，我们说不让碰这井水他便发了公告告知百姓井水被污染，今日没有想以往增加那样增加数倍的病患。”灵儿趴在井台上以左手托着下颚，右手上还拿着一根树枝。明明是一副玩闹孩童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那么老成持重。
那陈知州自听闻暮夜翎是医仙后人便是对她说的话非常信任，不过是抄了一个软红堂又稍微使了点手段吓吓那些商户富贾，百姓们便对她这个后人奉若神仙。其实医仙不医仙的她并不在意，不过一个虚名。只是百姓现在将她当作一种信仰，一种希望，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事态发展到现在她出门行事有些不便，不得不变幻了容貌才不被围堵，也连累着身边的人不得不跟着易容换颜。
“现在这个暮冬时节，天气尚未转暖，瘟疫尚容易控制，我们也该回去了。”一阵寒风吹来，暮夜翎忍不住紧了紧披风。这个暮冬时节，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却还是觉得受不住，当真是不中用了。
“你还说跟你没关系？难道不是跟你串通一气吗？”
还没进府衙，老远便听到莫云的怒吼。暮夜翎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变幻回原来的样子走了进去。“莫云，事情还未完全查清不要妄自揣度，”暮夜翎走进府衙，躬身行礼，“小女子暮夜翎参见包大人，这小子心直口快向来是个没规矩的，还望包大人见谅。”
“罢了。”包拯摆手示意面前的人起来。待到那人站起身，不由得细细打量起这所谓的医仙后人。
上次见她是在堂上审案子，她一身糟粕衣衫破败，披着展昭的披风才勉强遮住身子。只记得她那一双清冷凉薄的眸子不带任何情感。现如今，连包拯也不免惊叹这是怎样一个美人，明眸皓齿，玉容琼姿，姣好的面容透着清华决傲。一身简单的白衣，衣裙和袖口以红线绣着点点梅花，却勾勒出一个极尽妖娆毒如罂粟的身姿。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一同出现显得无比矛盾，包拯心下赞叹，果真是个奇女子。
“我知道包大人有很多事情想问，只是小女子现在还不方便告知，还等过了今晚，明日包大人升堂问案我会一件一件说清楚的。”

第二十二章
夜已深了却不见月亮，今日的夜浓重的像是打翻的墨汁，似乎老天也知道今夜非比寻常。
暮夜翎一身夜行衣坐在厢房内，长发高高盘在头顶呈男式发髻，靠在桌旁闭目养神。旁边的桃三娘亦是如此打扮，此刻正不时担忧的望着窗外。她借故支开了墨阳莫云两人，也不知能撑多久。灵儿也是一身黑衣，皱着一张小脸坐在桌前晃着两只小脚，手中一块糕点翻过来倒过去，已经蹂躏的不成样子。
“来了。”暮夜翎忽然睁开眼，翻身一跃从窗户翻出上了房顶。身后两人也紧跟着出来。
那井边鬼鬼祟祟的人很是警惕，暮夜翎几人不敢靠太近，眼看着那人钻进了软红堂。暮夜翎随即翻身进入软红堂，在屋内转了两圈，却没发现任何踪迹，刚准备抬手施法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暮夜翎惊讶之余转身正对上展昭愠怒的眼神。刚刚随包大人整理完卷宗，提审犯人理清楚了案情的展昭听见了响动，竟一直悄悄跟在她们后面。“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跟过来干什么？”暮夜翎不悦道。
“该死的，你一个凡人瞎掺和什么？”
展昭刚想说什么，却见灵儿昔日灵动的眼睛如今充满愤怒威仪震慑，浑身压迫的气场逼得展昭有种拜服在地的冲动。脚下的地面陡然震动翻起，形成斜面，变故发生的太快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已经被陷阱吞噬，地面随后整个翻转与墙面相接回归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被黑暗吞噬的刹那，展昭下意识抓住了暮夜翎的手，手上使劲把人拉过来护在怀中。展昭这一拉把暮夜翎拉的一愣，随即落入一个宽大有力的怀抱中。即便这样也要护着自己不受伤害吗？暮夜翎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自己当初认得的那个人了。忽然伸手埋在这个她曾经无比贪恋的怀抱中，耳朵紧紧贴着展昭胸膛，听着展昭有力的心跳。展昭感受到怀中人的气息变化，本来僵硬不知所措的胳膊忽然转过来紧紧搂住他的腰。展昭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幸而在这黑暗中没人看得到。
