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接完那通越洋电话之后,王俊凯沉默地放下手机,任屏幕慢慢变为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凄清的月光从房间窗口洒入,勾勒着少年逐渐坚毅的面部轮廓和逐渐锋利的五官。
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就那么默默地杵在原地。家里生意亏空了,在外欠下巨款,房子已经转手他人却仍无法填补那部分亏空。父亲也因此高血压发作不省人事,耳边还在回响着母亲电话中抽噎着的声音。
他从小便一直不想接手父亲的生意,可那该死的现实在距他成年三个月时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无处可逃。父债子偿,他已然背负下了这重压。他本无所谓的,不过是向现实妥协而已。但是,杳杳……
许,杳,杳。
这三个字是他唯一的软肋,他唯一的牵挂。那笔钱的数目实在过于巨大了,他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偿还。按杳杳的性子,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付出什么代价也不在乎。而他绝对不允许这样,他不允许她为了他的事焦头烂额。
她应该好好高考,考入自己心仪的大学,在大学里花枝招展,保持着心底的天真无邪,而不是为了还债而四处奔波,饱经风霜。
他知道他该走了,像个有担当的男人那样。
于是他走了,在陪她完成了高考之后,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五年,他还清了那笔债务,并且事业有成,成了美国最年轻的CEO之一,父亲的病情也在最先进的治疗下得到了控制。一切就像地震后的荒城逐步重归繁华,折断的树木发了新芽,欣欣向荣。
其实许杳杳这几年的状况,王俊凯都是清楚的,他一直在与小他几个月的表弟王源互通邮件。这回许杳杳被公司强制塞到日本,也是他一通电话的缘故。
因为,是时候了。他该去找他的小姑娘了,他该履行五年前的那个约定了。
“王俊凯你个负心汉!!”
当那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在日本街角响起时,他一下子没拿稳手里的桃子,任其砸在了地上。他那样快地转身,心头像是吹过了十里春风,簇簇繁花开遍。四月的日本,风儿卷着樱花的花瓣,久别的爱人在此重逢。
女孩拎着大包小包跑得踉跄,竭力伪装出的气恼早已在那虚装声势的大喊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近了,他才发现他的小姑娘眼里全是泪水。
“对不起啊杳杳。”王俊凯轻轻开口,被想念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无数个夜晚也不曾流泪的眼睛此刻却涩得紧。他抬手轻轻抚去了女孩脸上的泪水,又揩了揩自己的眼角,“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
对不起啊杳杳。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句话。许杳杳愣了半晌,眼泪再次肆意流淌,顺着脸颊流到下颌。她抓住王俊凯帮她擦泪的手,在同一个地方咬了下去,再次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一如从前。
你看,我多没出息啊,你不声不响走了五年,我却连咬你都舍不得使劲,怪你都觉得心疼。
“我到美国去找你了……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去哪了……”许杳杳藏着哭腔的声音让王俊凯心头一颤,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真的很想你。”
而我现在,只想疯狂地亲吻你。
王俊凯几乎是在听清的下一秒就吻了上去。只是温柔地在唇齿间辗转吸吮,缱绻地吻去流到唇上的泪,他只觉得苦涩又甜蜜。两人在街头忘情地亲吻,不管不顾,只为填补五年以来的思念。
风轻悄悄地吹过,樱花漫天飞舞,落在两个恋人的头上,温柔了一整个时光。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真的很奇妙。
他从美国飞到中国,她从中国追到美国,他们围着地球绕了那么远一大圈,最终在日本街头相遇重逢。
对不起啊杳杳。
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