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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抉》今起连载,敬请各位大咖不吝赐教,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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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抉》(1)廷议起纷争
咸和二年五月,建康。
初夏的京师,阳光和煦明媚。太极殿前的池塘菡萏初开,丰繁的花朵上面,几只袅娜的花蕾顾影自怜,碧绿的叶子下面,时而有尺把长的金鲤鱼的影子闪过。暑热还没有侵袭京师,一两声早蝉的鸣叫,既嘹亮又单调。
金漆雕龙的御座之上,摄政的庾文君庾太后与七岁的幼主晋成帝司马衍正和大臣们在商量大事。
自从晋明帝司马绍驾崩后,司徒王导领受顾命,与西阳王司马羕、护军将军庾亮、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共同辅政,并加羽葆鼓吹仪仗、班剑二十人。
但庾亮凭借皇帝的舅舅、太后的哥哥身份很快脱颖而出,被任命为中书令,中书令典掌机要,实权在握。
这次廷议,主要围绕庾亮提出的一项人事任免,想把历阳内史苏峻召回京城担任大司农,相当于把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提拔到中央,担任农业部部长。显然,在明眼人看来,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变动。
苏峻是个大功臣,在刚刚过去的一场灾难,他在关键时候率部平定王敦之乱,解救朝廷于危难之中,事后,苏峻晋升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历阳内史,加散骑常侍,封邵陵公,食邑一千八百户。
其他都是虚职和荣誉,只有历阳內史是实职,苏峻把自己的部队扎根在历阳。这历阳当江淮水陆之冲,左挟长江,右控昭关,梁山峙其东,濠滁环其北,为“淮南之藩维”,“江表”之保障,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凡自淮西来者,必趋渡江,进取京师。
庾亮忧心忡忡地对晋成帝说:“皇上,太后,大将苏峻素有狼子野心,将来一定会作乱,如果现在不削弱其权力,多年后必不可治。何况历阳又如此重要。”
晋成帝一脸懵然地看着母后。庾文君也是个没多大主见的女人,“该如何处置,众位卿家,都说说吧。”
庾亮目光扫了扫殿上的群臣,又补充了句:“我建议朝廷召苏峻任大司农,主要是以收笼络之效,并借机释其兵权。这是借鉴汉朝晁错劝汉景帝早削七国兵权的做法。”
大臣们一听,庾亮说的不无道理。是啊,王敦就是个教训,没对他的势力进行有效的钳制,导致他做大做强以至于差点颠覆了朝廷。
但是满朝文武都没表态。庾亮得到的并不是反对,也不是赞同,而是一致的沉默,这帮平日里擅长清谈的人,此时就跟吃了哑巴散一样,嘴巴都张不开,现场鸦雀无声。
庾文君朝站在首席位置的司徒王导看了看,“王爱卿,你觉得呢。”晋成帝年幼即位,庾太后临朝称制,虽然大小事情还要请教一下司徒王导,但国家大事都由庾亮一手决定。为了避免矛盾,王导是经常请病假不上朝的。因这次廷议十分重要,庾亮着人要求王导务必要参加。
既然太后让这位德高望重的人物说说意见,王导语气很平缓地说:“苏峻奸诈多疑,必定不肯奉诏前来。山川原野中,可以躲藏毒虫猛兽,苏峻在外,还不至于马上发难,应暂时包容不惊动他。”
庾亮气得直瞪王导,这分明是朝自己的计划泼冷水。正准备他回应,想挖苦王导一番时,殿上传来一阵抗议声:“皇上,我赞同王司徒的建议。庾大人的主张万万不可行。”
说话的是托孤大臣、尚书令卞壶。“历阳就在建康咫尺之遥,威胁远远比当年七国之乱的威胁大,这样做将必定激发苏峻提前叛乱,打到建康的可是分分钟的事,朝廷到时根本就没能力组织抵挡,是绝对是馊主意。”
庾亮反驳说:“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准备让苏峻的弟弟苏逸接替苏峻的位子,让他放心不是想夺他的权。何况苏峻的情商不至于这么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享受,却因为一纸诏书就跳起来造反,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将军的行为。”
任何建议或主张除了合法性、合理性,关键还要看有没有可操作性。卞壸对庾亮说:“庾大人,我向你求证一下,苏峻是不是向你表过态,在外边讨伐贼寇,远近都听朝廷调遣,如果要他作朝廷辅佐,他是不会答应的。”
庾亮不以为然,“是又怎么样,苏峻不过是个兵不过万、能力又属平庸之辈,根本不是帝国的对手。”
卞壸冷冷地说,当年曹爽就是通过这明升暗降的招数把司马懿做空,自己大权独揽的,现在庾大人想着故技重施,苏峻怎么会不明白。恐怕是你庾大人的私心在作怪吧。
皇上、太后,微臣为了天下大事克己奉公、夙夜不寐,丝毫不敢有私心杂念,请皇上、太后明察!一番话让庾亮羞得直辩白。不过说实话,他确实忍受不了苏峻这样的人跟他叫板。前不久庾亮向宗室司马宗开刀时,司马宗有个部下叫卞阐,知道苏峻那里是安全的港湾,混乱中逃跑到历阳,在苏峻的庇护下躲了起来。庾亮得到消息后,命令苏峻交人,苏峻理都不理他。
大臣们的反对,更激起了庾亮削弱苏峻势力的决心和信心。他始终认为苏峻对自己的威胁空前加大,是自己走向独裁道路的巨大绊脚石,不拿掉自己心里就一惊一乍的不安稳,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已是三朝元老的卞壸此刻深知身上担子的分量,国家大的内乱暂时平息,但成长起来的新军阀势力,比如苏峻,又有不听中央政权号令的倾向。更让他忧虑的是,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朝廷和官员中普遍存在一种不务实事、轻浮松懈的思想作风,比如眼前的庾亮。
庾太后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宣布退朝,改日再议。廷议没有任何结果。
傍晚时分,血红的晚霞,似乎要吞噬整座都城。走出太极殿,大臣们又开始找节目去清谈去了,王导借口身体不适就回家了。卞壸回头望着余辉下太极殿上的雕梁画栋,不禁长叹一声,知道无需再议是已成定局,他知道庾亮的脾气,也知道庾亮的动作必败无疑。
身旁的同僚司马任台看着卞壸一筹莫展的样子,劝卞壸准备良马作不时之需。卞壸苦笑看回答说:“真到那时,要马何用?”
此时,离太极殿不远的建康城有一座宅子,叫褚宅,庭院里,男主人褚裒在石桌前,正辅导他四岁的女儿读诗经。这是个官宦世家,褚裒字季野,他年轻的时候就有简傲高贵的风范,声名冠于江南。
褚裒最初被西阳王司马羕辟为掾属,后任吴王司马岳的文学,分管教育工作。他有一位掌上明珠,叫褚蒜子。
“蒜子,诗经可有背熟?”母亲谢真石拿着女工从内室走出来,朝院子里的小女孩问了句,语气中有些许责备之意却并未完全表现出来。
这个被唤做蒜子的女孩抬头望了望,浅笑中带着愧色,丢了手中的书,撒娇似地向母亲跑去道:“母亲,孩儿不喜欢读诗经,可否读些其他的?”
蒜子像是在征询母亲的意见,谢真石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淡,道:“褚谢两家向来门风颇严,你怎可不读诗书?将来有人问你是否褚裒谢真石之女,你将如何作答?”
来,来,孩子,我们继续。褚裒朝蒜子招了招手,蒜子又回到了父亲的跟前,拿起桌上一本诗书便读了起来,摇头晃脑的样子,倒还真像一名女学生。
“之乎者也”充斥了蒜子的视听,她不懂那里面的确切含义,但她似乎看得懂父母亲眼里的期待。也不知是她要讨家人的欢心,还是天性如此,褚蒜子很努力的背诵那些生涩拗口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蒜子说:“父亲,我想玩会荡秋千。”孩子,玩去吧。褚裒搁下书卷,站了起来,朝北边望了望,顿时思绪万千。长江,从古到今,由西向东,一路汹涌而来。它的北边已经成为匈奴的占领区,胡人正俯视耽耽盯着南方肥沃的土地,而东晋王朝却在长江以南的区域朝不保夕、苟延残喘。
天很快就暗下来了。突然,天空升起了一轮少见的红月亮,地面上出现一道很亮的光线,街坊邻舍家里的鸡狗在乱叫,不一会儿,月亮马上被滚滚乌云所吞没,狂风大作,一把把碎石般的雨点被抛到屋顶上。褚裒的不祥感觉油然而生:这个天是怎么啦?
褚裒和谢真石夫妻一对视,眉头双双一皱,隐隐觉得:天生异象,这是天下格局有变的征兆!


