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演绎吧 关注:96,274贴子:1,158,345

『晒戏』宫政全有,都是爸爸___【泼天富贵】一期晒戏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咱闻那西天佛祖,也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1楼2017-09-17 12:07回复
    晒戏第一场:秦王送别楚王




    2楼2017-09-17 12:10
    回复
      第二场:皇帝送别楚王妃



      4楼2017-09-17 12:16
      回复


        6楼2017-09-17 12:18
        回复


          7楼2017-09-17 12:19
          回复
            楚王妃_甄美
            【见他手上狰狞的伤痕,便让人去取药膏顺便架了医令来。好在孕中多带了两个,一时倒还存了些,便设帏拉他去一旁细细看了才罢。片刻将医令遣走,不禁莞尔。】
            不求两全,但求防患。我的爷,您还是消停会吧。您这高马一跨,宝驹驰驾。还未博妾一笑,反到是刺客先乐了——诶嘿,送上门的好活靶!
            【携了些乞求。】
            您就当妾醋一回好了,我郎君子充卓和,掷果盈车的本事,加之更具威武之象。让人瞧见金戈宝鞍,飒爽勇武,又不知要闹来多少愿自荐枕席的小娘子,那妾身不依。
            【又思忖着,添了笑意。】殿下若非要这会子装伉俪,不如与妾登车,这一路便给妾打打扇递个茶剥个温泉龙眼……【想起什么,拍掌称快。】啊,横竖妾不善烹撰之术,最好您亲自披甲作庖,要一颗砊山甜香梨、要半钱金谷软梅丝,要清河田垄的新稻,要蓬莱枝头的凝露,要楚地百年的柴槎,温哚个几个时辰,最后淋上平康坊沽酒老妪制的桂花蜜浆呈来,方才是我要的梨粥。殿下若学前时那碗借花献佛,妾身也是不依的。
            【只听道到吴兴一处,初觉无事,回头拾来颇觉不对。】
            吴兴?江浙之域………梁王?
            【叹息般摇头。】
            梁王纵与陛下连蒂,以前听说自持矜贵,我们此去广陵,大抵惹了他。可那日梁王妃差人来信,说是兰井一聚,妾那时不适,便遣潘氏赴席。回来禀我说,都是辣鸡咸鱼之宴,如此家常之肴,倒也淳朴。还送了好些财物来,想是愿同咱家交好的。但您反是闺刑了潘氏………
            【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有些不是我不当真,王爷,您处处觉得……他……【小心翼翼睇着。】所以您当年治军,是学周亚夫的细柳营吗。
            楚王_慕长平
            【本不忌如此小伤,待她指尖抚过,竟觉隐痛。复见车辙外宝扇得全,信步携来,拂去积灰,扇缘于她锦衣轻点。】孟圣曰君子远庖厨,我自谦些许,还真将我作个匹夫?
            【展颜。】顽笑的,夜中便为你烹来。只我初学乍练,少不得软梨效米糠,津梅化椒薤,届时恐夫人又要横眉立目,脸儿一扭,教我自省去了。
            【她道梁王,不禁太息。正待分说,乍闻兰井凤会,勃然变色】那贱婢——【强压下火气,咬牙切齿】卿卿祥钟华阀,如何尽指使些不上台面的货色!潘氏仄微之持,目不识丁,口腹空惟秽语牢骚,惹得长安家那小娘直言我不法祖德,寡廉鲜耻……这更是我棠棣无间,至于他人,却得如何作想?唉!不提也罢。
            【兴味既失,肃色以待。俄而稍稍动容,几不能辨】君君臣臣,我是不敢的。然则先考大行之前,倒也尝向侍疾的今上交付,如有缓急,当以孤为将,这便是孝文皇帝了。
            【道来悲古切今,神色落寞。】周君侯文成武德,孤不及呀!奈何我非亚夫,刘武却是梁王。适才想上一想,但觉时乖命蹇,肝胆俱寒……
            楚王妃_甄美
            【袖拢扇来掌间轻触,光洁如昔。共他笑谈。】
            投我以滴翠,报之以明月。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分明是亏,却也不肯俱担,索性垂眸低首。】
            是妾的失责,王爷教训的是。妾本以潘氏得殿下青睐,便想着提她一回罢了。
            【见缝插针。】
            只当日秦侧妃……妾并未曾允她,反是她也去了。可是王爷的意思?
            【只将他环住,蹙眉而叹曰。】
            梁孝王好物奢靡,广罗绮珍。琉璃其质,华表不实,逞晁错失序之祸,机察帝心,遂抱守睢阳。所谓功成隳圮,名显倾颓。实则同母之胞,荣辱齐偕。倘吴楚西进,掖长安于七王之下,孝景克灭,岂不加钺于梁?【狠狠。】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顿。】而后婴心在御,若非窦后积威犹余,郑伯于鄢,焉知不可。
            若梁王弟有意,大可一试……殿下静观便是,何来戚戚命乖之虑。
            【继续。】
            世间万事驳杂,表里莫辨。譬如潘氏之于殿下,涎目幛闱之内,我王大有钟意,体顺柔质,专宠当宵,宫人稀复进见。
            之后管窥蠡测,是妾所失——而潘氏涉于榻帐之外,则“仄微之持,目不识丁”,既铸大错。
            而今刺客,其籍属身份之具,殿下可有详知?即便详知,可有实策。便罪于陛下………倒像中了离间一般。
            【慨叹。】
            越王藏拙徙府,尝与妾言之黎庶疾苦,天…咳……疏忽之类。妾无意我王犯险,故只求众殿下们信一信。
            【铿锵而侃。】
            万方生民,具系汗青。千年社稷,所赖倾轧。使国而不废,王而不绝者,天下未闻———陛下是知道的。
            楚王_慕长平
            【轻睨她一眼,几分稀薄笑色。】我自顾不足,岂执中馈?上下周全,都是你的,不必再与我堂堂丈夫过问。
            【闻她诤词,抚掌解颐。】夫人机鉴经纬,使我茅塞顿开,我惟余一问。我与哥哥君臣相和,更称莫逆,昔者庙堂弄潮,常有如此,然持匣中剑,斩破万重云。二十馀年过去,我只在今次犯了忌讳。【低首笑道。】是否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无意与她深究,到底心忌。一弹团扇绢丝,满盈如月。】美人赠我清月色,何以报之长门歌。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握她纤手,缓步趋前。】我常年靖乱于外,虽则贪恋少艾,媵妾成群,却总无嫡妃选聘。以往笑话长安,可我娶你过门那年,也已二十岁了。当时高句丽未定,我是在军帐里听见的消息。母妃给我看了你的坤造,我原先很精通这些,一眼就知你我甚为和合。于是我便想,你该是个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孤洋洋威名——别笑啊。我想你该是黛眉大眼,削肩细腰,但这样的女儿家,于我已如沙数。我又想你应如大明宫高檐上的月,惯会阴晴圆缺,我们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或是一别两宽,或是相看两厌。我想了很多,好的,坏的,却都不是你的模样。
            【说得自己也笑,我本该那样年轻气盛,那样意气风发。】离京之前,我去了一趟太液池,那夜我才明白,无论人王几易,大明宫的月仍是月。【一顿。】也因而,你还是你。
            【黄冲上前道车舆已置,怕她在外过了寒气,便用力攥一攥,叹道。】走罢,你明知我信你的。
            楚王妃_甄美
            【想来我本是选不上的。】
            【少时在乡里,我从没有过什么嘉名。分明是比寻常兄弟还多三分顽劣,技艺平平,争勇好斗。垂髫时倘若族里的小娘子抢了我中意的云罗,隔日她临窗的轩椽上必然有我亲手捉来的蛤蟆。】
            【楚王开土拓疆,靖边报国,少年将军,勒功封狼的神话,只与他的风流多情一并传诵在巷井之间。彼时我虽倾慕他的勇冠三军,却也不曾肖想过楚王妃的身份。】
            【旨意下达前,我便知晓结果。公中庶务繁忙,父亲却匆匆回来与我对坐,我二人并无什么话,只到最后阿耶才叹了一句“人臣岂敢妄求”。】
            【楚王七珠之策,勋爵万户,自得东宫垂青,烈油烹火的架势,本该是一桩好事。但父亲知道,彼时的东宫,已有戒心。倘若太子真有除根之意,一朝倾覆。纵使天恩浩荡,记念父亲的功劳不加迁怒于族人与我,总会有人议论王妃背夫求荣,有损门楣。只有我留下血书,陈情切切——不曾与以谋嫡之事,再一杯椒酒殉了楚王,方才功德圆满。又或者楚王真有长谋,功成之时,我这个东宫遴选的楚王妃,日子便知艰难。倒不如一条白绫,随了旧主,全了美名,再将后位腾出来赠与新的功臣,也算是皆大欢喜。】
            【我从聘礼里挑了两匹新罗的鹿茸缎,高句丽的采染、经纬之技其实一般,胜在异域的情调——是楚王征来的战利品。我将它们送给那个曾与我争抢云罗的堂妹宋卿凰,而她回赠我一本《女则》。】
            【之后她当着我的面绞了缎,我对她脸撕了书。我俩哈哈大笑,提了一壶清泉酿,彻饮到夜。】
            【那夜星子璀璨,飞彩凝辉,她同我说:“楚王千红万姝,尚有庶女,过去就当妈,祝你大吉吧。”我醉醺到极致,打了个酒嗝,然后摆了摆手将她搂进怀里:“你再说一句,我就请旨让你去做侧妃。哦不对,你太丑了,还是去做个孺人算了。这样回头我死了,你正好给我守寡。”她问我想不想哭,我说我想睡觉。于是杯盘狼藉,我歪在清风明月间,柳絮带了晚池的暗香萦在身侧。我想,本甄美甄含章,是很高兴的。】
            【他读却扇诗的时候,我透过扇子悄悄瞄他,一袭红衣正衬他昭彰的风姿,我寻思着我披着的青翠羽的巾子扎绕在他墨玉的发间就更是郎艳独绝。我也觉得却扇诗得写的很好——夸我是个仙女。想来楚王幕府里捉笔的幕僚很有文采,回头本王妃定给你加个鸡腿。所以我一连听了九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扇子——绝对不是因为娇羞。】
            【再后来,其实又是一段故事了。】
            【新的车辇自血泊中缓缓驶来,红日下马车上的悬着的玉玑大如鹅卵,正透出莹润的光泽。我看了看尚悬在当空的日头。我握了握他宽厚的手掌,同他笑道。】
            这样啊,那我也跟你说句情话吧——
            【天高云广,远处一双衡阳飞雁,自汉江而渡,遥行千里。只翅翼没在光影里,反教人瞧的不真切。】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配兮使我沦亡。】
            殿下现在的衣服,真脏。


