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年五月，余访竹溪于江城。时竹溪与小明同住。余与竹溪探省博，暮将反。余曰：“君问小明同吃不？”竹溪窃笑曰：“吃布？”余复曰：“吃否？”竹溪见伶俐曰：“吃缶？”余再曰：“吃吗？”竹溪云：“吃麻？竟何吃？”

昨日裁缝，竹溪言语恼人，余怒，弃之不理。俄而午后，竹溪自爨。既然，持盘罗案，一青红椒炒鸡子，一清炒丝瓜。竹溪谓余曰：“此为怡红快绿，此为潇湘夜雨。”余虽不能莞尔，今试思之，可以一笑。

丁酉年八月，竹溪三问素帕诗。余大不忍，辗转渡江而造之。羁旅苦长，辄自释曰：“美人一笑千黄金。”比至，竹溪懵然，讶然，悦然，欣欣然也。迁延数日，当归。观竹溪神色，复使人不忍分张，奈世事何。余在江城时，读书抚琴，以为极矣，窃思易安居士“甘心老是乡”云云。奈世事何。

江城眉心生一红瘢，剪影以示竹溪。竹溪曰：“不见如西施，见面如西施隔壁。”盖其毒舌若此。

竹溪踞地择菜，单薄可怜。余掇小凳置其尾，曰：“先生坐！何至于此！”相顾大笑，竹溪乃坐。

仙姑好雅兴

悬弦寥落久矣。余发箧取桐，复调宫商，试为《秋风词》小曲，大生疏矣。竹溪录弦上之音，饷多情众人，曰：“芥末弹琴如锯树。”
当是时也，余耽于勾剔挑抹之间，不知其言若此。

暮夏之夜，余灯下读书，竹溪踞席缝衣，忽曰：“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余姑听之。竹溪黠然笑曰：“芥末读书于案前，筱阳走针于席上，问芥末曰：所读者何耶？芥末曰：诗人之言也。曰：诗人安在？芥末曰：已死矣。曰：糟粕耳！”几欲捶之。

余圆润，嗜甜食以为常。一日分糖与竹溪，竹溪弗受，问：“卿何以独好耶？”对曰：“人生实苦。”竹溪嘿然。

刷题见此，与竹溪同看，笑煞。
叹曰：“吾实年小，不知祖国母亲为吾侪尽心且碎矣。”

芥末还是那个芥末？

竹溪好草木，时值九月，天清气朗，买兰手种。余亦叶公好此，岂甘人后，遂买多肉促竹溪植之。遍树青圆，颇得其乐，赏玩既矣，忽觉枝下减色，诚白哥所谓人心苦不足得陇又望蜀也。竹溪复为我取新市之物，大重，发囊视之，乃白石耳。顾笑我曰：“君欲煮白石耶？惜无煮白石之法。”

余欲得绣扇久矣。作诗与竹溪索扇，凡九韵七十二字。结句云：“请君为我市，志之慎勿忘。”
竹溪谓余刁钻，答曰：“通篇只四字——绣扇拿来，何须如此多字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