不知落了多久，下面情况不明，若是任由这样落地暮夜翎定是会受到伤害。展昭这样想着索性换了个位置，准备以自己的背部迎接地面的冲击。
只怪自己想着要查清楚事情，注意力全在跟踪的人身上却忽略了身后，让展昭卷进这趟浑水。暮夜翎正在懊恼身体陡然一转，展昭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竟是准备独自承受伤痛，暮夜翎心中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感动，不解，心疼，又有些动容。轻声念诀，白绫自她的袖中飞出，像有生命一样在洞中盘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二人摔进这张网中就像摔进棉花中一般，未受丝毫冲击。暮夜翎站起身，在展昭惊异的目光下，一抬手白绫钻进她袖中不见了踪影。

二人身处一个地道的尽头，两侧悬挂的烛台燃着绿豆大小的灯火。头顶上他掉下来的洞口早已关闭，与周围的岩石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那里曾有一个洞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展昭一惊，四处打量有什么可以躲的地方，只是这里已经是尽头，躲无可躲。展昭握紧了手中的巨阙剑，刚准备拔剑出鞘被暮夜翎一手按下，另一只手捂住了唇。那手有些凉，贴在唇上细腻如玉。“别出声，别打草惊蛇。”暮夜翎悄声道。
暮夜翎拽着展昭来到墙边，她几乎紧贴着展昭，丝丝酥麻带着女子独有的气息让展昭忽觉耳根发热。脚步声越来越近，展昭手中的巨阙剑也越握越紧。脚步声停了，两个举着火把的黑衣人停在两人面前，帽兜遮住半张脸看不清面孔。展昭眼看那人停下四处查看，却像没看见过他们一样，黑衣人站了一会，转身离开。展昭一怔，手犹握紧长剑。
“一点障眼法而已。”暮夜翎看着展昭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解释道。“也不知三娘她们掉到了哪里。”暮夜翎兀自说道，闭上双眼抬手聚集灵力，低念口诀，无数由她灵力化成的蝴蝶自她掌间飞出，向前飞去。一旁的展昭看的惊诧不已，心中更是疑虑，眼前这个人他愈发看不透了。
“找到了。”暮夜翎睁开眼，拉着展昭在密道里穿行。这似乎是在山间凿出的地道，蜿蜒曲折，岔路极多，若没暮夜翎的灵蝶带路他们俩怕是要迷失在这中间不得脱身了。前方忽然有了光亮，在这昏暗的地道中有些刺眼，展昭不禁眯了眯眼睛，待看清楚眼前时不禁张大了嘴巴。他的身边竟是大大小小的地牢，每一间都关着或多或少的人，那些人或断了胳膊少了腿，或拖着长长的舌头，或半面是骷髅，似地狱一般看的展昭头皮发麻。还有几间地牢均是貌美的男女，此刻正拉着栏杆朝展昭抛媚眼。展昭对上那妩媚带着情欲的双眼瞬间如失了魂般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
“展昭，别看！他们都不是人。”
手上一紧，在暮夜翎的声音中展昭恢复了清明。“那他们是鬼吗？”展昭低下头不再向四周看，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清醒，跟上暮夜翎的步伐。
“不全是，有鬼魂也有妖，刚刚你看到的那些是蛇妖，会魅惑人心，夺人魂魄的，”暮夜翎顿了一下 ，“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建造这样一个地方，瞒过鬼差的搜寻抓来这么多魂魄还有妖。”
“那抓这些的人想干什么？”
“炼魂。”

