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都市群妖

琉璃市是平原上的一个大都市。大都市一向鱼龙混杂，对于人是这样，对于非人也是一样。
“露露，我必须先告诉你。”进入琉璃市前，慕馨儿躲在郊区的树林里教露露一些常识，“一般的人类没有粉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他们的头发眼睛都是黑色的。”
“就像暗玥姐姐那样？”
“呃，对，就跟你那位冰美人姐姐一个样。”一想起暗玥那副冰雕的样子，慕馨儿就不寒而栗。
“像这样吗……冰美人？”露露刚刚试着用法术改变自己的外貌，听到慕馨儿嘴里的城市词，立刻新鲜感就来了，“什么意思？”
“没，没。哇！你什么时候变的！”突然间看到露露变了样子，慕馨儿差点吓跳起来。
“就刚才。”露露天真地回答。
“忘了你们的施法速度了……”慕馨儿小声嘀咕。
“什么？”
“没。对了，还有，人类不会法术、不接受法术，而且……”
“而且人类不认同这世界上所有的非人类种族，所以不能随便现原形。还有……”露露背诵着彩幽交待的话。
“停！”慕馨儿打手势让她停住，“彩幽什么都跟你说过了吧？”
“差不多，除了‘冰美人’是什么意思外。”露露本着好孩子不说谎的原则实话实说。
慕馨儿“啪”地一声拍上自己的额头。
“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既然彩幽都跟你说过了那我就不废话了。走吧，带你去我家。”慕馨儿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是什么？”露露奇怪地看着慕馨儿挥手招来的红色块状物体。这东西里面似乎还有人？
“出租车。”慕馨儿小声解释。她感觉她再不教露露人类世界的常识性东西会出大问题。
“什么是出……”露露刚准备发问，结果被慕馨儿一把拉过去塞进那个红色的东西里，顺带了一句：到家里再给你统一解释。
“南枫路76号。”慕馨儿坐进出租车后对司机说。
“露露，你也记好了，这以后就是你家地址了。”
“知道了！”

“我得先警告你，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能闹。你要实在被吵得受不了了就直接打昏他们。”到了自己家门口，慕馨儿边开门边最后嘱咐露露。
“可是黄韵姐姐说暴力不好。”露露一边解除变幻容貌的法术一边说。
“天！彩幽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啊。你也太……”
慕馨儿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颗水球在开门的瞬间热情地扑到了她的脸上。
“乖了……”慕馨儿愣愣地说。屋子里面的情况是不容她不愣。
整栋房子像是刚发过洪水，木质的地板已经全部湿透，墙壁也变成了粘糊糊的一团白色东西。茶几和电视柜被开发出了新功能，在“交火”的两方中间充当盾牌。唯一跟几秒前不同的是，正在激烈交战的两方在慕馨儿出现后立刻停火了。
露露金色的眼睛瞄瞄脸色越来越差的慕馨儿，再瞄瞄恨不得自己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就是不要在这里的一群大小妖怪，突然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你们几个败家妖怪！干什么呢？玩水都玩到家里来了？不想在这里住了是不是？还是说最近过得实在太安逸耳朵太清静想找骂啊！……”
经过这件事情，露露彻底叹服了慕馨儿的口才，整整半个小时不歇气的咆哮，竟然没有一句重复的话。真是幸亏她先把门关上又放了静音咒，否则估计全楼的人都得来这里围观了。
好不容易等到慕馨儿歇口气，全体挨训妖员就都忙开了。没过一会客厅就恢复了原样，并且一众妖怪连衣服也换掉了，完全看不出这里刚才还在进行猛烈交火。 
慕馨儿靠在沙发上，手中举着茶杯，旁边一众大小妖怪全部低着头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让慕馨儿像极了传说中的山大王。
“露露，你过来。”慕馨儿放下茶杯招呼露露，露露听话地过去坐到了她旁边。
“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室友。”
“这个。”她指着一个看起来和露露差不多大，有着银色短发和深蓝色眼睛的男孩，“叫耀耀
，文鳐鱼一条。目前还不到五十岁，这里最年轻的。亏了他，咱们这里的伙食内容里不能有水里游的东西，否则立刻就耍脾气。“耀耀抬头冲露露作了个鬼脸，被慕馨儿的目光扫到乖乖地低下了头。
“这边两个。”两根手指指着看起来就是一对的男女，“比翼鸟一对，公的风竹，母的风舞。喜欢守着电视，尤其喜欢爱看恐怖片，你晚上随时当心听到尖叫心率过速。”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将眼神往一边瞄。


