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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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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上一些热度还不错的短篇,不要脸的发来暖暖
都是短篇,原作向and架空都有,比较多(并没有)咳,比较长,慢慢发慢慢更x
镇一镇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7-04-18 22:30回复
    【猝不及防】
    +退役背景,一场婚礼引发的闹剧。
    +含王方,微量双花周江肖戴。
    喻文州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暗色的帘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房间里昏沉沉的一片,隐隐看到角落有个影子一动一动的,塑料袋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
    「少天?」他试探性地叫唤了一声,那个影子忽然就停了下来。
    「文州你醒啦?」
    房间太暗了,黄少天有没有转过来头来看向他他并不清楚。喻文州发觉并不是家里进了贼后松了口气,倦意再次漫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
    「被你吵醒的,在干什么?」
    那边静默了一会,紧接着又传来了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抱歉,我就弄好了。」
    他听到了拉链拉上的声音,而角落那个蹲着的身影似乎站起来了。
    「那个,文州,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所以我打算搬出去住一下。少一个人少一分负担是不是?这段时间你也忙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出发了啊,你接着睡。」
    喻文州是午夜一点带着一身酒气回的家。参加了场同学聚会,以前在班里就颇有人气、现在还是小半个名人的他这一趟下来没少被拉着灌黄汤。醉得不省人事也累得要命,回来后简单清理了一下倒头就睡。大早上被这么吵醒头还痛着,眼皮更是沉得不行。黄少天这么一大串的话形同催眠,他呆呆地听了一阵,然后迟钝地说了句:
    「……好。」
    这句好其实针对的只有最后一句话。
    那大概是他迄今为止最疲倦的一次,黄少天这段信息量爆炸的话他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在对方说完后机械性地点点头说句路上小心,看着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出行后特别自然地躺了回去。在关门声响起时,他已经响起了细微的呼噜声。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帘子,把整间房铺得亮堂堂的。喻文州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比他平时的作息要乱得多,而且已是工作时间。好在训练营教练这项工作灵活度高,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紧盯着那群斗志昂扬的少年们。
    一会直接把早上的假请了,下午再过去好了。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喻文州思量着。
    宿醉后的头疼终于是因为较长一段时间的睡眠得到了一定缓解,头脑也跟着清醒了许多,他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身旁的床位自然是空而冷的,然而屋内却异常的安静。喻文州走出房间,四处都没有某个活泼的身影。
    他记得这个时间点黄少天很少会出门……等等,几个小时前他好像是看着黄少天出门的,他还很自然的和对方告别。
    原来那不是梦。
    喻文州揉揉前额,发现自己真的是困得神志不清。没记错的话,黄少天是背着大包小包出的门,好像是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但喻文州越发有不好的预感。
    玄关处的柜子上静静地摆了盆花,花下似乎压着张白纸。喻文州走近一看,婚礼纪念物般的戒指离开了它的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纸上熟悉的字体大大咧咧地写着「我们重新开始吧」。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
    -
    黄少天是个十足的机会主义者,场上变幻莫测,捉摸不定,场下更是如此。
    网管小哥打着哈欠拉开铁门,心里嘀咕着大清早的,有谁能这么热情跑来这边上网,看到来人时一下子怔住了,嘴巴撑得老大,揉了揉眼才确定没有看错。
    「我找老魏——呃,魏琛。」并不知道对方已经认出自己,黄少天改口叫了个十分不熟悉的称呼。
    结果网管小哥没急着把魏琛叫来,倒是先拉来了叶修。叼着烟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眼他,悠悠地说道:
    「怎么,又和文州吵架了?」
    「去去去,没有的事。」黄少天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却有些心虚。
    他们的确没有吵架,甚至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相拥入眠——喻文州难得醉得一塌糊涂,像个孩子似的撒起了娇,硬是要抱着他睡。
    交往了十多年,什么大事小事没经历过,该磨合的事物早被磨合得差不多了。不过这次要说的话,其实只是前段时间参加了一场婚礼让黄少天单方面的出了点小问题。
    那是场规模不小的婚礼,邀请的来宾有三分之一是职业选手,场面壮观,堪比全明星。主角则是前四大战术师之一的肖时钦和他的队友戴妍琦。当年的黄金一代现在都退役得差不多了,结婚的好几个,肖时钦算晚的那批。
    有人喜欢在婚礼开始前放段关于新人们如何从相识走到相恋的录像,肖时钦也是。录像不长,却很用心,记录的主要是他们退役前的队内日常,黑历史不少,引得在场的嘉宾们笑个不停,却也感触颇深——那个看上去智商与情商不成正比的肖时钦意外的很有浪漫细胞,很多男友力十足的小把戏看得在场许多妹子捂脸尖叫。
    黄少天对此不至于激动,但也难免啧啧称奇一下,结果倒是引发了旁人的注意:
    「怎么,你们家文州没这么对你过?」
    说话的是苏沐橙,这位大美女此时笑嘻嘻地看着他,满满的八卦气息。
    「怎么可能,这种把戏估计人家早就玩的不想玩了。」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回答,楚云秀先接了话。
    也不知是谁提的联盟的男队长们应该坐一块儿,于是喻文州就和叶修王杰希他们挤去了。黄少天对此是没啥意见——他还不至于夸张到和喻文州完全分不开,只是比较郁闷的是,他运气不佳,就坐前去了趟厕所回来位置就没了,只能和一群女孩们凑一起。不过还好,他有张佳乐和江波涛陪着。
    长期待在蓝雨庙,爱人又是个男的。难得坐在一堆妹子们身边的黄少天终于是大开眼界了一回:
    女孩子真是群神奇的生物。
    八卦起来话题不但跳跃,脑洞还特别大——喻文州在她们口中分分钟变成了各路偶像剧里的完美男主,浪漫体贴情话连篇。最奇葩的是说着说着她们居然在喻文州究竟是『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在用蜡烛摆出个大爱心』还是『在热气球上「带你装逼带你飞」』向黄少天告白的问题上吵了起来。
    这都尼玛什么鬼,妹子们平时看的就是这玩意?编剧都不谈恋爱的吗?
    黄少天在一旁听着简直要笑死。不为别的,所有这些和本人差的实在太远。喻文州确实温柔体贴,但是完全说不上有什么浪漫细胞,就特别务实的一个人。在一起十几年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就像被掺了蜜的白开水,尝一口下去,有柔和的甜味。
    眼看着妹子们已经把喻文州往霸道总裁的方向脑补了,黄少天赶紧阻止道:
    「没有没有没有,文州很好,不过这些东西全没有。我先告的白,求婚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蜜月旅行……」
    他语速快,噼噼啪啪地说了一大堆,满桌的妹子们静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集体爆发出失落的叹息声。
    喂喂喂这都什么反应啊,当事人都没意见了你们这群丫头在悲痛个啥。
    黄少天纳闷了,这不是很正常一件事嘛有必要这么纠结,便随口一问同桌同为男性的张佳乐和江波涛。
    「呃……虽然我也喜欢大孙不过确实是他先追的我。那家伙,一个大男人真的是很喜欢花,也老爱买花给我。交往一周年那天我特地挑了两朵他最喜欢的品种要送他,结果回训练室时吓了一跳,满屋子都是花,那家伙就站在花里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双花哪里够,要百花才好』。真是……」
    擦,还真挺浪漫的。
    黄少天把目光又是投向了江波涛,后者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周啊,虽然说作为副队和他接触和交流都多一点,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搞不懂他。
    那次战队活动是去的长江口岸,吃完饭后他问我要不要去散散步,反正也没事我就答应了。一路上就边走边聊聊,到桥上的时候他就突然说了句:『夜晚的江景真的很美。』我正想回他,结果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也很美』。莫名其妙的就被表白了,有点猝不及防哈哈。」
    黄少天忽然就不太想说话了。
    江波涛腕上有个表,他没记错的话周泽楷腕上也有。似乎是特别定制的,看着就价格不菲。这边江波涛和张佳乐继续聊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另一边的女生们早就在扯些新的八卦了,黄少天却纠结了起来。
    他和喻文州之间呢?
