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厌弃的刺，是自己一根一根插入血肉的，这份伤痛一个人扛着，直到结痂了他才发现，却没有半句关心，还要抱怨。 


有时候，有一个好的出生是件坏事么？ 
至少他招惹她并欺骗她； 
又或者是件好事？ 
至少让她遇到了他，也让他注定无法放手。 


她不知道，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明白过来， 
经常想着想着就会和北苑的那个女人去比较， 

如果当年倚楼卖笑，如今被没名没分禁足在这里的人是自己，她是不是会因为得到了他的垂青而开心一点？ 


不知道……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这种“如果”，我不是她，也不想成为她…… 



而现在，他温柔地盖上她的手背。 

她惊讶地发现，那份温暖还是直指心脏，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在下颌间如串珠嘀嗒，已然哭得不知道何时栽进他的怀里的了，湿掉衣衫一片，久违的心跳躁动，在冰封的外壳内用力冲撞。 


……他还是那个唯一的羁绊，她暗骂自己。 


“紫漪……”他在轻轻叫唤她的名字。 


算了吧，他已经很好了，做了丈夫该做的一切，即使从来没有爱过她，却哪怕宿醉也没有叫错过名字。一个不爱你的人，何苦去难为他的感情？又何苦去折磨自己？ 
放手么？ 


“.…..怎么办……怎么办……” 


她感到他胸腔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听他幽然地说： 


“.…..就让思葭嫁过去吧。” 


她停泣的脸震惊地抬头看他，这个男人眼里的深邃让她看不透。 


“她是瑞家的长小姐。” 


这次，对于他的这句话，她默认了。 





本性单纯的女人总是容易哄骗，尤其在慌了手脚的时候，她爽快地答应了丈夫所有的要求，连最初的名分也没坚持住。 


我可以苟且地活着，但她要活的高贵。 


对于一个母亲，女儿的幸福高过自己的尊严。 

就是这样补偿性的交换，输掉了两位母亲，赢了他一个。

这些幕后是思葭不知道的，但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一切还是都不会变。 



傀儡正是因为能被掌控才有生存的必要，而那些断了线的，下场都是遗弃。 
思葭也一样，无力反抗。 


所幸的是，也许老天也曾花一瞬眷顾过她，让她的心扉不曾为谁开启。 
于是嫁人于她，无非是从这个园子转到另一个园子，被锁一辈子。 




青黛颜 
朱润唇 
对镜梳妆伤自闹 
芰荷残 
冬梅傲 
几许青丝 
二八年华 
忘！ 
忘! 
忘！ 





花如面 
枝似腰 
弱柳扶风横眉望 
珠钗见 
团扇绕 
情意犹在 
心无空相 
了！ 
了！ 
了！ 





不知何故，木然地哼起了母亲口中的小调，小时候是不喜欢的，可就在刚才，突然就有了这首旋律响在耳边。 


这凄凉的《钗头凤》，究竟是谁的写照！ 


母亲离开了情郎也没能嫁进豪门，那个人辜负了两个女人却能有一个至少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家。 




其实爱情根本就和幸福无关的吧，其实嫁给谁真的没有什么关系的吧，那么……那么他要娶谁，我也不用介意的，是吧…… 

思葭，稍稍有点底气不足。 



时光会从指尖流过，当一个个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岁月堆上脸颊的时候，会不甘么？ 
会不甘么？ 
不甘么？ 



回荡在空腔里震荡，闹得心里毫无着落。 

思葭张开五指迎向阳光，缝隙中扩大了空间的光晕刺得眼眸生疼，放下手来，白茫茫地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多好，什么也不懂得就挺好。 