“还有这个。”一个有着玄青色头发的少女，“一样是会飞的。精卫一只，叫晶晶。据她说本名是忆晶，不过没证据证明而且她名字一天能变八十个样，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晶晶不服气地看向慕馨儿，结果被她一眼瞪了回来继续低头。
“这两个。”一个有着红色短发深紫色眼睛的少年和一个同样深紫色眸子却是墨绿色短发的少年，“一龙一蛇，红的烛龙叫焰宇，绿的螣蛇叫安洛。这两个家伙倒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这条蛇每年的十二月都得在睡觉中度过。”两个少年的家教显然不错，听完还在气头上的慕馨儿的介绍面色如常。
露露仔细听完介绍，按照教授她礼仪的白翎的话给所有人鞠了一躬，并伴之以甜甜的一声“大家好。”
“我是露露，以后请多关照了。”
“露露？跟我一样叠字的耶！”晶晶眼睛发光地扑上去，对露露进行左拉右扯的折磨。
“哇！皮肤手感不错，长相变得也很好。不过头发怎么是这个颜色的？应该变黑色的嘛，还有这眼睛……”
“打住！”慕馨儿在露露快要招架不住前制止了晶晶的左挑右拣，“露露的人形就是这样子，她那一族都这样，换副样子就得用法术。这里又没人类，不用费那个劲。”
由于慕馨儿的演讲词太怪，群妖对露露种族的好奇心被彻底地勾了起来。一般的妖、精、魅
幻化人形都是没有固定模样的，妖灵、精灵、魅灵除外，因为它们已经算是灵了，所以不在这范围内。至于真正的灵是像一般的妖、精、魅一样还是另外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灵的数量太少，而且往往都独自生活不与其他种族接触，大部分妖、精、魅充其量只知道这世界上有“灵”这种存在而已。
“露露，你是哪个族的？说说。”耀耀率先问道。
“我是……”露露刚想回答，就被慕馨儿打断了。
“露露，你别说，让他们猜去。”慕馨儿悠闲地喝着茶，打算难为一下群妖。
“这，这不好吧……”露露吞了吞口水，看着一群围着她边转圈边观察她的妖怪小声说。
“没什么不好的。恩，不是妖，没妖气。”耀耀得出这样的结论。
“一边去吧你。谁都看得出来。”晶晶一把将耀耀推了出去。
“哼！那你发表一下高见！”耀耀双手一插坐到沙发上去了。
晶晶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来继续看露露。“也不是精。”晶晶得出这个结论。
“我看你也一边去吧。她又没精源，是精才怪了！”风舞以晶晶刚刚的手法将她推到一边去了。
“那你发表一下高见啊！”晶晶也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那姿势跟耀耀一模一样。
“她应该是灵。”风竹发话了。
“哎？”安洛兴趣大大地叫起来，“同类啊！我算是妖灵了，你呢？”
“我……那个……”露露瞄瞄安洛又瞄瞄那边悠哉游哉看热闹的慕馨儿。
“她不让你说。”安洛嘀咕着退到一边去了。
“喂，焰宇，我们全靠你了啊。”风舞也一推六二五，拉着风竹坐到一边去了。
“不是吧？”焰宇呆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试试。”
在前后左右打量了半天差点把露露绕晕之后，焰宇得出了一个差点让群妖喷血的结论，“我分不出来。”
“丢人！”群妖齐声吼。
“比我强你来啊！”焰宇吼了回去。
“停，打住！”慕馨儿及时干预，“你们要是能分出来那才有鬼呢。”她说着围着露露绕了一圈，接着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来，露露，给他们秀一个。”
“嗯？”露露完全没听懂。
“就是变你那个样子给他们看看。”
“哪个样子？”
“就，你刚出生时那样。”
“说灵形就好了。”
“天知道你们这么叫的！”慕馨儿就差咬牙切齿了。她要是再不教露露一些城市用词迟早会被她给搞郁闷掉。
“叫原形也可以么。”露露绝对实话实说，只不过听的人什么感想她就管不了了。
群妖窃笑，慕馨儿一眼瞪过去笑声立刻停止。
“管它叫‘灵形’还是‘原形’，你就变吧！”慕馨儿差点没抓狂。
“我早就变完了。”露露天真的声音传来。
“啊！”屋里的大小妖怪全都吓了一跳，毕竟在场的除了慕馨儿谁也不知道露露的真正种族，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快的施法速度。


