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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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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更,平淡叙事,自备BGM。
最后他们都没能结婚生子,长此一生。


1楼2018-01-19 21:47回复
                         *
      他安慰他说:“没关系,你进去抽一管血,五分钟就出来。我们回家去。”
      他满面都是茫然无措,眼里往昔的尘埃已被谁悉数滤走,只剩下一潭净水,慢慢荡起一把碾碎了的波澜。最后他选择听从他:“那你要呆在这里,不要走。”
      “我不走。”他反复说。“我等你。我们回家去。”
      等到重型铁门在轮盘的作用下关闭,锁死。
      等到他转过身,穿过建在深海生物饲养池的玻璃甬道,一直走到地表上去。
      他一直走,一直走。最后看到一片广远无边的碧绿的草地。
      他忽然感到疲倦,惫懒从他心底蒸发出来,充满他的鼻腔、血管和整个心脏。
      他趴下去,正午盛大的阳光晒在他的脊背上,有被烧灼的刺痛。
      他知道,这是对他整个前半生的火化。


    2楼2018-01-19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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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9 11:5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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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路明非失去联系的第二年,楚子航终于感到不对劲。他从执行部查到的档案是路明非在西亚执行任务,所以那一年他都没有任何怀疑,但某天他不经意得知,那件西亚的任务五个月前便已经撤销,原因是已被完成。完成人已经离开美国去往欧洲分部,而这个完成人不姓路,也不是亚裔,只是一个B级血统的欧洲人,那件西亚任务是他转部的实习任务。
      起初楚子航以为是信息错误。但此后执行部档案依旧没有更改,已有执行部部长盖章完成的任务,在执行部档案里依旧是空白的“未完成”。
      他终于感到不对劲。路明非一直在卡塞尔学院附近活动,诺诺和恺撒成婚后已经定居意大利,芬格尔在北极长期驻守,其他认识路明非的人也对此一无所知,天地茫茫,除了他们同居的屋子里还留着路明非留下的衣物用具,竟很难再找到证明他存在的一丝物证。
      楚子航寻遍记忆,突然想起他那天好像是最后一次见到路明非。在校长室外,施耐德叫他去说明一件有关死侍的任务详情,路明非被人领着从他身边过,披着一件对他来说太过宽大的黑色风衣,排扣紧紧地扣至下巴,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轻松。
      路明非叫住他,他们说了几句去取干洗衣物和充值网费的闲话,路明非说他要去一趟西亚,时间有点长,走的时候会带走一些东西。
      最后他们短暂地相拥了一下,路明非给他一个轻淡的颊吻,然后放开他。两个人分开朝不同方向离开,路明非向他笑了一下。
      因为他们这些人聚散从来无端,楚子航自身并无小女儿痴缠的半点娇性,这匆匆的道别只在他心中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而现在却成了一年多仅剩的记忆。
      他悄悄地查了许多事情,越查越发现路明非的行踪已经全部抹去,海关甚至没有他的出入境记录,他的银行卡没在世界任何角落使用过,而卡里的余额已经一分不剩,黑卡也已经在路明非道别后没几天透支提空。
      他回到家里,空荡荡的三层小屋,路明非说带走一些东西,但他的一切重要证件和物品一点不剩,毫无意义的碗筷、床品和洗漱用具有技巧性的摆放在显眼处,让楚子航在过去的一年忙碌中仍以为路明非只是短途出差。
      楚子航给老友们挨个去了电话,但是没有一个好消息,当然也没有一个坏消息。楚子航午夜里常常睡不着,瞪视着时不时被车灯照亮的天花板,眼眶酸痛,睡意干涸。临到天亮他才能靠着透支般的疲惫睡一阵子,然后在闹钟声里麻木地翻身醒过来,走到洗漱间,看到路明非的牙刷和漱口杯静静地放在架子最角落里。
      他用毛巾蘸足冷水,捂在脸上。克制某些感情。


      3楼2018-01-19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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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他电话的第二周,恺撒安顿好已经怀孕七个月的诺诺独自飞美。楚子航坐在草坪边等待加图索的私人飞机,黄昏将至,他在这种环境中精神总是恍惚。
