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耳钉
在墨尔本呆了一年的时候,某一天早上,赫然发现自己的耳朵发炎了,而且很厉害,疼的最厉害的就是灰色耳钉那,灰色耳钉是戴在耳骨上的,所以疼的让我有点受不了。
然后我就去看医生。是家华人开的。
医生检查了下,就说,你耳钉那发炎了,你平常都不摘下来的吧?肉都长到耳钉上了,能不疼吗?你等下,我去拿药水,再帮你把耳钉拿下来,硬拿下来的话,那你耳朵就不要要了。
我就呆呆的坐着。我才发现,在这里的一年里,我没有一天把耳钉摘下来过,有时也会隐隐作痛,但我宁愿疼点都不愿意摘下来。我很怕,它和项链一样,被我弄忘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有时,我会希望能疼的厉害点,这样会觉的心里好受点。
这是一种惩罚方式。
惩罚当初对父母的妥协,惩罚对允浩的残忍,惩罚对自己的残忍,惩罚自己没那么快认清自己想要的,惩罚自己的胆小,惩罚我现在不快乐的一切的一切。
把耳朵伸过来。医生说。
我乖巧的做了。
然后,上了药,有种刺痛。当耳钉被摘下来的时候,疼的,真的很疼。人说十指连心,怎么没说耳朵也连心呢?
我龇着牙。
当然疼了。你看,耳钉上都还有肉呢。医生说。
耳钉已有点发黑,上面有血渍和一点点想腥渣一样的红红的点,应该是肉吧。
然后,就回家了。
我躺在床上,一直打量着那个耳钉。心里就复杂的不得了。
脑子里想的都是郑允浩——那个我一年里不敢真正放在心里好好回想的情人。
“呀!郑允浩你干嘛!疼!疼……疼死了……你轻点……”
“知道疼啊,疼就好。喂!别乱动!”
“你到底会不会啊!都快疼疯了!!”
“我技术好多了好不好啊!你也不想想我!我才给弄你的疼死了呢!”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我就说我不会了,你还让我做。你活该!”
“是啊,拜你所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有个叫金在中的给我打过耳洞,而且还疼的死去活来!”
“是啊,我也不会忘了有个叫郑允浩的暴徒硬是要给我打耳洞,我打了那么多的洞,就这耳骨上的最疼!”
说完,我们相视,然后笑出声。
放下打耳洞的器具。
然后,抱住我,拥吻。我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
越吻越深,倒在了床上,他慢慢的解开我的衣服,亲吻我。
他总喜欢这样,先吻我的唇,接着,鼻梁,睫毛,额头,再轻含耳垂,然后,脖颈,胸膛,腹肌……
温柔的都快把我化成水了。
疯狂过后,他还是习惯性的舔着我的耳廓。我累的慌,让他抱在怀里,他的胸膛结实温暖,双手环住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胸膛上,舒服极了。
他的舌尖总在我耳骨的那个耳洞上舔弄,唾液都渗进耳洞里了。让我有点刺痛,我哼了声。
他说,在中啊,说好了,不会忘了。
我抬头,费力的睁眼,说,那是我要说的,我可比你细心多了,你才是丢三落四,别不小心丢了,给忘了。
他轻舔我干涩的唇,说,不会的。你金在中给人的印象太深了,都深到心里去了,就差刻在上面了。
我来劲了,腾的坐起来,说,我还没刻上去啊!?
他看着我,呵呵的笑了。
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他耳骨上我打的耳洞,恩……我的技术确实不好,都肿了,红透了。肯定疼死了。
我不自觉的俯身亲吻他受伤的耳朵。他一个激灵,把我翻了个身,吻我的睫毛,声音磁性飘渺:“你在心疼我?”
看着他,不说话。上前轻咗了下他的嘴唇。
他看了我好一会。笑了,吻我的唇,说:“那就用身体赔偿吧。”
很久之后,真的累翻了,人都快陷到床里去了。隐约听到他说,早刻心里去了,就差把心掏给你看了。
我迷糊的哼了句,我也是。就倒头睡了。
完全无视身旁那个人在独自狂喜。他的体力不是人能到达的!
之后我们俩就大摇大摆戴着一样的灰色的水钻耳钉在学校里晃荡,也经常因此被请到办公室里说教。
但是,“爱”这个字,我们绝口不提。
18岁的我们,没资格,没勇气,说出口。因为,那时承诺。
以为,不去想的话,什么事都没有了,以为,慢慢的,什么都会冲淡。以为,年少的事,只要不去动,它就可以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只是——
有的记忆,只会在时间的折转中 , 更清晰,更灼热,更强烈。
然后,又哭了。耳朵还是很疼。
有的事,不去在意,并不代表你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相反,有可能,你把它放在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它偶尔会作痛,你却无视。当你发现它已经痛的让你受不了了,它就陷进你的心了。
就和这个耳钉一样,嵌在肉里,拿下来,只有你会痛的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