    告白是他告白的。那时才刚成年,都是心思单纯的人,就算互看不顺眼过也不阻碍之后的交流与配合,频繁接触后黄少天发现这人挺好,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奈何喻文州太过宠辱不惊,他看不透,又不甘心被这份心情给这么折磨着。于是鼓起勇气在对方生日那天告了白,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谁知道喻文州居然就答应了。
    『其实要说的话,我喜欢少天的时间要更早呢。有考虑过把这样的心情在合适的时间告诉你,不过没有想到被少天抢先了。』
    后来谈起这事的时候喻文州是这么和他说的,当时他听那句先喜欢自己还挺高兴,现在他怎么想却都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冲动了,他还没体验过被喜欢的人告白的那种感觉呢!
    告白后就是一边忙着打比赛一边谈谈恋爱,像普通情侣一样,走最正常的流程。几年交往下来,吵过架也上了床,然后在他们再次夺冠的那个夏天,喻文州拿着两枚戒指说想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黄少天恶俗地感动了好一阵子便同意了。
    等等……他怎么就这么草率地把自己给卖,呸,托付给对方了。并不是说喻文州不靠谱,可自己被摆平得也太容易了吧?
    这也就算了,交往这么多年,每年到啥情人节啊结婚纪念日啊,除了出去吃个饭,他们还有做什么吗?
    滚床,嗯。
    好像没了……
    卧槽,自己也太亏了吧!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黄少天心里不平衡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
    正想着,他忽然感到身上有道熟悉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人的眼——喻文州隔着几张桌子在看他呢。黄少天心里一热,却又赶紧把头扭一边去。
    那场婚礼最后是欢喜地收了场,众人小聚一场后自然是各自忙于各自的生活。黄少天却有了个小小的心结,看了看朋友圈内的晒幸福党,再看了看门口换着拖鞋的喻文州,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退役后喻文州在蓝雨训练营当着教练,不算忙碌,不过往往是饭点才回的家。他倒是待在家里当着家庭主夫,开个网店做点小生意,和荣耀有那么点脱节。
    「怎么了?」俯下身亲吻对方因为汗水而微湿的额,喻文州发觉今天对方的兴致似乎不太高。
    一阵欢愉过后的疲惫还没有散去,黄少天搂着他的脖子喘着气,没有说话。
    揉了揉对方的头,喻文州替他掖好被子后关了床头灯。
    眼里只剩下一片黑,耳边是身旁人的呼吸声。
    「文州,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交往15周年了。」憋了好几天了,黄少天还是决定说出来。
    「嗯。」
    良久,他听到喻文州回了一句。
    「时间真快。」
    「是啊。」黄少天很自然地接话,内心有点小激动。
    哦哦哦很好啊,察觉到了呢。很有意义不是吗?说点什么吧?有什么安排吗?送花给我吗,还是做巧克力给我?又或者去个爱什么海旅行?
    嗯?怎么没反应?
    「文州?文州?」
    睡着了。
    ……
    卧槽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你给点答复啊居然睡着了什么意思啊喻文州你他妈的爱不爱我爱我你就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黄少天这下更不高兴了。
    怎么办?
    ……离婚?
    没门!他这辈子可就喜欢这人了!
    可又不甘心……
    等等。
    为什么不和这人再谈一次恋爱呢?
    对啊,他们可以重新来一次啊,一切从头开始,回到结婚前,交往前,去找回初恋的美好吧!
    大半夜的一想通,黄少天就来劲了,还被醉了的喻文州抱得死紧的他摸了床头的手机就订了机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开始收起了东西。
    文州,这次就你来追我吧!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7-04-18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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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9 20:3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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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文州曾一度认为自己一向理性,即使在感情方面也不至于陷得太深。等遇到黄少天后他才发现终究是年少轻狂,细数下来不知道已经打了多少次脸,这次尤为严重。
      半小时前他捧着脸盆去了洗漱台,遇到了一位还算熟络的保安大哥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谁料对方看到自己却是吓了一跳,一脸担忧地问着是怎么了。
      喻文州还纳闷,照了下镜子才恍然大悟——总是梳得平整的发乱成一团,苍白的脸上两个黑眼圈堪比熊猫,下巴还冒出了点胡渣。
      只是黄少天不在自己身边的第四天,整个人竟然都沧桑了许多。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问题的答案没能想出来,因为有人大老远的从B市飞来打断了他。
      「有事?」面对这位不速之客,心情再差,喻文州也保持着该有的礼节。不过身上带着怎样的气场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从下机场到走进蓝雨训练营,王杰希一路都是风风火火潇洒无比。迈进办公室时才发觉气氛不太对,等看到喻文州本人更是暗暗吃了一惊——这才一两年没见面,怎么成这样了?这么苦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吐槽归吐槽,他可不是来叙旧的:「黄少天呢?」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说错话了?
      王杰希明显感觉到这个问题一问完,喻文州身上的怨念气息加强了许多。
      「不在。」
      「……」
      王杰希皱起眉头,发觉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是这样的。」喻文州这人急不得,他得耐心解释。「今天大早上醒来,士谦就不见了。带走了一大包行李,留了张纸条给我,说是去找黄少天。」
      「他只接了我一次电话就挂断了。说要像你们一样,重新再谈一次恋爱。说是当初被搞定得太容易了心里不爽,非要我重新以什么浪漫一点的方式再追求他一次。」
      说到这里,王杰希那只比较大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
      「我都不知道你们俩在做什么,换了联系方式也没交代一声,完全联系不到,只好过来了。」
      ……
      这信息量有点大,喻文州沉默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人在H市。我三天前订了机票,傍晚的航班。要借你电脑么?」
      「谢了。」王杰希没客气,他便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荣耀战术大师终究是败给了机会主义者,黄少天玩的这一出无论哪个角度都出乎他意料。他以为对方心态良好,打打荣耀叙叙旧,有颗年轻的心,事实是这哪是啥年轻的心,根本就是幼稚。而他还傻乎乎地担心打扰对方而忍着无限思念不多过问。
      交往十五年,手牵了吻接了床单滚了婚都结了。
      然后因为对方莫名泛滥的少女情怀要他重新来一遍?
      喻文州不干。
      -
      黄少天有个特异功能,名为『发生大事前身体机制能够提前做出反应进行预知』。这是他还在战队时就发现的。比如说夺冠的前一晚上一定会手抖,被喻文州求婚那天早上心脏蜜汁亢奋,再比如现在,散步回来的路上他的右眼皮忽然狂跳了起来。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立马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很快在见到网吧门口的王杰希应验了。
      「嗨。」
      黄少天想装作没认出来默默地走开的,谁知道王杰希已经认出他来并主动打了声招呼。逼得他只得尴尬地回应。
      这什么速度!?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心里一边震惊一边又有些酸溜溜的。
      「傻站着干嘛,还不来帮一下!」他还没酸多久就被人给打断了,回头一看,方士谦拖着行李从网吧里出来,气势汹汹地。撞见他的目光,忽然就没了声。
      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呃……你回来了啊。」尴尬地四目相对了一会,方士谦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你要回去了?」
      「嗯……」方士谦说完脸就红了。一旁的王杰希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这谜之肉麻的一幕让他顿时起了鸡皮疙瘩,黄少天没能忍住自己嫌弃的目光,更没法停止内心的咆哮:
      告诉我!!早上骂得那么凶的人是谁!?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支持我的人是谁!?这才多久,十二小时有吗,人一来就倒戈了,这他妈也太没出息了吧?!
      「我们不是要回去,」似乎读懂了黄少天心里所想,王杰希补充道,「订了北海道的航班,一会直接去机场等。」
      ……
      黄少天赶紧冲进网吧,他发誓在门口多待一秒他都会吐出来。
      生平第一次被这么活生生地放闪,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爽了——开玩笑,以前在联盟王杰希可是只有被他和喻文州虐的份。
      想到喻文州,他这下更难过了。都出走第四天了,别说来找他了,连主动联系下自己都没有……
      闷闷不乐地上了楼,他烦躁地挠了挠发尾,也就不经意地抬头,下一秒他便瞪大了眼——
      「少天。」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从他这三天以来一直坐的位置上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我们回去。」
      -
      等等等等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把手伸出去。黄少天反应过来后又赶紧缩回来,往后退了几步:
      「文州,我不能和你回去!」
      喻文州的手僵在空气中,却也没有急着收回。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最受不了喻文州这样的眼神。黄少天别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对方的脸。
      这人是怎么回事,才三天不见却好像消瘦了许多,他看着简直要心疼死,这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话说……不会是因为他吧?