            13楼2017-09-17 12:31
            收起回复
              晒戏第四场:太后X厂花


              太后_褚凤娇
              【妙王寺一夜后,不想感染风寒,病去如丝,精神也如霏霏阴雨,萎靡不济。恨不能天降金钟大罩,好教人与凡尘永隔。复几日,灵台转澄,才将心诸事盘算清楚】
              【这日雨歇,天域明空,领众从仆在大乐殿后的醴泉苑射箭,四下侍奉的侍读们皆着雪衣,容色清俊,胜似瑶池下凡仙童。独立中庭,玄衣披发,掌一把柘木短弓,还是先帝十年前赠予的宝物。弓体乍看拙朴无华,其实穷尽匠者心力。春天治角,夏天治筋,秋天拢材,冬定弓体,成后又静置两年才取出使用。一弓一苑,不过把玩之物,原不在乎,却曾是宠冠六宫的留证,正是凭此,才能听聆其他妃嫔切切咬牙的声响,是大乐事。如今,横眉冷对过的美人大多作尘作土,先帝的赏赐也尽数锁入库房,唯有这弓,偶尔得见天日】
              【可惜弓虽好,人却心猿意马,招招空落,直至整袋羽箭见底,也不见一枚正中红心。原不以为然,却听一侍读自作聪明,道是弓之错,百般谄媚。不快已极,斥令拔去其舌,赶出宫门,那侍读听罢,脸上一片灰败死色,还未动刑,便屎尿具下,已然废了。】
              【天下男人,要么不堪一击,要么个个想做你的主,没一个可爱。】
              【人虽发落,淤堵在胸的不快却未疏解,接过另一人战战兢兢递来的最末一只羽箭,搭弓张弦,箭身弹落不说,引弓的掌心反被绷出血印,看也不看,张开手掌,随口唤道】
              拿药来。
              西厂提督_席停云
              【得讯大乐有恙,忧心太后凤体,先递了份请安的折子,句句剖白皆出肺腑,聊表寸心。紧赶着把缉事厂分司诸事交付下去,秉笔随堂一众叮嘱过才算完。心里头太后自然是顶天的位置,这一遭越格被擢提督,司礼监上下眼红的不在少数,一举一动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进退之间唯恐落了主子威名。】
              【到了最后一张调令,打眼上下一扫,平淡无奇同前些无甚两样,龙飞凤舞把席停云三个字落在提督印玺下,转腕运笔快些,引出飞白衬着印上朱砂,隐隐透着一股仓促在里头,连带着衣裳也不及换,还是一身素底织银曳撒,贴着飞鱼补子,扶稳了玉銙蹀躞带,轻骑打马入宫。】
              【到了不在大乐却在醴泉,熟门熟路行将过去,场间情态瞧得通透,适逢侍人奉药,箭步上前唱礼罢了,接着撩衣单膝跪在人身侧,捧着一只玉掌,由得侍人托药侍立一旁。】
              【莹白掌心上血印刺目,先拿干净帕子蘸轻轻拭去血迹,才抖了抖瓷瓶撒下药粉,指腹在周遭细细按揉片刻,将掌心裹住,这才切切同人说话】殿下这几日莫再使力,不妨下场歇一歇?您凤体初愈,得仔细才是,回头韘具备全,您再想玩,停云陪着。
              【说罢怪道有些赧然,一身肃冷杀伐气,教外人添个“冷阎罗”的浑名,单单在当今太后面前,絮絮叨叨忧心忡忡,比及老妈子也不遑多让。就势起身扶了人手臂,躬腰殷殷托在掌中,近的闻见香气沁鼻,同夜里辗转绮梦时的一缕,分毫不差。】
              太后_褚凤娇
              你如今统领西厂,公务繁禄,哀家若还要你陪伴身侧,那是害你。
              【他神情专注,普通药粉也被加持奇效,伤处清凉纾解,眉心亦随之舒展。许久不见他,他容颜自相识的十三年来有如冰冻,未见丝毫变改,至阴至阳,雌雄莫辨,是生长在冰天雪地里最寒丽孤高的梅色。都说梁王生得一副好姿容,殊不知不过是命好一点。若调换生在富贵人家,他该是怎样的完满无双?那请安折一早便读了,字句恳切,无不用心,但尤不及眼前的殷殷侍奉,心底冻绥之处被他眼底柔光寸寸化解,睽违已久的暖意阵阵涌动】
              好了,哀家无碍。
              【不舍他亲躬至此,只愿他高高在上,再也不要是当年那任人驱使的小小内监,可也不舍抽手离开,论及自己的喜好脾性,一路走来的坎坷曲折,他是最懂得的人,是最好的一个】
              以后这种事叫下人去做就行,堂堂四品命官,若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示意他一并坐下,几个侍读原本也是千挑万选而出的美少年,与他的烨然容光一比皆黯然失色,成了不愿盼顾的庸脂俗粉,着人将他们打发干净,只与他静对,仿佛只要眼前人是他,无论是如何狼狈不可告人的辛密,都可以说与他知】
              既来了,便尝尝哀家这里的茶,还是不是从前滋味。
              【两盏清茶奉上,眼光落至空空如也的手腕,转呈一片阴翳】
              停云,哀家丢东西了。
              西厂提督_席停云
              停云一身荣宠,悉赖殿下爱持。若是能常伴殿下,不知该有多好。
              【“好”字加了重音,攫她一双妙目流转,湛湛风情,眼里眉里俱是陪着笑意,此时略顿上一顿,舌尖将滚烫翻覆的心意一并压下,态度如常时,才将后话补全】殿下再等等……我如今初掌西厂,少不得要一一收服,届时上下一心,能为殿下所用,才好回放心常在大乐殿,和从前一样伏侍殿下,莫说眼下四品,以后纵是恩赏斗牛补子,停云也照旧是伏侍您的人。
              【一番话说的极为热忱,多年随侍,已是成了习惯,轻易更改不得,得人示意从善如流在一旁侍坐,并未多加推辞。窄袖堪堪遮在指尖,再捋袖捧茶,自如啜饮一口,抬眉定定看人,也曾见她云鬟高耸,胭脂染赤唇,一尾点眉笔蘸些颜色在眉间勾成花钿,容色勾魂夺魄,如今这般,玄衣披发,好不潇洒,却也本该更添恣意,喉间余味绵长,不假思索便道】除了那殿外匾额换了,余下的通通没变,就连殿下您,也美艳一如当年。
              【话音方落,顺着人目光往下一瞧,玄色衣缘下一截玉腕上空落落的,以往,那里是该有一串从不离身的彤红色珊瑚手串,拢共六颗,珠圆玉润衬得肤色莹然如玉,是她心爱一物。世人多见大乐豪奢,岂知桩桩件件,皆有来历缘由,太后于人多情,于物长情,情动生情,非是一朝一夕,此刻提来,必有攸关之事,遽然发问】是那挂珊瑚串子,殿下可还记得丢在何处了?奴才替您全须全尾的找回来。
              太后_褚凤娇
              你的心意,哀家都懂,可哀家想你做一只长着尖喙的鹰,鹰是什么,是没人牵引也可自由翱翔的存在。
              【他心细如发,不需明指也晓得关节所在,也是他太聪明,一丝一厘的破绽也藏他不住。一旁漆丝掐铜的花盆里花开惹眼,将滚烫的茶慢慢倒浇土里】
              你唤哀家一声殿下,可知有人还要加上七珠之衔,千岁之名?
              【水尽盏空,形色蔑恹】
              哀家这句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哪里能奢求什么全须全尾的东西。
              【搅一缕烦恼丝在指,不理还乱】
              停云,你还记得这串珠子的来历么,是那年自南岛上,劳尽百十采礁人,又入尚宫局精打细磨数月,才贡得这浑圆如血月的十二颗大珠。先帝分六颗与哀家这个贵妃,六颗与皇后,已是不妥。可哀家仍然不愉,硬是哄着皇帝把十二颗全部归了西宫。
              【摸索腕骨,细腻平滑的肌肤之下焉知不是红粉骷髅】
              这是哀家的报应吗?要一步步来了吗?哀家夺了别人的,所以别人便来夺哀家的,停云,你可知道,这几日哀家梦魇醒时,雷雨惊窗,竟见到这大乐殿一片骇骇白骨。
              【抵着平静,末句却禁不住颤抖微微,与他对视,在他眼中惊现一个美而空洞的自己。这具皮相无可挑剔,望之仍是二十如许的样子,可这无暇,却分明有一种盛极转败的不祥预兆,像一只完满玉瓶,悄然露出一条石破天惊的缝隙,只等哪一日撑到极致,便溃不可挽,碎成齑粉。仰首依靠椅背,反掌覆住双眼,袖口堆叠下大朵靛青色的鸢尾花纹】
              停云,哀家从前只一味埋头向前走,全没停下想过这路对与不对。
              【无声一笑】哀家是不是…真的老了。


              14楼2017-09-17 12:44
              回复
                晒戏第五场:太后X皇帝
                以为有车,没想到是政治车

