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殿殿主 阮渊辰 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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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虚极出,往藏书阁去。
薄雾艳阳。这便是长清的秋,天高日明,却怎么也掩不住空气中瑟索的寒。
理了被山风略吹开的衣襟,行在枫林层层叠叠的深红间,脚下是细碎的石,脑中是停不下的思绪。弑魔之战后,深居虚极殿半载。而后出关理事,真正去做的事越来越少,想的却是愈发细密广杂。有时连自己都觉得,这和从前的自己,若判两人。
昭英宫老宫主程黎已不在,这昭英如今到底是谁说了算。天祭,整整五日的弑魔之战安魂,看似顺利成章毫无破绽。然和景原郡一事,细思之下,其意便是险而又险。
安魂,愿当真是为亡灵安魂。
至三层高阁前,推门而入,见长老,颔首为礼却不多言。沿木梯而上,至尽头,抬手搭上禁制。
半晌却是收手。说来讽刺,这禁制,他解不开。
抬步而下归于底楼,敛袍坐于老者身侧,珉唇良久不语。
这里无风,无尘,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怕一开口,便是那些说不清的沉重往事。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对任何事情都能淡然处之。但真正到了这里,再无他人,终于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却发现这些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最后,起句只是闲话家常。
“入秋了,天也冷了。”
语调不咸不淡,措辞无悲无喜。但他知道,身侧之人,明白自己语里的意思。想来当年入师父门下,也是这样的秋天。
“天冷了,人心却永远冷静不下来。弑魔之战天祭,一论安魂。我就想,亡灵当归,怨灵当度。安魂也好,安魂也罢……”
兀自垂头,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可天祭就罢了,还来景原这一遭。稍敏感的人都知道这次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而于我更是明显到一目了然。”
目即架上密密麻麻的卷册,这些经卷皆为长清立殿之本,若领悟透彻,不说睥睨群雄,但已经绝对足以立于江湖顶峰有一席之地。想来昭英云栖,亦然如此。
“有些东西明明非人力所能控,为什么就有人偏偏放不下呢。弑魔之战流的血葬的魂还历历在目,可有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此战到底是为什么。”
棋局已启,便再也无停下的可能。
“但直到现在,我依旧希望是我完全想错了。有时候晚辈是真觉得自己很累,很多事情或是鞭长莫及,或是无能为力。大概我,当真还是太年轻了些……”
复长叹一声,及此却是硬生生敛了情绪,起身。
“如当真如我所想,长老,本座需要知道所有。包括他想让我知道的,也包括他不想让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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