      不可能不可能!连着三天都没主动联系他,走了这么多天才过来找他,根本就不关心他,不可能!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有些委屈,一委屈,也就不那么心软了。黄少天觉得自己有底气了些:
      「文州,我们这是在重新开始。」他抬起眼,同样认真地说道,「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是,没告白过更没交往,我怎么能和你回——」
      「我爱你。」
      ……
      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连串咳嗽声。
      「看毛看!打你们的游戏!!」黄少天涨红了脸,那边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明明只是一句不怎么常挂在嘴边的话而已,还说得那么随意,可是该死的,由那个人说出来好像味道就完全不一样。心脏仿佛被重击了一下,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自己也挺没出息的。
      「够了没?」喻文州这次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劲儿挺大,他试图挣脱了一下,没能成功,但是也不甘屈服:
      「当然不算!哪有人一下子就告白的!你得先追我才行!我还没心动呢,我是不会答应你——」
      话没说完手就被忽然一拽,紧接着感觉一凉,黄少天抬手一看,那枚脱了没几天的戒指又回到了他手上了。
      「诶诶诶!」黄少天挣开手要取下,「文州,这犯规了啊!没有这样的——」
      「少天,够了。」
      一把按住那不安分的手,喻文州凑到他耳边低下声来:
      「你敢在这里把它摘下,我就敢在这里上了你。」
      「……」
      黄少天倒抽一口气。
      糟糕,生气了……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17-04-18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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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小时前,黄少天还笑方士谦丢人,不仅王杰希冒个泡就跟着跑了,还是被人家给一路搂着回去的。然而实际上他才是颜面失尽的那个。
        喻文州几乎是夹着他一路走回宾馆的。这个看上去挺文静的一个人力气其实比他还大。黄少天一路就被这么被动地拖着,只能做几个无谓的挣扎。
        堂堂剑圣叱咤风云多年,风光无限,这么丢人还是头一遭,黄少天羞耻得简直想要撞墙,如果不是碍于身边人的怒气值的话。
        「解释清楚吧。」喻文州坐在床沿,交叠双手,眼神冷峻。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这样的喻文州他不是第一次见。平日非常温和的一个人一旦生气起来挺可怕的。周身环绕着极强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自己简直就像个受审的刑犯,在那人的威压下只得坦白从宽。
        冷静冷静,至少自己这次理由充分。
        「我说重新开始,没有在开玩笑的。」咽了口口水,他揉着手腕,刚才喻文州拽他的力度太猛,估计都红了。「我就是觉得不太公平!」
        他滔滔不绝地开始说了起来,各种心中的怨念与不平衡,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说到最后,又颇为委屈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次走了这么久,你居然现在才来找我。」
        他偷偷瞥了眼喻文州,对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里似乎已没有什么怒意了。
        「少天,你听我说。」沉静了一会,喻文州缓缓开了口:
        「你和我说过,你有点花粉过敏。」
        「你不喜欢甜食。以前粉丝送来的巧克力都没怎么吃。」
        「之前想买手表,你说有手机就够了。」
        「没怎么出去旅行是因为你认床,晚上会睡不好。」
        ……
        喻文州就像当年反驳记者咄咄逼人的问题那样耐心的,一条一条地解释着。
        黄少天听着听着红了脸,无言以对。
        他想要的这些所谓的浪漫,并不是对方不给,而是他自己给拒绝的,他早已没了印象,可喻文州却记得那样清楚。
        「没有联系你,是认为你想要体验过去,我不想打扰你。」喻文州继续说着,抬眼望着他,「你觉得,我这副样子是因为什么?」
        内心一阵酸楚与愧疚,黄少天低下了头。
        到头来其实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啊,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沉默在房内笼罩着,气氛有些凝重。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敢再去看那人的眼,更不敢祈求对方原谅自己。
        可那人却只是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这回力道轻了许多,他也没有反抗,谁料喻文州忽然把什么东西往他手心里放,黄少天一看:这不是钱包吗?
        随之而来的还有车钥匙,工资卡,戒指……
        「这是你的,这也是你的……」
        喻文州几乎是把身上所有的东西一样样放在他手中,「这全都是你的。」
        「少天,」最后的最后,喻文州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这个人也是你的。」
        「他的心,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一切一切都是属于你。」
        「你还想要什么呢?」
        黄少天怔住了。
        对啊,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浪漫和情调,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他来说真的有意义吗?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要的只是一段平淡而又长久的感情,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够陪伴自己走过漫长岁月的人,想要的只是每天醒来能看到清晨一米阳光撒在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脸上,想要的只是睡前能在最爱的人眼里看到夜空一抹星光……
        所有他想要的,他早就有了啊。在五年前那个夏天,甚至是十五年前那个冬天,眼前这个人全都给他了啊,一点不剩的。
        把手上的东西往床上一放,黄少天扯住对方的衣领想要啃上了那人的唇,对方却是反应更快地吻了回去,双臂把他搂紧。
        喻文州的吻向来柔和绵长,这次却热情主动得可怕,黄少天只感觉嘴唇快被那人给吮吸干净。向来干净的下巴这次带了点胡渣,蹭的他真是又疼又爽。
        也不知道是喻文州太猛还是太久没这么热吻过了小别胜新婚,这么亲了一会黄少天就感觉要不行了,赶紧把对方推开。
        「等一下……」黄少天擦了擦嘴角的唾液,微喘着气,「我回去拿一下行李……」
        「那种事情不用急,」喻文州又一把把他给拉回来,一边啄吻着他的手,一边扯开领结。
        「这次这么随便的就离开我,惩罚还是要有的。」
        卧槽。
        黄少天咽了口口水。
        -
        第五天的早晨,黄少天捂着腰在兴欣众人一片暧昧的目光中屁颠屁颠地过来拖走了自己的行李。
        「老大,黄少这是怎么了?」眼下唯有包荣兴一人仍是一头雾水。「通宵荣耀了吗?这眼圈好重啊。」
        「不可描述。」叶修吐了口烟,淡淡地,「有空再来啊!」
        「会尽量少来的。」喻文州笑眼咪咪地揽过还在和魏琛对着骂的黄少天。
        喻文州这人挺不错,来了还特地送了点礼物过来,还说是不好意思一直这么麻烦着。
        无论是昨天晚上把人拖走还是现在揽着人离开,也确实都和电视剧那些男主很吻合……
        可能是黄少天自己不好意思吧?
