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戏第五场:太后X皇帝
以为有车,没想到是政治车

【汤泉殿】
【喝下又一个夜晚,我仍拥有淌血的玫瑰。】
【当潮水般的夜色席卷巍巍宫苑,那些白日里的欢歌笑语都像吸食了迷迭香药,于欲睡间昏昏止歇。森严拘谨的静谧中,便更显得那华灯如昼的地方突兀刺眼,那是一种无休无止,绵绵不尽,不占尽风光誓不罢休的灼灼光焰。】
【雾气蒸腾的汤泉殿内,侍婢远远立侍一旁。紫檀色四方帘幕系挂五色锦囊交相低垂,引自息风山中的铜黄泉水注满由玉砖铺就的莲花池里,兰泽芳美,要归功于由茅香花与白芷煎就的这一池五蕴七香汤。吸嗅来,可分辨出用桂花蕊熏成的绿面澡豆所独有的清漪香气。】
【丰饶体骨在无波自漾的香汤里荡涤出惹人遐想的弧度,绿鬟松散,蜿蜒娴婀,顺着背脊漫入池中,一眼望不到头。合目仰首,枕靠池边,涂着红玉般指甲的手摸索到一只鎏金飞鸦折枝花银质蚌盒,两指撑开,摸出一枚太真玉女丸含进口中。】
【好香。】
【此丸是荷花盛时,由上苑才栽种的“低光荷”上采撷保存的莲子制成,将原本足以绵延十里的芬芳馥郁,都凝结在这拇指大的香丸里,含之可使口气常香,益人肌理,是普通嫔妃宫中闻所未闻的好物。】
【水泉舒暖,筋骨尽展,神思安宁逸远,自在极了。直到身后那脚步声趋近,才十二分不愿地堪堪睁眼,一滴水珠顺着长长的羽睫滚落下来,恰滴在唇上。】
皇帝驾到,外面的奴婢怎么也不出声,真是没规没矩,不知死活。
【舌尖仍卷着那融化为尽的香丸,回眸露出的笑容韵致绵长。】
皇帝_慕投余
【风流事还没停歇,下体的水渍还没干呢,今夜就又被无故宣召。几个宫人走到宫外,不再进去,这似乎不是汤泉殿的规矩。在一片雾霭升腾里,看到她熟透了的汁液饱满的肉体,心里想,越老越不知骚。嘴上道】儿子给太后请安。【垂首。】不出声不打紧,儿子也怕扫了您泡汤的雅兴。【又有几个宫人出了殿里,倒像是场局。】
太后_褚凤娇
什么雅兴。这人呐,上了年纪难免筋络不通,得亏有太医给的好法子。【一面安受这一声请安,一面用浮在水上的金瓜瓢舀起一淋香泉漉在肩上】上回给皇帝做的那新衣裳已经得了,还挂在大乐里薰着香,想请皇帝过来看看合不合身。也是奇怪,明明是早上的传话,却倒现在才得见皇帝的面。【从水中赤裸而出,一点也不觉得冷,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后背,用架上的胭色大袖衫裹住身体,往池边供休憩的螺钿贵妃椅上一靠。手心攥着那还剩两颗香丸的蚌盒,定定看他】若不是传话的奴婢不济事,便是皇帝太忙,抽不得空。秋日燥邪,皇帝万不可太过操劳,若是损了龙体,可是百害无益的呀。
皇帝_慕投余
【大殿里湿热不堪,四顾又寥寥无人,此时又在深夜。换了旁人,造这等议事氛围,一百颗脑壳也是砍了。只是被白雾遮掩的这个女人毕竟不同。她已经是这深宫里根基最厚的树藤,是已经修成了人形的精怪。是咿咿呀呀妖抢着和我喝权力这碗春药的妇人。走到她身边】劳太后挂牵,这衣物交给下人去做也就是了。您要是凤体欠安,免不得举国震动。【语速不减,顿也不顿。只是笑。】倒是儿子不打紧,国事确是冗杂繁复,来得晚了。可这也是天子肩上大任昭昭,父皇与我概莫能免。【深深一拜,脸上竟然是轻蔑的神情。】儿子受太后栽培,大丈夫许国而已矣。只是,谁也别想扰了该您得享的清福。
太后_褚凤娇
我皇儿处处为哀家着想,这般孝顺,哀家好生欣慰。母子一心,你心疼哀家,哀家又怎么会不心疼你。
【见他近身作拜,抬手想替他捋平衣褶,却发现他冠服整暇,捋无可捋,只隐约嗅到丝屡年轻宫嫔才用的脂粉香气。了然带笑,如若未闻,也不作收手之势,只转而去寻握他袖中的手,扳指冷硬,看他的目光无慈柔爱怜】
天子任重道远,哀家晓得你的辛苦。只是人非铁打,焉能不止不休?