1楼2017-11-03 07:36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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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7-11-06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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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2)苏峻被逼反
      褚裒担心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朝廷很快签发一纸诏令,从京师快马加鞭传到历阳内史苏峻手里。
      历阳府衙。苏峻正愁眉苦脸,时而在踌躇踱步,而是仰天长叹,不知该如何应对。
      苏峻本就不是大族,没有什么政治背景,也找不出什么靠山替他周旋。
      他就是个普通的军阀,王敦之乱使得老百姓流离失所,苏峻就利用这个时机,集合了几千户流民,建立了地方武装,归顺朝廷之后,一心想着立功,在平定王敦的叛乱中有功于朝廷,威望逐渐提高。他拥有精兵一万人,武器装备也十分精良,于是朝廷把江北都托付给他,成为抵抗北方胡人的一道屏障。
      此时,苏峻对参军任让、阜陵县令匡术等几个心腹愤愤地说,“过去明帝在世的时候,拉着本官的手,要我在北面讨伐胡寇,现在中原没有平息,我曾乞求皇上把青州这个荒凉的地方给我,让我展示一下作为鹰犬的作用。如今不仅不给,还要召我入京,这究竟是何意?”
      话音刚落,任让就说:“乞求一个荒凉的地方都不答应,还要入京,苏大人,您一定没有活路了,您还是应该守住军队以求自保。”
      “这诏令不就等于把您逼上绝路吗?”匡术接过话茬说,“朝廷说您要造反,那还有人的活路吗?天下没安定,那不是您的事,您也不用想那么多。既然朝廷认为狡兔已死,猎犬当然要烹杀掉。不过对那些存心要害您的人,我一定会誓死相随您予以报复!”
      听了心腹的话,苏峻有些小激动,说,这是庾亮要加害本官的节奏,我决定不入京了。同时吩咐手下的人转告来使:“我苏峻宁愿在山头上望监狱,也不能在监狱里望山头。”
      随后,苏峻马上派人请豫州刺史祖约前来密谋。这是北伐英雄祖逖的弟弟,祖逖去世后,把整个政治资产和北伐遗愿都交给了弟弟。
      祖约接信后火速赶往历阳。“苏大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两年前如果没有您的援手相救,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了。这庾亮欺人太甚了,您说咋办就咋办。”
      苏峻眼前闪过一幕:两年前,北方的前赵和后赵大军进犯东晋,在石聪的带领下,后赵进攻东晋重镇寿春,在攻下寿春旁边的号称建康屏障的阜陵时,形势一下子万分危险。这让驻扎在寿春防御后赵的将领祖约就担心了,马上要朝廷出兵救援。
      没想到,主政的庾亮不仅不肯发兵救援,还企图在寿春和建康之间凿开一条人工河来抵御后赵大军。这办法一提出来,守备在前线的祖约当时就很不爽,我在前线辛苦御敌,你们倒好,不出兵救我,还在我身后挖河,把我和敌人放在一块,这不明显是把我扔给敌人当炮灰吗?就在祖约十分气愤的时候,苏峻让大将韩晃绕后,切断了石聪的后路,一举逼迫石聪撤军,解救了建康的威胁,同时也把祖约救了出来。祖约感激不已,所以就和苏峻结了盟。
      这次恩人有难,祖约挺身而出,与苏峻一拍即合,以除君侧的名义,准备叛乱。
      庾亮其实已经预料到苏峻不会接受朝廷安排,也就等着苏峻造反。这下苏峻真的起兵造反了,庾亮也就信心满满的开始坐镇指挥,做出了应对措施:让提反对意见的卞壶做了尚书令右将军,同时让王舒、虞潭做扬州刺史和都督三吴军事,摆出一副调兵遣将的架势,以互为犄角的阵势防备苏峻,拱卫京师。
      庾亮好友、江州刺史温峤得知消息后,马上就说要带军进京勤王。庾亮当时心里想苏峻不过是小菜一碟,地方小部队怎么胜得过中央军,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于是拒绝让温峤的意见,还让他不能越雷池半步。
      司徒王导等人也跟庾亮提意见说,趁苏峻刚起兵,我们应当马上切断阜陵周边的渡口,让苏峻不能渡江过来进攻,这样既可以最大限度防范敌人,更可以把握时机进逼历阳。这一计划其实是十分明智的,完全把握了战争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但庾亮就是不听,仗还没打就胜券在握。
      在庾亮拒绝了切断阜陵渡口这一计划后,很快,苏峻将领韩晃和张健就果断渡江袭击了姑孰,抢夺了大量的粮食物资。苏峻的初战告捷让庾亮后悔到肠都青了,但也无济于事为时已晚。
      出师就获胜的苏峻抢了粮食,于是就加紧了进兵步伐。而这时,宗室大臣司马雄和司马休因受不了庾亮的打压排挤投靠到了苏峻怀抱,舆论导向开始不利于庾亮了。
      庾亮也抛下了开始的自信,自己做起了都督诸军事,上阵指挥,弟弟庾翼在没有官职的情况下被紧急启用,守备石头城。到这时候,朝廷也只是发布蓝色预警信号而已。
      见叛军来势凶猛,身为宣城内史的桓彝主动出击,想着为国家努力一把,但没做好充分准备,结果被韩晃打败,宣城失守,局势对朝廷更加不利。
      紧接着,韩晃先是不失时机地干掉了镇守慈湖的司马流,苏峻带着部队渡过长江,击败了庾亮手里的精锐部队——近卫军,很快就进逼到离建康不远的覆舟山。建康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苏峻大军面前,形势已经千钧一发了。
      素有作战经验的徐州刺史郗鉴知道情况后,打算亲自领兵营救,但庾亮却以防御北方进攻而阻止,感觉像是怕到时平定叛乱别人抢了自己功劳一样。
      眼看着苏峻的军队已经将要打到建康城下了,温峤为了给建康一点支援,就把军队驻扎到了离京师较近的寻阳,就等着朝廷一声令下就马上去守卫。但朝廷仍然迟迟没启动红色预警。
      那边在外的将军想支援但得不到应允,这边苏峻可不会放过机会进取建康。苏峻的目标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攻破建康,掌握权力,这才能保住一命。于是他背水一战,一路奋勇进取,并获得了接连的胜利。
      这样就不得不进行建康保卫战了,朝廷将领陶回知道苏峻在之前是保卫过建康的,肯定对此城十分了解,所以他知道苏峻不会进攻保卫建康的石头城,而会直接进逼建康皇城,所以他建议庾亮在绕开石头城和皇城的小丹杨南道埋伏,来一个以逸待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根救命稻草,庾亮依然拒绝。都到了这份上,庾亮还不知道自己的错,什么都不听,而且什么也没做,好像到时会有天兵天将来救援一样。
      形势越来越恶化,看实在无法挽回建康失陷了,庾亮这才不得已发布红色预警信号,并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同时宣庾太后口诏,升郗鉴为司空,负责总指挥平定苏峻叛军,郗鉴马上任命有才识又稳重的褚裒为自己的参军,准备救国家于危难之中,救百姓于战火之中。
      郗鉴其实也是一位军阀,当时叫“流民帅”,只不过他是位儒雅有学识的军阀,他不仅物色到褚裒这样有见识的能人,还找到了王羲之这样有风度的女婿,这是后话。
      接到通知,见前方战事吃紧,褚裒热血沸腾,但他不露言表,十分镇定,只见他来到先祖堂,在供奉祖先牌位的供桌前,不住地磕头烧香,感谢祖先的恩德,并祈求祖先保佑家人平安和自己出征顺利。褚裒虔诚滴双手合十在胸前,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三柱清雾缭绕的香上,三点火不住地明灭闪亮。
      那灵牌上供奉的先人,排在第一位的,是褚裒的祖父褚智,以才干能力著称,官至安东将军。父亲褚洽,官至武昌太守。
      褚裒希望自己能有个崭露头角的机会,报效国家,以光宗耀祖。他不知道自己在灵牌前跪上多长时间,只感到那么充实,那么满足。
      褚宅大门口,褚裒整装待发,在跟夫人谢真石依依告别后,便骑着马风驰电掣而去。蒜子拼命挥着小手,朝褚裒喊道:“父亲,等您回来,再给我讲诗文。”


      3楼2017-11-07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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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3)庾文君之死
        就在褚裒急匆匆赴任的路上,苏峻叛军势如破竹、毫无悬念的逼近建康城。
        庾文君和晋成帝显然很慌了,想找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其实不找也罢,因为大家的想法都不一致。
        一直反对庾亮过激行为的卞壸此时挺身而出,他绕过庾亮,一边给平南将军温峤写信,要他火速来救援京师,一边出师东陵口做好死战的准备,在告别夫人裴氏后,率两个儿子一同保卫京城。
        卞壸赶到东陵口,就与苏峻展开大战。这个从未拿过刀枪上过战场的文官,凭“立朝刚正、孤忠正气”之志,在力战苏峻叛军后,终因寡不敌众,且战且退,一直退到皇宫。
        卞壸身上已多处受伤,虽知大势已去,仍顽强抗敌、拒不逃跑,直至战死在皇宫殿前,年仅四十八岁。他的两个儿子见父亲战死,忍着悲痛,血战叛军,也不幸相继战死。事后,卞壸的夫人抱着父子三人的尸体失声痛哭,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卞壸确实是一枚忠臣,为官清廉,虽然做了朝廷重臣,仍然过着俭朴的生活,住着旧房,食粗茶淡饭,跟普通百姓别无二致。朝廷也知道卞壸廉洁,没有积蓄,在他儿子结婚时,下诏特意赐50万白银,但卞壸坚决不受。