        唐柔一边捧着绿茶倚着墙角默默看戏,一边思索着。
        -
        「唉,旅游挺没意思的。」翻了个身,黄少天嘀咕道,「那些晒幸福的都是骗人的。」
        喻文州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发。
        喻文州到底还是宠着他的。那场「重来」的闹剧结束后还是选择在交往纪念日这天飞来了欧洲。奈何黄少天不幸地发现他们两终究不是什么文艺青年,随便逛了一两天后第三天便累得不想起床,这么风和日丽的一个好天气却窝在床上当起了咸鱼。
        看来浪漫和情调真不是想追求就能有的……
        不过这都不要紧,黄少天想。
        反正他什么都有了。
        「文州,」
        「嗯?」
        「生日快乐。」
        第十五个年头,我还是一样爱你。
        -end-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7-04-18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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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TZ先发这两篇,我的妈果然很长。还有7,8篇(然而这只是半年以来写的量,并不高产)
          隔两天发个架空小甜饼。依旧长长长。
          (后面还有两辆车,嘿嘿嘿)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7-04-18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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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
            贴吧…真的好不适合发文…………以前追连载通常是一节一楼…啊这个格式逼死强迫症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7-04-18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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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何不可
              +架空师师。欢乐向,先怼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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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27岁,是个物理老师,于荣耀中学任教五年。
              黄少天27岁,是个化学老师,于荣耀中学任教五年。
              荣耀中学是所学风浓厚的老校, 坐落于旧城区的西南角,建校至今六十周年。
              2
              建立于革命热情高涨年代的学校大多有个充满红色气息的名字,荣耀中学亦是其一。
              现任校长老冯常言,别看我们学校名字很土,这背后可是寄托了初任校长的宏伟志向——教书育人光复中华,多么有历史感。
              学校如今是否还坚持着这么有历史感的教学理念没人说得清,但是至少看起来是很有历史感的:
              几十年来规模基本未变,操场小得跑操要轮流,宿舍楼就一栋,多媒体是三十年前就被淘汰的那款,实验室各科混用,教室里只有四台转起来吱呀吱呀响的风扇。建新校区的消息传了快十年,据说现在还没动工。
              这问题其实不能怪老冯,怎么说也是当地教育质量数一数二的名校,基础设施落后得如此不忍直视,归根结底还是当地政府对教育缺乏重视。
              不过这倒成了这学校厉害的地方,教学环境糟糕,成绩倒是一年比一年好——老冯提起这事总是特骄傲,说毕竟咱这环境只能埋头苦读。老师们听了笑笑不说话,和心脏病患者不要太较真,人家开心就好。
              喻文州正是被这点所吸引的。正处于上升期的学校往往有较大的发展空间,也更能供才毕业不久的他发挥。荣耀中学也很看重他,实习一过还特地叫了校长助理来找他谈判 。
              校长助理是个语文老师,叫叶修,挺厉害一人,帮他分析一番利弊,没献半点殷勤就说得他动了心。
              不过喻文州向来头脑清醒,有些问题他还是要搞清的:
              「那还请允许我了解一下,贵校老师们(待遇)怎么样?」
              喻文州是很懂说话艺术的,因此他问得相当委婉。
              谁知道叶修比他更委婉。
              他说,你拉开帘子看看。
              当时所在地是五楼的校长室,有扇大大的落地窗,视野很好,一眼就能看到楼下的停车场,空地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骄车,密密麻麻一片。
              喻文州当即会意,随即答应下来。
              后来他听门口那保安大爷说,那天其实是家长会。
              3
              初中是学习的过渡阶段,从三科到九科,从天堂到地狱。
              为了完成这项伟大的过渡,学生一般是初二接触物理,初三学习化学。所以喻文州教一届往往要两年,黄少天的学生年年轮换。
              在各自教学生涯的第六年,他们搭了一次班。
              喻文州把书搬到新年段室的那天正是盛夏,最高温达33℃,连对桌上那株滴水观音都是焉巴巴的 。
              他善心大发地浇了点水,同时留意到桌上的化学课本和一只白瓷杯,印着阿猫阿狗,和他还是同款。
              他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坐自己对面的已经不是王杰希了。
              生物老师会考一结束就解放了,这会大概在哪里潇洒。否则有这个小清新得要死的人在,哪轮得到他来照顾这些花花草草。
              而他就比较惨。一到初三假期就要缩水,名曰冲刺中考,补课正大光明。学生老师一齐遭殃,后者还没什么补贴,毕竟不收费。
              正想着,马上就听到有人在发牢骚,由远及近。
              「你大爷的叶修,说好这次让我带竞赛呢?我都几年没放过暑假了,工资也不见涨的,这也就算了,年段室条件起码给我弄好点,上回进门你猜怎么着?一只老鼠就站我桌上,有这么大——」
              喻文州转过头去,对上了一个喋喋不休、动作浮夸的黄少天。
              帘子没拉,他登时被阳光给亮瞎了眼。
              融在光里的影子却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僵在那,半天没说话,结果被人给推了一把。
              「看傻了?这你新搭档——文州,就这个吵死人的这个,叫黄少天,第一次搭班吧,你们俩认识认识。」
              喻文州偏了偏头,看见了在后头夹着烟的叶修。那人见身旁还没动静,又敲了下对方的脑袋。
              后者反应过来后迟疑了一阵,走上前来握他的手。
              喻文州从善如流地晃了两下。
              「黄少我认识的。」他说。
              「我们是大学同学。」黄少天接话,又顿了顿:「不过不熟。」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7-04-20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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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熟完全是实话,同校三年,黄少天对喻文州存在的那点印象,不过是一起上过课的人罢了。
                甚至这点印象还不是特别好。
                众生云集的场合,能引发注意的有两种人,要么是佼佼者,要么是吊车尾。
                黄少天自信地将自己归属于前者,至于喻文州——把归为后者也许过了,但那的确是他能注意到对方的唯一原因。
                同为理科专业,那年他们共同接受过魏琛的教学熏陶。
                这魏琛呢,是个以猥.琐著称的数学老师。解个题不好好解,非要把题先比喻成一个大美女,然后演示他是如何把人家钓到手。一堂课呢,讲得和黄,段子似的,简直少.儿.不.宜.自创的解法呢,和人一样的猥.琐,却又巧妙得令人吐血。
                黄少天领悟力强,三两下就理解了,资质好得魏琛死活都想把他拐进数学系,当然,最终是没能成功。
                喻文州却是完全不同,魏琛那不到一黑板的板书他要消化个老半天,大部分人都领悟时他还在对着笔记深思。
                黄少天看到过喻文州刚好及格的分数,也记得有次从那人位置经过,无意间瞥到了对方的笔记本,上面有道题,被圈了好几个问号,魏琛写出来他当堂就给破解。
                他天赋异禀,却不是不尊重努力的人,只是相比之下,对方这般刻苦却和自己同宿舍那群混日子的家伙们似乎也没差多少。这让他真的没法不抱有些看法:
                学成这样还选什么理科专业。
                这点看法当初也就埋在心里,本没什么交集,早就为忙碌生活与岁月所冲淡。
                只是时隔多年再度相见,突然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但黄少天是不会往心里去的,哪怕得知对方做了物理老师他多少有点诧异。
                并且这也不是后来导致他俩关系纠葛的因素。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7-04-20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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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9 20: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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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奇怪的g点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17-04-20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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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
                    那天他们吵了架。
                    其实不过是件小事——历史老师开会出差,空出的课便暂时由别的老师接上,可那天两人却是同时收到了调课通知。
                    黄少天开课没五分钟就撞上了喻文州。两人各持己见,一时又联系不到第三方,毫无意义地纠结了一阵,课已过了十分钟。
                    黄少天看着心疼不已,便说,课我都上一半了,让我接着吧,实在不行明天还你一节。
                    喻文州说,明天我另有安排,我不想打乱。
                    这本合乎情理,然而喻文州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不爽了八度,黄少天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把书一置,说什么也不想走。
                    喻文州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个冬天。
                    黄少天一般不这么不讲道理。狮子座本性好强,难得作出让步却不被领情,实在令他不快。再加上平时就看不过眼,三两句就吵了起来。
                    黄少天和人吵架就没输过。一来嘴快,二来气势上就胜人一等。可这次遇到的喻文州相当执着,再犀利的话语都能不慌不忙地应接,摆明了要和自己耗到底。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不消停,越吵越大声。
                    学生们在底下吓得不知所措,有的反应过来赶紧要去把班主任找来。
                    结果班主任没见到,倒是先把段长给吵来了。韩文清拍着门吼着「再吵一句都***出去」,顿时,世界安静。
                    这韩文清呢,是全校出名的威武霸气,再浑的学生都闻风丧胆。传言说和他对视不超过十秒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交出钱包。
                    现实当然不可能会真的让他们交出钱包来。不过某种意义上讲,也算了。
                    「为人师表在学生面前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年终奖别想了!」
                    那堂课最终沦为了自习。而两个大人却是像犯了错事的孩子,被领到年段室给训了一顿。
                    喻文州沉着脸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边黯淡无光。
                    半个小时前叶修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表示能开个小灶,问他需不需要调换课表,毕竟还是补课期间。被他拒绝了。
