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纱 维也纳冬马家 12月上旬
维也纳的冬天较之东京冷的多。
虽说今年是在维也纳度过的第三个冬天,却还是没能习惯。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感到寒冷,还是因为空虚的心尚无法接受任何事物,抑或是两者都有的缘故,和纱不怎么喜欢冬天。
不知怎么的,冬天的到来总会唤醒和纱三年前在日本的冬之记忆,于是,心也变得愈发苦闷起来。
尽管已经过了3个冬季,可和纱心中的伤痕别说是愈合,甚至一筹莫展,更加不知如何面对。
偶然看到手表,时间已快过6点。
吃早饭的时候还是上午10点。
加上那之后一直弹钢琴的缘故,肚子传来阵阵饿意。
只要去厨房,就能吃到女佣准备好的食物了吧,
可不知为何,却一点儿也不想走出这个没有窗户并做了隔音处理的房间。
出了这个房间,窗外的景色便会映入眼帘。
冬天的气息也便会扑面而来。
所以,和纱只能忍着腹中饥饿埋头弹琴。
忽然感受到房间里空气变化的和纱,往门口一看,
只见曜子连句[我回来了]也没说,就走进屋来。
一如往常般静默不语的坐在那把沙发上,
听一小会儿和纱的钢琴演奏就会离开了吧。
但,今日却仍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意味深长的望着和纱。
和纱被那视线搅得有些难为情。
并不是讨厌被曜子围观,
反而,心里有些小愉悦。
虽然曜子平日总是一句不说的默默在一旁聆听,
但和纱知道曜子对她还是感兴趣的,所以内心并无多虑。
因此,像今日这般被其注视着,平静的内心自然也就被搅乱了。
于是,情不自禁的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
和纱[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刚刚开始一直这样。]
曜子[干什么?我这不是在听你的演奏么。]
和纱[我当然知道你在听演奏,不过,以前不都是听一小会儿,就马上走了……吗?]
察觉到和纱像闹别扭孩子般的言语,曜子规避了视线。
可能脸有些发红了吧。
和纱像要把脸藏起来似的低着头,这却愈发刺激了曜子的内心。
没办法,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弹奏下去了。
不过,曜子早已把和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了吧。
再这样继续刺激和纱的话,事情会变得更麻烦,还是不说为妙吧。
剩下的话还是默默藏在心里好了。
曜子[你说的也没错,那是因为我今天找你有点事。
另外,今天也刚好想认真听听你的钢琴演奏吧。]
和纱[……嗯。]
对现在的和纱来说,曜子对自己的钢琴演奏感兴趣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意图。
和纱[那……我弹的怎么样?]
并不是一心期待曜子的赞扬。
反而更是希望曜子能提点出自身的不足之处而问的。
话虽如此,却还是渴望得到曜子的赞扬。
稍经思考后的曜子,看着和纱,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和纱为了不碍着曜子说话,在听到曜子声音的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演奏,
静静地看着琴键,认真听曜子说话。
曜子[虽然一向如此,你的弹奏像是对着不在此处的某人进行着的感觉。
感觉与眼前的观众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也没什么大关系。因为,我有时也会想着些什么然后弹琴。
但是呢,和纱……]
曜子点到即止,也没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预想到曜子接下来要说的话,和纱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不过,还是很在意曜子后话的和纱,看向曜子,寻求下文。
和纱[但是,但是什么啊。]
虽然言语还是有些慌乱,但和纱已经尽可能的用冷静的语气询问后话。
尽管如此,看到和纱不安的脸,
曜子明白了和纱是在逞强。
曜子[嗯,那好吧。我觉得你的演奏略显妖艳,让人感到有些色气。
不过这对演奏家来说也是种成长。长此以往的话,
我想一个色气全开的钢琴家会冉冉升起,与之对应的评价也会接踵而至
了吧。]
和纱[我才不要那样的评价呢。]
嘴上如此说着的和纱,不情愿般的移开了视线。
曜子像是早已预料到和纱会有此态度般,并没有理会和纱,继续说话。
曜子[还有。言归正传,你,年末要随我一起去日本么?