        京师云龙门。镇守在此的周导和陶瞻在激战之后也壮烈殉国,建康处境岌岌可危,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败报频传,到了这时,庾亮才知道形势不妙,于是就想在宣阳门抵抗,面对苏峻的虎狼之师,结果大军还没站好队就逃了大半,无奈之下,庾亮只能抛下皇帝和那个皇太后的妹妹,自己和三个弟弟抱头逃窜,投奔驻扎在寻阳的温峤去了。
        临跑前,庾亮向侍中钟雅交代后事,指令他怎么做怎么做。钟雅冷冷地说:“今天这个局面是谁造成的?”庾亮此时才有些羞愧,一时语塞,“来不及跟你解释这个了。”庾亮抛下这话就快马加鞭不见人影了。
        庾亮出逃了,建康的抵抗失去了所谓的主心骨,苏峻带着大军纷纷涌入皇城,建康就这样轻易被拿下。文武百官也见状纷纷随之逃散,来得及的携家人卷钱财细软跑,来不及的就只顾自己穿着睡衣跑,争先恐后,就差一个比赛了。
        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诺大的朝廷,只有王导、钟雅等少数几个人留在晋成帝身边。
        “给我把皇宫给烧了!”随着苏峻的一声令下,叛军顺着风势放火,烈焰冲天,将所有宫庙、宫室、官署都化为灰烬。为了发泄,苏峻还纵兵抢掠,侵逼宫女,驱役百官,一时间京师内外哭声震天。军阀毕竟是军阀,官库所藏的金银布匹等物,都被苏峻洗劫一空。
        占领了建康城,苏峻自称为骠骑领军将军、录尚书事,相当于丞相的位置,又随意任命亲党,完全掌握了政权。
        历史是惊人的相似,这一幕几乎是二十年前八王之乱中张方的翻版。成都王司马颖的部下张方劫持晋惠帝到长安后,升任中领军、录尚书事,领京兆太守,拥兵专政,为所欲为。他纵使士兵几乎将洛阳的物资都搜刮殆尽,还打算焚毁宗庙和宫室,幸有旁人极力相劝才让京师洛阳躲过大难。
        苏峻也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遗憾的他不是曹孟德,他只是一枚缺少谋略的武夫。
        苏峻对王导很敬重,不敢加害,仍让他官居原职并处于自己位置之上。
        路永等将领劝说:“苏帅,您要尽诛朝中大臣,包括王导,重新安置上自己的心腹,这样才能稳固,否则这些人迟早是隐患。”
        苏峻有所顾虑:“王导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在朝廷很有权威,再说他人品不像庾亮那样差,杀了他恐怕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见路永等人还要多说几句,苏峻就大手一挥,此事我主意已定,请勿多言。
        路永有些急了:苏帅,请慎重考虑啊!苏峻怒了:你们***!
        路永等人悻悻而退,于是与苏峻萌生了矛盾。
        晋成帝则被软禁在一间仓库里,苏竣每天都到晋成帝面前飞扬跋扈恶语相向,凌辱到极点。不过让苏峻感到惊讶的是,才八九岁的皇帝表现出一副非常冷静的样子,既不畏惧,也不猥琐,而是泰然处之,埋头静读《诗经》《论语》。
        另一间仓库,三十五岁的太后庾文君正捶胸顿足,悲愤万分。听说苏峻放火烧了皇宫,甚至连七庙也不放过,真是罪孽啊。一想到先皇遗志,一想到社稷江山被践踏,庾文君就忍不住嚎啕痛哭。
        她原本很幸福,丈夫晋明帝英俊又有治国能力,无奈天妒人才英年早逝;哥哥庾亮聪明又有政治手段,可惜大难当前只顾自己逃命。这个从小就与哥哥庾亮跟着父亲在会稽居住的江南名媛,山清水秀的江南风情以及严格的家教把她熏陶成才情俱佳的女性,很重孝道、很懂礼节。她对哥哥很信任,自己则很少干预朝政,平时在后宫清静过日子。
        不过,最让她揪心的是儿子、当今的皇帝被苏峻怎么样了?
        此时,嘭的一声,门突然被撞进来,庾文君一惊,只见苏峻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闯了进来。
        “微臣见过皇太后。”苏峻稍微作下揖。
        虎狼在前,庾文君倒一下子镇定起来了,带着几分威严问道:“苏大人,朝廷刚刚平定过王敦之乱,正拔乱反正,朝廷待你不薄,封你高官给你厚禄,你还起兵作乱,意欲何为?”
        苏峻辩解道:“回太后,我等起兵实出无奈,本想为国抗敌,不想朝廷出了奸佞,我不该为皇上除君侧么?”
        “不要以奸佞为借口,这个理由我见多了。退一万步说,即使有奸佞贼臣,也应该由皇上处理。”庾文君冷冷的说。
        “哼!皇上会处理么?还不是你们庾家说了算!太后难道忘了汉朝外戚专政的教训了么?”苏峻不服气地顶了句。
        “不跟你说这个了,请苏大人马上撤离军队,返回驻地,恢复朝廷秩序,或许我和皇上可宽恕你。”
        “太后,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请你劝降庾亮,招抚其部队,否则你我都不好意思再见面了。请太后三思!”


        4楼2017-11-09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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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文君杏眼怒瞪:“逆贼,休想!难道你想成为第二个王敦?”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苏峻恼羞成怒吼道。
          此时,外面士兵急匆匆赶来报告,“苏帅,大事不好,皇上要逃跑了!”
          什么?苏峻马上夺门而出,他把庾文君交给了几个士兵,士兵满脸淫笑地扑向了庾文君。
          原来,王导获悉路永等人与苏峻产生矛盾,这位东晋老臣,不愧是善于做思想工作的人,马上派人暗中诱劝路永等人,谋划让晋成帝潜逃出来投奔陶侃、温峤的勤王军,以免遭受苏峻毒手。
          由于苏峻防守看护很严,加上事情泄漏,事情未能成功。王导带着两个儿子随路永逃奔到白石。参与密谋的钟雅和右卫将军刘超两人逃的慢,被苏峻的参军任让当场逮住了。见此情况,晋成帝紧紧抱住二人,不让士兵拉走,并悲泣着说:“还我侍中、右卫。”但任让哪里会听从这位小皇帝的旨意?
          苏峻赶到时,很是生气,马上命令将钟、刘二人关进大牢,经过审讯,将二人杀害。
          钟雅是个很有骨气的人,苏峻还没攻陷建康时,有人劝钟雅说,古人都知道,看到希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像您这样性情耿直的人,一旦建康被攻破,您一定不会为仇敌所容,为什么不采取权宜之计,却要坐着等死呢?
          钟雅回答道:“国家有战乱而不能拯救,君主有危难而不能救助,却各自逃避以求免祸,那我算什么呢!”他拒绝逃跑,始终跟随保护着小皇帝。
          苏峻刚刚处理完皇帝密谋逃跑一事,又有人急匆匆来报告:皇太后悬梁自尽了!苏峻闻讯后,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褚裒火急火燎赶到郗鉴军中,郗鉴正需要有人起草盟誓书,以联合更多的勤王义军。褚裒不愧是大才子,倚马可待、立马可取,完成盟誓书。
          “贼臣苏峻、祖约不恭顺天命,不怕王师诛讨,凶暴逆行,破坏国家纲纪,无视五常之伦理,动摇国家根基,威逼胁迫幼小的君王,毁坏国家的栋梁支柱,残害忠良之臣,祸及黎民百姓,使天地神祗祖宗灵位无所归依。
          所以天下为之怨恨,亿万人民为之泣血,我们奉旨讨伐,以除灭元凶。现今主上陷于危难,百姓处于倒悬,忠臣志士无不心存报国之念。凡入我同盟者,一经盟誓之后,齐心合力,以救社稷。若二寇不消灭,决不退缩偷安。有谁违背誓言,天神不容!”
          郗鉴看后直夸褚裒,次日便设祭登坛,慷慨陈辞,使三军士气大振。一张盟誓书胜过十万大军。
          同仇敌忾,拯救社稷,郗鉴与征西大将军陶侃、江州刺史温峤等几路军队联合起兵,从四面八方向京师方向包围,苏峻的命运如何,下回再为您揭开。


          5楼2017-11-09 0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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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北6楼2017-11-09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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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4)褚裒受封赏
              咸和四年(329年)春天,在郗鉴、陶侃和温峤几路大军的起兵救援下,勤王之师和叛军展开激烈战斗,狼烟四起、硝烟弥漫、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苏峻叛军还真不是吃素的,进攻吴郡,打败诸路义军。攻陷宣城,杀害太守桓彝。到处抢劫,擒获很多,军威日渐强盛,搞得温峤也很提心吊胆,生怕勤王不成反而被苏峻灭了。
              但,是人就有软肋。在最后一战,苏峻显然被连续胜利的果实冲昏了头脑。温峤与赵胤率步兵万人,从白石南下,进逼苏峻主力。苏峻令儿子苏硕和苏孝带数十名骑兵迫近赵胤,打败了赵胤军。天哪,勤王之师如此不堪一击,万人军队居然被数十人击败!