                    「啧,哥那么好心替你们着想,结果都和我说不换,这是想怎样?我不管了啊,别再这样了。」
                    喻文州称声谢挂了电话,心里颇为感激,即使骗了他一回,叶修待他一直是不错的。
                    只是叶修并不明白,课表是客观因素,他和黄少天不和的根源终究不在那里。
                    这一吵,喻文州虽有后悔,更多倒是冷静下来。
                    大概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
                    活到这个岁数了,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多得多。真要忍一忍也不是不可以,也就一年时间。
                    这一点,他相信做出一样选择的黄少天也清楚。
                    喻文州想,就当自己运气差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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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没想到还能更差。
                    那天晚自习下班后喻文州接了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作为单亲家庭,一直以来母亲都是他唯一的精神和情感寄托。奈何远居他乡多年,聚少离多,为了不相互打扰,也甚少联系。
                    此番难得打了通电话过来,思乡之情漫上心头,再加上近期烦心事多,一时间聊了太久,挂电话时已是十一点,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
                    喻文州没留学校到这么晚过,东西收拾一半时被强行灭了灯,还暗自感叹了一下这学校是真的很穷。等走下楼梯时才觉得有些不对。
                    楼道口的铁闸门紧闭,折回另外两个出口,亦是如此。
                    喻文州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荣耀中学什么质量都差,门锁的质量倒是不要太好,也不知在防个啥,都穷成这样了有毛好偷的。
                    退到二楼远望,他才发现原来教学楼离保安室相当远。
                    而且值班人员似乎玩忽职守,保安室的窗口黑洞洞的。
                    摸出手机,按了几下毫无反应——煲了快两小时的电话粥,早自动关机了。
                    喻文州沉了口气,现在他不得不面临一个严峻的事实——
                    他被困住了,困在这栋老式教学楼里。
                    无独有偶。
                    当他摸着黑往楼上走时,撞上了另一个倒霉蛋。
                    黑暗里的影子受到了惊吓,大喊一声「卧槽」。
                    喻文州夜视能力不太好,听力还是很好的。尽管大吵一架之后几乎就没再说过话,但是黄少天的声音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空气凝固了一小会,那头开了口:
                    「……喻文州?」
                    「是我。」
                    沉默。
                    「那个,」
                    同时。
                    「你先说。」
                    同时。
                    「……」
                    「你有带手机吗?」
                    这次终于是黄少天抢在了前头。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7-04-20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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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糊成一团的暗色。
                      喻文州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睡不着。
                      一小时前,他不幸地发现自己被锁在了荣耀中学很有「历史感」的老式教学楼里,与他一起的,是前几天才大吵一架的同事。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再不情愿与尴尬,都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商讨了大半天,两人还是放弃了跳楼的想法,悻悻地摸着黑上了楼,相顾无言。
                      其他地方都锁了门,只能在年段室凑合着过一晚了。
                      黄少天不知从哪摸出只手电筒,往四处一照——只有一张长沙发,平时用来供老师们喝茶消遣的。
                      沉默着对望一眼,又是一句默契的「你睡吧。」
                      彼时吵架据理力争,现在倒是相互谦让起来。
                      不过这回黄少天态度坚决:
                      「行了别让了就这样吧,刚才就是因为太累趴着休息一下睡过头,我躺桌子上就好。」
                      年段室办公桌是拼成一排的,东西收拾干净的确能当床使。
                      趴着睡已经够不舒服了,再躺那硬硬的桌板不太好吧?
                      喻文州心里想着,却没再多说什么,黄少天这人自尊心强,当下他能做的也只有接受对方的好意了。
                      只是相当可惜的是,这样舒适的条件最终还是被自己给浪费了——躺了约摸有半小时,脑子却是越来越清醒。
                      不是因为这八月下旬的余热,也不是扰人的蚊虫。
                      太静,也太暗了。
                      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9
                      喻文州对黑暗的敏感度大概要追溯到五岁的那年。
                      记忆中的父母即使没分开时也是天天吵架,吵凶了赌气摔门,一晚上就不回来了。
                      小小的喻文州最常做的,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只是有那么一天,也是个燥热的夏夜,他忽然从梦中醒来,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止运转,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打开床头灯的按钮,才发现停电了。
                      摸着黑走出房门,客厅里仍是一片狼藉。他跑到父母的房间门前敲了敲,又唤了两声,无人响应。推开门一看,床位空而冷。
                      没有风,没有蝉鸣,没有任何喧闹,也没有洒进来的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
                      年幼无知,对许多东西暂且没有什么概念,但这如同被全世界孤立在外的感觉,刻骨铭心。
                      即便是现在,无灯光相伴,他都难以入眠。
                      10
                      坐起身来,喻文州打算去走廊透透气,一两小时,或是到天亮都行。
                      忽的,空气里穿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细的,一点一点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接着又传来了一阵更大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寻着声音朝前迈了一步,冷不丁被什么给撞到胸口,他差点要站不稳,撞他的「东西」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喻文州喻文州!有老鼠!好大一只!」
                      他刚才也听到吱吱的响声:「在哪?」
                      「那、那呢!卧槽卧槽过来了——」喻文州只看到黄少天在黑暗中乱指一气,紧接着又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扶住对方的肩,喻文州很冷静:
                      「少天,手电筒?」
                      「哦哦哦来来来给你!」
                      借着光,他很快看到了那个在地上快速移动的影子。喻文州想去拿角落里那把扫帚,奈何黄少天抱着自己毫不松手,实在不便移动,索性抽起沙发后那把不知是谁遗留的伞,看准时机——
                      一击致命!
                      手慢从来只是相对论。
                      喻文州拍拍手里的灰,伞放了挺久,柄上都结了层土。
                      黄少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少天,」
                      声音从耳畔传来,黄少天侧过头,看到黑暗中喻文州深邃的眼。
                      「能……放开我一点吗?」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手忙脚乱地把对方放开,黄少天退了好几步,慌乱地说了两声对不起谢谢,羞耻得简直想撞墙。
                      且不说面对的是喻文州,一个奔三的男人被老鼠吓成这幅鬼样,实在丢人现眼。
                      黄少天心里那个苦:他从小胆大,老爹的巴掌,同学间借来借去的恐怖小说,都吓不倒他。唯独和某蓝胖子一样,对老鼠始终是充满阴影。
                      「没什么的。」
                      猜到对方在顾忌什么,喻文州淡淡地开口。
                      「我还怕黑呢。」
                      11
                      单亲家庭的身份一直是鲜为人知,喻文州对此不至于有多敏感,但的确极少和人说起。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夜晚,他却主动讲了出来。
                      而且还是和一个几天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人。
                      黄少天是个极好的听众,平时叽叽喳喳的,但是听人说话的时候很安静。
                      安静到喻文州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一束强光闪瞎了眼。
                      「来来来,神说要有光!」
                      喻文州登时有几分哭笑不得。
                      夜还很深,明明暴露了隐藏在深处的、脆弱一面,内心反倒一点一点地轻松起来。
                      黄少天举着手电筒冲着对方晃了两下,垂直置在了茶水桌上。
                      集中的光线投在天花板上,说不上有多明亮,但是至少能看清很多东西。
                      比如说,喻文州在对他笑。
                      这笑容有点好看,黄少天本想躺回去继续睡的,却是鬼使神差地开口道:
                      「其实这不算什么,我高中一哥们更奇葩,怕咬苹果的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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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谁也没有睡着,聊了好久的天。
                      内容没有人生理想和诗与远方,倒全是些糗事八卦,内容丰富多彩,笑得肚子都疼了。
                      人呢,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可能几天前还剑拔弩张,几天后已经能像老友般谈笑风生。
                      谈话的过程中,喻文州知道了黄少天小自己半岁,算是老乡,不过一个在深圳一个在江门。黄少天知道了喻文州和自己一样仍是单身狗,谈过三次恋爱,都不尽如人意。
                      黄少天和很多老师都聊过天,喻文州是第一次。这人比想象中的有趣一些,谈起自己的黑历史时云淡风轻,毫不避讳。也很善于把握气氛,聊起天来一点也不尴尬。
                      黄少天想,其实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17-04-20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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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觉,还是超讨人厌!