                【汤泉殿】
                【喝下又一个夜晚,我仍拥有淌血的玫瑰。】
                【当潮水般的夜色席卷巍巍宫苑,那些白日里的欢歌笑语都像吸食了迷迭香药,于欲睡间昏昏止歇。森严拘谨的静谧中,便更显得那华灯如昼的地方突兀刺眼,那是一种无休无止,绵绵不尽,不占尽风光誓不罢休的灼灼光焰。】
                【雾气蒸腾的汤泉殿内,侍婢远远立侍一旁。紫檀色四方帘幕系挂五色锦囊交相低垂,引自息风山中的铜黄泉水注满由玉砖铺就的莲花池里,兰泽芳美,要归功于由茅香花与白芷煎就的这一池五蕴七香汤。吸嗅来,可分辨出用桂花蕊熏成的绿面澡豆所独有的清漪香气。】
                【丰饶体骨在无波自漾的香汤里荡涤出惹人遐想的弧度,绿鬟松散,蜿蜒娴婀,顺着背脊漫入池中,一眼望不到头。合目仰首,枕靠池边,涂着红玉般指甲的手摸索到一只鎏金飞鸦折枝花银质蚌盒,两指撑开,摸出一枚太真玉女丸含进口中。】
                【好香。】
                【此丸是荷花盛时,由上苑才栽种的“低光荷”上采撷保存的莲子制成,将原本足以绵延十里的芬芳馥郁,都凝结在这拇指大的香丸里,含之可使口气常香,益人肌理,是普通嫔妃宫中闻所未闻的好物。】
                【水泉舒暖,筋骨尽展,神思安宁逸远,自在极了。直到身后那脚步声趋近,才十二分不愿地堪堪睁眼,一滴水珠顺着长长的羽睫滚落下来,恰滴在唇上。】
                皇帝驾到,外面的奴婢怎么也不出声,真是没规没矩,不知死活。
                【舌尖仍卷着那融化为尽的香丸,回眸露出的笑容韵致绵长。】
                皇帝_慕投余
                【风流事还没停歇,下体的水渍还没干呢,今夜就又被无故宣召。几个宫人走到宫外,不再进去,这似乎不是汤泉殿的规矩。在一片雾霭升腾里,看到她熟透了的汁液饱满的肉体,心里想,越老越不知骚。嘴上道】儿子给太后请安。【垂首。】不出声不打紧,儿子也怕扫了您泡汤的雅兴。【又有几个宫人出了殿里,倒像是场局。】
                太后_褚凤娇
                什么雅兴。这人呐,上了年纪难免筋络不通,得亏有太医给的好法子。【一面安受这一声请安,一面用浮在水上的金瓜瓢舀起一淋香泉漉在肩上】上回给皇帝做的那新衣裳已经得了,还挂在大乐里薰着香,想请皇帝过来看看合不合身。也是奇怪,明明是早上的传话,却倒现在才得见皇帝的面。【从水中赤裸而出,一点也不觉得冷,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后背,用架上的胭色大袖衫裹住身体,往池边供休憩的螺钿贵妃椅上一靠。手心攥着那还剩两颗香丸的蚌盒,定定看他】若不是传话的奴婢不济事,便是皇帝太忙,抽不得空。秋日燥邪,皇帝万不可太过操劳,若是损了龙体,可是百害无益的呀。
                皇帝_慕投余
                【大殿里湿热不堪,四顾又寥寥无人,此时又在深夜。换了旁人,造这等议事氛围,一百颗脑壳也是砍了。只是被白雾遮掩的这个女人毕竟不同。她已经是这深宫里根基最厚的树藤,是已经修成了人形的精怪。是咿咿呀呀妖抢着和我喝权力这碗春药的妇人。走到她身边】劳太后挂牵,这衣物交给下人去做也就是了。您要是凤体欠安,免不得举国震动。【语速不减,顿也不顿。只是笑。】倒是儿子不打紧,国事确是冗杂繁复,来得晚了。可这也是天子肩上大任昭昭,父皇与我概莫能免。【深深一拜,脸上竟然是轻蔑的神情。】儿子受太后栽培,大丈夫许国而已矣。只是,谁也别想扰了该您得享的清福。
                太后_褚凤娇
                我皇儿处处为哀家着想,这般孝顺,哀家好生欣慰。母子一心,你心疼哀家,哀家又怎么会不心疼你。
                【见他近身作拜,抬手想替他捋平衣褶,却发现他冠服整暇,捋无可捋,只隐约嗅到丝屡年轻宫嫔才用的脂粉香气。了然带笑,如若未闻,也不作收手之势,只转而去寻握他袖中的手,扳指冷硬,看他的目光无慈柔爱怜】
                天子任重道远,哀家晓得你的辛苦。只是人非铁打,焉能不止不休?
                【皇帝大了,眉目间越来越像他的父皇,他不想身后有牵他绊他的影子,妄想一股脑甩个干净。】
                先皇盛年离世,哀家总不忍想。他原本是一个灼热如太阳的抖擞之人,可衰亡也不过是一春之事,焉知不是平素操心太甚,燃尽了炉中之火的缘故?皇儿与哀家一同病榻侍疾...该很清楚。
                【说起先皇,面上浮起极哀伤的神色,似陷入对往事的无尽念怀,一时周旋其中,久不得出,缓缓才动情道】
                先皇后去得早,哀家封贵妃时,第一次在诸皇子中得见你面,你是那样一个质弱却倔强的少年,并不如何出彩。可先皇一日午觉醒来,对哀家说要立你为太子,哀家也觉得,就该是你。
                【目光一转,握紧他手】
                哀家不能辜负先皇所托,断不能让皇帝有失。皇帝今夜与宫嫔嬉闹作乐,可知你的那些兄弟手足都在做什么?如今诸王各执一心,你的王叔们又个个年壮,若没有双透亮的眼睛替你去听去看如何能行?
                【将蚌盒开了又合,徐抛问语】
                那道增设西厂的折子,皇帝,准备如何答复?
                皇帝_慕投余
                【那年暮春,流水落花的风景,藏着杀人践位的心思。在病榻之上,她和我合力闷死先皇,那张张纵欲过度的乌青的脸上,死前挂着一种可怖的嘲笑。她说,这是时候到了,该他丧命,该你登基。想到这里,压了压心神。】先皇在日,儿子年幼,亏得太后一手操持,才使国本稳固,儿子始有今日。这是顾命之恩,无日或忘。【避了她指摘的锋芒。】西厂的折子,朕已批复了。要再养些人也无不可,只是一不能惹恼了王室宗亲,荡摇血亲情谊,其二是他席停云脂粉气重,年资尚浅,西厂的围子,他拢不住。朕要另作安排。
                太后_褚凤娇
                皇帝说的不错,宗亲始终是皇家血脉,抚策为上。西厂原本只监察不忠不悌之事,若是安生太平之人,自然不用担惊牵连。【夜寐渐深,有凉风潜入汤室,使得兰汤上飘摇的雾气聚散无常。松开他手,整个人都向榻里软靠,话调柔如还在沥水的乌发】
                至于调换提督之位,哀家倒以为大可不必。皇帝莫忘,从前许多事。没他,原是办不好的。
                【停云,他在多年前就不是那个只会通报皇帝宿在谁人寝宫的掌事内监,他早就知晓且参与了所有阴背勾当,就连断送先帝那日,他都是站在门外放风的一个。】
                西厂不比其他,须为皇帝趁手利刃,不用他,哀家倒不知谁堪第二人选?资历浅,怕是那些老臣的话吧,怕什么呢?皇帝大可以要案去试他来平众议。皇帝自己——不也是新帝?
                【眉头轻颦,情态真切】
                哀家辅佐皇帝,并非是要皇帝一声谢。哀家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盼皇帝好,只想把最好的东西如数供给皇帝所用。皇帝既言不忘恩,就该对哀家举荐的人多一份信任。
                【谎话说多了,假意也像真情。骗过他人,骗过自己。】
                哀家待你之心,诚如哀家待先帝一样。【拢住前襟,掩却胸口的白雪肤色】
                席停云就如哀家送皇帝的利剑,明里可斩荡奸佞,暗里那些不好宣之于诸的事,也大可以使他去做。就如同…从前一样。
                【指衔第二枚香丸服下,香气于口间四溢,有凉意从五脏腾升】
                哀家的好皇儿,只有你与哀家无间如旧,哀家才能真正安享清福啊。
                皇帝_慕投余
                【心里冷笑一声,好个一触即跳的女人。现在要替席停云说情,怎么端起架子召我来时,偏偏不想分明了。又是深深一拜。】哪分什么您荐的人,儿子用的人。同为祖宗基业,自然不分彼此。席停云忠贞体国,朕也省得。可后宫里厮混得久了,他那点本事,掌不得国之重器。【脸上不着痕迹的笑意一晃而过。】如太后言,西厂是朕的利刃。既是刀兵,还要假手于人,岂不是晃了自己的眼睛。【我的太后,晚了。你要围我的子,只好先走一步将军的棋。一字一顿道】朕心意已定,要亲领西厂提督一衔。【以手指自己,似笑不笑。】这儿站着的,就是您说的第二人选
                太后_褚凤娇
                好,好,好。
                【发缕渐干,以一缠枝莲纹的犀角梳轻轻梳理,听他计出偏锋,禁不住抚掌而笑,情色不见急恼,反因着吟吟笑意生动鲜丽起来】
                哀家闲时读书,读到有个皇帝自封自己为“威武大将军”,史官都说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可依哀家看,若比起皇儿,他可差得远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目光静落他的脸上,含衔的笑意大有绵绵不尽之意】
                皇帝既然意下已定,那便愿领什么职便领什么职,谁要是跳出来说皇帝罔顾理法率性而为,哀家头一个要用滚烫的铅水烫他的嘴。
                【扶榻起来,与他离得极近,笑颜意犹未尽,语气间却参杂着极认真地忧虑】
                只不知道来日皇帝上朝,那些大臣觐见,是该称一声万岁,还是唤一句“厂公”?【咬唇一笑,最末一颗香丸在指尖捏柔变了形状】
                哀家都不在意,只要我皇儿高兴,就无不好。哀家只心疼皇儿凡事都得亲力亲为,身子哪里能吃得消?席停云纵无大略,听差办事的本事总归有的。
                【扶住他手臂不允再拜,正色规劝,眼风半寸也不相避。】
                凡事讲善始善终,半路调离,岂不慞惶,皇儿可莫要因一时急躁,寒了功臣之心。
                皇帝_慕投余
                【大概她也发觉,掌控天下的权力正从她的发梢指间飞速流逝。人要服老的,不服老服输,就会徒使人厌。太后也罢,母亲也罢,在权力面前,都不过是草荠 是猪猡 是屎溺。】太后说笑了,天子许社稷,古来如是。至于坊间把儿子看作厂公也好 ,牛马也罢。那都是一时飞短流长,不足挂怀。史笔在百年之后,自会写下,儿子只是儿子,母亲仍是母亲。【这话说完,也生凌空高蹈的凄凉之感。】朕思虑已定:西厂之外,再设东厂。西厂巡视边疆,府开伊犁,副提督仍用席停云,着他驻府办事。东厂则主理京畿河内诸省,在京师开府视事。至于东厂副提督【脸上庄严不已,心下也生忐忑。这已到了今晚最重要的一着棋。】秦王老成,量雅致高。又是宗亲,能肩大任。【湿润的空气渐渐少了,殿里又见清明。】如此府开两处,朕领全局。重器不假于人,太后也可放心酣睡。
                太后_褚凤娇
                皇儿有此觉悟,实乃我大魏之幸。席停云能得此器重,想必不辱使命。
                【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停云间离千里之外。且不说边疆寒苦,此去山高水长,谁知路途要生多少变数。有那么刹那,全没想过自己行事将会如何受限,而独独焦虑他一身危亡。可眼下皇帝成竹在胸,誓必减此羽翼,若一味僵持,恐生更多不利,只得先退一步,后图转圜】
                皇儿意欲大展宏图,哀家欣慰有佳。东厂一设虽好,可那秦王乃八面玲珑之人,皇帝果真可放心让他坐镇京师?
                【一池热热汤汤的香浴已冷透,将那粒被蹂躏不堪的香丸往池中一扔,忽而生出寒涔涔的倦意】
                也罢,都依皇儿。
                【一拍手,宫人鱼贯而入,披衣掌灯,碌碌有序。展臂任人侍奉,也不回头相看】
                时辰已晚,皇帝…可要随哀家同去安寝?
                皇帝_慕投余
                秦王是宗亲,又是朕的兄长。既得朕心,又孚众望,除他之外,不做第二人想。【此刻夜深风急,铺向权力之巅的路途,又何尝不是孤独漫长。身子意志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眼下,要向最后的权力深深叩首臣服。】太后要回宫安寝,儿子自然妥当侍奉,无有不遵。
                结。