              苏峻看见赵胤败走,便对身边的人狂笑着说:“我儿子苏孝能攻破贼兵,我还不如儿子吗?”说完就离开部众,带领数名骑兵北上突入敌阵,但没有成功,结果被人用长矛投中,苏峻从马上坠落,被斩首分割,焚烧尸骨。
              元凶毙命,群龙无首,叛军转胜为败,终于溃不成军。
              祖约逃回历阳,不久也被赵胤部队攻陷。祖约只得弃城北逃,率宗族及亲信数百人投降后赵石勒。对石勒来说,祖逖是他一生畏惧的敌人,也是他一生敬重的朋友,而这个无耻的弟弟,石勒十分鄙薄,很久都不愿接见他。
              叛乱的主要参谋任让被俘后,有人为他求情,晋成帝怒不可遏,指着求情的人喊道:“此人杀我侍中、右卫,罪大恶极,决不可赦。”
              这场前后历时三年、给东晋带来巨大灾难的苏峻、祖约叛乱终被门阀士族联合平定。
              在班师回朝的路上,郗鉴和褚裒一前一后骑着马,两人拖着一身的疲惫,但仍掩不住满脸的喜悦。
              同为“流民帅”的郗鉴感慨不已,叹道:“有才华有能力的苏峻,死的不是其所啊。”
              “是啊,苏峻凭借际遇,想起兵谋利,遗憾的是他不是捐躯在抗胡的路上,而是惨死于我朝内部叛乱,悲剧!”褚裒对这位亦师亦友的上司很是赞同。
              “你知道他为何会惨败吗?”
              “是不懂战略、轻视对手、骄兵必败?”褚裒想了想。
              “你只讲对了一半。”郗鉴摇了摇头,说:“当初苏峻如果杀了王导和皇上,那局面有可能会有不一样。他不杀王导,可以看出人性的怜悯,残酷的战争中只要有一点点的人情,就会败下阵来。”
              褚裒不懂郗鉴要表达什么,想回答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位向来以儒雅有见识著称的“流民帅”接着说:权欲与人性时时交锋,往往是权力欲胜过人性欲。当我们捡起失败者的头颅审视的时候,也许可以发现一点点的人性,当我们仰视胜利者的微笑时,我们看到的是往往只有权欲。
              褚裒大为佩服,他知道这位上司的文哲功底,从小就博览经籍,即使耕作时仍不断吟咏文章。
              褚裒点头道:“郗帅说得对,苏峻是面镜子。”
              郗鉴若有所思地朝褚裒说了句:“但不管如何,正义永远是不会输的。”
              正这时,一骑皇宫使者来报:圣旨到,皇上紧急召见郗鉴大人。
              于是郗鉴一行加快了速度,往皇宫疾驰而去。一路上,只见建康宫殿宗庙都被焚为灰烬,京城几成废墟,民生凋敝,物价飞涨,怨声载道。
              好在皇宫后面的建平园未遭毒手,晋成帝临时以这里为宫殿,召集四处逃散的文武百官议事。
              晋成帝几度哽咽地说:“苏峻之乱,晋几亡矣,宗庙宫室,尽为灭烬。国家有难,承蒙众爱卿,以天下为己任,以苍生为感念,义无反顾,兴兵勤王,救朝廷于颠覆之际,救百姓于倒悬之时。如今苏峻等逆臣贼子已伏诛,大快人心。王室危而复安,三光幽而复明,功格宇宙,勋著八表。有功之人都应予以封赏,为国殉难者均予以厚葬。”
              朝廷升郗鉴为司空,加侍中,封南昌县公。
              封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官散骑常侍,进爵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
              封陶侃为太尉、都督七州军事,封长沙郡公,仍驻荆州。
              王导平叛无功,不升不降,但因他是元帝亲任旧臣、三朝元老,陶侃、温峤、郗鉴又都领兵在外,故被推举留京辅佐成帝,重新执掌朝政。
              由于司空郗鉴的极力推荐,加上褚裒的自身表现,朝廷封褚裒为都乡亭侯,迁司徒从事中郎,除给事黄门侍郎,相当于司徒身边的参谋官。
              封赏完毕,群情鼓舞,皆大欢喜。
              因平叛有功刚被任命为侍中的蔡谟启奏说:“皇上,微臣叩谢皇恩浩荡,但是谁激起苏峻叛乱的,给天下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这恐怕也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吧。”
              是啊,是啊,这要给个说法。殿上文武交头接耳,一阵骚动。“臣附议。”“臣也附议。”
              “皇上,我有罪!”面对舆情汹汹,庾亮出列,上前一步,从衣袖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奏疏,不慌不忙开展危机公关,为自己辩解:
              “臣是凡夫俗人,没有经世之大才,只因是皇亲,才累次获得不该有的职位,这样得到的越多,天下对我的议论怨谤也越多。皇家正值多灾多难之际,我未敢抽身告退,于是听从朝廷派遣辗转奔波,不管安闲烦劳以尽职守。臣知道自己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但不敢违背先帝的旨意。
              “先帝当年恩顾于臣,情同布衣。皇恩深重,而臣命是轻,于是因感遇而忘身。再加上陛下年幼,尚且亲理万机,治理内外,臣处在这个地位上,只能是激励驱驰,不敢有一点马虎。虽然知道这也无济于事,但只能这样以死报效。自己才能低职位高,我进不能安抚朝廷内处,退不能崇贤敬长,才使行四海有所离心,诽议四起。
              “苏峻、祖约肆行凶逆之事,罪过由臣引发,即便寸寸斩割屠戮,也不足以向七庙的神灵谢罪,不足以平息天下人的责难。朝廷又有什么道理再将臣与他人相提并论,臣又有什么脸面跻身于人伦呢!
              “臣欲自投草泽之中,是出于悔过愧疚之心,而陛下诏书称其为独善其身。圣旨没有体察到我的本意,是加重了我的罪责。愿陛下纠正先朝任用我的失误,虽然宽大为怀,保全性命,但应予以弃置,让臣自生自灭,则天下就会知道朝廷奖惩劝戒的纲纪了。”
              庾亮一番言论之后,朝堂上的大臣大多在嘀咕,这哪是检讨,分明是自我表扬!检讨不可不谓深刻,煽情不可不谓到位,技巧不可不谓高明。蔡谟也哑口无言,他朝王导使了使眼色:真不愧是我朝的才俊!
              褚裒边听边想,给庾亮梳理了下,无非是说这么四重意思:第一,苏峻等谋逆之人早有异心,我这是为国除害;第二,我勤于国事,做得多错得多,难免会得罪人,但是我的一切都是出于公心;第三,其实我早有退隐之心,都是皇恩浩荡让我出山,我是勉为其难啊;第四,请求杀了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当然最好是饶我一死,让我自生自灭。
              比谁心里都明白的褚裒觉得这是典型的避重就轻,以退为进,看似自己独揽一切责任,实则把所有责任往谋逆分子、皇帝身上推,自己倒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高,高,实在是高!
              果然,“这是国家社稷之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疏奏上后,晋成帝下诏给庾亮定性。并且说:这封奏疏让朕不禁动容,所言恳切凄恻,令人读之感叹。实在是舅舅处在为天下责难的位置,你已把道理都说尽了。如果天下都不明大义,你所遵循的理既是完全正确,又何必要改变人们固有的观念呢!意思是你庾亮所做的都是对的,人们对你的不理解,完全可以不管,那是他们的愚蠢。
              不仅不能处罚你,你反而有功,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第一,叛贼苏峻作乱,其残暴程度连书史都没有类似的记载,是为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怒。他今年不反,明年当反,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舅舅你毅然召他入京,正是不能容忍他的无礼于君。第二,如果说是你自己率兵征讨,导致失败,应该绳之以法,以严肃国法,倒有道理。可舅舅又求告方镇,合众席卷而下,舅舅披着甲胄,使逆贼苏峻枭首伏诛。大事既平,天下安定,使朕得以返朝,社稷复安,宗庙有奉,这难道不是舅舅和两三位重臣忘身奋战的结果吗!
              我想任命舅舅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你看如何?
              才九岁的皇帝能有这番想法,确实不简单,除了背后有人指点外,估计母后去世舅舅作用更加突出是重要的因素。
              事后,有人不服,提出异议,还是坚持要追究庾亮责任,并且指责他为奸邪之徒,晋成帝说:“大家都说庾亮奸邪,我为什么不知道?”
              此话传到褚宅,褚裒心想:“庾亮奸邪,天下人都知道,唯有皇上不知,这正是他的奸邪之处!”