                        同样有晚自习的一个晚上,同样是留到有些晚。有前车之鉴,黄少天这回三两步跑下楼,成功走出楼道时颇为得意,还不忘回头对铁闸门比个耶。
                        耶个鬼。
                        下雨了。
                        理论上讲,九月并不是刺桐城的雨季,不过接下来正是台风频发的季节。
                        没有狂风大作,也没有收到停课通知,这场雨其实与台风无关,但还是足以使没带伞的人发愁的了。
                        荣耀中学并不给教师提供住宿,因此黄少天在当地有间租房。租金和条件都很可观,就是离学校有点远,走路要二十多分钟,搭公交倒是挺快,昨天自行车拿去修理,今天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现在这时间点,大概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半点消停的意思。
                        对着雨幕发了会呆,黄少天还是横下心来——
                        不就是雨吗!这种季节淋个雨算什么!
                        想着他就打了个喷嚏,一场秋雨一场寒,中午汗流浃背,晚上小手冰凉。
                        这个时期感冒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黄少天不是那种带病上课呕心沥血型,但心里放不下那群学生也是真的,他对自己负责,也会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只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迈开了步伐,却没有半点被淋到的感觉。
                        仰起头来,顶上是一片黄色的苍穹。
                        撑着苍穹的人平静地看着他:「一起走吧。」
                        他没客气。
                        伞很大,不用挤挤挨挨的。上面印了只小黄鸡,看着有点幼稚。喻文州稳稳地撑着伞,黄少天绕着地上的水坑,于路无话。
                        雨点落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几天前他们才聊个尽兴。本是坐在桌上的黄少天不知不觉地把位置挪到了沙发上,也不知道说了多久,隐约记得最后的最后,天边微微泛白。
                        后来听说第二天是李轩老师最早到校,一进门看见地上一只死得惨烈的老鼠和沙发上相偎而眠的两个老师,吓得下巴都掉了。
                        历经这么个鸡飞狗跳的夜晚,两个人的关系改善不少,独处不尴尬了,碰面能打声招呼,连面对对方上课的老毛病都耐心许多。
                        许多不明真相的同事震惊得要死。
                        平心而论,黄少天没觉得有太大变化,他和喻文州不过是回到起点。尽管确实觉得人还不错,但也没有刻意多交流的打算。那晚上过后就是平平淡淡的,更像是普通同事关系。
                        所以当黄少天意识到喻文州送自己走一段路其实毫无意义时,他也没好意思开口。
                        出校门口后喻文州停了下来。
                        黄少天想起来他们其实并不同路。
                        「少天要怎么回去?」
                        喻文州对他的称呼老让他觉得有那么点啥,他们没亲昵到这程度吧。
                        「啊?我……我搭公交就好。你走另一边吧?反正很快就到站点了我跑过去淋不到多少的——」
                        「末班车开走了吧。」
                        ……
                        黄少天干笑两声,心里骂着卧槽。
                        「哈哈哈我不知道啊,没事大不了我打的嘛。」
                        事实上这偏僻路段有公交就不错了,能打到车才见鬼。
                        结果喻文州没应他,兀自说着:「我刚才在想,初次在学校见面时,你和我说的话。」
                        哈?
                        黄少天对着莫名其妙地话题转变一脸懵逼。
                        忽然提这个干什么?
                        「所以我觉得,」喻文州转过头来,眉眼淡淡地。
                        「不熟的人还是不要一起撑一把伞了吧。」

                        反应过来时伞被塞到了自己手里,而喻文州已经冲入了雨幕。
                        黄少天一怔,立马追过去:
                        「喻文州你干什么!喻文州!你给我站住!喻文州!!」
                        一边跑一边喊着,喊到最后粗话都爆出口,裤脚湿成一片,却也还是没能追上。
                        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黄少天气喘吁吁地停下,大脑混乱,不知是被累的还是给气的。
                        妈的,什么都慢,怎么跑起来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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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少天就把喻文州给堵了,在年段室门口。
                        喻文州的桌上多了盒纸巾,一早上稀稀拉拉地抽了几张。擤鼻涕的声音很小,却扰得他心烦意乱的。
                        中午放学人都赶着回家吃饭,因此没必要顾虑此举是否有损教师形象。
                        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冷,充满了不友好的意味,不过喻文州很是淡定。
                        谈起昨夜之举,喻文州觉得挺微不足道——只是刚好遇到黄少天,听说过对方住的比较远,而自己才十来分钟的路程,就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
                        至于感冒,确实有那么点矫情,但也无济于事,大不了多带几包纸。
                        要说唯一的不妥,就是用了个对方不太接受得了的方式吧。
                        他清楚黄少天在想什么,却也没说破,耐心地等待对方开口。
                        那头果然受不住了:
                        「你不说点什么吗?」
                        黄少天抱着肩,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冷的。
                        喻文州还是很平静:
                        「少天都不想说什么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神经!
                        黄少天气得瞪起眼——明明这人不对在先,怎么把锅丢自己头上来了?
                        看着对方板起脸表情又丰富起来,喻文州实在有点想笑。黄少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骂了句脏话后转身离开,走前还丢了个东西过来。
                        喻文州接过,抬手一看,是盒感冒药,崭新的包装,还未拆封。
                        再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喻文州吸了吸鼻子,没由来的心情舒畅。
                        黄少天上一次这样瞪着他,还是他们在课上当场吵起来的那回。
                        不过这一次,他很清楚。
                        黄少天是真不生气了。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17-04-20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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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桌头的滴水观音在喻文州桌角上留下点点水迹时,两人已经熟得不要不要的了。
                          喻文州对着小半摞试卷奋战,黄少天让科代表把作业也抱过来,他要一起改。
                          黄少天手上动作流畅地圈圈画画,嘴上也没停歇:
                          「上礼拜楼下那班大扫除,那重得要死的讲台桌没人移得动,苏妹子一上就成了,不知谁作死说了句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被追着打呢!昨天我看到楚云秀挥着跳绳监督他们班考长跑,跟赶鸭子似的。听说周泽楷今早上去外校上课又是爆满……」
                          喻文州乐呵呵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
                          一小时后,黄少天手里空了,喻文州的试卷少了二分之一。
                          瞅了瞅对方的进度,黄少天说,我帮你改选择题吧。
                          喻文州没有拒绝。
                          黄少天兴冲冲地接过来,一面大爆手速一面絮絮叨叨:
                          「哇靠这做的都什么鬼有点惨不忍睹啊文州你回头可得好好瞧瞧这群小鬼的脑袋,这一个个错成这样……」
                          喻文州凑过去瞄一眼。
                          「少天,你拿错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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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年段室跑进来一只猫,乳白色,身上有浅褐色的花纹。
                          很多老师在楼下都见过这猫,应该是小卖部老板养的。
                          猫一进来就往桌底下钻,不一会儿叼了只老鼠出来。
                          黄少天看到了大手一挥,表示这猫就待年段室好了,以后伙食由他承包。
                          张佳乐意见很大,说年段室有黄少天已经够吵了,再来一只猫没门。
                          明白人都知道张佳乐其实还在为几天前有野猫踩坏了孙老师送他的非洲菊郁闷。
                          猫在争吵中跑到了门口,在一双腿前停了下来。
                          那双腿的主人蹲下身,揉了揉猫的头。
                          猫舒服地眯起眼,蹭着那人的手心。
                          黄少天忍不住摸出手机,却被叫了名字。
                          「帮我把桌上的牛奶递过来好吗?」
                          蹲下身的喻文州抬起头,和猫咪一齐望向他。
                          黄少天的内心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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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和喻文州有个同款白瓷杯,同事都打趣说是情侣杯。
                          每提到这个黄少天都一脸正色:可不是吗这就是心有灵犀啊别看我和喻老师是第一回搭班我俩默契度max啊关系可好了你们羡慕不羡慕啊。
                          喻文州浅笑着帮对方往凉了的杯子里添上热水。
                          能分辨出来是因为黄少天杯口上磕了个角,喻文州杯壁上的图案有点掉色。除此之外一模一样。
                          于是后来就闹了个乌龙。
                          那天黄少天傍晚在路上碰到了自己的一位科代表,正好晚上去这个班晚自习,索性让对方把自己办公桌上那点东西都搬过去。
                          科代表叫卢瀚文,是个好学又活泼的男孩,像其他学生一样喜欢称他黄少。办事效率高也很有责任心,黄少天贼喜欢他。
                          小卢爽快地答应下来,蹭蹭蹭地跑远了。等他进教室就看到东西都齐了,连杯子都很贴心地带了。
                          黄少天坐讲台前备课,不时有一两个学生上来问问题。讲到口干舌燥处,很自然地拿起杯子要喝,却听到一声咳嗽。
                          转过头才发现喻文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旁。
                          「喻老师有何贵干啊?」
                          「黄老师,」喻文州放了个杯子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这才是您的杯子。」