当景色慢慢浮现，由模糊到清晰之后，小湖对岸临风而立的青年占满了她的眼， 

她似乎听得到他衣角的猎猎作响。

连载中……等待十字寒假回归中……

（原文首发地址：http://tieba.baidu.com/f?kz=433602132�

上次讲道，思葭目睹了黎深给玖琅安排的相亲之后，内心深受打击，回忆当年瑞家替婚一幕，对比母亲和如今自己的处境，小有感触，殊不知，就在这朝夕相处中，早就埋下了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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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 
百合听到有人走进来，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手里拿着的拜帖也不知道该藏起来还是拿给他看，“终于送走了么？” 
一边说着，于是就这样背着手，笑吟吟地走过去。 
“嗯。”只是低声地答应了一下，这让百合有点在意了，不是平常都会大吼大叫一下的么？ 
“那个……” 
“百合，”黎深意外地打断了她，似乎看上去有点认真，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了她不自然的动作，眉角一挑，狐疑地问，“你藏什么了？” 
“啊啊啊没什么，呵呵，你看，拜帖而已。”说着拿着手里的东西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黎深被她的态度惹恼了，一把抓过百合的手，那头明显的掩饰却瞬间放弃一样的叹了口气：“唉~~~我说了就只是拜帖而已啊~~~” 
黎深没有理睬继续拆着帖子，百合无奈地幽幽地瞥着他：“是啦是啦，只不过是瑞家的拜帖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黎深摔了帖子大叫“岂有此理”！ 
“姓瑞的算什么东西！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什么‘因为宗主不在所以婚事需要再商议’分明是屁话！这个亲本少爷不结了，看他们能怎么样！百合！！！！！” 
“什么？”正弯腰捡帖子的百合抬起头。 
“吩咐下去，把姓瑞的小丫头给我扔回去，现在，立刻，马上！”说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呼啦啦地扇扇子。 
“安啦，黎深，既然瑞家要来商议，那我们何不跟他们好好商议一下呢？”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百合拾起帖子放在了桌子上，俏皮地背过身去，打开虚掩的房门，夕阳的余晖这时候正好斜斜地照过来，反射地湖面波光粼粼，一派暖洋洋的恬静。 
“呐~黎深~~即便一天快要结束了，也还是有不错的风景呢，你说是吧……” 
瑞家的到访，来得比想象中快了不少，虽然名义上是说来探亲顺带再次商议一下两家的婚事，可是思葭就好像是被突然通知了一样。 
“什么？百合姐，你说谁下午就会到？” 
“唉呀，真是的，竟然忘记告诉小葭了，瑞家家主也就是你父亲，前两天拜了帖子，说要商讨婚事，估计傍晚这样就能到了吧。” 
“……婚事么？” 
“啊，的确呢……”百合这才注意到思葭不自然的表情，马上闭嘴了，接着补充了一句，“其实，应该是探亲吧，主要是来看小葭的呢。” 
思葭低下头，过了半响，才勉强地笑笑蹦出句回答：“……也对啊……” 
“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感觉快要哭出来了啊。”百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没见到家人就提前伤感了么，真不知道你当初分别的时候哭成了什么样子呢。见面的时候可不要这样了哦，感觉本家欺负你一样。” 
“.…..恩。”思葭点点头。 
这样善意的谎言究竟有多少啊~~ 
思葭看着百合放心地转身出门的背影，心里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样，强忍着却不得不说很温暖。 
我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呐，百合姐。