              但褚裒永远不会说。如果说了,他就不是褚裒了,在苏峻叛乱中殉难的桓彝曾如此评论说:“褚裒有皮里《春秋》。”是说他表面不作评论,但内心却看的一清二楚,有所褒贬。何况此时的褚裒还是个无足轻重、人微言轻的角色。


              7楼2017-11-10 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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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7-11-13 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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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5)蒜子露头角
                  这几天,晋成帝一直郁郁寡欢,忧愁不已,城内国库空虚,物价飞涨,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整个建康动荡不安。于是他召集大臣们商议眼下该怎么办?如何安定百官和黎民的心?
                  大臣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这里吃饭都成问题,我们还是搬家吧。但都城往哪里迁呢?
                  温峤出列说:“臣建议迁都豫章比较妥,豫章自古有帝王之气,处于王朝东西的中轴线上,地理位置重要,华东大埠,物产富庶,交通阡陌,供给自有保障。”
                  不过,这提议马上遭到顾毗等大臣的反对,“启禀皇上,臣以为定都会稽更佳,此处靠近建康,不费周折,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有利于江山万年。”他的观点引起了祖居三吴之地大臣们的附和。
                  这两种意见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晋成帝都不知哪样为好。见王导一声不响,没任何想表态的意思。晋成帝走下了台阶,来到王导面前,“敬问王公,您的意见呢?”
                  王导朝皇帝鞠了鞠躬,“启奏皇上,依老臣之间,哪里都不迁,就在建康重建皇城。”理由有三,“一者,建康,古时的金陵,过去就是帝王之都,而孙仲谋、刘玄德都说这里是帝王之宅;二者,古代帝王不会因简陋豪华而移都,如果能弘扬卫文公以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为君的风尚,则可无事不成。若不勤勉耽于安乐,即使找到一块乐土,也会变成废墟;三者,况且北方敌寇像游魂一样,窥伺我们的空隙,我们一旦有胆怯的表现,跑到南越之地,再想得到威望和实力,恐怕是难以办到。”
                  王导还诚恳地说,大灾刚过,现在首要的任务应当是皇室镇静,这样老百姓自然就定下心来。
                  话语刚落,褚裒等朝臣就不禁伸出大拇指为老臣的深思熟虑、高瞻远瞩点赞,高,高,实在是高!于是所有关于迁都的提议就戛然而止。
                  “好啊!”晋成帝也很赞同,“朕就请司徒王公来主持重建皇城,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此时四周瞬间鸦雀无声,这个建议获得一致通过。
                  次日一大早,王导就带着褚裒等人一路实地调查。所有被烧毁的皇宫、宗庙、牌坊、茶肆、民宅,褚裒都一一做了详细记录。一连数日,从东头到西头,他们几乎走遍了整个建康城。
                  司徒官署。王导正和褚裒在商量修建事宜,与图国艰,以度厄运。
                  “季野(褚裒的字),老夫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个,下官不敢,还是听大人的吩咐和安排。”
                  “年轻人,说说吧,让我做做参考。”
                  “嗯,那下官斗胆说啦。大人,下官以为京城被毁严重,在原地重建会费时费劲,还不如在旁边的地方予以建设。”
                  “哦?那你说说看,以何地为好?”
                  “下官仔细观察了,最好在原地址的东边吴昭明宫、苑城的旧址建筑新的皇宫,并以此为中心,构建新的都城。”
                  “说说你的理由。”王导呷了一口茶,道。
                  “皇家建筑群体中要突出设计的‘唯我独尊’。建筑无论大小,中轴线都只设计一条,象征着‘唯一’,此地能表现出‘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放太紫之圆方’的威仪;如建宫殿也能表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的气派。”
                  “你继续说,该如何设计?”王导想不到褚裒对建筑方面还有些内行。
                  “阴阳是宇宙、生命构成的两种基本元素。建筑讲究‘负阴抱阳’,一般都在房屋选址时后面应有主峰龙脉山,左右有次峰或冈阜的左辅右弼山,前面有月牙形的池或弯曲的水流,水的对面还有对景的案山,轴线坐北朝南。‘负阴抱阳’须坐北朝南,北面是阴面、南面是阳面。”
                  “从周秦以来,凡城市规制、宫殿、坛庙、住宅、祠堂的体量、形式、色彩、用材都有详细的等级规定和礼制理论,皇家建筑,建议采用阳性的暖色格调。红墙、琉璃瓦,显得金碧辉煌。屋顶的阴阳考究还涉及到瓦和地面颜色的对应关系,屋顶为天,天为乾、属阳。屋顶之下为地,地为坤,属阴;而普通民居,则用青砖瓦墙,色调淡雅朴素大方,成为皇家建筑对应的阴性色彩的格调。”
                  王导大为佩服,两人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深入,以至于废寝忘食。
                  看来先前郗鉴把褚裒推荐给王导是有含义的。一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潜力,可以跟在王导身边历练历练。二是王导需要这样的人才为他出谋划策。
                  就这样,王导他们从330年,开始重建建康宫,克难攻坚,玉汝于成,在332年12月建成,又称台城。
                  新建的都城宫墙三重,外周八里。南面正面是大司马门,直对都城正门宣阳门,两门之间是二里长的御道。御道两侧开有御沟,沟旁植槐、柳。大司马门前东西向横街,正对都城的东、西正门。
                  苑囿主要分布于都城东北郊。宫城北有华林园,原是东吴的旧宫苑。玄武湖旁的覆舟山上有乐游苑,从山腰至山顶,林深茂密,摇苍飞翠,遮日蔽月,深幽秘邃。山之上下,巨岩层现,奇石峭立,小径曲绕,异鸟时鸣。
                  王导还特别重视都城的洪涝灾害,在城外筑长堤以防水患,并引湖水通入华林园、天渊池和宫内诸沟,再下注南城壕。从此,历经东晋、宋、齐、梁、陈,台城的位置再没有变动过。
                  那天,褚裒到王导府上禀告如何搬迁之事。
                  “不忙说政务,这是今年头春的雨花茶,你尝尝看。”王导一边翻着《礼记》,一边叫下人给褚裒沏了一壶茶。
                  褚裒接了过来,稍稍一闻,香气扑鼻,只见雨花茶外形圆绿、条索紧直、峰苗挺秀,带有白毫,犹如松针。香气浓郁高雅,滋味鲜醇,汤色绿而清澈,叶底嫩匀明亮。
                  王导问道:“你可知雨花茶的来历?”
                  褚裒谦恭地回答:“下官不知,请大人告知。”
                  王导撸了撸胡须,慢慢道来。“元帝时,有一个老妇人,每天早晨提着一壶茶沿街叫卖,百姓都争先恐后地买她的‘雨花茶’汤来喝,奇怪的是,这老妇人自一清早叫卖到晚上,壶中茶汤不减。老妇人把卖茶所得的钱全部分给孤苦贫穷的人,贫穷的人都很感激她。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老妇人突然不见,以至于销声匿迹了。再后来,雨花台一带开始遍布葱郁碧绿的茶园。”
                  “哦,还有这个来历。但恕下官直言,这种茶虽好,还不如我家乡河南阳翟的贡茶哩。”阳翟是夏启的都城,夏启曾经在此会盟诸侯进行钧台之享,就用这种茶招待各路诸侯的。阳翟后来作为战国时期韩国的都城,阳翟茶成了贡茶。
                  王导一下子来了兴趣,“还有这种茶?走,去你家喝一杯。”
                  “还没谈正事呢。”
                  “先喝茶。”王导一招手,褚裒就跟了出去。
                  褚宅。褚裒唤出夫人,见过王导。喝茶前,谢夫人吩咐佣人端上了一盘橙子,她知道王导爱吃橙子。王导随手拿起一瓣已经被切开的橙子,正待往嘴里送时,突然发现橙肉上有些许盐巴,忙问这是何故。
                  谢夫人笑着说,这是我家那丫头的主意,说这样味道会更香甜。
                  王导吃了起来,果然味道很不错,香甜可口,丝毫没有酸涩感觉。便问褚裒女儿在不在府上。
                  不一会儿,从闺房里走出一位十来岁的小姐,只见那小姐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翠绿的裙子,犹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大人,这就是犬女褚蒜子。”褚裒介绍道。
                  “王大人,小女子有礼了。”蒜子敛衽,微低头,轻蹲身,上前道万福。
                  王导乐呵呵地向褚蒜子招手,告诉老夫,怎么想到橙子会放盐巴?
                  蒜子浅浅一笑:“回禀大人,盐吸收橙子里面的水分,果肉当中的一些有香味的成分就容易挥发出来,于是就散发出了香气。它还能抑制酸涩味,化痰止咳呢。”
                  王导来了兴趣,“不错啊,小姑娘平时都会哪些女红啊?”
                  蒜子摇摇头:“小女子不喜欢刺绣、拼布、贴布绣什么的。”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读诗经、弹曲子。”
                  “哈哈,好,好。”
                  “尤其喜欢读张华大人的《鹪鹩赋》。”
                  “张华?他可是我朝一代名相啊。你背几句给老夫听听。”
                  “鹪鹩,小鸟也,生于蒿莱之间,长于藩篱之下,翔集寻常之内,而生生之理足矣。”“伊兹禽之无知,而处身之似智。不怀宝以贾害,不饰表以招累。静守约而不矜,动因循以简易。”
                  王导竖起了大拇指,随后又问:“懂其意?”
