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他电话的第二周,恺撒安顿好已经怀孕七个月的诺诺独自飞美。楚子航坐在草坪边等待加图索的私人飞机,黄昏将至,他在这种环境中精神总是恍惚。
四年前的阿瓦隆,他的意识仍被奥丁和尼伯龙根驱使,离死侍只差一线,意识浑噩地徘徊在岛屿之上。路明非重金租了一条私人潜艇停在结界之外,划着一条小舢板上岛,而他在看见路明非的第一眼就暴起,给路明非脸上添了一条横贯双眼的伤疤。
等到他终于被唤醒,迎风只看到一条浴血的人形,五天前路明非刚刚被奥丁的矛刺穿胸膛,心脏都一度爆碎,却强行用言灵压制伤口赶往北冰洋。两人战斗时,路明非避着他,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不留力地攻击,迫使路明非全身95%的软组织都有一定程度的伤,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戳进去刺进肺里,颅骨有十四条主要裂纹,满脸都是血,黄金瞳黯淡如死,眼角欲裂,仿佛是两条血泪,在罡风中干涸。
路明非丝毫不怪他。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陪着他,过度使用言灵让路明非虚弱如一个普通人,植物人似的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刺眼的伤痕差不多都消肿,却始终无法完全褪去,因为那根刺入肺叶的断骨,路明非身上跟了桩创伤性气胸。楚子航陪他从下了手术台,到icu住了四个月,然后转到普通病房,诺诺都嘲笑他是洗手作羹汤。
路明非在某个午后睁开眼,在这之前一周前他刚刚卸去人工换血装置。当心脏恢复正常搏跳的第一个瞬间,他睁开眼醒过来,楚子航坐在他旁边看书,一个错眼望上一双焦距未来得及对准的眼睛。
路明非说的第一句话是,师兄,你在这里啊。
楚子航没说话,攥住他伸出来的三根手指。
后来他们理所当然地在一起,牵手,拥抱,亲吻。人死一遍之后好像都会清醒,仿佛半死间已经聆听过佛祖的谛语,告诫红尘中的凡夫俗子,勿执。
他们第一次做爱有酒精的成分,冰岛的黑麦酒,等待极光时对斟不停。当那种曼妙空灵的绚丽光华蔓延过天际,路明非仰着脸呆呆地望着,眼瞳里仿佛沉入漫天光影。
楚子航吻住他,二人相拥而缠绵,那一夜甜得像蜜,路明非毫无保留地给他一切。而楚子航庆幸无比,他没在此前任何一个可能的时候死去。
他们在旧金山安居,两人约好三十岁后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在此之前要为了攒钱做任务忙个不停。忙着忙着,他就把路明非弄丢了,弄丢了快两年才发现,其实有时候想想他真的没有资格说深爱对方。
……
越高血统的混血种越难以老去,龙族毕竟是那样与天地同寿的生物,龙血的纯度越高,便注定某些特征会趋向于非人生物。恺撒从草坪那端走过来,风尘仆仆,却依旧气度潇洒,Tomford的定制西装最近几年是他的标配,腕上的江诗丹顿星空表盘灿若繁星,这么多年没变多少的其实是恺撒。他始终那么执着,这样的人楚子航自认为不如他强大。
恺撒动用加图索家主的权限,查到许多楚子航接触不到的信息。秘党的顽固分子总要给这个显赫的家族而不是楚子航这类人一个面子,以是那些刻意埋在河堤下的过去被重新挖掘出来。
其实路明非去救他之前,在北京代替诺诺承受昆古尼尔的裁决时,S级的龙血已经开始暴涨,那时候路明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拥有了黑王的身体,只是在阿瓦隆时楚子航把他伤得过于狠,强大的龙族之血也不得不潜伏下来。随着路明非的康复,龙血不可逆转地改造他的身体,一年之前这种变化再也遮掩不住,被学校的老牌校董们发现,当时恺撒的叔父和庞贝都选择对恺撒隐瞒此事。
路明非被秘密的带走,秘党最初打算改造他,是路明非在不可控制之前成为秘党最锋利的一把刀,屠杀尽所有的龙王。但最后贝奥塔夫等人得知黑王之体不可改造,于是选择对路明非行刑,当年他们就想要对乔薇尼和路麟城玩这种把戏,现在自然也毫无心理障碍。
但行刑前夜,Norma被入侵,Eva出现后主宰学院系统,放走了路明非。学院断电之后发现执行部一共一百余A+级任务全部丢失,校长关闭Eva后以为只是数据的缺失,但路明非逃走后第一个月,南美某国一度困扰执行部精英的混血种被割喉在泳池边,学院前去处理那一游泳池的血水引发的恐慌时,发现这件任务就在那丢失的一百余个任务之中。
搜查现场之后他们在房梁上发现一张字条,上面的落款是“Ricardo”。
这件事情后来一直被瞒下来,学院更改执行部档案,打算抓回路明非处斩后才公诸天下。但一年多了,任务一个个被完成,路明非却始终没有露出一点行踪。
直到恺撒接到楚子航电话后开始查缉档案。
楚子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送走恺撒之后他回到家里,罕见地睡了一个好觉,起码他得知了那漫长的失联后一点真相,不再像没头苍蝇似地瞎担心。对他而言,只要路明非没有真的死去,一切都将会有最好的结果。
之后他把房子托人照料,收拾东西去了学院。Norma那之后被修复了BUG,冷静而客气地欢迎他回到卡塞尔。
然而虽说Eva人格已经停用,但楚子航一直确信校长没这么循规蹈矩。半夜他被滴滴声唤醒,室中一片蓝光,Eva仍是一身白裙,娇俏纤细,立在立体投影口前,丝毫没有被关小黑屋的阴影。
Eva向他出示秘党方面掌握和没有掌握的情报,路明非的行踪没有规律,执行任务完全随机,一天前刚杀死了梵蒂冈伪装成神父的危险混血种,第二天下午就出现在非洲某个酋长国。楚子航一边想也许是掷硬币决定,一边看到日本东京的首都双层圈,忽然想到某个女孩,和她干瘪地死在红井中的忌日。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试试。
但当他真正降落在日本东京的地面,回到当年高天原时,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几乎不可饶恕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