十字十字十字十字十字十字~~~~~~~~~~~~~~~来回蹭~~~

马车浩浩荡荡来的时候，思葭正在犹豫要不要戴上个发簪，听到侍女的禀报，一下手抖，玉质的簪子就这样脆生生地摔成了几段。 
“唉——”轻轻地吐气，点头示意侍女回去通报，自己则蹲下身子去捡玉簪。 
莫名的，心头就是这样滑过一丝不安。 
“都傍晚了呢……” 
于是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这时，夕阳正一点点地努力变红。 
顺着视线的方向，在园间的走廊上，管家正领着客人去客房休息。 
“家主大人真是一路辛苦了……” 
“……”瑞钦若无语，只是微微点头。 
于是管家识相地闭嘴。 
“哇，好漂亮~~” 
“请小姐不要过去！” 
管家板下脸，这时候不得不阻止了。 
“.…..请走这边。” 
小姐先是一脸疑惑，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就面露不满，似乎在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了父亲凌厉的眼神，气焰一下子收敛了回去，小声嘟囔了句“哦”就跟着过去了。 
“不好意思，小女失礼了。” 
瑞家家主停下来抱歉地说着。 
“啊，是老奴太严厉了，可不要吓着荃小姐才好啊……” 
说着，深深地鞠了个躬， 
“因为那是黎深少爷叮嘱过的花圃，所以才这么紧张的，请小姐见谅。” 
为什么呢？已经接任宗主很多年了吧，却还是觉得少爷的称呼更适合他呢。 
果然是人老了，连个称呼都改不过来了啊…… 
看着他从小调皮捣蛋，到处惹事到处欺负别人，摆着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臭屁样子，但一见到邵可少爷就温顺地像只小猫一样，那样子的黎深少爷大概是最无忧无虑的吧，即便每天都生活在等待之中，总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望，但也能看到他元气满满欺负别人的样子，也就安心了…… 
呐~黎深少爷，老奴知道呢，您在很努力地生活，所以才任何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啊…… 
老管家下意识地微笑。 
突然思绪被一个女声打断。 
“宗主大人喜欢花么？”清脆的声音急切地打听着。 
管家先是一愣，然后弯下腰，略带微笑并且温吞地说着：“……大概是吧。”随之，一作“请”的动作。 
瑞家小姐一副了然的表情，点头行礼，也就跟过去了，而家主大人淡然地瞥了一眼那块花圃——成株成株的百合，正在夕阳下恬静地摇曳着。 
已经，傍晚了呢…… 
伴着风声穿过廊间，路的尽头便能到达临湖的书房。 
玖琅此时眉心一皱，轻阖上眼，有些疲倦地向后靠在椅子上，随即放下朱笔，顺手将最后一本公文合上，忽地，瞥见台面上的一本闲书。 
信手翻来，隽永的手写体，如歌的语句，心情也就在读着读着的同时跟着安静了下来，怎么说呢，久违了吧。 
于是，玖琅看了看书的名字。 
……哈，难怪呢……

是呐，是呐，咱回来了阿
不过这两天聚会多，所以老是就闪现一下，恩

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出游嘛……
还没从昨天的突然来访中还过神来的思葭，一大早就被百合拉了出来
虽然说现在的确是春天了，这天气也好得让人觉得不出来简直是浪费，草儿也一点一点地在努力长着新芽，桃花的嫩苞也饱满开来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两家的关系真的有好到可以一起出游么？真的可以么，百合姐？
“嗯，是黎深提出来的呢……”
唉？怎么就突然含蓄地微笑了啊，这饱含内容的微笑我根本看不懂啊，请麻烦说得明白一点不要笑了啊。
“难道思葭不喜欢么？”
恩……也不是啦，只是……
“既然喜欢就不要拘束了嘛，一家人也难得一起出来郊游的。”
……是，是么，一家人呐……
“小葭要放松，放松啦——玖琅也一样啊。”说着戳了戳旁边正襟危坐的青年。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青年不自觉挺直了脊梁，下一秒才意识到百合的话，这才僵硬地松弛下来，引得百合哈哈大笑。
踏青的地点在久负盛名的红山，风景秀丽地让百合一跳下车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里曾经是满山的梨花呢……”百合仰起脸对着阳光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仿佛如回忆往事般深长地停顿下来。
思葭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只能乖巧地呆在一边，张望着四周的美景。
“那一定很美吧，百合夫人。”瑞家二小姐盈盈地接着话题。
百合低下头，有点被打扰地睁开眼：“是啊……但可惜，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她整了整衣服，对她淡然一笑，挽上思葭，大步地走向前。
被落在了原地的思荃，不知该走还是该留，转头求助于父亲，待瑞钦若许可地点了点头之后，她收回眼神，朝身边的玖琅温婉地一笑：
“能带荃到处逛逛么，玖琅~哥哥？”
一声软绵绵的“哥哥”叫得玖琅一振，只见他小脸一热，连忙挺直身体上前引路道：“当然，这是我应尽的地主之谊。”
这时，还站在马车边的两个男人，或半遮折扇打量对方，或礼貌一笑，却都一言不发。