                17楼2017-09-17 13:11
                回复
                  晒戏第六场:太后X厂花
                  太后_褚凤娇
                  【日去似水,不觉间白露已至,駟星初晳,葭菼復苍,是一夜凉过一夜。醒来时伸手一探,皇帝躺着的位置已经空了,严令从今往后,但凡是皇帝用过的褥缎都一律抱走烧毁,不复再用。】
                  【大乐殿还遵循着从前名叫奉娇殿时的规矩,一年四季,都依照节令在殿内摆满鲜花,并于每个清晨撤换新盆,一点衰败之象都不允在此殿留存。】
                  【坐在被名为“混金狮子”的大朵黄菊的拥簇中,用花汁在银盆里浸手,一旁大宫女低眉顺眼,呈奏内外事宜,待听到西厂提督受笞一节,脸色骤变,即刻下令用软轿抬人进宫医治,不顾尊卑之别,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凤榻之上,着太医细细诊治。几番忙碌后,屏退所有侍从,偌大寝殿,独余两人。撩开帷帐,见他背上伤痕已被敷好裹纱,但犹不能忘记解下衣衫时他裸露背脊上的历历鞭痕,条条青紫相接,疠疵处处惊心,足见下令者的狠毒】
                  太医说,还好你是习武之人, 换做一般人,恐怕半条命也要没了,虽未伤及脏腑,也要好生调养,不可大意。
                  【目光在他背上几转,逐渐冷凝,如覆寒冰】
                  肃淮王此举是有意震慑哀家,此仇哀家定要向他囫囵要还,他要你痛在身上,哀家便有朝一日,要让他痛在心上。
                  【在他身侧坐下,示意他不必起身见礼,想要抚平他所有苦楚,又怕反而累他更痛,不知能从何处下手,隐痛像梨花针雨般密密麻麻的铺陈心头】
                  哀家会下懿旨,允你痊愈后再西行伊犁。
                  【强抑心神,奈何眉心紧拧不解,声音亦有些颤抖】
                  停云,你受苦了。
                  西厂副提督_席停云
                  【车轿被人抬回西厂署监,深吸一口气扶着轿头推开随侍,一路上疼过来,虚汗满额,两侧浸湿鬓发,强忍痛意令随侍心腹去密查太后去妙王寺上香祈福那几日间肃淮王一应行径。署监内备伤药,招呼小火者伺候更衣,贴里粘着皮肉脱不下来,不耐皱眉,眸色一厉猛地往下一扯,上裳搭在腰上,两条窄袖垂得长,袖口的织金绫堪堪落在地上,捞过来在腰侧打个结,又抄过团花软枕一垫,往塌上伏去,哑着声吩咐】发什么愣,还不去拿药!
                  【火者取来伤药,甫一用上就蜇得疼,将枕头一角塞在口中,一声不吭由人上完。现下这等情态,委实忿恨难当。外头风评肃淮王刚直,宣旨前也不曾忌惮太多,不成想他强横至此。在殿下面前应好的事,不光是差办砸了,面子也落没了,强撑着里子回来,不好狼狈去向太后殿下复命,起意先拾掇拾掇,缓个三两日的,再去请罪。】
                  【岂料下一头接的是巡疆旨意,提督前添个副字。日后再要收伏诸司,行事如有悬刃在梁,更见掣肘。痛甚握笔不稳,方在誊抄密奏时,再有宫里头来人却快,收在袖中软轿扶摇入得大乐。头一遭上凤塌,鼻翼间诸香环伺,背后伤痕稍生薄痂,疼痒如蚁攀爬撕扯,却在这不属于我的温柔乡里,心弦松动,紧绷的身躯也不由自主跟着放松些,四肢一瘫少不得溺毙此间。】
                  【太医走后,帷帐被掀起,挣扎面对太后,羞惭满目】殿下,停云不苦。只恨自己无能,没能为殿下解虑清忧。
                  【张手握拳,感念一番好意,却不得不辞】今日即当与殿下辞别,免得他们在延误巡疆上再做文章,路上将养也是一样的。
                  【扬眸正对上愁眉深锁,使力半转了身,自袖中摸出写了半岔的密奏递过】日后不在殿下跟前,多有用人不便之际,此乃停云总领西厂时一点所得,堪用的不堪用的皆在奏上。那肃淮王有九节蟠龙鞭在手,殿下行事以保全自己为主,不值为停云涉险。
                  太后_褚凤娇
                  不可!
                  【两字脱口而出,情切急语】
                  路上怎比宫中?以摧创之身暴露于虎狼之口,怎比在哀家的拂照之下能使人安心?
                  【这一声在香风熏软的帷帐听来明显是高了,似乎也怕这样的不加克制会惊痛他的创口,连忙和缓面色】
                  岂是你无能,是你太好而已。哀家思量过了,皇帝明面是外放,其实也是历练,他知道你的好,想把你这颗棋子为他自己所用。恐怕下一步,就是在你驻府之时间离你我。
                  【皇帝隐忍的脸,肃淮王高傲的面,在眼前一闪而过。穷奢极欲的内殿似乎变作寒仞万丈,叫人四顾凛然,可愈是恶风凶疾,愈得站立坚稳,任凭外物摧折,也不可动摇。凤目上扬,傲睨道】
                  只是皇帝也好,肃王也罢,想让哀家涉险?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郑重接过他颤抖递来的密折,不消去看,也知其中的殚精竭虑与深深牵挂。甲套上连嵌的半圈猩红碧玺珠子在牙色封皮上格外醒目,五内感震之下,指上不觉发力,立时划出一道痕来】
                  哀家从二十岁那年开始就没有一日不是如履薄冰,权利是饕餮,非得吞咽人的欲望与野心才能活下去,要想与之为伍,没有一颗舍离心是不行的。是以哀家早就摒绝忧惧,就像那日答应你的一样。
                  【将密折放下,凝望相看,莹然然一片澄湛】
                  可是停云,哀家若此刻再舍了你,这高森宫宇内,寂寂四海间,便可再没有一个可以坦诚相待的真心人了。
                  【此语一出,百感糅杂,像有头兽在心牢内嘶鸣乱撞,迫于找到一个出口,褪尽荆棘,温柔怜取这咫尺方圆。看着他略微苍白的俊秀容颜,终于禁不住张臂将他揽进怀中,搂紧他肩膀,侧首吻住他几乎透明的耳垂】
                  停云,我…不能没有你。
                  西厂副提督_席停云
                  【屈腿歪坐靠在塌边,转寰方寸间与她距离似乎稍稍近了些,闻见的还是香,和凤塌上沾染着的香又有一些分别,朱唇绛口列贝开合间使得满副心神被牢牢抓住】
                  停云省得。咱们这位陛下,诛心手腕非常,不得不防——待我离开乐京驻府训疆时,殿下若有旨意传书,可做个标记,届时我心里有数,回信时其他内容以浓墨为上,殿下二字以飞白粘连,也好不引人注意。先行驻府,也好对那些准备不周的人来一个措手不及。
                  【一语既毕,入眼的是她傲然无匹,旁的翠鬟巍巍,钗饰琳琅,再好看,在她面前也只是陪衬。心知情状是真,担心不能自抑也是真】
                  殿下,停云都懂。
                  【一眨不眨与人四目相对,脉脉里含情缱绻】
                  我于殿下,信之重之,莫说眼下不是舍我,纵然日后真有那么一日,也是心甘情愿为了殿下。
                  【正要再说什么,耳垂上有鼻息一触,紧着被柔软包裹,臂上贴着她的胸脯,还是柔软,僵愣在当场,所有的感官如同被抽离,没来由觉得慌张,眼神转下是她领下玉峰两座,白得触目惊心,再转前是狻猊炉里清烟一股,淡而直的往大殿上空盘桓而去。】
                  【梦里比这更张狂境况的也曾有过,然而和实际相比,手脚无处安放。耳垂绵延开热意充红,一瞬间唇焦口躁,但手脚冰凉……】
                  【一个完整的男人在面对热切温言软语时,提枪纵马大战干戈,灵肉孽欲一同交合,但我想而不能,去过势后不敢情动,孽欲难消郁结于内。梦里挞伐归是梦里,汁液淋漓的难堪不足为他人所知。念头在千回百转后归是畸零,归是意难平。眼神逐渐黯下来,唯一的放纵也只是僵着手臂小心翼翼搭上她靠过来的削肩,余下满嘴涩然】
                  我也……不能没有殿下。