                  略知一二,褒贬鸟禽,一思尚存,此志不懈。”
                  王导连连点头,回头跟褚裒说:“你家小女聪慧过人,晶莹剔透,前途无量。”
                  褚蒜子羞涩地低下了头,说:“小女子肤浅,还望王大人多加赐教。对了,烦请大人有机会给我说说您新亭对泣的故事,好想听。”
                  “你说的?”王导问褚裒。
                  “大人您的新亭对泣满城皆知了,何须我说啊。”褚裒一脸的微笑。
                  此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原来是王府的家丁匆匆赶来报信,“老爷,老爷,夫人催您赶快回家,皇上起驾要来我们家。”
                  王导连忙起身,顾不上喝褚家的贡茶,赶紧往外走。结果这一去,等待王导的将是一个巨大的厄运!


                  19楼2017-11-13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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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7-11-23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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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7)没牙的美女
                      原来是司马岳的叔叔、广陵王司马晞,他是晋明帝司马绍的弟弟,年纪只比司马岳大六岁。这个叔叔平时不爱读书,喜好习武练兵,行为鲁莽粗暴。
                      “皇叔不得无礼!”司马岳大喝一声。
                      “哦,侄儿你也在这里?这个女子太狂妄,今天非教训他不可。”
                      司马岳上前施礼,“皇叔,您来拜佛想必也是诚心诚意的,难道您想打搅佛祖的清净不成?”
                      “哼,不用你管!”
                      “皇叔息怒,您看看。”司马岳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司马晞好像看到了大香炉后皇上的影子,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吩咐手下的人撤走。
                      “我这皇叔一向不甚讲究礼数,还望姑娘海涵!”
                      “哪里,刚才多谢公子解围!”
                      女子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公子,一头如同绸缎般的黑发直泻而下,比女性还要完美的发质没有一丝的分叉,妖媚的紫眸流露出冷冷的笑意,不过转到女子的身上时却换成了实实在在的温暖目光。他的皮肤不是纯粹的雪白,而是温润细腻宛如玉石,可是又比玉石温暖柔软。全身上下透露出高贵的气息。
                      “冒昧问下姑娘高姓芳名?”
                      女子正欲启齿,旁边的丫鬟抢着说,“我家小姐的名讳岂能轻易告诉你,万一你有什么企图呢?”
                      “哦,不要误会,在下并无他意。”
                      女子噗嗤一笑。
                      司马岳有些不好意思,喃喃自语道,“佛说,五百年的缘分是擦肩而过。”
                      “佛祖还说,千年缘分是背靠歇息呢。”丫鬟笑着补充了句。
                      “呵呵,好你个死丫头!”女子笑着拉起丫鬟的手就往寺外走。
                      司马岳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那呵呵的笑声传来,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思。
                      不消说,这主仆就是褚蒜子和贴身丫鬟珠儿。
                      朝廷偏殿宴会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王导正在这里接待百余位客人,当时陈郡谢家的谢安也在场,只不过他还是个少年。酒席上王导谈笑风生,气氛和恰。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位临海来的客人和几个外国僧人有点冷落。于是他先走到那位临海人身边说:“足下来到京师,临海人才一空了。”这位客人顿时高兴起来。
                      接着王导又对那几位僧人打了声招呼:“兰奢,兰奢!”“兰奢”是梵语“寂静处”的译音。王导的言外之意是说,你们诸位高僧正在这里禅定修省,我怎敢冒然打扰呀!几位僧人会意地大笑起来,朝王导伸出了大拇指,宴会厅里充满和谐气氛。
                      王导转过身笑着对褚裒说,做人干嘛要那么严肃,活的开心就好。褚裒连连说是。王导的这样一代名相的潇洒旷逸,让小谢安仰慕不已,同时也给他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褚裒发现近日王大人有些不对劲,常常不打开文书就批准,褚裒有时候善意提醒句,王导不听,依旧糊涂行事,还自我叹息说:“人家总爱说我糊涂,只怕将来有人还要想念我这糊涂哩!”
                      褚裒还想起一事,前不久王导派遣八部从事巡视扬州境内各郡县,从事们回京后都来见王导,纷纷汇报郡县长官的得失,唯独一个叫顾和的官员一言不发。王导问:“你听到什么了?”顾和回答说:“你是朝廷的宰相,平日让吞舟大鱼也能漏过网去,有何必要对地方官吹毛求疵呢?”王导大加赞赏,其他从事面面相觑,若有所失,这次巡视白白搞了。
                      不过,褚裒看的一清二楚。其实王导是一点也不糊涂,即使有时表面是,实际上他内心清楚得很,他最懂政治妥协和平衡艺术。为把北方的士族和南方的士族纽结在一起,为让晋王朝在江东站稳脚跟开花结果,他可以说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想到这,褚裒由衷地敬佩这位上了岁数但依然不糊涂的老人。
                      宴会结束后,褚裒回到家,从屋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原来是蒜子的好朋友杜阳陵跟她母亲裴穆在家里玩。
                      说起杜家,它和褚家很有渊源。杜阳陵的父亲杜乂,袭爵当阳侯,官至丹阳丞,是与卫玠齐名的美男子,拿王羲之的话来说,就是“肤若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人也。”褚裒的才华跟他齐名,世人称杜褚。
                      裴穆跟谢真石在中堂聊天。“见过嫂子。”褚裒向前打招呼。见褚裒进来了,裴穆忙起身回礼,并笑着说:“褚大人,你家的‘褚宅’要改为‘褚府’才更符合你的身份,论水平,谁不知道你是名士,论家族,你家这么显贵。”
                      “我家显贵?嫂子说笑了,你们杜家是名声赫赫的高门望族,阳陵的曾祖父杜预一手主持灭吴战争,是我朝一统天下的最大功臣,也是我很崇拜的前辈。”
                      “唉,这些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裴穆叹了一口气。杜家也是南渡家族之一,不过与其他门阀不同,南迁后实力大减,基本已经逐渐淡出了统治集团序列。杜阳陵之父杜乂,仅仅担任了一个小小的丹阳丞职务,家道彻底中落。
                      “再说这座宅子是我父亲南迁后亲手建的,他觉得我们要低调,用‘宅’字挺好。嫂子最近过得如何?”
                      “我还是老样子。”杜乂没有儿子,在女儿杜阳陵出生不久便去世了,裴穆年轻守寡,独自养育女儿,却严守礼节,很有口碑。褚裒很尊重她。
                      虽然家族的荣耀已远去,但贵族家庭的良好家教却传承了下来。杜阳陵自小就熟读诗书,又擅长琴棋书画,加上长的眉清目秀,名声很快便传遍京师建康。
                      “阳陵有意中人了没?”
                      “还没哪。”
                      “你应该像郗帅一样,在王导大人家族里的青年才俊中任意挑选,最后挑中了王羲之,随后就把女儿郗璿嫁给了他。”
                      “褚大人莫要取笑我了,东床快婿,我哪有那个命?”
                      “有,肯定会有。”褚裒突然严肃了起来。
                      “唉,我女儿也是苦命。你看,如真嫁不出去,我怎么向她在九泉之下的父亲交待啊。”原来,阳陵长大到十四岁时,上门求婚者络绎不绝,但是成年后的她一直没长出牙齿来,虽然她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可是因为这点,导致求婚人往往是慕名而来,叹息而归。
                      “不着急,缘分没到。对了,阳陵呢?”
                      谢真石说:“两个丫头在画画呢。”
                      褚宅的布局文雅精巧不乏舒适,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褚裒他们穿过走廊,便来到了东侧的竹园,裴穆抬头便见苍劲有力的两个字:竹园,是褚裒自己题写的牌匾。
                      裴穆赞叹道:“竹好,做人当似竹,挺拔且有节。”
                      “最主要的该刚的时候刚,该柔的时候柔,做人也一样,有傲骨但不要有傲气。”褚裒接了句。
                      紧挨竹园的书房里,蒜子跟大三岁的姐姐杜阳陵在书桌前画画。只见阳陵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蒜子伏案专注,手持狼毫勾线,细心地在宣纸间勾勒。在旁的阳陵则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
                      “父亲,你们来啦,正好我们快画完了,帮我们指点下?”
