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韦小宝
大多数写金庸武侠和《鹿鼎记》评论的人,都会给韦小宝贴上两个标签:国民劣根性、流氓处事哲学。所谓的国民劣根性现已说得烂而又烂,了无新意,在我看来,一些国民劣根性固然可憎,而具有国民劣根性的英雄人物才更和蔼可亲,有了这些无伤大雅的缺点,英雄人物被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跟普通平名站在一起,因而也更具有吸引力和感染力。
对于流氓处世哲学,其实韦小宝小处流氓,大处不流氓,而且极其侠义、慷慨,会说话、会为人处世(当然从另外的角度说也可以是会溜须拍马,圆滑世故)。很多人都会以为韦小宝就会拍马,全靠拍马才得以升官发财、哄骗女人。这其实是个误解,仅仅是会拍人马屁不足以成事,韦小宝周旋于清廷、天地会与神龙教之间,处处充满了危机,没有应变能力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危机和冲突面前,很多人脑子都一片空白了,而韦小宝却能迅速做出反应,恰当的思考问题本质,找出最佳的危机解决策略,实在是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当然也是虚构的,没有能做到他这么完美,能有他这么好运气)。韦小宝还有其他一些品质也是很多人所不具备的,比如,他从不居功自傲、居位自傲,很平易近人(这十二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他从不独吞好处,有好处总是能想到兄弟,仗义疏财(他有这个资本,也难怪兄弟都那么捧他服他,办起事来势如破竹)。
有趣的是,韦小宝不识一字,他所有的学问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包括讲义气的品质,也是说书先生教给他的。很多说书故事被韦小宝搬到危机现场,现炒现卖,无往而不利。据说满洲人打仗全靠一部《三国演义》,韦小宝跟他们可有得一拼。
韦小宝其实人很单纯,他想的不多,野心不大。对他来说,躲在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喝酒、听戏、赌博,这才是最高追求。他从不曾贪恋过钱财与权力,虽然也表现出了普通市民对这些东西的贪婪。不贪婪,就不会患得患失,就很容易放开去做,也很容易得到满足,而这是我们现代人很匮乏的。(权力能改变人、异化人。《倚天屠龙记》中的周芷若,原本是个单纯的姑娘。但在灭绝师太逼她发誓并且真的让她当了峨嵋派掌门人之后,她就逐渐发生变化,开始自觉地追逐权势,昧着良心做坏事,后来更是野心越来越大,要当“武功天下第一”的霸主,甚至是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