                  18楼2017-09-17 13:14
                  回复
                    晒戏第七场 肃淮王X皇帝


                    肃淮王_慕千彧
                    曜德殿
                    【京畿之地有场雨,染的远山如黛,翠竹萧萧。几笔疏浓错落的墨,看似轻逸,转瞬即是嶙峋。老檀沉香,弥漫散来,谕旨的官耐心侯了整幅扁舟渡水图。正进退维谷时,见两小童引淮王到葱茏繁盛处,捧去玉笏,他衣裹玄乌袍银蟒灼眼,沉色入辇】
                    【鼎罄深巷,显为冠王侯朝觐,危坐高悬,大氅直垂蟠龙大椅,间过苍翠松柏,越了九孔画栋桥,石墩雕狮量高二丈,铜铃坠飞檐,览尽浮生来去贵胄。太祖常居曜德高殿,席地鉴书,银髯长须,眉宇气定神闲,风鹤抖擞之态。论帝者风华,长兄不及,皇父稍逊。攀阶登道,缅仰严祖诫勉,有持王业论帝驭,犹新“阴阳并第,缄行君子之力,衡择有术以计寸厘”。竟不惑之年方解个中滋味,举目张臂,耸肩正袍。豁然明了大乐宫里,褚姬柄术有些意思。】
                    【嫡侄理所当然高居庙堂,那是青髭白面,朝冉丹阳,精神力旺,慕门龙脉似见大兴。又诽不幸!喟嘘鄙夷,萧蔷巅鸾间举起良绣精织的日月玄冕,何等卑龊宵小,也算孽障。执心决断,威德克就,正己摄下曰肃,恭敬谒拜不暇视】王,肃淮者,叩询陛下圣安否。
                    皇帝_慕投余
                    【 京城里丰沛的雨水,仿佛给了这深宫里一切妄图生长的事物以机会。可有些要长,有些就得除。所以放席停云于西北,调去戍边;所以遣慕长平于江左,由他唾壶敲缺。但要在这大殿之中,摆脱先帝硕大的影子,眼下不过是走了一小步。真正的考验,正乘着车辇,浩浩荡荡,一路排驾到了大殿之下。看他入殿下拜,持重威猛。真不愧是两朝开济的肃淮王,真不愧是朕的好叔叔。】皇叔请起,朕近日了却手头几桩要事,才邀叔叔入宫面谈机要。若有怠慢的地方,还请皇叔海涵。【早有宫人侍座侍茶。笑道】朕听说前几日,皇叔在府里痛责席停云。【看他脸上神情变化。】那就是个办差的,皇叔不必置气,还是贵体要紧。
                    肃淮王_慕千彧
                    【换茶交笏,启盖热氲腾过眼,深嗅茶香,凝神聚气】城廓外东南十五里有叠翠狼牙的山峦,里头是守慧庵,有个半老尼姑煮的老君梅最好【咂一口】陛下御极,必然是夙兴夜寐,为臣的,哪里赶怠慢。
                    【棣棠梨煎雪,也作传神风雅的话来。不过席某柔中带刚,纱帽下粉面红唇的倒像利箭袭来句“太后陛下本为一体”,洪水猛兽吞的万象富贵都不堪一击。冬夜寒骨的佛前,美人缠身,尖牙利嘴供的仍是他九五投余,是好笑,歇斯底里的倾轧,要血脉蒙尘,不见血是洗不干净的肮脏。雾压薄殿里的空气,蔼蔼沉郁,合盏】虽然是皇门里的家奴,但好歹也是堂堂西厂提督【圆满谨慎】到底僭越了体制,妄议陛下,故而给了他五十枣木板子,小惩大诫!
                    【他有耳目盯着我淮府,抑或席停云已经在这里痛哭流涕的诉了委屈告了御状。对纵宦官干政涉事的策令十分不满,牙关咬的紧,迈步寻一处摆花景的高凳,搁茶缓色】梁王侄进门下尚需几日【侧顾】故而陛下决策宜缓啊【语重心长】别太心急。
                    皇帝_慕投余
                    【 舌上回甘,茶叶在水里惊惶地打着转,等看到这些小物事终于落了底,才抬起眼来打量他。】皇叔真是好福气,能到山中品茗,和出世者论道,世间的事纷纷扰扰,还能忘却了个干净。朕怕这一世,都讨不到皇叔这般的生活。【 听他讲起梁王,反倒是他像洞见了我的心思一般,慕家人的血到底是一样的阴晦浓艳,谁也骗不了谁。】皇叔误会了,朕这几日着他席停云一干人等出京,可不是为了梁王。慕家宗室,也得倚杖能办事的外臣啊。【把香茶放了,将桌前的一摞奏折尽数泼到地上。声调陡然提高,殿里如同响起炸雷。 】朕办他席停云,是他席停云不知死!这厚厚一摞密折,说的都是肃王府里恃宠而骄、暗会大臣、克扣国库、里通外将的千般是非!【 颓然坐下,以手指着地上散乱的一片折子。】皇叔,你看看,你点点。这厮狗胆包天,无知狂妄!朕能信他么【 看着他有些苍老的身体,银白的须发荡在空中,脸上是不住玩味的神情。】哪能啊,朕的皇叔。
                    肃淮王_慕千彧
                    【遑论楚梁一等,走近御案跟前,抚摸案角】不论这君臣,就说家事【目光烁烁】为帝为王者,不是决策者,而是选择沉默、制衡。【露笑】投余到底年轻气盛,太师那欲望迸发的品行,怕是耳濡目染了。
                    【摆下袍,迈单膝跪地,将那散落的折子,一本一册的整理起来,拣起、擦拭着没有尘土的折面。锦缎包着的或红或绿或蓝或石青,分门别类,像对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很温和】你想震慑我嘛就震,折子散了可以规置,这几宗子事合起来说……【蹲的有了时间,仰观时脖颈青筋可见,不疾不徐】遣楚王,贬西厂,乃至这一案子什么子虚乌有的把戏,包括啊【诶呦叹着,手攀案面站起来,喘息未定,将折子放他跟前】撂折子耍威风,不都是摆在朝臣面前一览无余的漏洞?
                    【掌摁后腰,步拐长桌,到他龙坐临畔,臂肘枕椅柄】克己方能驭人,嘴皮子上下翻动叫唤,是不成事的。皇叔七珠、尚书令、九节鞭、门生、声望,你若惧怕了就称不上是慕家的子孙
                    【缓拍了拍肩膀,手指僵硬在半空良久,附手踱步下阶,到那盆景前端茶饮水】陛下不会选择也剪除孤王吧?
                    皇帝_慕投余
                    皇叔,你看看!【他是两朝臣子,跟在先帝爷跟前,那也是赫赫威风的人物,这等处变不惊,倒也真没算老糊涂。】朕不拿这些示予皇叔,是朕不坦荡,朕把这些歪折子全奉到皇叔身前,又有敲山震虎威慑之嫌。朕是进亦难退亦难啊【 站起身来,将外边明黄的袍子去了,露出苏州雪锦的绸衣。】朕把席停云发落漠北,亲领西厂的位子,所为者何?【 笑容满面,以手指自己,又指着他。】不过是让皇叔幸勿多疑而已!【调子陡然一落,端起茶来,看着自己平静的脸落在杯底。 】不过皇叔啊,九节鞭是重器,席停云又是太后身边的人。你这样打他,可就惹得朝中人心思惧,顾盼两端啊【 蹲到他身前,平静地看他。】九节鞭杀人活人,那这儿出去的口谕,西宫出去的懿旨还传得到你肃王府吗?【一字一顿。 】朕不经事,请皇叔教我。
                    肃淮王_慕千彧
                    【注视,静的出奇,陡然速转】孤王听你说暗会大臣,克扣国库里通外将的话来【垂目闭眼神思,川眉立厉反而坦荡】也无谓陛下忌惮,孤王位高权重,你的震慑也算恰当。若他日换了重臣,你怕是难!难啊!
                    【那茶在喉咙烫到胸口,喉结上下涌动,笑起来,拿起龙袍在手里一抖篓,展展的暗纹龙首行云,披到帝王身,咫尺相对声线几近耳语】本来——孤王猜疑席公公是你的人。【替着理了理龙袍衣襟,张着嘴不想再说,鹰眼中是复杂审视,失望愤怒,轻蔑悲凉,嘲笑金缕衣內包裹的残烂的驱壳,他与他父亲骨子里是相同的,孤傲。双掌收回,反质】既然是太后的人,你裁撤他去边陲来防范太后,又可自省过太后与其贵胄是否顾盼两端呢?可见,【定】你用棋忘我,而致身落棋局,反是帝王大忌。
                    【持玉笏,忖所谓不伦原是这乖觉安慰的手段,褚姬可悲,竟信誓旦旦仿佛手操胜劵。将笏递去帝王手,释言】君臣自古以来为大,孤是侄的臣,肃府必然受圣意做事。不妨留笏于你,陛下教教孤,若你为肃淮,当今错纵时,如何防微杜渐做贤王辅臣,如何能保帝王来日不藏良弓?【猜忌未落,寒若冰霜】內庭干政,你若不舍申饬,孤王愿代行训诫【拱手】这事,陛下经不经得?
                    皇帝_慕投余(752195964) 23:42:16
                    【 正要他这句不藏良弓的话。他毕竟肃穆老成,很有几分虎威不减的样子。】皇叔,朕登基以来,国事不论表里,未尝有一日不难的。【黄袍被他披到肩上,他苍老宽大的手有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是可信的,但身在其位,对这种感觉总是有些紧张。】朕拿了席停云的实权,逐他于大漠荒郊,他死活都是颗废子。跳脚的只会是西宫。何况西厂是利刃,朕绝不能假手以人。【理了理衫子,和他隔得极近,因此能看到他苍老肌肤的纹理 和风浪里磨出来的庄严。 敲他胸口,低声】皇叔,席停云打得对。可朕要是你,绝不用九节鞭打他。【 声音更低更沉,目光炯炯,仿佛是言辞恳切】朕会交还九节鞭,向新君换几张免死牌。【 五指展开,拇指折里。】如此良弓不藏,走狗不死,王爷无忧,新君不疑,才教四全其美。
                    肃淮王_慕千彧
                    【峙立,叔父亦为父,即有打王鞭,哪缺免死牌。区区西厂已是大费周章,那分明是怯懦。教他半日的制衡非决策尚不能通透,仍执迷不悟,改行其道,缓握他四指,乏力】是以其矛击其盾的道理,在这四方天里惯了,总会想当然
                    【还首寻书却不见一册可谆良卷】京畿臣工有千,王侯在列。若不受掣肘,不被猜透,绝谄专行楚公好细腰之举,还请陛下收敛动作,宦海倾轧霸权,非帝王意向能定,一意孤行只会打虎而困于群狼。【善得韬略经纬,辞令严厉】九节鞭乃孤王皇父授予,先帝仍为尊崇,多少年兄友弟恭,那天策上将是先帝不疑,尚书令亦为先帝待弟赤诚。莫说什么西宫不法!【警】即是陛下违逆祖训遗德,也必得其惩。【稚嫩的权术与攀求至上权力的高峰,如此格格不入。往兮也哄过父王哄过皇兄,他们待我,是否亦如今日我待帝侄?可曾笑我幼嫩?是否曾权衡我演技卑烂?可又为何容我放肆这四十载,权势赫赫?这浩瀚的迷局,操纵每个人的命运,虚荣与争强好胜罢。答案就是分外明了,却无法言传。一步步走过去,火海刀山,冷暖怆凉的罪要受,仰面长叹】啊…………!
                    【摆臂告离】你还是惧怕孤。
                    【干哑的笑着,踱步弃他出殿去】
                    皇帝_慕投余
                    【他身上有种气魄,是时移世易都改不了的。世事都在海底潜游,庙堂上飘掠过浮云富贵,只有他愿在紫宸殿里高呼大喊,以匡正他心底君君臣臣的盛世图景。这种又庄严又悲怆的氛围在大殿里久绕不去,直到他辞令激越刺耳了才回过神来。】皇叔,世事变了,这金銮殿里,都坐了三朝天子啦。人犹如此,你我又何必执着于这条死物呢。【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已显嶙峋的肩膀。】皇叔殚精竭虑开国治民越五十年,该受的累也受尽了,往后该喝茶喝茶,该说禅说禅,物我两忘,可以终全。至于国事,勿复劳忧。【一路跟着他的脚步,送他出了殿。】朕要是胆怯,皇叔便出不了此殿半步。日后皇叔倘若过得了天空海阔的生活,朕也只剩无穷歆羨之情。