“唉呀！”思荃被身侧闪过的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拽住玖琅的衣袖，“那是什么？”
玖琅向前方的枝头望了望：“别怕，是猴子。”
说着，捡起一块石子朝那边扔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了猴子的脚边，树枝支呀一声就断了，惊地猴子一个纵身飞也似地逃跑了。
“玖琅哥哥，真是个善良的人。”
思荃看得清楚，知道他故意砸偏了点，吓唬吓唬，放跑猴子就算了。
“这是红山的猴子，和九彩江的熊猫一样，是一族一山的象征。其实说到底，它们才是红山的主人吧……今天是我们打扰它们了。”
不好意思地避开思荃盯着他的眼神，
“捉弄别人，不过猴子天性，若是吓着二小姐了，在下于此替它们赔礼。”说着就一拱手。
这下惹得思荃“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身子一抖，随着散下了几缕青丝，两人都愣了一下，还是思荃先回过了神，言笑晏晏道：
“你看，玖琅哥哥，刚才的淘气鬼可抢了我的珠钗呢。”
“这……”
看着玖琅半天窘不出一个字的认真样，思荃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玩笑的。”
说着拆下头上的其他饰物，一水秀发瀑布一样地泻了下来，
“就这样吧……你说，好看么？”
“……嗯……”红着脸，低着头的青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咧，你俩竟然在这儿？”从不远处走过来的百合挑着眉，撞破了这个有点暧昧的气氛。
一个“这是怎么回事”的眼神，竟有几分神似黎深。
“百合嫂嫂！”玖琅无意地挣开思荃，有些兴奋地迎上去。
终于是找到她们了。
玖琅走近了去，却发现，牵着百合的思葭，见了他有意地避了避。百合却有点打量的表情。
于是红着的脸更加了一层晕，深知百合被黎深同化程度的他，差点就叫嚷开来：
“完全不是嫂嫂想的那样！其实是……”
被百合的一个伸手打断，对方摆出一副“不用说了，我明白”的样子，闭着眼睛说：“嘛~小葭想去镜湖看看，还是你带路吧。”
镜湖，虽名曰湖，实则是一弯溪涧。远看湖面映着天映着山，似深不见底的巨大幽潭，无风则无浪，静若明镜；近探才知，水浅处及至脚踝，水深处亦不过股。溪涧于山间，不可谓之奇，然则浩大如斯，中央又探出巨石，宛若小岛，故岛上建一小筑，取名“听雨”，旨在落雨之时在小筑中品茶观雨，别有聆听之美。