眼前陡然一亮，地道通向一个地洞，中央放着一个比人还高的丹炉。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桃三娘手持双剑，正架在一个人脖子上逼问着。那人被桃三娘打倒在地，却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对三娘的话充耳不闻。
暮夜翎拦下三娘的剑，“他最多也就是个被利用的傀儡。”
待那人抬起头来，展昭眼中闪过惊讶，“是他？”
“怎么，你认识？”桃三娘挑眉道。
“今日进城时，我曾见过他带着人出城焚烧城内尸体。”展昭回忆道。
“那就不奇怪了，”暮夜翎低下身催动灵力，抬手放在那人天灵盖，随后摇摇头道，“没用了，这不过是一个躯壳，灵魂估计也被炼了。”
灵儿在洞中转了两圈之后抬手一掌，劈开一面墙后露出一个嵌在墙内的支架，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九个木盒。灵儿拉开木盒，那里面竟然是一颗颗心脏，只是失了鲜红的颜色变得焦黑干枯。即便是办过许多大案、见过甚多受害者的展昭也感觉到喉咙里的不适。
“可恶，我竟没早些察觉他的用意！”灵儿气愤的跺了跺脚。
“九颗生人魂为引，八十一颗死人魂为药，焚烧尸身为炉火，乃至阴至邪的炼魂之法。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炼魂已成，这就难办了。”暮夜翎发愁似得揉了揉太阳穴。
“咯咯咯，挺聪明的嘛，咯咯咯咯，不过你们来晚了哦。”
熟悉又瘆人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众人均警惕起来，展昭甚至拔出了巨阙剑。
“用不着这么防我，我今天可没时间跟你们纠缠，不过我给你们留了一个惊喜，好好玩吧，咯咯咯。”

第二十三章
“那边！”灵儿忽然惊叫。
暮夜翎带展昭过来的那些地道中，忽然涌现无数鬼魂及妖，正张牙舞爪的朝这边冲来。
“没想到地牢里关着的那些东西是用来对付我们的！”桃三娘手持双剑，严阵以待。
“不对，江影没那么大方。”暮夜翎抬手念诀，白绫卷起冲向展昭的一只魂灵，一发力，那妖灵瞬间化为粉末。“虽然他炼魂已成，怕是他来不及炼妖灵及厉鬼，索性将这些邪物都魔化来拖住我们。”
那些魂灵纵然是行动缓慢可是宛如行尸，展昭的剑砍无用，这边躲过那边又缠上来。正在此时，暮夜翎默念口诀，她手中的白绫无人操控却飞向展昭，击飞一个个试图靠近的邪物。
灵儿突然一个飞跃入空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笛横在嘴边。那是如飞流扑簌之妙音，短笛清鸣，是一种直冲心底恐惧，直逼灵魂深处的威慑。“灭！”灵儿冷着一双眼，眸如寒冰，浑身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压。
只见几只面目可怖的厉鬼嚎叫着，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灰飞烟灭，余下的鬼魂眼见着厉鬼湮灭均是惊慌不已停下了动作。灵儿冷冷的扫了一眼，打了个响指。
“主上。”一个身影现身，跪伏在灵儿脚边。
“洛玉，你等办事不利本应受罚，现容你将功赎罪，”眸光一转，灵儿额间隐约闪烁着一朵血红的曼殊沙华印记，“诸，助纣为虐，企图破禁，打入寒水地狱服刑三百年！”
洛玉起身，于胸前不断变换手势，一朵曼珠沙华在她手中浮现。灵儿抬手释放出千道白光，所到之处，呜呜咽咽，鬼哭之声不绝于耳，一个又一个鬼魂被其吸入，放于曼珠沙华之中。洛玉双手捧着曼珠沙华恭敬退下，随即隐入地下。
展昭看着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寒噤，手臂上也觉得阵阵发凉。他总算明了了灵儿那句话的意思，可他不过一介凡人怎的可以看见鬼？
“这些已经不是能不能对人类造成任何影响的游魂了，而是能一定程度伤害人的厉鬼了，当然能在凡人面前现身，不能放任他们害人。”桃三娘似乎看透展昭的想法一般淡淡开口。
一只蛇妖不知道从何处扑上来，一双手化为利爪掏向展昭后心。展昭动作极快的闪身躲过，暮夜翎一脚踹向蛇妖心口，那蛇妖瞬间飞出数尺。