                      “见过叔叔。”杜阳陵搁下笔,上前浅浅一施礼。
                      褚裒一看,姐妹俩都在画竹子。阳陵笔下的竹,舒展长臂,抖起一片浓郁的青纱,临风起舞,炯娜多姿,尽显清高又纯朴的气质,清丽又脱俗的风韵。
                      而蒜子的,远看,那竹林绿得像一块无瑕的翡翠;近看,竹林又像一道绿色的屏障,不仅形似,更兼神似。
                      正在大家点评两位姑娘的作品时,突然丫鬟珠儿来报,说庾亮大人府上派人来要请老爷到府上一叙。
                      庾大人要找我?他不在武昌么?褚裒眉头一皱,像是在寻找答案。


                      22楼2017-11-23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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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8)杜阳陵出嫁
                        褚裒平日里一散朝就回家,两点一线,很少跟同僚们交往,甚至连朋友们的清谈雅集也很少去。庾大人找我会有何事?褚裒边思考边吩咐夫人更换朝服,心事满满地跟来人走了。
                        一到庾府,只见庾亮穿着整齐的朝服,正襟危坐,在等着褚裒的到来。褚裒立即弯腰礼拜,庾亮哈哈大笑说,“免礼,坐下说话。”这个向来待人严苛、不苟笑容,严守规矩在家也穿朝服的权臣,见到褚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一笑,让褚裒如履薄冰,不知是福还是祸。
                        庾亮仔细看看了褚裒,他对褚裒印象极其深刻。这是个很内敛很低调也很有潜力的人。不像卞壸那么锋芒外露不合群,也不像王导那样愦愦治政做老好人。褚裒童年时曾随父亲到庾亮家里做客,庾亮让当时最著名的占卜大师郭璞给褚裒卜筮。卦象一成,郭璞感到很惊骇,庾亮说:“有不祥的事吗?”郭璞说:“这不是人臣的卦象,不知道这位少年怎么会显示出这种祥兆呢?二十年以后,我的话才能应验。”
                        “不知大人召下官有何要事?”褚裒一声低低的问话拉回了庾亮的思绪。
                        “哦,老夫刚从武昌回来向圣上述完职,好长时间没见你啦,想跟你聊聊。”
                        “多谢大人牵挂,下官不胜荣幸!”
                        “年轻人嘛,要多做些事情,免得老了想干也干不动喽。”
                        “多谢庾大人栽培,下官铭记于心,自当竭尽全力为朝廷为皇上效劳。”
                        “褚卿,你觉得老夫的为官为人如何?”晋朝人用“卿”来表示同辈间有交情的人。
                        “这个,这个。”
                        “没事,你只管说,老夫不会见怪的。”
                        “庾大人呕心沥血、忠心体国、劳苦功高,万民景仰,下官实在佩服的很。”
                        庾亮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哪里,那都是老夫应该做的,大丈夫就要以报效国家报效朝廷为己任。但总有人不理解我。”
                        “那是别人羡慕嫉妒您,自己没能力,就转为恨您。您完全没必要理睬他的。”
                        庾亮忽然话锋一转,对褚裒说:“你这个人就是太低调,太会保全自己,男子汉做事应该挺身而出,你想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只做庸碌之官。”
                        褚裒脸一红,唯唯诺诺应道:“大人教训的对,做人是要霜降叶枯茎不弯。”
                        庾亮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有些激动,说:“当下国家正负重前行,北方胡兵亡我之心不死,中原大片土地沦陷,宗庙被毁,国恨家仇,撕心裂肺,我等要想法设法赶走胡人光复故土,不然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嗯。”褚裒差点被感动。
                        “你回去做做王导大人的思想工作,支持北伐事业,他可是我朝的中流砥柱,一语九鼎。”
                        原来用意在这里。“下官一定跟王大人禀报,让王大人体会到大人您的拳拳之心。”
                        褚裒告辞回家,夜已深,街头巷尾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声,像小孩的啼哭,穿过这寂静的都城,瘆得慌。
                        这一路,褚裒思绪万千。他想起高僧竺法深的一句话:“有人评论庾亮是名士,可是他心里隐藏的柴棘,恐怕有三斗之多,很有心计!”他也是在不喜欢庾亮的重重私心,尤其看不惯在那私心掩盖下的貌似为国为民的固执。他固执地认为,从哪里跌倒要从哪里爬起来。他折腾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百废待兴的东晋王朝。
                        “父亲您回来啦。”女儿蒜子给父亲端上一碗热热的薏米羹,肚子饿了吧,您吃点。
                        “你怎么还没睡?”
                        “见您这么迟被庾大人叫去,女儿不是在担心你嘛。对了,你们都聊些什么啊?”
                        “没说什么,只是拉拉家常而已。”
                        “就拉家常么?他跟您并没多少交集啊。”
                        褚裒一愣,突然发现眼前的女儿已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很迟了,孩子,到房间休息吧。有机会再跟你好好聊聊。”
                        女儿离开后,褚裒喃喃自语道:这世间,愿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这该多好。
                        他做梦也料不到,没几年后,叛臣激变、迁都之争、士族制衡、北胡入侵、国家危难,种种复杂的不能再复杂的事,居然都落到他和他的女儿身上,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
                        咸康二年(336年)二月,就在杜家人发愁的时候,喜从天降,皇宫里忽然派人前来提亲,竟是皇帝要娶杜阳陵做皇后。得到这个消息,裴穆又喜又愁。喜的是杜阳陵终于可以嫁出去了,而且还是嫁给皇帝;愁的是杜阳陵没有牙齿,这样能母仪天下吗?
                        在东晋,世家大族为了表示自己族姓门第的优越性,不致混淆士族与庶族之间的等级界限,他们严格规定士庶之间不许通婚。他们选择婚姻对象, 都特别看重门第的等级, 要求门当户对。名门望族一定要和名门望族结亲, 绝不允许与庶姓寒门结亲。东晋皇室与之结亲的, 也多是世家大族。
                        按理说,皇帝迎娶皇后不仅是皇帝私人的事,更是满朝关注的国家大事,皇后的形象是很重要的。而杜阳陵之前是没有牙齿的,这事晋成帝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为什么偏偏要选她为皇后呢?原来东晋时,皇权衰落,门阀士族势力强盛,皇帝常常受到权臣和外戚的控制。而杜阳陵出身于名门,“奕世名德”(就是积累世代的恩德),祖上几代都是晋室的忠臣,她的父亲已经去世,她是家中的独女,没有兄弟姐妹。因此,晋成帝觉得杜阳陵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不仅家世般配,而且没有外戚干政的后顾之忧。
                        听到这个好消息,褚裒马上携妻女到杜家表示祝贺。姐妹俩一见面话就多,褚蒜子对姐姐羡慕的不得了:“姐姐,母仪天下后可不能忘了我哦。”“瞧你说的,怎么可能啊?”“皇宫里山珍海味、珠宝玩物应有尽有,还有皇上的温柔乡。”褚蒜子翘了翘嘴。“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杜阳陵嗔怒。随后姐妹俩又聊些别的。
                        在褚裒一家告辞时,褚蒜子突然发现杜阳陵眼里噙着泪水,想掉却掉不下来。
                        到了结婚那日,皇宫里张灯结彩,吹锣打鼓,喜气洋洋,洞房就设在皇帝的寝宫西堂,从太极殿正门进入西堂的门口,以及洞房外东侧过道里各竖立一座大红镶金色木影壁,乃取帝后合卺和开门见喜之意。
                        文武百官双手抱着礼品进来,兜里装了两包喜糖出去。一刚刚入宫的小太监手忙脚乱,差点把礼品给弄倒了。
                        旁边的经验资深的老太监斥责他:“小心伺候,今天是皇上大喜之日,不要惹皇上不开心?”
                        小太监赶紧回答:“小的知错了。”随后又小心问了句:“皇后是谁家的姑娘?”
                        老太监答:“杜家的小姐杜阳陵,就是那个以德行出名的杜家。”
                        小太监小声问:“听说杜家的女儿生得貌若天仙,但是没有牙齿,吓跑了很多求婚的人。皇上怎么还娶她呢?”
                        老太监瞪了他一眼,“这也是你谈论的事?”
                        洞房墙壁都是用红漆及银殊桐油刷饰的。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门的上方为一草书的大寿字,门旁墙上一长幅对联直落地面。
                        晋成帝不管外面的议论,进了新房,他撩起皇后的红盖头。
                        皇后生得非常标致,杏眼桃腮,简直像天上的仙女。
                        杜阳陵温柔地说:“皇上。”
                        晋成帝惊讶道:“皇后,你的牙齿怎么长出来了?”