黎深一拍石桌，怒气地跳了起来。
瑞钦若则一副安然呷茶的模样。
“瑞钦若，你不要太过分！”
他只抬了抬眼：“我说的都是事实吧，宗主大人。”
“哼！别把我当作长老院的那几个老骨头，”黎深也不甘示弱，甩开了折扇，“你想要的，不仅仅是三夫人这个位子吧。”
“哦？此话怎讲？”他只是扯开了笑容。
“刚才在车上，你大概比本少爷更清楚瑞思荃在做什么吧。”
随之，冷笑了一下。
瑞钦若笑意更深了：“钦若老矣，对你们年轻人的事，着实木讷了……若当真是这样，那大概是小女自己的心思吧。”
“少给我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懂什么，还不都是你教的？”
“姑娘家家的心思，那真是不懂了……莫非，宗主大人深谙此道？”
黎深的脑子里立刻飘过了一张喋喋不休的脸，那个女人每天指责着对自己的不满，却终究唠唠叨叨地留在了身边。
想到这里，黎深就别扭地瞥开脸，嘟囔着：
“本少爷才懒得去懂呢！”
“既然这样，宗主大人又怎么肯定，都是我的唆使呢？”见黎深不吱声，又补了一句，“……可不要，罔顾小女的佳意啊……”
“瑞家家主！”黎深凛然地打断他的话，“本家夫人的位子，我劝你不要想了。百合虽然又唠叨，又多事，有时候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正义感……缺点一大堆，但是区区一个夫人的角色，她做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也就不需要别的人，来从旁协助了吧。”
“百合夫人的能力，在下不敢臆断，毕竟她也曾是玉环大人钦点过的人。只是……宗主大人就一点也不介怀么，她可曾是指婚给大公子的。”
瑞钦若皎洁地望了望他，有些得意地看见了他无法沉着的稚嫩模样。
“哥哥的话……”像是被踩到了最大的痛脚，黎深有些混乱地找着措辞，“……已经有夫人了……所以，就算娶百合也没有关系的吧……”
想起结婚当日的祝福，哥哥是乐意看到这样的。黎深这才缓过神来，肯定地说：“而且，很早就退婚了吧！”
“那么来历呢？长老院可是到现在都无法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呢。”
“我娶亲，何时要那帮老头子批准了？”

以上。
（此为无水贴，留言请移步，支持下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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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荃要在溪上玩水，思葭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也只好跟着脱鞋，挽裙，淌水过去了。
“喂，不要泼啊喂！”
“思葭姐姐有本事来抓我呀~~”
镜湖的水面波光粼粼，玖琅引着百合踩礁石而上，于“听雨”坐观。
湖面上嬉戏的少女如洛神出水般，踩着湖面，争相打闹，全然没有拘束，那些尔虞我诈，争风吃醋，对于十几岁的年纪来说，真的还太早。
“年轻真好啊~~”百合伸伸懒腰，一阵感叹。
“百合嫂嫂，您也才刚结婚……”玖琅很不情愿地提醒着。
“我的青春……那是怎样无奈的青春啊！”
百合伸着手指认真地指着远处的少女们，这时思荃正拉开了思葭系着的裙摆，整条裙子都铺散在湖面上，湿了个彻底。玖琅顿时一惊，然而远处，始作俑者看着被害者窘迫的表情，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我在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黎深这个毫无意义的家伙就在理所应当地破坏我的生活了吧，我除了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残局，完全没有做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像这样，和姐妹们打闹，玩水，抓蝴蝶……”她稍稍无奈地笑了下，“……从来都没有过吧……”
从未在百合眼里看到如此神情的玖琅，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好了，他记忆中那个横冲直撞的让叶，能指着黎深的鼻子破口大骂的让叶，以及现在总是挂着沁人心脾的微笑的百合，从来没有这样一种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神情，看着让人心疼。
“玖琅……”百合突然地，喃喃地叫了他的名字，青年一下转过头来，“如果……这次黎深不能保护你了，你会不会怨他……”
青年明显地愣了一下，像是需要时间消化百合的话一样，低下了头，他知道百合指的是什么，本来也是自己先自告奋勇地冲上去的，还以为能挡下一切呢，结果是什么都承担不了……就联姻而言，如果对方是她的话，也不错吧……
他抬头看向湖面，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地微笑了一下，这个时候思葭正提着她湿透了的裙子，带着满肚子的不满往亭子这边走来，思荃则依旧站在水中央，像是在喊她回来一样。
青年看着那个湿哒哒的身影，出神地说：“……百合嫂嫂，我记得，诗经里说过，‘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百合瞬间了然，她转身，看着思葭走近来，等她刚跨进亭子的时候，百合调笑地看着她说：“啊~~原来，玖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啊……”
她知道思葭听见了，因为湿漉漉的少女，瞬时表情僵硬。而玖琅也因看见思葭上来了而羞红了脸，不敢往亭口看。
然而她不知，在她满意地转过身去的时候，思葭艰难地扭过脸，甚至有些绝望地看到了在湖中的妹妹，正朝这边招着手……
……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姐姐就能回家了，式微哥哥可在家盼着呢。”说着俏皮地戳了戳她的手肘。
“说的是呢，回家，然后以后就嫁给式微哥哥，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思葭觉得心里在哭，“多好啊，看样子三公子也很喜欢小荃的。”是呐，他们两厢情愿地，多出来的我，是该早点回家了。
只是娘，我想，我辜负你的期望了。
婚约的事，在黎深和长老院两方都不肯让步的情况下，僵持了下来，瑞家的客人也就因此而住在了本家。
思荃自从那天和思葭有了类似协商之类的对话之后，姐妹俩私底下算是把这个亲给换了，思荃也因此顺理成章地与玖琅的来往更加密切了。而思葭，在每次百合拿着这样那样的东西，让她代为慰问在商铺上巡视的玖琅的时候，都推脱搪塞，这让百合着实想不明白。
——这丫头，不是那天都听到了么？到底在害羞什么？
莫非……
“小葭……其实，早已心有所属了吧？”再一次搪塞，百合连端着的汤都没有放下，直截了当地问了。
“没有，百合姐。”弄得思葭一阵不好意思。
“那小葭可要老实告诉我，究竟，对我们家玖琅是怎样的感觉啊？”
她一惊，转身避过了尴尬：“三公子他，是个正直、善良、认真、温柔的……”
“我不是问这个，”百合打断了她，“我是说，小葭喜不喜欢玖琅？”
“我……”思葭想起了那天发簪的事。
簪子，是玖琅哥哥送的！
他，还真是用心呢……你说是吧，姐姐。
姐姐，不怪我吧……
——明明微笑着点头了，心却一点都不争气地痛得厉害……那是喜欢么……
你们过来啊，一起来玩啊~
啊~~原来，玖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啊……
——他和她的喜欢里，没有我吧……喜欢也没有用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百合姐。”思葭求助地抬起眼。
百合为此叹了口气，一下子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似乎看向了湖的对岸。
她说：“……两日后，我和黎深就送玖琅离开。”