        四年前的阿瓦隆,他的意识仍被奥丁和尼伯龙根驱使,离死侍只差一线,意识浑噩地徘徊在岛屿之上。路明非重金租了一条私人潜艇停在结界之外,划着一条小舢板上岛,而他在看见路明非的第一眼就暴起,给路明非脸上添了一条横贯双眼的伤疤。
        等到他终于被唤醒,迎风只看到一条浴血的人形,五天前路明非刚刚被奥丁的矛刺穿胸膛,心脏都一度爆碎,却强行用言灵压制伤口赶往北冰洋。两人战斗时,路明非避着他,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不留力地攻击,迫使路明非全身95%的软组织都有一定程度的伤,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戳进去刺进肺里,颅骨有十四条主要裂纹,满脸都是血,黄金瞳黯淡如死,眼角欲裂,仿佛是两条血泪,在罡风中干涸。
        路明非丝毫不怪他。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陪着他,过度使用言灵让路明非虚弱如一个普通人,植物人似的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刺眼的伤痕差不多都消肿,却始终无法完全褪去,因为那根刺入肺叶的断骨,路明非身上跟了桩创伤性气胸。楚子航陪他从下了手术台,到icu住了四个月,然后转到普通病房,诺诺都嘲笑他是洗手作羹汤。
        路明非在某个午后睁开眼,在这之前一周前他刚刚卸去人工换血装置。当心脏恢复正常搏跳的第一个瞬间,他睁开眼醒过来,楚子航坐在他旁边看书,一个错眼望上一双焦距未来得及对准的眼睛。
        路明非说的第一句话是,师兄,你在这里啊。
        楚子航没说话,攥住他伸出来的三根手指。
        后来他们理所当然地在一起,牵手,拥抱,亲吻。人死一遍之后好像都会清醒,仿佛半死间已经聆听过佛祖的谛语,告诫红尘中的凡夫俗子,勿执。
        他们第一次做爱有酒精的成分,冰岛的黑麦酒,等待极光时对斟不停。当那种曼妙空灵的绚丽光华蔓延过天际,路明非仰着脸呆呆地望着,眼瞳里仿佛沉入漫天光影。
        楚子航吻住他,二人相拥而缠绵,那一夜甜得像蜜,路明非毫无保留地给他一切。而楚子航庆幸无比,他没在此前任何一个可能的时候死去。
        他们在旧金山安居,两人约好三十岁后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在此之前要为了攒钱做任务忙个不停。忙着忙着,他就把路明非弄丢了,弄丢了快两年才发现,其实有时候想想他真的没有资格说深爱对方。
        ……
        越高血统的混血种越难以老去,龙族毕竟是那样与天地同寿的生物,龙血的纯度越高,便注定某些特征会趋向于非人生物。恺撒从草坪那端走过来,风尘仆仆,却依旧气度潇洒,Tomford的定制西装最近几年是他的标配,腕上的江诗丹顿星空表盘灿若繁星,这么多年没变多少的其实是恺撒。他始终那么执着,这样的人楚子航自认为不如他强大。
        恺撒动用加图索家主的权限,查到许多楚子航接触不到的信息。秘党的顽固分子总要给这个显赫的家族而不是楚子航这类人一个面子,以是那些刻意埋在河堤下的过去被重新挖掘出来。
        其实路明非去救他之前,在北京代替诺诺承受昆古尼尔的裁决时,S级的龙血已经开始暴涨,那时候路明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拥有了黑王的身体,只是在阿瓦隆时楚子航把他伤得过于狠,强大的龙族之血也不得不潜伏下来。随着路明非的康复,龙血不可逆转地改造他的身体,一年之前这种变化再也遮掩不住,被学校的老牌校董们发现,当时恺撒的叔父和庞贝都选择对恺撒隐瞒此事。
        路明非被秘密的带走,秘党最初打算改造他,是路明非在不可控制之前成为秘党最锋利的一把刀,屠杀尽所有的龙王。但最后贝奥塔夫等人得知黑王之体不可改造,于是选择对路明非行刑,当年他们就想要对乔薇尼和路麟城玩这种把戏,现在自然也毫无心理障碍。
        但行刑前夜,Norma被入侵,Eva出现后主宰学院系统,放走了路明非。学院断电之后发现执行部一共一百余A+级任务全部丢失,校长关闭Eva后以为只是数据的缺失,但路明非逃走后第一个月,南美某国一度困扰执行部精英的混血种被割喉在泳池边,学院前去处理那一游泳池的血水引发的恐慌时,发现这件任务就在那丢失的一百余个任务之中。
        搜查现场之后他们在房梁上发现一张字条,上面的落款是“Ricardo”。
        这件事情后来一直被瞒下来,学院更改执行部档案,打算抓回路明非处斩后才公诸天下。但一年多了,任务一个个被完成,路明非却始终没有露出一点行踪。
        直到恺撒接到楚子航电话后开始查缉档案。
        楚子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送走恺撒之后他回到家里,罕见地睡了一个好觉,起码他得知了那漫长的失联后一点真相,不再像没头苍蝇似地瞎担心。对他而言,只要路明非没有真的死去,一切都将会有最好的结果。