                          还捧着杯子的黄少天惊得条件反射地喝了一口。
                          有注意到这幕的学生已笑出声来。
                          才反应过来,他一阵尴尬:「呃……喻老师啊……我手快……嗯……我们关系好,你别介意哈……哈……」
                          喻文州的眼神忽然意味深长起来,伸出手在对方脸上拧了一把。
                          黄少天很是夸张地捂脸叫了一声。
                          底下笑成一片,有的还在起哄,被他装凶地骂回去,笑得更厉害了。
                          大家都知道俩老师好丽友好基友,没人会记着一个多月前他们就在这里大吵一架过。
                          喻文州带着杯子走了,教室很快又安静下来,连问问题的都少了许多。
                          难得清闲,黄少天的教案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他放下笔,趴在桌上,好半天没起来。
                          喻文州在他心上也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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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中秋节过得有点惨淡。
                          首先是赶上特级台风,动车停运,回不了家的喻文州在窗前盯着被刮倒的树,听母亲说那头也淹了水,晚点再打过来吧。
                          再来近几年中纪委反腐抓得严——这本是件好事,不料下层群众也受影响,往年教职工还能拿到两块月饼,今年连这福利也没了。
                          不过喻文州还是得到了月饼。
                          放假前一天黄少天神气地拿着两块月饼在他面前显摆,说是从叶修那搜刮的。
                          喻文州瞧了瞧,隐约记得几天前自己在面包店看到过,那价位,实在下不了手。
                          黄少天却是很爽快地塞了一个到他手里,凑过来小小声地:「叶修那家伙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的,我只给你一个,可别说出去啊。跟着天哥走,包你不吃亏!」
                          喻文州从善如流:「行,以后听天哥的,天哥你好好罩我。」
                          黄少天笑得眼睛弯弯的。
                          雨一直到傍晚才停歇,本是没指望能赏到月亮,没想到待到八九点,夜空竟是云物俱散,风清月白。
                          电视开着中秋晚会,手机不断有人发祝福过来。喻文州扫了一眼,没急着回。
                          撕开包装咬了口月饼,红豆的甜味在口中漫开来。
                          像是甜进了心里。
                          19
                          期中考后学校组织了次秋游,算是慰藉一下祖国的花朵们,地点是隔壁鹭岛的观音山。
                          大概也是被压榨坏了,祖国的花朵们个个情绪高涨,长达两小时的车程兴奋了一路。
                          坐在前排的喻文州左耳塞着一只耳机,另一头连接着同样情绪高涨的黄少天。
                          厦门这地方他去了也两三次,印象中有鼓浪屿的海滩与曾厝垵的小吃。观音山没去过,特地打听了下,还是个颇有人文气息的景观。
                          后来才知道学校哪有那么文艺,去的只是山脚下的游乐场。据说新开不久,八成是让荣耀中学来打广告的。
                          平心而论,喻文州对此类活动兴趣缺缺。
                          抛开自费不提,去的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场所。何况非班主任一般不跟着参与,就算有也多是带小孩的已婚人士,全家齐装上阵。他一个大龄单身男性,不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瞎凑什么热闹。
                          说到底还是头脑发热,那天黄少天一脸期待地问他去不去,他竟稀里糊涂地说了声好。
                          作为班主任的方锐一听说他俩都要去,非常高兴地把一班孩子全交付过来。
                          得,这下还成了临时班主任。
                          20
                          车开得很稳,一小时前还忙于和学生嬉闹的黄少天此刻正专注地打着PSP。
                          喻文州瞥了眼屏幕上不断增加的积分,想是又破了记录。
                          移开眼,行走在高速公路上的车外景色单一,村落三三两两晃过视野。
                          忽的被蹭了一下,侧过头,刚才还在打游戏的黄少天凑到他肩上嗅了嗅,像只小狗。
                          「哎,我还在想什么味这么好闻,原来是你身上的。」
                          「……谢谢夸奖,只是洗衣液放得多了些。」
                          「喻老师这么爱干净,您未来那位一定特别幸福。」
                          真是戳到痛处。
                          喻文州咳了两声:「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讨论。」
                          黄少天笑得直拍大腿:「没事没事,这不有我陪着吗?既然你未来那位还没出现先让我多闻几口好不好啊?」
                          说罢又探过身来,这回干脆埋进对方怀里吸了两口。
                          「别这样,」喻文州一把拉开他,一脸认真地,「痒。」
                          黄少天一听顽劣地戳了戳对方的腰,闪过那人的手,动作迅速地退回去继续刷他的纪录。
                          抓了个空的喻文州怔了怔,却也没再追究,默默缩回手,把视线又移向了窗外。
                          黄少天蹭得他心痒。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17-04-20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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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鹭岛有座观音山,观音山旁有个游乐场,游乐场边上有片水上世界。
                            闽南一带气候无常,九月能冷到淋雨就感冒,十一月能热得想往水里跳。
                            这不,兴许是热坏了,不满足于游乐项目的孩子们开始往隔壁溜——反正管理人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水上世界本不属于此次的目的地,也暂未开放,不过小鬼们很善于给自己找乐子。
                            池上有条长长的单杠,一直延伸到对岸。一开始还比谁能一口气撑到对岸,后来想出了更刺激的玩法——
                            两人吊在两头,用除了手以外其他方式对决,看谁先把谁弄下水。某些综艺节目就有这样的游戏。
                            这样的玩法颇受欢迎,没一会儿老师们也来了兴致,登时演变为师师对决,比教职员工运动会还要精彩。
                            特别当黄少天把第三位老师踢下水时,边上的孩子们都沸腾了:
                            「黄少威武啊!」
                            「一挑三!」
                            「一挑三哪够啊?一挑五!」
                            被这么一捧一吹,黄少天也得意洋洋,士气正旺,迫不及待地要再战。
                            而当下一位挑战者出现时,场面更热闹了。
                            「还请多多指教。」
                            对岸的喻文州冲他笑笑,在一片喧闹声中稳稳地攀了过来。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到自己兴奋起来了。
                            前所未有地斗志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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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上战事激烈,场边加油声不断。
                            两位老师已纠缠了好几分钟,依旧胜负难分。
                            汗珠从额角划过,黄少天抬起脚一踹,被对方及时躲过,身体还被撞了一下。
                            手指发酸,喘息逐渐急促,他开始有点慌了。
                            前三轮他把握优势,抢占先机,对手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制服。而在喻文州面前,他的机会主义式作风竟是难以发挥作用。
                            不同于他人的保守,这家伙居然一下子就拉近距离,近身使得攻击更为不便,只得相互顶撞起来。
                            这对他相当不利——历经四轮,体力消耗不少,这么磨下去迟早要输。
                            可他是很讨厌输的,特别是面对这个人。
                            他屈起身抬腿夹住对方,喻文州以膝盖顶开却被他闪过。一边是钳住对方往下带,一边是挣脱与反制,两人彻底扭在一块。最后扑腾一声,一起落了水。
                            笑声与掌声一同响起。
                            黄少天对此心满意足,不忘鸡汤两句学习也是要如此不畏艰难险阻坚持不懈云云。
                            亦有不少人夸喻文州厉害,就是可惜了点,要是再坚持久一点说不定就赢了。
                            喻文州只是谦虚一笑。
                            他没好意思讲,论力气和应对策略,再坚持一会是绝对没问题的。
                            如果不是他硬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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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在年段室转悠第三圈时,喻文州放下了手里的书。
                            「想说什么?」
                            被戳破的人吐了吐舌头:「我听说明年二月广州有Eason演唱会呢!所以我想,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吧,离得那么近而且我们都喜欢不是……」
                            「我们」准确来讲只有喻文州,而黄少天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上周的聚会。
                            上周周末正好是周泽楷生日,老师们平日也压力山大,难得有理由吃喝玩乐,最后还跑去唱了k。
                            「歌王」层出不穷,场面一度非常失控,而喻文州只低调地点了首《不要说话》。
                            歌名跳出来时一群人说文州这是高级黑,被黄少天回了个中指。
                            但仿佛是应了那些人的话,喻文州唱到副歌时偏偏看了他一眼,看得他一阵心跳絮乱。
                            黄少天没想太多。只把对方这一喜好默默记下,背地里又把《不要说话》循环了好几天。
                            事实上这首歌几年前就被他听到厌烦,也不知为什么又中毒了。还把陈奕迅其他歌也载了一些。
                            喻文州沉默了老半天,悠悠地开口了:
                            「工资呢?」
                            黄少天一口茶顿时呛在喉咙里。
                            「组长!生活要有情调!」一脸痛心疾首的。
                            喻文州是物理组组长,平时考卷有一半是他出的,专拉仇恨的角色,一般也就物理组的会这么尊称他,黄少天一个化学老师也跟着叫,纯粹是觉得好玩。
                            荣耀中学抠,偶尔奢侈消费一下也不是不行。思忖了会,喻文州捧起茶杯隐住笑意:「行吧。」
                            黄少天登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喻文州慢腾腾地又喝了口茶,像个老人家。