看着那不依不饶的扑上来的蛇妖，暮夜翎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下一动，将她平日隐藏起来的妖气释放。妖也分三六九等，而她，青孤山上的九尾狐，更是是狐族中的贵族，不论是灵气还是修为均不是这些小妖能够匹敌的。几只小妖甚至被吓得化为了原形，变为几只虫子四散逃开。
暮夜翎抬手调动灵力，白绫在她手中似乎有了生命一般漂浮在展昭周身，化为一张密实的网将展昭牢牢护住。而她低声念诀，寒芒乍现，一柄长剑在她手中现形，光华夺目。只见一道凌冽刺骨的剑光如电闪过，蛇妖的身子被剑贯穿，随即一挑，一颗内丹还带着血迹滚落暮夜翎脚边。暮夜翎冷笑着微微用力，那内丹便被踩得粉碎。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这把剑了，今天就让你尝点血气。”暮夜翎一声冷叱，眸中透出寒意，又是一剑劈下。另一只蛇妖身子被生生砍断，合着他的内丹一齐分为了两半。
不过眨眼之间，两颗内丹两只蛇妖被暮夜翎手起刀落瞬间斩杀。
“还不滚吗？”
不知从哪爆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妖灵瞬间四散奔逃，生怕慢了一步便是落得这样被分尸的下场。
听得机关转动之声，暮夜翎心道不好，回身冲向地道，可还是晚了一步。不知道是那只妖逃跑时碰到了机关，石壁合上，他们几人被困在这个地洞中了。
“该死。”灵儿气恼的踹了一脚那原本是地道的石壁。
“怎么，堂堂冥王大人也有吃瘪的时候？”桃三娘用一个缚妖瓶地洞中剩下的几只小妖，收了双剑调笑道。
“我是冥王，管的事死人事，号的是魂魄令。况且我哥为了历练我，不让我妄动真身法术，不然我早就把这些家伙收拾干净了。”灵儿说的是咬牙切齿，一脸的愤愤不平。
暮夜翎在洞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出出口，“先别吵了，眼下如何出去才是要紧事。”
这个小女娃竟是地府冥王？展昭虽然有心里准备隐隐猜出了什么，但还是吓了一跳。
桃三娘收了玩笑之色，开始认真起来。“这地方建的倒是精妙。”桃三娘似乎看出了什么。
“这地方不像是江影那家伙能够造出来的，不知是何方高人的杰作，让这个家伙钻了空子。”暮夜翎摇摇头道，心神一动手中的长剑消失无踪，白绫乖乖钻入她袖中。
“展昭。”
尚在愣神的展昭回过思绪，之前他只当暮夜翎是个那夜被他毁了清白的女子下意识保护，而现在他方才发觉自己对她连一丝一毫都不曾了解，她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她刚刚所用的剑，展昭曾听师傅说过，巨阙剑乃上古神兵，本来还有一把湛卢剑，好像就是暮夜翎方才所用。
“展昭，”暮夜翎又唤了一声，“把你剑借我用一下。”展昭不知用意，迟疑着握紧了手中宝剑。
“不借我也行，三娘？”暮夜翎向角落的桃三娘说道，“你能有把握劈开这面石壁吗？”
“我试试吧。”桃三娘打量了一下石壁，她的双剑轻巧，灵活至上，不同于展昭的巨阙剑有穿铜釜、绝铁砺之力。“坊主，你确定这后面能出去？”
展昭这才明白暮夜翎借巨阙之意，暗自懊恼一番将手中宝剑递给暮夜翎。暮夜翎点点头接过长剑将真力注入其中，寒光闪过，剑气落下，石壁被瞬间破开，地下水喷涌冲入地洞。

第二十四章
黑暗中窒息的感觉尤为明显，不知道被水冲了多久漂了多远，脑中越来越明显的缺氧感觉让展昭觉得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消逝。堂堂南侠展昭，竟然，怕水！？
暮夜翎好容易从水中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只见自己正置身于陈州城外的一条小河中，灵儿借着桃三娘的力爬上了岸。怕是那地洞周遭的地下水与这河流相连，暮夜翎游到河边把手中的巨阙剑放在岸上，正准备上岸突然想起什么，展昭呢？暮夜翎回身搜寻一番，河面和岸上都不见那个身影，随即深吸一口气下潜。展昭双目紧闭，不受任何约束的身子慢慢沉向河底。暮夜翎奋力挥动双臂向那人游去，扳过展昭的身子以自己的双唇附上展昭的，轻轻叩开贝齿将空气渡入展昭口中，随后一手揽住其腰有些费力的向上游。
桃三娘帮着把展昭拉到岸上，暮夜翎手一撑翻身上了岸。“坊主，你身子不好，还是...”