        之后他把房子托人照料,收拾东西去了学院。Norma那之后被修复了BUG,冷静而客气地欢迎他回到卡塞尔。
        然而虽说Eva人格已经停用,但楚子航一直确信校长没这么循规蹈矩。半夜他被滴滴声唤醒,室中一片蓝光,Eva仍是一身白裙,娇俏纤细,立在立体投影口前,丝毫没有被关小黑屋的阴影。
        Eva向他出示秘党方面掌握和没有掌握的情报,路明非的行踪没有规律,执行任务完全随机,一天前刚杀死了梵蒂冈伪装成神父的危险混血种,第二天下午就出现在非洲某个酋长国。楚子航一边想也许是掷硬币决定,一边看到日本东京的首都双层圈,忽然想到某个女孩,和她干瘪地死在红井中的忌日。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试试。
        但当他真正降落在日本东京的地面,回到当年高天原时,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几乎不可饶恕的错误。


        4楼2018-01-19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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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当年的高天原已经易主,鲸一般的店长两年前因为血管瘤离开去乡下修养,苏恩曦的财阀集团出售了高天原,当年奢靡的牛郎店如今已转打平安京风格。楚子航现在还记得当年那些骚包的雕像花池、深V露背西装和后背透明的纱质中衣、镁光灯下冒着泡泡的红酒塔,而现在已变成了清雅的日式庭院、怪石和净塘,更年轻斯文的美男子们宽袍大袖跪坐在廊边,樱花树和竹叶的倒影映在纸门上。
          他意识到,既然他可以想起当年红井里给予路明非最深痛苦的那件事,秘党自然也不会遗忘。而路明非早不是才二十岁的幼稚少年,他已经是手染鲜血的顶级屠龙者,自投罗网这种事情,他早就不会再做了。
          但除了日本,或许还有中国,楚子航想不到任何路明非可能会有眷恋之心的地方。
          路麟城和乔薇尼这么多年只在路明非的毕业典礼上露过面,时至如今楚子航已经不敢揣测他们两人已经殒命或是被暗中控制的可能性。路明非已是一根浮萍,这个世界上楚子航大概是他二十五岁之后唯一的落脚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楚子航想马不停蹄地继续找下去,但订机票的时候,他发现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地球有七大洲四大洋,几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发达的现代科技可以带他去往任何一个地方,但天地幢幢,他只想找到路明非,然而却没有那么好找。
          他只好日渐煎熬地住下。夜里梦魇攀附上来,极光之下,少年穿着厚厚的棉衣倚着帐篷坐在火堆边,炸开的火焰劈啪作响。他张嘴问他一件什么早就忘却的琐事,少年转眼看过来,眼睛没有焦距,楚子航低头一看,厚厚的绵重的白雪被染得通红,路明非坐在一片血泊里,汩汩流动的鲜血,从他断裂的膝盖下源源不断地淌出来。
          他开始重新分析每一封档案,仔细研究之后他发现一个不知道算不算规律的规律。从最开始的割喉、枪决、推坠,路明非屠杀的手段从借助大部分外力,到后来完全是扼死、搏斗这类依赖肉体力量的手法。最开始看不出来,但越到后面,楚子航越觉得这不该是路明非的力气,或者说,这不该是他认识熟悉的那个路明非的力气。
          路明非的言灵倾向不是身体强化,但他的力量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前几天他在危地马拉空拳打死一个黑拳拳击手,尸检报告说死者的胸骨和肋骨几乎完全折断内凹,胸膛上青紫的淤痕是形状分明的指节状。这些证据让楚子航想起了路明非加速龙化的那件事情,躯体逐渐坚硬而崇尚暴力,倘若路明非真的在无法挽回地走向那个结局,那么世界之大不会有人再容纳他。


          5楼2018-01-19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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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迎来雨季。
            镇日都是阴云密布,或者是骤雨不停,偶尔有两场雨之间放晴的间隙,天地间也满布着阴翳和不舒服的腐味。阳光太难照上屋瓴,酒店贴心地定时除霉通风,用紫光灯蒸晒,那种味儿太重,楚子航只好出去走走。
            他上了电车之后就不再去管站牌,随意环形轨车把他载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车内空调保持恒温,交通高峰期有疲惫不堪的上班族挤满车厢,夹着公文包的男人下巴上冒着胡茬,闭着眼睛拉着扶手,像是沙丁鱼一样盛在罐头里封藏。