【皇帝大了,眉目间越来越像他的父皇,他不想身后有牵他绊他的影子,妄想一股脑甩个干净。】
先皇盛年离世,哀家总不忍想。他原本是一个灼热如太阳的抖擞之人,可衰亡也不过是一春之事,焉知不是平素操心太甚,燃尽了炉中之火的缘故?皇儿与哀家一同病榻侍疾...该很清楚。
【说起先皇,面上浮起极哀伤的神色,似陷入对往事的无尽念怀,一时周旋其中,久不得出,缓缓才动情道】
先皇后去得早,哀家封贵妃时,第一次在诸皇子中得见你面,你是那样一个质弱却倔强的少年,并不如何出彩。可先皇一日午觉醒来,对哀家说要立你为太子,哀家也觉得,就该是你。
【目光一转,握紧他手】
哀家不能辜负先皇所托,断不能让皇帝有失。皇帝今夜与宫嫔嬉闹作乐,可知你的那些兄弟手足都在做什么?如今诸王各执一心,你的王叔们又个个年壮,若没有双透亮的眼睛替你去听去看如何能行?
【将蚌盒开了又合,徐抛问语】
那道增设西厂的折子,皇帝,准备如何答复?
皇帝_慕投余
【那年暮春,流水落花的风景,藏着杀人践位的心思。在病榻之上,她和我合力闷死先皇,那张张纵欲过度的乌青的脸上,死前挂着一种可怖的嘲笑。她说,这是时候到了,该他丧命,该你登基。想到这里,压了压心神。】先皇在日,儿子年幼,亏得太后一手操持,才使国本稳固,儿子始有今日。这是顾命之恩,无日或忘。【避了她指摘的锋芒。】西厂的折子,朕已批复了。要再养些人也无不可,只是一不能惹恼了王室宗亲,荡摇血亲情谊,其二是他席停云脂粉气重,年资尚浅,西厂的围子,他拢不住。朕要另作安排。
太后_褚凤娇
皇帝说的不错,宗亲始终是皇家血脉,抚策为上。西厂原本只监察不忠不悌之事,若是安生太平之人,自然不用担惊牵连。【夜寐渐深,有凉风潜入汤室,使得兰汤上飘摇的雾气聚散无常。松开他手,整个人都向榻里软靠,话调柔如还在沥水的乌发】
至于调换提督之位,哀家倒以为大可不必。皇帝莫忘,从前许多事。没他,原是办不好的。
【停云,他在多年前就不是那个只会通报皇帝宿在谁人寝宫的掌事内监,他早就知晓且参与了所有阴背勾当,就连断送先帝那日,他都是站在门外放风的一个。】
西厂不比其他,须为皇帝趁手利刃,不用他,哀家倒不知谁堪第二人选?资历浅,怕是那些老臣的话吧,怕什么呢?皇帝大可以要案去试他来平众议。皇帝自己——不也是新帝?