精施法用念咒语，魅完全不会法术，而妖施法虽然不用念咒语，但总要有个准备的过程。但灵不一样，灵的法术随心念而成，可以说是一瞬间的事。在不知道露露种族的前提下，群妖都被吓了一跳。
露露刚刚站的地方现在是一只比天鹅略小的鸟，有着粉红色的华丽羽毛，浅金色的明亮眼睛，身形倾长优美，尾羽奇长，显得高贵而华丽。
焰宇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大叫一声“凤凰”跳了起来。
“怎么了？”露露天真地看看他，又转过细长的脖子看看自己，接着再转回去。
“凤凰。圣灵啊……”耀耀呆呆地看着露露，搞得露露有点发毛，精巧的金爪轻轻抓挠着。
圣灵，灵中最高贵也是最强大的。它们是自然界各种纯能量的化身，天生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以及无人能及绝丽姿容。然而圣灵的数量非常少，而且避世隐居在一个名为灵雪界的奇异空间，数百亿年来几乎没有任何生物包括人类见到过他们的真容。
此时此刻，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类都市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圣灵？！

“露露，难怪你长得这么漂亮，原来你是凤凰啊。”晶晶似乎对这个飞行同类很有好感。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群妖发现露露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而且非常乖，所以都围在她身边跟她聊天以长见识。毕竟露露家族的悠久历史不是吹出来的。
“我不算漂亮了。白翎姐姐、暗玥姐姐她们都比我漂亮得多。还有彩幽姐姐，她是全世界最美的了。”
“你有多少个姐姐啊？”耀耀彻底听晕了。
“七个，还有三个哥哥。”
“家族还真庞大。”风舞小声嘀咕道。
“确实。加上她才十一个。”慕馨儿挑起眉毛看了风舞一眼，把她看了回去才继续说，“不过她最大的那个姐姐彩幽的确是个世界之最。”
“有那么漂亮吗？”安洛持怀疑态度。
“见过她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可千万别觉得日月星辰就此无光。”袒护死党慕馨儿是绝对不怕费口水，而且她也没说错，跟彩幽这道月下长虹相比，什么日月什么星辰，这亮度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还是不信。”
慕馨儿白了他一眼说道：“要是哪天彩幽有兴致到这里来一趟你自己看吧。”
“彩幽姐姐平时很忙的，应该没什么时间过来。”露露插了进来，“但白翎姐姐和紫玄姐姐平时有很多空闲时间，不如我叫她们过来？”
“算了吧，她们俩要是来一次我怕我们就要给某些蛇开追悼会了。”慕馨儿毫不犹豫地否决。
尚不清楚现代都市用语的露露完全没听懂慕馨儿的话，不过看安洛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褒义的话就是了。
“露露，说说你几个哥哥姐姐的情况吧。”风舞不失时机地插了进来。
“这个怎么说啊……”
“他们的姓名、年龄、长相如何啊等等等等。最好详细介绍一下你的三个哥哥。”
旁边的风竹突然大声咳嗽了一下。
露露是个乖孩子没错，但这绝对不表示她在乖的范围内存在恶魔因子。耀耀看到露露金色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突然觉得会有很好玩的事情发生。
“说起来，红翼哥哥是很不错啊，短头发很有朝气的样子，不过黄韵姐姐说他神经有点粗，不知道什么意思；青雨哥哥是很清秀的类型，待人温和很好相处；蓝汐哥哥今年八万多岁，除了我和紫玄姐姐就是他最小了，平时话很少，性格偏向冷漠，但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
露露在那里给自己的哥哥大打广告，就连焰宇等公妖怪都来了兴趣，更别提风舞这个发起人了。她看上去就差直接扑上去对着露露的哥哥流口水了。慕馨儿感觉她再不干预绝对会出事！
“露露啊，你应该先说明你的哥哥们都名草有主了。而且时间换算的问题你也该说明一下啊。”
“前年以前，灵雪界的一天等于人间界的十年，而灵雪界的一年有八百四十六天。你们可以算算她最小的哥哥今年有多大。”
效果非常好，群妖立刻开始默算：80000×846×10＝676800000六亿七千六百八十万岁！天，这也太离谱了！
年龄问题果然立刻把群妖吓倒了。他们中年纪最大的焰宇也不过一万三千岁，这跟露露哥哥的年纪比起来也就是个零头了。
“那，露露，你今年多大？”晶晶小心翼翼地问。
“一百六十岁。”
160×846×10＝1353600一百三十五万三千六百岁！
天！凤凰……果然……强悍……