            楚子航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一个扎小辫儿的姑娘,姑娘下车时天已经全黑,站台橘黄色的光芒照在窗玻璃上,她羞涩地朝他道谢。楚子航沉默着应下,望一眼窗外是某个町,困倦之中感觉笔画有些眼熟,随着人流下车。在街道上晃两圈,抬头看到个有点旧的装饰着霓虹的情人旅馆牌子,眯眼再看一看,是当年他们窝藏一个姑娘的寓所。
            老板娘站在落地窗前背身和某个黑衣男人在说话,楚子航想起那时他和恺撒穿着特殊工作者的衣服偷偷摸摸地从楼梯上去,手里拎着牛奶面包,接济舍身饲兽的师弟。老板娘和他们擦身而过,但过一阵子,便送一碗免费的天妇罗,对排坐在门外面包咽到一半的他们仨微微鞠躬,说抱歉没有其他配菜。
            楚子航不敢进去,踌躇着呆了会儿,在女人回头之前拉下帽子,遮住半张面孔。返程又开始斜飘细雨,他深一脚浅一脚趟在路上,低眼扫去橱窗里是三十岁的男人憔悴而面无表情的面孔,他莫名觉得自己太老些,突然踩进一汪泥,脚底黏腻,踏在酒店地板上留着几个干涸的黑印。
            回房间暖气已经烧了一阵子,屋子里暖洋洋地直让人打盹。楚子航踉跄着开了玄关灯,站在水龙头下面把自己淋湿,胡乱折腾一气后倒在被子里,隐约间觉得身体有些发热,许是淋雨和奔波引起的低烧,他懒得去理,反正明天太阳升起后一切都会平静。
            梦境中暗流弥合。仿佛有人抚摸他的面孔,从额至唇,凸起凹下的轮廓挨个轻柔抚过,眼睫搔在某片肉皮上,折倒下来微微刺痛眼睛的黏膜。
            楚子航睁开眼睛。玄关的灯依然亮着,昨日通风毕后大概是留了扇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把屋子冻得冰凉。他还是觉得身上低热,起身去服务台借用体温表,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含了一会儿,前台的姑娘略蹙着眼道,客人烧得有些重了,街拐角有家药店,要不要去一下呢。
            楚子航拿过来看一眼,三十八度冒个头头,不妨事。
            他羁旅异乡,心中焦急太盛,神形支离消瘦,前台不好说些别的,只在他进电梯前掖几片退烧药过来。他接了,进去,摁下按钮。电梯门闭合时他想起路明非曾长叹日本妹子的贤惠体贴,当时他坐在那儿没吭声,路明非觑他一眼,忙过来小意安慰,师兄你最好了云云。他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尴尬地打开电脑,随便点几个界面装作云淡风轻。
            进屋时他瞥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多。大洋彼岸音讯如石沉大海。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等到想起来叫餐上来吃完,屋外已是风雨暗如墨,他把排气扇关上,闻窗外雨锈味,竟然略微着迷,就把自己裹进外套里又出门去坐电车。
            本来出门是带了伞,但当他走上地面时,预备要撑起来,突然想起上车时把酒店的长柄黑伞拄在栏杆边,下车时就没再拿,这下又要赔上几千日元。
            他想掉头回去,惊觉已是装罐头的时间,挤呀挤呀挤呀,真的不是个多美好的体验。他挑了个避风塘躲进去,囫囵点了杯热饮搁在桌子上,靠在卡座里发呆。旁边座位里呆着一堆国中生,草莓味的奶茶香气挤进他鼻腔中,还有不时爆发的故作惊奇的“诶——”。他就阖上眼睛。
            不知道睡过去还是没睡过去,额头漫不经心的胀痛唤醒他。预计电车快停运,他慢腾腾地站起来。吧台后的收银员妆容浮在脸上,勉强敷住一张蜡黄的面孔,扯起嘴唇轻飘飘地假笑。
            他拎着外带的汉堡向外走,门推到一般,返回来问:“还有没有草莓奶茶?”


            6楼2018-01-19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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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时买了体温表,叼在嘴里看新讯息。邮箱里幽灵般地飘上来一封Email,歌舞伎町前舞者的特殊服务,配一张脸如墙皮的照片,嘴唇抹得像吃小孩一般通红。
              他恶狠狠地删掉它。然后勉强咽掉几片沾着色拉酱的鸡腿肉和腌黄瓜,上床,躺着,看顶灯昏暗的天花板。想起体温表上飙到三十八度九的数字,思忖着是不是该吃粒药,起身灌两口凉了的奶茶,算了两倍剂量吞进去。
              药物有镇静作用,楚子航感觉自己很快就昏过去。高烧让他感觉世界都有些不大真实,像是枕着云雾在虚空里飘摇,足间踏着四起的炭火,汗流得满面都是,然后冥冥之中,又是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面孔。从额至唇,凸起凹下的轮廓挨个轻柔抚过,微微温热的指尖,将眉间脸侧淌着的汗揩去。