                    21楼2017-09-17 13:25
                    收起回复


                      22楼2017-09-18 11:01
                      回复
                        晒戏第八场 秦王X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_钱英
                        【斜汉影移,舆行皇城,过三间一启门,往谒御史大夫。时阍人出,引道华庭。打帘入,一弓身,唤。】秦王。【灯火昏昏,月华镀地霜白,四下雀静。见王立案前,前趋数步,便伏礼。】今日夜涉道途,裹粮即路,王爷这时辰召我——【抬首觑面,肃容。】想来必有要事。
                        秦王_慕鹤铎
                        【遥指刘裕与立侍并退,直指撩袍与其对坐,炉烧酒正沸。呵笑。】
                        观象,夜深露重,恐有邪寒侵体,权且对饮来避。算得将赴河间,行期约莫数月,御史台之庶务一时难顾,观象与我代劳。
                        【拢袖望人切切。】
                        此国家用人之际,观象可知何者当行于先乎?
                        御史中丞_钱英
                        【深房无人,唯白月在天,夜照牖户。应他嘱托,沉声。】王爷载掌宪台,元良克正,直躬激俗,英与诸同僚仰止时久。下官纵勉力策励,也万不可及。【烛火一跳,神色难辨。低声续。】王爷此一去,秋滩风高浪急,行舟不易。事涉工、户二部,又于高门贵胄相系,请万万珍重。【黄酒翻腾,作激潺之响,掩了后话,晕得含混不清。略一顿,便作了罢。纵食欢伯,三巡而过,酒兴激荡,方窥天倪。今夜的第一问,是投饵牧鱼。捧就饮,叹作。】勇者先行。披忠甲而不免,秉忠胆而不释,国之铁骨。风摇而浪起,臣子凡膺重任,皆当执一楫。
                        秦王_慕鹤铎
                        【握盏在掌而生暖意,搁手在案。叹赞。】
                        公忠体国,是你观象所长。我自可安心去往濮阳,但无后顾之忧。
                        【并指支额,复。】
                        朝野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事事皆难。居位思是难险。当是有些条理要告。
                        【抚鼻。】
                        依着上轻下重的道理,观象何解?
                        御史中丞_钱英
                        【“上轻下重。”咂摸了片刻,心有不平气,拢袖看他,劝言。】何也?【抚髯再道。】上不过皇亲国戚,下不过寻常小吏,事关重大,又岂是寻常小吏可为的?【目迎其面,掌轻落于案,烛龙受了吓似地一蜷,更显指骨嶙峋可怖。立身长揖,略略扬言。】下官僭越。这条理,也不太明白。
                        秦王_慕鹤铎
                        【积眉。】
                        你看这建元方几载?你知那朝堂分几派?你想那人祸或天灾?
                        【抓人手腕掌间,握紧再松。】
                        担子太重,有些人担不起想避祸,有些事确也不用他担。牵一发而动全身,连根拔了谁去填?
                        【太息。】
                        那为祸孽深的,执天子剑杀,自不用活。那不在明的暗刺,慢慢拔。
                        御史中丞_钱英
                        【顺势俯身,青胡茬蹭过尖利下颏,吻颊边,聊作慰藉。略一叹息,有些感慨,须臾改了称谓。】先生,英贱末之士,侥幸身居庙堂,常怀刍荛之见,不事权术之道。每见千金之家,觊贫民之腴,窥布衣之利,便深感痛心,黎民处江湖之远,别无赴诉,而英居庙堂之上,常达圣听,仍无以一清奸赃之辈,我心难平。【喉结一滚,睇他,目深如长夜。】先生说的先捉兵卒,可为后图?英以为小兵小卒捉来,仍是蚓缩鱼藏,恐贻后患。今英尚所谓志气未泯,不肯见急趋功利之臣生死荣荷。【沉吟,又附耳。】英且斗胆一问,您以为此事户、工的二位王爷担得,还是担不得?
                        秦王_慕鹤铎
                        【荡眉绽笑间,侧首凝他。】
                        庙堂之高,可踞竖子螟蛉;江湖之远,难容扁舟微芥。观象,观乎天地万物,既存浩然之气,此大魏之幸。我毁有违为师之道。
                        【探指摩他眉眼,吻落眉心。】
                        担不担得,不在他们。媳妇本就难做。儿女不晓事,无颜见公婆。你说如何罚?
                        【指走下颌轻点,蜷拢便握。】
                        你我是喉舌。天子怜百姓,君父体生民。有些事解君主忧,是百姓福。有些事为百姓福,才是解君主忧。
                        【递折与人,哂。】
                        你看看瑞王那德行。嗤。
                        御史中丞_钱英
                        【膏烛明灭,横生些旖旎之情。且低声。】先生作喻得稀奇,自然他们不比我,甘作你犬马,不肯将波浪引上青岑。【“也不肯教风雪沾你身。”在他掌心微颔首,思绪飞成缴,只觉说得对也不对,一问一答,还未呈供状,也如老吏断狱,代为脱罪于下士。直身又笑,辄道。】英大顽钝,或加诬于贵人,先生席前,坦我肺腑而已,也不怕下犁舌地狱。根节迎解,尚需仰仗亲民官与大理寺众署。【捧章就读,草草二三行。小王爷金鼎之贵,也如惊枝之雀,匿去不回,实在称奇。】先生此一去,欲拘瑞王入京?
                        秦王_慕鹤铎
                        【信手斟酒杯中,递他掌心。唇俯耳侧留一吻,呵笑。】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人道政场如战场,救火当其时啊。
                        【琥珀光浅,收目再望窗外。】
                        今夜风好,是该收网了。
                        【擎一饮尽,拂袖跨出门去,回首风烈。】
                        朝中不可无你观象,留于乐京,一切稳妥。待回时为我设酒,不醉不归!


                        23楼2017-09-18 17:41
                        回复
                          晒戏第九场 皇帝X瑞王
                          皇帝_慕投余
                          【天色渐渐晚了,但瑞王的消息一路由各州府策快马送到京城。如今快信来了第五十一封,这人也终于到了殿门口,此时殿内明烛高张,宫人纷立两旁,仿佛要迎大宾远客。精致的小刀在自己手上旋转,山东苹果的果皮就慢慢落在金玉盘里。】起来吧,连日里舟车疲顿,累坏了吧。【着宫人赐座。】山里风景如何,是不是比河间要格外好些?朕有些时日没出京啦,你也和朕说说见闻。【终于抬头望他,真是好一幅富贵王孙相。仿佛想起什么】对了,用过晚膳没有,朕着御膳房给你做几样可口的点心送来?
                          瑞王
                          “回四哥的话,山里视野开阔,坐忘息……”
                          戛然。
                          忽然间冷汗涔涔,双手抖得几乎撑不起上半身来,暴着青筋的颈子勉强抬高了一颗脑袋,也只够看到对面九五至尊的胸前处。
                          彼之神色……不看也罢、不看也罢,没胆看。
                          “君王赐,不敢辞。”
                          勉强平静着语气说完这六个字,噗通一声闷响,一个头磕在地面,恍惚间地砖上的灯影都被震得摇晃了。
                          “陛下,臣、臣有罪……”
                          深吸一口气,憋得老脸通红,出口却是——
                          “臣害陛下新君即位就为百姓殚精竭力,害天家背上了量物自私的骂名,害大哥不远千里奉诏带我回京……”
                          许是真意识到滔天洪水惹得眼前这位龙颜大怒,居然吓出了几滴眼泪。
                          “父皇山陵可安?臣想念他老人家了。”
                          皇帝_慕投余
                          少艾啊,你有罪,归根到底是罪在朕躬。兄友弟恭,臣忠君正,你一样也做不到,朕这幅肚肠,也是椎心泣血的疼。【走下殿来,已有宫人放下桌案,备下饭菜。】你年幼学步时,是朕给你穿的鞋履,你要学弓射时,是朕给你挑的马匹,当年太学院里读《诗》学《礼》,也是朕陪你温的书。【扶他起来,将他脸上的泪痕拭去。】落到今日,朕对你一点恨怨也没有。但朕对自己,是恨不得立时触柱暴毙于殿下!【扶他入席。】坐吧,咱们今日吃个作别饭,你多吃些,朕也多吃些。等吃得饱了,要么你拿尚方剑刺死朕,要么朕拿剑杀了你。你我兄弟之间,总得有个人去九泉之下,给先帝爷告个罪,磕个头啊。
                          瑞王
                          要……要完了吗?
                          眼泪没有干,而是——枯涸了。
                          我站直了身,仔细打量这位相与了十八年的嫡兄。他的黄色衣衫像极了一团幽火,在大殿之内悄然燃烧。
                          而我,心里还就真是巴不得他就地自焚。
                          家天下、家天下,才几个蝼蚁小民?你竟为了天下要舍我这家人!还是说,这天下你早知道坐不稳?
                          我被人捧杀了太久,混账了整一十八年,事到临头倒是头一次脑子这么清楚。扯下外头的灰色僧衣,锦绣丛拥,撩袍就座,笑嘻嘻扬眉,一拍大腿,表情天真得还像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四哥,荥阳离我封地……挺近的,当年您怎么不直接把它指与我啊?那我还能给您闹个更大的,那样您理由更充足不是?”
                          皇家的佳肴美馔一盘盘端了上来,我的目光却只在金玉器皿倒映的陆离光辉上。真炫目,真他娘的闪瞎了我,一瞎就是这么多年。
                          挑了最喜欢的菜色,嚼也懒得嚼,一大口吞进去,噎得几近窒息,就用酒漱下去,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晃就抬起头,愣是没让它掉下去。
                          皇帝_慕投余
                          【扬手狠狠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此时五内惊痛,但脸上仍然显出帝王庄严。】不成器的东西!眼下王朝一统,四海宾服。等真有国势崩颓的一天,到底是朕还是你慕少艾,能逃得过挫骨扬灰的劫数?【脸上神色悲戚,不愿看他怕事畏死的样子,索性闭上眼睛。】糊涂啊。荥阳也好,河间也罢,你身子里留着慕家的血。你就守土有责,失职有罪。这个,就是咱们的命。【给他夹菜,泪水在眼睛里不断转圈,但到底没有流出来。】朕知道你,生性倜傥,一派天真。倘若真有下世,朕盼着你去做个吹笛的牧童,啸歌的樵子,去做个快乐少年郎。【宫人盛了匕首,放在案前,把这寒光闪闪的物件,往他桌前一推。】再别来这儿钟鸣鼎食的地方受苦了。
                          瑞王
                          冰冷的匕首泛着幽幽的光,四周的金碧辉煌忽然间就失了颜色。毋宁说,它们还在,只是不再属于我。
                          此刻,连拿起小小的匕首我都用了足足两次——第一次,手竟斗得拿不住它。
                          我还是在笑。
                          “四哥你骗人,咱们慕家踩着尸痕累累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黔首白丁做奴才的,放牛郎虽自由,我妻舅掘个河堤就能冲死他们全家,哪里就快乐了?”
                          我相信这世上有绝对的生杀由断,只是我差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缓缓站起身,却有一个声音,说——
                          “你去死吧!”
                          你去死你去死,你和爹都是捧杀我的元凶!
                          可是我不仅没有英勇就义的勇气,还没有弑君篡位的狗胆。匕首在离他胸膛只有不到一寸处自我的手中掉落,我用足了一辈子的力气向外跑,高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大哥救我他要把咱们都杀了”。
                          最后,和团团守在殿门外的侍卫不期而遇。
                          闭上眼时,我想,早知如此,刚才我该跳窗的。
                          皇帝_慕投余
                          【他一声暴喝,整个大殿都唱出回响。然后匕首如水银泻地,溅倒在脚下。兔起鹘落间,原本要奔出的人又被绑缚到殿前。对他又恨又怜,一时竟愣在原地,半晌无言。朝侍卫】你们即刻动手吧,朕再没可说的了。只是要留全尸放到宫里,也好再筹谋。【转过身去,听到沉重的身体扣在地上的声音。朝司礼太监道】拟三道旨,一道给沈三白,陈河间水患瑞王失责诸事,收瑞王爵,撤瑞王封地。着他调集人马,去守保定以南;一道给瑞王府,厚待瑞王妻子,准他们入宫吊唁,之后遣散下人,各自还乡;一道传给席停云,教他火速进京,朕有大事相召。【重回皇座上,一切安排定了,但一颗心突突地跳。尸身正被侍卫们拖走,留下一抹妖冶的殷红。】好,走了好。哥哥和你,到底落得旧日相交见复见,此后重逢艰复艰啦。