刚好除夕夜有个新年音乐会企画,
预计12/20~1月末左右会在日本来着。]
听到[日本]两个字的和纱,肩膀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无法忘怀的故乡。
不对,并不是对日本感兴趣。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不管是美国还是南极什么都无所谓。
只因,[日本]是和春希相遇相知的地方,所以才会有所反应。
但是,本想忘记的事,正如曜子所评价的那样,心中一直想着远在日本的春希而演奏着的和纱,举止却与心中所想矛盾着。
即便弹完钢琴后想要暂时忘记春希,可一到早上,
再次手触琴键,借着钢琴,又开始了与看不见的春希之间的对话。
不对,忘记这件事情本身以及装做忘记春希的样子,这一切可能更加勾起了对春希的记忆。
如此矛盾满满的日常,竟持续了3年之久。
和纱[我还是留在这里继续练琴好了。
去日本的话,也只能感受寒冷罢了。]
曜子[留在这边就不冷了么?]
漏洞百出的堤防瞬间土崩瓦解。
和纱[只要不走出房间,应该就不会冷了吧。]
尽管如此,就算和纱想要弥补漏洞般的强行应战,漏洞还是被对方一个两个的轻易瓦解。
曜子[即便去了日本,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会闭门不出的人。
青春年少的少女还是不要整日宅在这样的房间里,偶尔也该出去走走。]
和纱[真是老套的说辞。]
曜子[是有点啰嗦吧。]
有些小害羞的看了看身旁的曜子,还想继续辩驳的和纱,
却还是被曜子占了上风。
曜子[我其实,一直都想要避免像这样给你做评论。
毕竟,你是以我为目标在努力着的吧?]
曜子像是故意似的向和纱投去挑战的目光。完全落入圈套的和纱
回敬给曜子一个反抗的眼神和言语。
和纱[只是现在而已。再过5年,不对,再过3年我就能抓住你的小尾巴给你
做评论了。]
曜子[所以啊,现在就先听我的话,跟我一起去日本吧。]
和纱[这和去日本……]
几秒钟前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就连声音也变小了许多的和纱。
于此同时,身体也松懈下来弯起了腰。
曜子[并不是说保持现状一无是处。
不过,我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还有,20号到1月末为止,女佣也要休假了。]
和纱[什么!?]
这比听到日本两个字带来的震惊还要大。
这消息无疑就跟宣告了死刑般。
放任生活能力几乎为零的和纱,在寒冷的维也纳独自生存一个月以上,
简直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曜子根本不是来找和纱商量,
只是向和纱传达一下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罢了。
曜子[如果这样,你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的话,我就不再阻止你了。]
曜子仿佛故意般显而易见的演技,刺激着和纱的神经。
和纱[这样的话,把女佣叫回来不就好了啊。]
曜子[这可不行。她都已经做好圣诞节的安排了。
就算是日本人,圣诞节计划被打乱了都会感到心灰意冷,
在这个国家的话,不是会显得更加可怜么?]
和纱[你就是因为把这些都想好了,才制定计划的吧。]
越跟曜子顶嘴,就越发显得自己愚蠢。
经验累积,和纱意识到,再怎么反驳下去自己也没有任何胜算。
和纱[那好吧。不过,我不想停止练琴。]
曜子[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准备好钢琴的。我们日本的房子还没卖出去,
就先用那里的吧。这样的话,你也比较喜闻乐见吧。]
听到日本的家这几个字,和纱今天受到了第三次冲击。
虽然从说到日本之时开始身体就应该做好准备,却还是无法接受。
原本这才是对和纱来说的重要之事,
可和纱自己却都没有意识到。
和纱[这样啊…]
喃喃自语着的和纱,想着应该再没有什么事要听了吧,
再次开始了钢琴弹奏。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注视着远方。
只是,视线所凝望的,似乎仍是有某些清晰可见的东西吧。
曜子虽然推测出了和纱凝望之物,却并无开口询问的意思。
而且,没有再说一句话,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和纱并没有察觉到曜子的离开,继续练琴,直到下午9点30分。
和纱[肚子好饿呀…。]
一个人自言自语着,慢吞吞的移向厨房。
窗外一片漆黑,即使向窗外望去,不睁大眼睛的话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即便是闲静的高级住宅街,白天出门的话还是能感受到圣诞节的气息。
像是故意拒绝这仅有的冬季讯息般,和纱都不怎么朝窗外看去。
和纱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渺小、正在逃避的人。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走廊的寒意传达着冬的气息。
像是连这寒意都想抖落般的,身体想要逃离这冬天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