              有风在室内流动,很明晰的感觉,夹杂雨后的腥气。他清楚地记得睡前他检查了所有窗户。
              黑暗中有一个人坐在他的身边,呼出来的气潮湿温热。他不睁眼,也不动弹,只是不知道多久之后,那个人开始触碰他的面容,从额头一丝丝仔细地抚过。
              过了一会,他忽然感觉到两滴冰凉的泪砸在他滚烫的额间。那人语间竟有些哽咽:“师兄。”
              楚子航瞬间睁开眼睛。药物所带来的枷锁被他劈天盖地般斩断,他心中某处擎刀而起,刀刃泛着冷光,堪堪触到昏暗中隐隐约约的轮廓。
              路明非跪在他床边,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头注视着他。眼中光芒盛放,赫然是一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他感觉喉咙里开始呼呼地响,此刻千言不抵无语,他终于感觉尘埃落地,仿佛是吊起的刑囚终于被解下。
              他紧紧地攥住那只手。手的主人驯顺地爬上床来,缩在他身侧那一隅,楚子航艰难地把这个大宝贝拥在怀里,箍在胳膊间,抵在下巴下头,闻到空中隐约的青草味道。


              7楼2018-01-19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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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那一晚上他终于从发烧刑满释放,睁眼时神清气爽,朝阳一缕晨光从挡光窗帘后硬生生地挤进来,将桌边纵横交错的数据线镀上一层光边,扯在地毯上,浮起一层死胡杨似的剪影。空中除了他的呼吸声,还有另外一声轻轻的气音。路明非的呼吸声他比较熟悉,气胸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治愈,平常也不太犯,但呼吸时会有半点破碎般的声响,那种绵长的呼吸声曾经一直躺在他枕侧,而今失而复得。
                他撑着胳膊肘从床上坐起来,衬衣和后背的毛巾紧紧黏着他,索性就扯开纽扣全部脱掉。路明非牢牢地扒着被子蜷在被窝里,风衣高高的领子别在脸边,长而纠结的头发盖着一张熟睡的面容,他看了一眼,只觉心中坚冰解冻,俯下去亲吻。
                他没醒。楚子航洗完澡,换了床备用的棉被,他还是好端端地蜷在那儿,脊背扭着,呼吸轻微。楚子航觉得不太对劲儿,将他的大风衣褪了,掀开衬衣下摆看一眼,苍白的胸膛上尽是肿起来的纠缠的鞭痕。
                几十分钟后他从药店追风般地窜回来,提着消炎药和外伤药物。街角那家歇业,他发足狂奔到下一个街区,终于在交错的招牌里找到一家小小的药店,他把几张整钞拍在柜台上时,收银员兔子一样受惊地看着他的脸。
                房卡扫过扫描器滴了一声,楚子航拧开把手进去,浴室有微弱的淅沥声。随着地毯上乱扔的衣物往前走,他看见浴室门半敞着,潮湿的水汽从门缝里挤进来,往里头看,路明非仍穿着长裤,赤着上身,闭着眼睛坐在浴池里。身上宛若狂蛇一般的淤痕,在热水的泡浸中发红,隆起得愈加骇人,从锁骨往下,一直蔓延到胯部,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疯长的枝节。
                他把他救出来,擦干净,上好药,找了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路明非在他掌心里仿佛变得很小,是那种生理状态的幼小,他能感到骨头一折即断的脆弱感,不像成年男人的粗大的骨节,而是瘦骨嶙峋支离。
                路明非全程只掀开眼皮用昏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直到楚子航把他埋在被子里,也没有出一丝声响。两人交颈睡到夜半,楚子航突然感到他拨开被褥坐起来,然后靠过来抚摸他。
                最后还是做了一场。带着破碎气音的细细的喘息,像一把钝刀子割开胸膛。楚子航把他压在床头,深而缓地抽.动,路明非执意要接吻,就只好肢体交缠着别扭地啃了一番,枕巾沾得尽是口水印子,清洁人员打扫的时候格外地心虚。


                8楼2018-01-19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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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9 11:4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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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他提早买了白粥,佐两三样小菜,两个伤患人员脑门对着,把粥倒进胃里,谁也没去谈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那些留有签名的谋杀现场,那些谎言和鞭痕。