                            嘴上答应着,却是没告诉对方。
                            他最近其实没怎么听陈奕迅,倒是一直在听《七里香》。
                            说不清什么理由,他就是特别喜欢那句「此刻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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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个约定最终是没能兑现。
                            年底的时候喻文州出了场事故,车祸。事发时他在后座,两车相撞,伤得不轻,抢救及时也昏迷了小半个月,醒来时年都跨了。
                            躺在床上的喻文州不禁感叹上一年运气也太差了点,出院后一定得去开元寺燃柱香火。
                            生活有时充满戏剧性。他愣是没想到这场意外带来了离异父母关系的和缓。
                            脸上裹了好几层绷带的他睁眼就看到了母亲和边上的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后才发现那似乎是他父亲。
                            母亲红着眼眶说,这么多年来我和你爸一直都对不起你,听你出事他也担心,到底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文州啊,你能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爸妈都在这里,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喻文州巴了巴眼,裹住了母亲的手。
                            一切好像也没太糟糕。
                            不过真是问到想要什么的话,他满脑子想到的都是那群孩子们和某个活跃的身影。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7-04-20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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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9 20: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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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一直到四月底才回学校,校门口的凤凰树开出一片明丽的红霞。
                              他刚进教室就被围成一片,孩子们像群麻雀叽叽喳喳地问候着,泪点低的还哭了起来,说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被他安抚地摸了摸脑袋。
                              收回视线,黄少天低下头要走,好死不死的被人拍了肩。
                              「不是很担心吗?不去看看啊?」
                              抬眼就望见叶修不怀好意的笑,黄少天心里骂了一句,故作平静:
                              「看毛看,谁担心他,我们不熟。」说完很没出息地溜了。
                              临走前又偷偷地瞥了一眼。
                              靠,没看这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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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心不在焉地敲着水杯,叮叮当当。
                              批作业批得正心烦的楚云秀喊了句吵死了,才不情愿地作罢。
                              心里却是窝火得要命。
                              喻文州大早上回校到现在居然一句话也没和他讲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对方人模人样地在那和别的老师闲聊,他真恨不得冲过去揍那人两拳。
                              这还不是更气人的。
                              上午放学铃响起,仿佛解脱般,他背起包就走,偏偏在这时被人给堵了。
                              「少天,我有话和你说。」
                              喻文州倚在楼梯口,一脸云淡风轻。
                              有什么情绪登时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扭头就跑。
                              人一激动就容易出错。
                              黄少天噔噔噔就往楼上冲,冲到顶了才发觉没退路——学校天台不开放,锁了好几年,门上带了一片尘土。
                              而喻文州却是已经上来了。
                              黄少天咽了口口水。
                              「少天,」喻文州越走越近,几乎把他逼到了角落。
                              「我床头那篮水果是你吃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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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侧过头来含住他的唇,细细地吮着他的嘴,如春雨般柔和细腻的吻。舒服得他抵了两下子后还是情不自禁地张开嘴,任对方将舌头伸进来肆意交缠,转换角度,交换气息,亲完后心跳都加快了好几分。
                              黄少天喘着气差点没软在地上,好在喻文州一手还托着他。
                              「我知道你想我。」拇指揩着那人湿润的唇角,喻文州眼眸深邃。
                              黄少天腾地红了脸:「谁想你了?」
                              「没必要特意挑我休息时来看我,你知道我也想见你。」喻文州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让人全身发麻。
                              「你——」
                              「我是喜欢少天的。」
                              「少天怎么想,我不太清楚,也一直不想让这样的情感束缚你,」
                              「只是这一次能从鬼门关回来,我就觉得一定要告诉你。」
                              「我要是没答应呢?」黄少天。
                              「你会的,」抬起那人的脸,喻文州目光如水,「都这样了,我知道你喜欢我。」
                              喂喂喂?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
                              喻文州的脸上有块疤,他早晨就看见了,这会离得近看得更清晰了些,心疼得要命。
                              「抱歉抱歉,丑拒啊!」别扭地将对方推开,反倒被一把圈进怀里。
                              喻文州把头埋在他的肩头:「不让你走了。」
                              ……
                              放弃般地回抱住那人的肩膀,黄少天脸烫得要烧起来,还不忘嘀咕着:
                              「为人师表,在校园内这样真的好吗?」
                              他前几天还在操场上抓获了对腻歪的小情侣,他不特别反对谈恋爱,但学校这样的场所卿卿我我是很不像话的。
                              然而现在对比下自己也没好哪去,虽然顶楼是没什么人看得见。
                              「我们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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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可以做大人的事。
                              那天吃完饭时,喻文州说,去他家坐会吧。
                              隐约猜到对方的意思,黄少天咳了两声,很无脑地问了句干嘛。
                              喻文州冠冕堂皇:我很久没来,黄老师您给我补补课。
                              补个球,一进门就搞上了。
                              黄少天被推陷在软软的沙发上,一边被堵着嘴唇,一边心里吐槽着喻文州是看了某国的AV吧还家教play。
                              身上人解开衣领,露出的肌肤上隐隐带有疤痕。
                              黄少天伸出手抚了抚。
                              「你……还行吧?恢复好了没?小心纵欲过度啊!」
                              捉过他的手,喻文州轻吻他的指尖。「没事的。」
                              事实证明确实没事,简直不要太爽。
                              黄少天扶着腰感慨万分:
                              「说好的什么都慢,明明是该慢慢,该快快……」
                              喻文州笑了:「相对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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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时候喻文州带了罐蜜饯来,一股脑倒在盆子里,传下去给学生们轮流一人吃一个。
                              他们家信佛,每年这时都要去南海拜拜观音,也顺带为那群孩子们祈福。
                              学生们喜滋滋地把美好祝愿吃进肚子里,喻文州在一旁笑得欣慰。
                              交代了句自习,他走出教室就被拍了拍背。
                              黄少天一脸神秘:「我带了个消息给你。」
                              「什么?」
                              「特大喜讯,」黄少天故意顿了顿,「新校区终于开建了!我的妈啊真是受不了这破教学环境了有生之年啊我和你说新校区终于有住宿了保安绝对靠谱超级干净没有老鼠……」
                              宠溺地揉了揉对方的发,喻文州点头:「是好事。」
                              「不过,我也有个消息给你。」
                              「什么消息?」
                              「这次和我妈一起出去时,她问我,那个一直来看我的是谁。她说这人挺不错的。」
                              黄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说,那就是我之前说过,和我处的不和的那位。」
                              「卧槽!?」黄少天一听炸了,「你你你之前在你妈面前说我啥了?」不说他都快忘了两人还有处的不和的一段时光。
                              喻文州却是不理他,继续说着:「她说你看着并不是这样的人。」
                              「就是就是!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现在处的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喻文州抬起眼,眼底闪着点点微光,
                              「我说,我想带他回家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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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与君相伴,有何不可?
                              -end-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17-04-20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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