【眉头轻颦,情态真切】
哀家辅佐皇帝,并非是要皇帝一声谢。哀家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盼皇帝好,只想把最好的东西如数供给皇帝所用。皇帝既言不忘恩,就该对哀家举荐的人多一份信任。
【谎话说多了,假意也像真情。骗过他人,骗过自己。】
哀家待你之心,诚如哀家待先帝一样。【拢住前襟,掩却胸口的白雪肤色】
席停云就如哀家送皇帝的利剑,明里可斩荡奸佞,暗里那些不好宣之于诸的事,也大可以使他去做。就如同…从前一样。
【指衔第二枚香丸服下,香气于口间四溢,有凉意从五脏腾升】
哀家的好皇儿,只有你与哀家无间如旧,哀家才能真正安享清福啊。
皇帝_慕投余
【心里冷笑一声,好个一触即跳的女人。现在要替席停云说情,怎么端起架子召我来时,偏偏不想分明了。又是深深一拜。】哪分什么您荐的人,儿子用的人。同为祖宗基业,自然不分彼此。席停云忠贞体国,朕也省得。可后宫里厮混得久了,他那点本事,掌不得国之重器。【脸上不着痕迹的笑意一晃而过。】如太后言,西厂是朕的利刃。既是刀兵,还要假手于人,岂不是晃了自己的眼睛。【我的太后,晚了。你要围我的子,只好先走一步将军的棋。一字一顿道】朕心意已定,要亲领西厂提督一衔。【以手指自己,似笑不笑。】这儿站着的,就是您说的第二人选
太后_褚凤娇
好,好,好。
【发缕渐干,以一缠枝莲纹的犀角梳轻轻梳理,听他计出偏锋,禁不住抚掌而笑,情色不见急恼,反因着吟吟笑意生动鲜丽起来】
哀家闲时读书,读到有个皇帝自封自己为“威武大将军”,史官都说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可依哀家看,若比起皇儿,他可差得远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目光静落他的脸上,含衔的笑意大有绵绵不尽之意】
皇帝既然意下已定,那便愿领什么职便领什么职,谁要是跳出来说皇帝罔顾理法率性而为,哀家头一个要用滚烫的铅水烫他的嘴。
【扶榻起来,与他离得极近,笑颜意犹未尽,语气间却参杂着极认真地忧虑】
只不知道来日皇帝上朝,那些大臣觐见,是该称一声万岁,还是唤一句“厂公”?【咬唇一笑,最末一颗香丸在指尖捏柔变了形状】
哀家都不在意,只要我皇儿高兴,就无不好。哀家只心疼皇儿凡事都得亲力亲为,身子哪里能吃得消?席停云纵无大略,听差办事的本事总归有的。
【扶住他手臂不允再拜,正色规劝,眼风半寸也不相避。】
凡事讲善始善终,半路调离,岂不慞惶,皇儿可莫要因一时急躁,寒了功臣之心。
皇帝_慕投余
【大概她也发觉,掌控天下的权力正从她的发梢指间飞速流逝。人要服老的,不服老服输,就会徒使人厌。太后也罢,母亲也罢,在权力面前,都不过是草荠 是猪猡 是屎溺。】太后说笑了,天子许社稷,古来如是。至于坊间把儿子看作厂公也好 ,牛马也罢。那都是一时飞短流长,不足挂怀。史笔在百年之后,自会写下,儿子只是儿子,母亲仍是母亲。【这话说完,也生凌空高蹈的凄凉之感。】朕思虑已定:西厂之外,再设东厂。西厂巡视边疆,府开伊犁,副提督仍用席停云,着他驻府办事。东厂则主理京畿河内诸省,在京师开府视事。至于东厂副提督【脸上庄严不已,心下也生忐忑。这已到了今晚最重要的一着棋。】秦王老成,量雅致高。又是宗亲,能肩大任。【湿润的空气渐渐少了,殿里又见清明。】如此府开两处,朕领全局。重器不假于人,太后也可放心酣睡。
太后_褚凤娇
皇儿有此觉悟,实乃我大魏之幸。席停云能得此器重,想必不辱使命。
【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停云间离千里之外。且不说边疆寒苦,此去山高水长,谁知路途要生多少变数。有那么刹那,全没想过自己行事将会如何受限,而独独焦虑他一身危亡。可眼下皇帝成竹在胸,誓必减此羽翼,若一味僵持,恐生更多不利,只得先退一步,后图转圜】
皇儿意欲大展宏图,哀家欣慰有佳。东厂一设虽好,可那秦王乃八面玲珑之人,皇帝果真可放心让他坐镇京师?
【一池热热汤汤的香浴已冷透,将那粒被蹂躏不堪的香丸往池中一扔,忽而生出寒涔涔的倦意】
也罢,都依皇儿。
【一拍手,宫人鱼贯而入,披衣掌灯,碌碌有序。展臂任人侍奉,也不回头相看】
时辰已晚,皇帝…可要随哀家同去安寝?
皇帝_慕投余
秦王是宗亲,又是朕的兄长。既得朕心,又孚众望,除他之外,不做第二人想。【此刻夜深风急,铺向权力之巅的路途,又何尝不是孤独漫长。身子意志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眼下,要向最后的权力深深叩首臣服。】太后要回宫安寝,儿子自然妥当侍奉,无有不遵。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