“不碍事。”暮夜翎把展昭平放在地上，抬手在其胸前按了两下。展昭吐出两口呛住的河水，悠悠转醒，正要起身却又被暮夜翎按下。“别动。”暮夜翎调动灵力运功，不一时展昭身上湿透的衣服就已经干了。
暮夜翎站起身，一个转身身形一虚，湿透的夜行衣已抓在了手上，换上了一件天蓝色罗裙。既已在展昭面前施展过多次法力暮夜翎干脆也不藏了，随手解开湿掉的长发也用灵力吹去水汽，三千青丝如一匹锦缎垂落，随风轻扬。

按照暮夜翎和那江影斗了这几百年的经验，那家伙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放了他们，江影所说的惊喜恐怕没这么简单。
“展大人？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暮夜翎回身，展昭半跪在地上干呕不止，捂着胸口似乎很痛苦，桃三娘拍着展昭的背有些些不知所措。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明显，暮夜翎快步过去，只见展昭面色发青发黑，忽然睁开的双眸已经血红。
“是尸蛊，果然这里的水里都有问题，”暮夜翎脸色大变，“我们是五日前来陈州的，十日前瘟疫发展开始死人，现在城内尸蛊怕是已经爆发。”
“看来这才是江影为什我们准备的大礼，”灵儿施展法力搜寻河水，本是只是来调查陈州魂魄失踪，可现在涉及到尸蛊食魂，只要与魂魄相关她便不能不管，“河里没有蛊王，定是在城内的地下水中。”
暮夜翎解开展昭的衣襟，黑气自脖颈蔓延逼向心脉。暮夜翎抬手释放灵力，那黑气左冲右突似乎要破体而出，左手一抓，一只通体黑色的尸蛊虫被她抓在了手里，一使劲便灰飞烟灭。而展昭的脸色在蛊虫离体那一刻随即恢复正常，眸中血色一齐褪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懂法术的展昭询问道。
“尸蛊食死人血肉而生，九日成形开始蚕食活人魂魄，若是魂魄被尸蛊吃尽，人则会变为行尸。”暮夜翎解释道。
展昭听明白了意思也变了脸色，“那包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若是没有喝城内的水便无事，”暮夜翎摇摇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我们得赶快回城！”暮夜翎拉起展昭直接施了腾云法术，悬空飞起。
身边的景物快速后退，自己被暮夜翎拉着向着城内去，迎面微寒的清风吹来，展昭有些晕眩。

第二十五章
“事情就是这样，那江影是个邪道，利用安乐侯降下这场瘟疫以炼魂之术修炼，又在水中下了尸蛊，想用这尸蛊食尽大人的魂魄。不过大人放心，我已降下忘川之水，这一晚上的记忆对于陈州百姓只是个梦而已，不会造成影响。可惜让江影跑了，”灵儿忽然一脚踹在桌案上险些踢翻，咬牙切齿道，“这家伙可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定要将他打入无间地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灵儿的样子看着在坐凡人一愣一愣的，包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咳吭！”暮夜翎干咳两声，看着没个正形的灵儿挑眉用极小的声音道：“这里不是冥府，你好歹收敛一点。”
“哦。”灵儿撇撇嘴坐了回去。
包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口问出一连串疑惑：“那为何要本府的魂魄？为何本府没有受到影响？而你们又到底是什么人?”
“包大人是天上文曲星君转世，自然不是常人能比，当然也不会受这区区忘川水的影响，至于我们，”暮夜翎顿了一顿，“我们不是人。”
“冥王，阎罗，阎王，地府之主，”灵儿扳着手指头数道，“随你们怎么叫，我就是专管死人和轮回的。”
这几句话令众人惊如霹雳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展昭曾事先听过没怎么惊讶。倒是包拯和公孙策，虽说见过不少怪异之事，但是这妖魔鬼怪甚至冥王都站在了面前，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再看看场上几人，桃三娘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自己垂在面前在长发；照旧一身青衫的墨阳神色如常，立在暮夜翎身后，包拯记得刚刚是这个人率先发现了异样救了自己；另外那个少年好像是叫莫云，站在那里打盹似乎极困倦。
“我们虽是妖但我们从未似江影那般害人，大人不必如此瞧着我们。”桃三娘看着包拯打量的眼神笑着道。
因着月儿的事暮夜翎素来是不待见这些当官的，可这些日子里的接触，暮夜翎觉着包拯当得起这青天之名。“虽然这尸蛊之事已经解决，但这瘟疫未平，我之前研制的药方还差了一味药，还得和太医们好好探讨一下。放心，我不会害人，既然插手了这件事，我也就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