                          26楼2017-09-18 17:46
                          回复
                            第十场 楚王X楚王妃
                            楚王_慕长平
                            【元平二十八年】
                            【高琅的小妹年六龄,家中已延请西席,她却不愿见,常偎着我求我为她读书。我与她大兄亲厚,便也不恼。这日临案拟一章文,见她抱着一篮琼花推门而入,又来牵我委地的衣袂。“哥哥在写什么?”稚龄而秀弱的小女,总让人不能拒绝。笑了笑,将雪白的纸卷铺平,抱她在膝上。】
                            这三个字识得么?
                            【她摇一摇头,又提笔蘸满新墨。】来,哥哥教你。
                            【一顿,眼色沉晦。】我写的是,放妻书。
                            【这是个安宁的午后,无边的绿色在寂静里苏生,驾上中庭拂过的风,去到很远很远,在乡野,在边陲,在许多我再也无法得见的地方。我为她徐徐地念,忽而格外珍吝这青翠的辰光。】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为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即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
                            【那支笔终于再握不住,“啪嗒”一声摔落在案牍间,她好似被我吓到了,磕磕绊绊地问:“这……这是哥哥写给……写给嫂嫂的……”我因她惴惴的形态而发笑,只道。】
                            不会的,我们是世上最般配的夫妻。
                            【放她下地,展颜又谓。】你一提,我便想她了。劳烦你一趟,叫她来陪我说说话。
                            楚王妃_甄美
                            【暮春后的一切仿佛都格外的绿油,仿佛是画墨般晕开的:荷塘里新绽的浮萍,杨树上垂绦的柳枝,门槛外高挺的秀竹,内殿里挂起的纱幔,博古架上新搁的玉宝。素日里也知他畏暑,回回季末,便收拾出宁静沁人颜色,透进眼底,直扫去一身的疲惫。】
                            不,咱们殿今年不挂。
                            【咬了半截苹果,饶有兴趣地看着府中的侍婢踩着竹梯攀上去,更下厚实的锦帷。】
                            我要江南送来的那匹苏绣,鹅黄的颜色亮彻。
                            【若涟在一遍打着扇,寻思说着:“那绣品素寡精致,若裁衣则玲珑,若大块悬着反是空洞无趣。前日里殿下从新罗带回来了些缎子,也有藤黄杏黄之流,不如——”】
                            【便没了食欲,只将红果递给她,自个捈了手巾仔细拭着。好一会儿才将帕子丢在盘里,勾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那么丑,实不配登我芳芷玉阁大雅之堂。以前送给卿凰,就知道她会撕。这次我懒得入库,便都赏了新的侧妃孺人,休再提了。
                            【端是不敢拿的。】
                            【班师前便从阿母那里知道了消息。紫宸又或者是——东宫的想法,无非是英雄卸甲,美人迟暮,春光再明媚,总是要溜走的。新罗大捷,炀帝不能破,如今的盖世之名,终究是怀璧其罪。我知父亲之位,武部缴兵裁员,桩桩件件总是要与他罩面的。更何况——族中自是奉太子马首是章。】
                            【高家小妹妹到是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般缩在门口。我觑她额头上的汗水到也觉得奇怪,分明尚未入暑,清风过野,算来舒爽,何来这般津津。】
                            【窦疑了片刻,还是更衣,牵着她的手一路径去,园中到又有些罗衣雏鬟的,见着眼生。犹在门外踟蹰了片刻,唤人带她去顽。】
                            【蔫头低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稽首。】
                            殿下……额………嗯……大安。
                            【停了好一会儿。】
                            嗯……宗庙的意思下来了,更了您的讳,妾让詹事把府里都查了一遍,改避的都避了……嗯……
                            【又停了好一会儿。】贺您大捷,到底……盛世……
                            【顿了顿。】其实那个嗯,我觉得……
                            【更漏的滴水声分明是细不可闻的,此时确听的真切。】
                            楚地的美女不比新罗的少……
                            楚王_慕长平
                            【那章放妻书本欲付之一炬,三思而后,又夹进一本《世语》里,混在书箧之间。我想我的甄美甄含章,与那些祥钟华阀的诰命们全不一样。假使这是个月色溶溶的雪夜,我们便搭上梯除,登在屋脊涮锅。肉要三月大的乳羊,用小刀片成一道道肥美的雪花。她觉得冷了,我更惧寒,当即为一件绣着仙鹤的大氅吵将起来,闹得远近五苑的孺人妾侍都睡不着觉。】
                            【但这世上总有些烦扰,是月华、霜雪、铜鼎与小羊告慰不了的。】
                            【甄氏叩门时,我已卧回胡床,开尊手剥起丹荔。记忆里的她,其实是很少有这般低眉顺目的神情的。我不厌她骄矜,因我已是人间最最倨傲。正如此刻觉得好笑,便随心所欲地笑了。】
                            磕磕巴巴的,想什么呢。不过是奉旨易讳,避忌多些,人又未换,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对了,我的新名字好听吗?
                            【上前牵她,二人并坐窗下,几粒晶莹圆润的荔枝堆在笔架山边,无情也动人。】
                            新罗的女人么,大抵就那个浑样子。无非言语娇软些,闻而可亲。如此见多了,忽而眷念你那不饶人的词锋,时时梦回,作呓都要呼声含章。
                            她们频频缠着我问,含章是什么?我便说,那是中原的一句谶语。
                            【似笑非笑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
                            【抬手去拨她耳边的珠珰,叮铃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并不肖质问,只平缓地说,带着些淡薄而疲惫的、不加掩饰的失望。】
                            你真厉害啊。
                            楚王妃_甄美
                            【笔架山旁的圆荔肉到是现成的,索性拈了一颗含在嘴里。汁液霎时迸溅在唇齿间,芳甘饴美,悠长中又沁出清润的气息——哪怕生长在岭南的瘴气里,哪怕娇柔易衰期浅难存,那份香甜也不输与淮南沃皋里的嘉果。想来当年杨氏对它顶着口诛笔伐的倾国独钟也是很有道理的——就如同两个被宠坏的孩子,竭力相逢,生是闹的鸡飞狗跳。】
                            【指尖略有些湿腻,粘粘的。】
                            好听,好听。冠礼之后,若依术算之法,归五作十,也算中年。中年陶写,草泽归野,平顺安宁。
                            东宫宗正礼部都是文化人,说话就是实在。
                            【珠铃叮响,本是清脆悦耳,却今时如同鼙鼓般一震,深砸进心底。】含章可贞,你是想问,或从王事焉,或从皇事否。
                            【耸了耸肩,大抵是荔枝甜过了,喉头略有些齁哑。】其实无论什么,终归只两个结果,无成有终、知光大也——横竖都还是下臣卑妾。
                            【只将核丢进盘里,停了一会儿,咧嘴笑了。】
                            惭愧,惭愧。哦不对,彼此彼此。
                            听说王爷在新罗制了个美人鼓,大抵是见她时呓的语,便想着去骨扒皮。最好学高子进之法,奏一段《佳人难再得》,也算是追典寻故,风流倜傥。
                            【也懒得寻个帕子拭了,便将手攀他肩上,拍了拍支着宽大燕袍的臂膀,很是畅快。】
                            王爷也很厉害。


