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径春深，青山当路。欲往北，花尚未开尽，一驾车往京郊薄洼来。因是猎场，四下开阔地，林间杂绕，车驾过了近处山口，便不再走，于是与苓姑徒步再往前。身子一侧，躲着车驾前头的马儿，却未留意脚下，那马头倏尔往回一偏，惊得脚底一滑，险些坐在地上。我生来畏马，与马厩猎场向来是躲得远远儿的。今次若不是听闻薄洼猎场有傻狍子，多半也是不会来的。）
（一臂紧紧挽上苓姑，像只猫儿似的攀着，口中还不忘催促着。快走快走，晚了兴许傻狍子跑了。）

【节下无聊，读了半天书，实在找不到劲儿，才叫吴鹤备马，直接出了京城跑马。还是上回那匹小马驹，若不是要赛马比试，还是骑它舒服。天高气朗，绕马场跑了半圈，倒少有见人，一晃眼才见着前头两个小心翼翼的人影，一皱眉山，侧首问吴鹤】
怎么着，是两个姑娘？
【吁了一声，慢下马来，慢慢跑马上前，待到那两人身侧，才勒马一停，朗声】这位小姐？

（傻狍子傻狍子，也不知究竟躲哪儿去了？这四下里甭说是见着踪影，连个活物半天都没瞧着。许是周遭太静，由远及近的一阵声响入耳，惹人注目。出于本性畏惧的缘故，那动静，我十足十是识得的——马。登时不由的往后一缩，身边儿除了苓姑，却也无可依靠。马儿及近身侧停下，脚下连连向后，津液上涌又吞了回去。循声仰头去瞧，那人正背身向日头，抬臂遮了遮眼前光亮，看不清面目岁数，只颇为顺口的应他一声。）
：嗯？

两个人在马场上走，马儿不长眼，容易把你们撞了。
【烈日当空，见那姑娘皱着眼睛瞧人的样子，嗤地一笑，原也只打算提醒一声，说罢便调开马头，松了马缰，任马儿信步去跑。才走过几步，忽然生疑，才又停下马来，一想，索性翻身下马，牵马而行，几步赶上去，又见那两人开始往里头挪步子，样子实在天真有趣】诶——
【绕到那姑娘前边，才又道】小姐，是在找什么人？

（话入耳里只应合似的点点头，不时瞟一眼他身前的马儿，心思全然不在一处。见他驭马要走，正松了口气儿，心中拜了好几遍菩萨，佑我今儿别再碰上马儿。不料，回过身脚下才没几步，身后便有动静，转头去瞧。哎——又是方才那人，这会儿牵马步步往近来。伸臂欲拦，不成，他不识心思，又绕至身前来，捂住双耳蹲在地上，惶惶大呼。）
：别过来！别让它过来！我，我要来寻傻狍子，不是看马！

噢？它乖得很！
【原本牵马前行，就是担心它受惊伤人，这马原本性情温良，这会儿又牵着，本是无碍。原是笑脸相迎，见那姑娘受惊退后，反是一怔，半刻反应过来，顺了顺鬃毛，不料那马儿一声低鸣，又吓得她退后几步】
【此刻既然人已经蹲在地上，紧闭眼睛，实在没法把马儿牵在手上，后头吴鹤骑马赶来，便抛过缰绳去，朝那姑娘】
要找狍子？那玩意好射得很！不过，哪有这马儿机灵！

（狼畏火，水克火，环环相扣，这世上总有能治得住一个人的东西。譬如此时此刻，任他说什么，我也决计不会朝那马儿扑过去。蹲在地上，一只胳膊微微抬起些，挪开视线一瞧，他已搁在人与马之间。日头正烈，干脆便蹲在他影下，听他口中一副轻松姿态，不禁仰头道。）
：哦——我就喜欢狍子还不成。你说好射？那，你射一个来瞧瞧呀。

【凡不是要自报家门的场合，一向和气，尤其是对小姑娘。见她一副机灵，躲在影子底下，哈哈一笑，故意挪开几步，又闻她叫自己去射狍子，哈哈一笑，接过缰绳来，也不应话，反朝那马儿】怎么？要射狍子吗？
【那马儿竟还后退几步，低嘶一声，哈哈大笑，才转身来觑了眼地上蹲着的那丫头】
我的马儿不肯，你说怎么办才好？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一笑竟又去唤那马儿。别的倒好说，但凡提起这一活物——无疑是我的克星一般。所幸马蹄子抵在地上划了划，向后一缩，并无上前的意思。手指在地上胡乱的画圈儿，闻言抬首看向他，琼鼻挤出轻嗤一声。）
：连自己的马都驭不了，别说狍子，兔子你打得着吗？

【换作平时，这样的话，自然是激不了自己，一笑付之而已，今日无人在侧，反而任性而为，挑眉一笑，一拉马辔头，只逼那马儿到她跟前，见她失措大叫，才哈哈一笑，再一回住，那马儿温良，自然停下】
还想试试？
【她还没答话，吴鹤倒急急忙忙取了弓来，笑斥】怎么，爷说要射狍子了？
【还是接过弓来，吴鹤又捧上箭筒，啧了一声，只取了一支，夹在腰间，翻身上马，策马而行。自己骑射实谈不上好，射只狍子却还是不难，也是运气，半刻遇到一只，愣头愣脑，射了下来，后头吴鹤跟来，取了那整只狍子，两人才策马出了林子，远远冲那姑娘】不是要看？来看！

：呀！你这人——（人说蛇打七寸，他显然是学到了精髓处，一言不合就调转马头。可畏惧却不是我强装便能压得住，惊得脚下一滑，登的摔坐在地上，好生狼狈。朗笑入耳，不免有些气恼，心神俱定才开口。）：试什么试？逮着七寸吓唬人，瞅把你能的——
（不过，听他一说要射狍子，倒满是期待。毕竟，从京城大老远跑来这连个人儿都少来的地儿，可不就是为看一眼傻狍子嘛。就着苓姑的手，顺势从地上麻溜的爬起来，朝着马上的人敷衍的一拱手。）：给您挪条大道——马到成功！
（马儿嘶鸣一声，蹄子生风似的便渐远了。蹲在山头百无聊赖的看看花，拔拔草，系成一把；又看看林子，扫一眼开阔地，盘算着他到底打着了狍子没有。马蹄声现，见是来人。腾的站起身，三两步向他跑去，又顾忌他身前的马儿，数十步远的地儿急急停住，探着头问他。）：哪儿呢哪儿呢？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