第三章 生日

今天是星期六，是夏季的第一天。
每年的这一天，耀耀都格外开心，因为这天是他的生日。不同于焰宇、安洛等几个活了太久的妖怪，耀耀还不到不在乎过生日与否的时候，尤其露露很早就放话出来说要给他一件稀世珍宝当礼物，更是让耀耀对今年的生日有了无限的期待。
一大早起来，耀耀就享受到了慕馨儿不用做家务的待遇。安洛为此感慨了一下：年龄小果然有好处，至少不像他，活得太久早就忘了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由于耀耀今天放假，群妖的工作量显然比平常要重。风舞接耀耀的手去洗衣服，焰宇和安洛要对付阳台上的一大堆花草，风竹要把所有的家具都擦一遍，晶晶的学校由于要中考了所以加课，慕馨儿则包揽了厨房里的全部活——要给耀耀的生日宴会准备供群妖大吃大喝的各类食物。这样算下来，似乎只剩下露露比较空闲了。
“露露，今天麻烦你去超市买东西了。”慕馨儿把钱包塞给露露。
“这个……”露露虽然是知道人类世界的东西是要用钱买的，但是怎么买她可是完全不知道！
“算了，焰宇，你去吧。”慕馨儿可不想露露把100元当10元花出去，他们这群妖怪虽然赚得还是蛮多的，但在供给饮食之后可没剩下多少节余。
“嗯。”焰宇一边答应一边飞速把手头几片枯叶给处理掉。
“我要一起去！刚好学习一下，下次就可以自己去了。”露露眨着眼睛说。除了用隐身术跟着晶晶外，她还没正经出过门呢！
“注意头发眼睛。”慕馨儿一边提醒她一边闪回厨房继续跟锅碗瓢盆奋斗去了。
大街上。
焰宇和露露并肩向超市前进，两人的相貌惹得路人不住地行注目礼。尽管两个人都把相貌改变到了正常人的范围内，但露露神为圣灵凤凰，那相貌绝对是无人能比的。至于焰宇，虽然大部分妖怪为了不引人注目会将相貌变得普通些，但焰宇用得着吗？除了比他高级的灵和一些上古妖怪，谁还能把他怎么样？所以焰宇放心大胆地将人形固定在他妖灵的本来形象上，模样虽然不是顶级，但也是高级了。这两个人的组合自然引人注目。
面对路人不时扫来的目光，焰宇已经是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了，可是露露没有见过这阵势，一个劲地把头往下低。
好容易挨到了超市，焰宇和露露开始按照慕馨儿给的购物单找东西。露露被超市内琳琅满目的商品转花了眼，左摸摸右看看，如果焰宇不一直拖着她估计他们今天别想买完东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