夕阳又一次给庭心湖披上金色缕衣。
思葭站在轩窗前，静静地遥望，湖对岸的书房里，陈设一如以往，白色的幔帐轻轻收拢又随风欲扬，像要飞起来跟着风儿去了一样。
“回小姐的话，玖琅少爷没在卧房。”打发出去的小厮现在正跪在门口禀报。
“……知道了。”思葭挥一挥手示意他下去。
——卧房没人，书房也没人……难道…真的就这样走了……
想起前不久送走的小女孩，想起百合对绛说的“如果快点的话，也许还能在后门那里看到那个丫头”，想起了玖琅教她做晴天娃娃，想起了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真的就这样走了么……真的能让他就这样走了么……
“至少一次，让我们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百合的话，犹言在耳。
于是思葭一转身，提起裙摆，冲出门去。
一路小跑，衣袂在廊间穿梭，摇动了风铃，撞倒了下人。
是不是装了小橘灯，就能听到风的声音？是不是我说不舍得，就能挡下你离开的步伐？是不是只要你肯留下，就算娶了别人我也不会比现在更难过一点？我只想看见你，哪怕你只能站在我心间可以触及的地方，作为……妹夫……也好……
快一点，要再快一点，请你一定要等我，至少让我作最后的告别……
她不顾一切地跑着，一如不久前的小孩，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慌张地去追赶一个身影，大概身体的反应总是比心，来得更诚实吧。
一个箭步冲出去，正对一面空荡荡的墙，却引得侧身不远处的身影惊讶地回过头来，好像他还叫了一声“思葭”。
一切如此熟悉。
……还好，赶上了……
她双手扶膝，喘着粗气，看着身影越来越近，渐渐清晰的容颜。正对着夕阳，她突然傻傻地笑开了。
终于是诚实地听到，心底那句不舍，终于是勇敢地反抗，命运那不公的枷锁。

正文完结，另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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