                  那几天路明非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里,大多是嗯,好,知道了,这样短促苍白的句子。直到有一天楚子航提起来搬出酒店,去找一间乡下民宿栖身,路明非才把头从鲜切花和瓶瓶罐罐里抬起来,道:“那我去拿点东西。”
                  他说好,顿顿又道,我陪你去。
                  然后楚子航把他裹进自己的大衣里,戴上围巾帽子口罩,装裹得个球般,躲着监控偷偷摸摸地从安全通道下去。他把乱七八糟的电线好好拾掇一番卷进箱子里,清空网路临时缓存,将一切痕迹抹除,退掉房间,按着路明非的字条倒了数班列车,抵达某条分外熟悉的街道。等最后在某个门牌下站定,楚子航举头望去,情人旅馆花哨暧昧的招牌映入眼帘。
                  这间旅馆不知何时被路明非买下。眼角有细细纹路的老板娘依旧端着一碗天妇罗敲开门,路明非正钻在床下翻腾着乱丢的东西,她便对楚子航略一鞠躬道,客人一路风尘,使些小食垫垫肚子。似乎旧事不提,现在还是几年前,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PART 1 END


                  9楼2018-01-19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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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没看原著很久了,细节几乎想不起来,这篇文来自一个梦,竭力照应梦里的细节,自己写出来都觉得荒诞。
                    麻烦各位担待啦。
                    过年见。


                    10楼2018-01-19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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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暖!!好看的!!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8-01-19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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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8-01-27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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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01-27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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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棒啊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8-01-27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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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9 11: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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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顶顶,楼楼棒棒哒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8-01-29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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