                        杜阳陵说:“原本是没有的,在成亲前一天晚上长出来了。”
                        晋成帝激动不已,紧紧拥着阳陵,原来是一对天赐的姻缘,很有“我为君生君为我活,你若精彩天自安排”的味道。
                        晋成帝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皇后,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美得素静而不张扬,颇有晋人林下风致。
                        杜阳陵的牙齿竟在一夜之间涨齐,这顿时轰动了建康城,大家纷纷说这是上天的示意,晋朝有福。第二天,晋成帝登上太极前殿,群臣都来祝贺,白天过去,到该锁宫门时,百官才走。杜陵阳之美,倾国倾城倾百官。
                        消息传到褚宅,蒜子为姐姐高兴坏了,兴奋地到了竹园,为姐姐轻快地弹起来爱情的曲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就在这一年,新婚燕尔的喜庆还没完全褪去,晋成帝又被一阵阴霾缠上。朝廷外忧内患,北方战乱,互相厮杀,慕容皝平定辽东,鲜卑人之一索头部归附后赵。胡人对江东虎视眈眈,时不时制造一些动乱。自咸和五年实行度田税米以来,连年遭受水旱蝗灾,农业收成受损严重。朝廷准备征算军用税米,却发现亏缺多达五十余万石。于是主管尚书以下诸官皆被追究责任,解职处理。
                        但是令晋成帝更加头疼的事还在后头。


                        23楼2017-12-19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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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宫抉(9)擎天柱倒了
                          咸康五年(339年)三月的一天,春寒料峭。司空庾亮为了捞取更大的政治资本,他连夜向朝廷上疏请求北伐,试图窃名邀誉,张皇中外。
                          此前,这个非著名军事家的庾亮做了自认为铜墙铁壁,甚至连只后赵的苍蝇也飞不进来的军事部署。
                          一是将弟弟、临川太守庾怿,直接空降到梁州任刺史,镇守魏兴,督梁雍二州军事;
                          二是让弟弟、西阳太守庾翼,充任南蛮校尉,领南郡太守,镇守江陵;
                          三是授权亲信、征虏将军毛宝,督扬州及江西诸军事,与豫州刺史樊峻,同率精骑万人,坐镇邾城;
                          四是庾亮自己调集大兵十万,分布江淝,准备移镇石城,靠前指挥,四路大军互为犄角,以全面出战后赵。
                          北伐是不是时候,北伐又有多少胜算,年轻的晋成帝吃不准,不支持,恐怕群臣议论他没胆量,偏安江左;支持吧,又唯恐不是后赵的对手,劳民伤财、徒损国力。于是就把庾亮的奏疏交给群臣商议。
                          可能是褚裒事先汇报过此事,王导总得给个面子,他看后奏疏,微微一笑说,好啊,庾卿能行此事,还有何说,不妨请旨施行吧。王导明知北伐时机不成熟,也不可行,但他更愿意看到庾亮的笑话,看他尝尝风头隔壁是霉头的滋味。在政治较量上,有时候,表面的支持比使劲的反对更有杀伤力。在王导看来,庾亮是个永远接受不了教训的刺头、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尽管他很爱国,尽管他很有激情。
                          郗鉴是个忠厚之人,看了奏疏后不痛不痒地说:“我看是行不通吧,现在军粮未备,兵械尚虚,如何大举?”这个久经沙场的流民帅,因考虑朝廷几方士族势力要平衡,所以既不想戳破庾亮的自不量力,也不想说穿王导的心思而得罪他。
                          庾亮的权势超过王和郗,其他文武百官,出于对权力的膜拜与对权贵的迎合,都赞成奏议,支持庾亮北伐。
                          这时候,只有太常蔡谟,一眼看穿庾亮的那点破心思,奏章说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俨然有运筹帷幄、决胜疆场的姿势,但说得好听点是仅停留在理论层面,说得难听点就是画饼充饥。蔡谟认为盘踞在中原的后赵实力强盛,东晋朝廷实力不足,只可凭借长江天险防守,等待时机。
                          于是蔡谟上书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把北伐这么复杂的事归结两段话:“石虎独起于众异之中,杀嗣主,诛宠臣,内难既定,千里远出,一举而拔金墉,再举而擒石生、诛石聪,如拾遗,取郭权,如振槁,还据根本,内外平定,四方镇守,不失尺土。”
                          “今庾亮以重镇名贤,自将大军,欲席卷河南,虎必自率一国之众,来决胜负,岂得以襄阳为比哉?今征西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守城,何如金墉?欲阻淝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凡此数者,宜详较之。”
                          得出一个结论:后赵的石虎根本就不是你庾亮能够对付的。
                          这个建议晋成帝给众大臣一看,居然没一个人敢与他辩论批驳。晋成帝也认为兹事体大,北伐是一件难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于是下诏让庾亮停止北伐,不必移镇。
                          庾亮算盘落空了,不过倒成全了一个人,就是蔡谟,这个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凭敏锐的军事思维这一点,让郗鉴确信他是个实干家,远胜过其他只会夸夸其谈的清谈技术官僚。
                          上完早朝后,晋成帝就来到弘元殿,这是他的书房兼接见重要大臣的会客厅。他想在这里召见自己的弟弟琅琊王司马岳,好想抛掉繁重的国事跟弟弟拉拉家常,甚至可以聊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弘元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这是晋成帝喜欢的颜色。
                          司马岳接旨前来时,晋成帝正在练书法。“弟弟,你来啦,正好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司马岳靠前一看,只见皇帝的草书,劲力外爽,古风内含,不禁连连点头称赞,“皇兄的书法堪称一绝啊,颖悟通谙,青疑过蓝,恐怕连王羲之也比不上你。”
                          “哈哈,弟弟过奖了,朕哪有那个水平,只是借此排遣心中的苦闷罢了。”
                          晋成帝搁下笔,长叹一声,“我们司马皇家虽有南面之尊,无总御之实,宰辅执政,政出多门,权去公家,遂成习俗。唉!”
                          “皇兄,我朝自站立江东以来,尽管我们委屈了些,但是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这不能不说是门阀世家的功劳。”司马岳明显比晋成帝要乐观些。
                          晋成帝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很是欣赏,人前人后都称他体则仁长,君人之风,允塞时望。
                          “弟弟,你年纪也不小了,父皇和母后都已不在了,朕要亲自给你物色一门婚事。”
                          司马岳叩谢道:“谢皇兄隆恩!”
                          同年九月。褚宅。秋高气爽,夜幕来临,褚裒在竹园中散步,正悠闲地吟诵着当朝最著名的《太康六年三月三日后园会》:暮春元日,阳气清明,祁祁甘雨,膏泽流盈。习习祥风,启滞异生,禽鸟翔逸,卉木滋荣。
                          突然,他抬头看见,在蓝点黯淡的星空中,一颗璀璨的流星很快自东向西划过,又瞬间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果真,次日一大早,褚裒和家人就接到王导不幸病逝的噩耗,不禁呆住了,从此玉柄麈尾成了绝响。
                          好久,蒜子低低地说:“父亲,您再给我们说说王大人新亭对泣的往事,算是我们对他的一份追思吧。”
                          褚裒强忍着泪水,缓缓道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幕,在我们建康城西南处的新亭,此地依山临江,永嘉南渡而来的各位人士,每次遇到美好的日子,就互相邀请在这里聚集,边赏花边饮酒作乐。一位叫周侯的名士在中间坐着,他伤感叹道:“风景跟往昔一样,江山却换了主人。大家听了都相视流泪。那天王大人也在,只有他怒气豪迈,说:“我们应当共同合力效忠朝廷,最终光复祖国,怎么可以相对哭泣如同亡国奴一样。”
                          “王大人确实不简单。江左自有管夷吾,吾复何虑!当时温峤大人对刚刚建立的朝廷深为忧虑,直到与王导交谈后才这么说的。”蒜子补充了句。
                          说到这,褚裒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早已泪流满面。父女俩以这种形式为帝国劳苦功高的老人进行发自肺腑的悼念。
                          王导的丧礼自然是隆重的,晋成帝按最高规格在朝堂为享年64岁的王导举哀三日,并且为他下了一道诏册,表示极为哀痛,给他很高的评价,加封谥号,其中说,假如魂而有灵,就请嘉此荣宠吧。
                          转眼又过去数月,在不断磨练中,晋成帝越来越成熟,他很有心于政事,诏举贤良,劝课农桑,政权趋于稳固。
                          不过,他的业余生活也是比较丰富的,除了书法,他还喜欢射箭。本想在后院盖个射箭练习室,让自己活络活络筋骨,有人计算后要用四十金,晋成帝就说太费钱了取消了打算。
                          四十金在皇宫算什么,在皇帝眼里算什么?本朝开国之初的司徒何曾大人,吃顿饭都要过万金。在东晋奢侈浮华之风历久并且盛行之时,他作为皇帝却能力倡简朴、节俭,还带头实行,应该说是很不容易。
                          那天,弘元殿,宁静的夜晚,月光如注,寒气袭人。见皇帝深夜还没睡,皇后杜阳陵特地为皇上端上一碗莲子羹。“这是臣妾亲手为皇上做的,请尝尝味道。”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晋成帝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心怀感恩深情的看着皇后。
                          晋成帝和杜陵阳婚后十分恩爱,乾坤合德,龙凤呈祥。杜阳陵成为皇后之后,为避皇后名讳,晋成帝特地将宣城陵阳县改名为广阳县。
                          趁晋成帝喝羹时,皇后帮皇上稍稍整理了书桌,见皇上在纸上写着:王家、庾家、顾家、谢家、陆家、桓家、褚家等等。
                          “皇上,这是什么啊。”
                          “皇弟琅琊王年纪不小了,我要给他挑选合适的大家闺秀。”
                          “琅琊王是到该成亲的时候了,不知道皇上有意向了没?”
                          “还没有。”晋成帝摇了摇头。
                          “臣妾倒有一人可以推荐,跟琅琊王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哦,谁?”
                          “黄门侍郎褚裒之女、褚家的蒜子小姐。”
                          “我有数了,不过请皇后记住我们的约定,后宫不要干政哦。”晋成帝佯装有些不快,转而抬头向南方凝视,心中似乎已有答案。


                          24楼2017-12-20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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