                            27楼2017-09-18 18:26
                            回复
                              楚王_慕长平
                              【把方才的兔毫掷进笔洗里,桐叶莲花上金丝铁嵌,浓艳的墨色一环环晕染开来,似一团舒展着胴体的乌云。】
                              文化人有文化人的说法,而我虽沐正天之阳,到底是一赳赳武夫,便也同你实在些吧。这一回,我原是很生气的。
                              【二十馀岁里,亲手剥的果瓤也没几粒,今次便专美于她。话音是闲淡的,而那些炽烈的憎恶、压抑的愤恨,通通拘在垂下的眼里,藕断丝连。】
                              先前差人将勋转之事报了吏部核验,早起我又亲自去了趟兵部,拜南曹。实则应避讳的,但我向来不甚在意那些。我只想,我委屈是小,决不能轻忽我舍生卫邦的儿郎。结果他们找我索监军的令书,又说战阵所得要尽数上缴,连我那宝贝灵鼓也给收了去。
                              换作以往的我,便是抄起笏板打碎他一口烂牙,他也须把头抵在我的鞋尖,再供着笑答话。
                              【她的雪臂环来,很受用地笑。稍倾过头,与她蝉鬓亲近。】含章,你说,孤还是那个楚王吗?怎么不像了呢?
                              【我并不期待她的辩白,于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扬一扬眉,点着极东正位,神态恣肆张狂。】手足兄弟,莫逆之交,是下臣;鹣鲽之妻,北方佳人,是卑妾。做皇帝好玩吗?还不如我来得快活。至少我中意谁,便将谁真正当作我的妻子,生同生,荣同荣,更甘共命。
                              【深深望她,笑容渐次消退,至于无物。】天位不可妄敛,人臣终身北面。孤不是高洋。
                              楚王妃_甄美
                              【一时语塞。】
                              大人他……向来也只是奉御令的。
                              【到底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说他凭哪来的江湖义气,非要去与逆鳞违逆。还是说他不知进退,这时候还再愤懑金怀。】
                              【可正是他与其余纨绔不一样的地方,疆场上义薄云天的豪气、做人时直抒快意的肚肠。分明是我爱着的地方。】
                              好不好玩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你现在其实也不快活……我……也不悦呀……
                              【吐了吐舌头,干脆又含了颗。】老实说,我觉得东宫殿下的主意没错。连兵征战,重赋敛税,前隋前车之鉴才几年,开皇那样丰厚的底子,不还是亡了吗。
                              【只将他头上的发冠扯了扯,到底是不通侍候人的道理,费了好半刻反将他墨玉色的青丝与冠带缠到一起。更是心烦蹙眉,胸中忽地憋了口,赌的生疼。】
                              得,你受点委屈不打紧,算了吧王爷。
                              你,不就是怨我们家,没跟你楚王同仇敌忾,最好带着一帮子小弟,去大明宫门口跪哭,去紫宸殿前死谏。
                              【愈发刻薄。】好一个同甘共苦,你看你多宠我啊,生怕我日子过的无聊没人说话,生怕不能显现我苦练多年的持家道理,弄了多少人回来陪我解闷。这不,我刚来的时候又看见了几个眼生的。【口不择言。】高琅妹妹您也敢带到后院……
                              我看哪家的王爷也没如您这般中意自家王妃的,待嫁的时候就成了娘。王恩浩荡,王恩浩荡啊,妾身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觑了盘子,冷笑道。】反正我也不会如秦侧妃给你卸冠,这盘荔枝剥得这样干净,是李孺人送过来的吧。
                              【顿时胃口全失,索性将自己的禁步解了,摔在一边,将大袖一并去了,生是拽了他腰带。】
                              怎么说我也给你守了八个月,今儿你把我侍候舒服了。我明儿就家去,找大人把你宝贝的那破鼓要回来,我也就这本事了!
                              楚王_慕长平
                              好……好啊……甄含章,你,好得很。
                              【声音似是从喉咙最深处迸发的,混着冷冷的笑,铸就一柄开刃的宝刀,伤人且伤己。索性一把扯了发冠,几缕纠缠的乌丝牵连而落,滚去案下。披头散发,襟袍散乱,胸膛上道道刀削斧劈的疮痍,正是我荣极的勋章。】
                              我汗流得,血洒得,命也付得,换来什么?这些年来你见我上书表过寸功吗?如今正是天下一统的最好时机……他们都掩了耳,障了目,可我不能容许它错过,孤不准!我不为上将桓桓,万古流芳,我是为了我大魏,为我大魏永昌!!
                              【握拳捶在心口,两目圆睁,几近泣血。】原来这些在你眼中,也只是殃亡之乱象?
                              【勃然震怒,一掌将她搡倒榻上,反手抽出帷幕间悬挂的长剑,愤然劈落,将我她间缭扰的腰封束带一并斩断。也不拢衣,连声吐气,骤尔提剑指她,眼底赤红一片。】
                              孤是太疼你了,何人准你如此忤逆?!德容言工四字,可还知道怎么写的?为人妻,你多言好妒,为人母,你不仪小女,怀执怨怼,如见鹰鹯,孤现在就能休了你!倘有不满,教你甄氏、杨氏登门来叩!
                              【扔了剑,踉跄后退数步,一脚踢翻箭壶,含泪大笑。】记住,日后见孤,称殿下!
                              楚王妃_甄美
                              【忽是贯力的一掌,连伏在榻间。还未回过神。金铁出鞘的争鸣已如惊雷般炸开,手间倏然失了依靠,只死攥着那黼彩腰带。愣了片刻,而后抬首,只见明晃晃的刀刃正垂在前头。如面鬼魅,一时失色。】
                              【终是呵笑一声,一字一句。】
                              你也很好。
                              【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夔纹绣鹤的大袖衫披在肩上。云鬌俱乱,玳瑁长簪歪歪扭扭地垂着,便一并扯了。】
                              殿下,嗯?
                              【颇觉眶间有些湿热,直将头颅昂起,屏了好些功夫。】
                              很好,很好。
                              【一脚踹开滚在地衣上的箭筒。】
                              众人皆浊你独清,世人皆醉你独醒。我堂堂大魏,三省六部十万公卿,竟没有一个如殿下这般——运筹千里,肱骨社稷。他们都瞎了眼!
                              【逆血而笑,直指他。】
                              秦奋六世,诸侯归西。而始皇征北拓南。天下一统,功成是骨,遂起大泽,他亡了!
                              汉武大略,长平桓桓,冠军祁连,东破古越,远辖夜郎。意图克北,风起谣歌,生男犹恶,他罪己了!
                              隋炀强志,伐南连疆,定北开市,而求东辟。天下愤怨,它倾覆了!
                              【越说越快,直将那剑拾起。】
                              真腊高昌猃狁新罗,哪一个不是中州域外,哪一场不是累年积月。
                              兵监匠作的铁,是田垄朽锄上一点点化来的。
                              酒酿军庖的食,是私廪民碗间一颗颗扒来的。
                              壮士营娼的人,是父母儿女边一个个抓来的。
                              浑然都是民脂民膏!你看看你的封邑里,多少凄风苦雨,多少鳏寡孤独,又多少茅庐破瓦。这是你心心念念的永昌。
                              【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你是攻下了,新罗久苦在战,渠亩皆废,我大魏亦是无有余粮。你,是不是还要学白起,十万生灵,皆作魂亡?
                              你杀新罗公主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很得意吧。她在你身下求饶,她嘶吼,她无助,她盯着你,就像这满园子的女人,低眉顺眼,哭着喊着求你怜惜。而你说,孤不是高洋?
                              【将剑递在他手上,掌心拢过他手,一并合上。二指并提,对在心口之上。温声轻柔,如若细雨。】
                              不用休我。来,殿下,朝这里刺。
                              你看我的血我的心,究竟是何形状。
                              楚王_慕长平
                              【好似被她针砭似的话语震醒,颓然倚在壁上,神色落寞。】
                              是,我想要,我想要啊……
                              【我早就明白,这彪炳正义的宣告骗不过她。】
                              【推往更年少的辰光,我确是视权柄荣华如粪土的,只因纵我袖手,世上最炙热的名利也迫不及待地归诸我身,那甚至并非唾手可得——而肖众星拱月。时迄今日,我却须承认,我贪图了,是发疯一般地妄想,有那么一刻,我几乎无法维持忠孝克彰的伪装。】
                              【至于长夜万古,家室沦亡?鸡犬庶人而已,怎比得我盛名永飨,华衣琪裳。】
                              白起使秦启帝业,伏六邦,并天下,虽以剑死杜邮,亦为不世名将。四十万人谈笑湮尽,该是何等英风,恨只恨不得亲见【嗤一声。】孤真羡慕他,煌煌武勋,烨烨声名,什么都有了。
                              而我,我还有什么?我的阿耶、阿娘宥于宸垣,如圜土执锁,拦我的人每一天都有那么多理由,但我只是想再见见他们。我的弟弟,他与我骨肉至亲,我如何舍得让他与共周旋冰雪。我的妻子……呵呵,你说,她又将我当成什么?
                              我这门庭,也有过无上的赫奕。翠玺虎符如掌中沙,紫绶金章作马前卒,拜书上的纹章不衬心意,我也是不见的。如今呢?为我提靴拭尘的,在看我的笑话,为我牵马开路的,转头便瞧不起我【失态更极。】他们一个个,一个个,都是我慕家养的狗!现在壮了,长好爪牙了,却反过来咬我?孤是大将军,孤是大魏的楚王!谁给他们的胆量?!
                              【蓦然放声狂笑,双手捂住脸,收不住的眼泪随着笑声消弭在指间。】你们要我忍一忍……哈哈,你们真好。你们都不疼啊……
                              【说至此处,已然语无伦次。迟缓地松了手,握住那柄剑,共她轻描淡写的动作,十指不住地战栗,剑尖也在抖。滞了半晌,悍然伸手去拉,剑刃深入血肉,钻心的痛楚刻在经脉,仿佛破茧。】
                              我是离经叛道,我是贪得无厌,我是下作。够了吗?我承认了,你很得意吧?你口口声声的心,也是与世人如出一辙的金石吗?告诉我啊!
                              【沾满血的左手倒指着自己。】
                              甄夫人,你深明大义,可我慕长平是个小人。是我,配不上你。
                              【疼得微微抽气,而心间乱麻不解,更是无话可说。多言多错,无非相看两厌。终只消沉地摆了摆手,夺门去了。】
                              楚王妃_甄美
                              【那殷红滴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胸中好似是被钝剑一道一道割着,绵长的痛楚深到骨里并到髓中,全身都在颤栗。我只想发疯似地去抱着他、去搂着他,跟他说我没有、我不是、我错了。】
                              【可是他走了。】
                              【帷幕安静的悬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静谧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跌坐在乱矢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将它们一支一支拾起,再收到被我扶正的壶豆里,而满园还是新嫩的翠色。】
                              【若涟还是进来了,我望着她脸上的恐惧反到是吃吃地笑着。开口很是艰涩,如同是深秋里走在被露珠打湿半边的碎叶上,脆也不是潮也不像。】
                              宣个医官去看看吧……让……
                              【几近是窒息般的】…李孺人…去看着些,她手惯是巧的,人……也温顺………
                              【且将头埋在蜷起的膝盖间,不知道又是多久。】
                              唤雍祺备车,家去一趟吧。
                              【我撑着若涟的手站了起来,抻袖替她一点一点擦去凝在额前的晶莹汗珠。而后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臂,只道。】
                              我有张稀世的鼓,要请父亲还给我。


                              28楼2017-09-18 18:2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