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盖聂要见我？”赢政不禁冷笑出声。“让他进来！”
话音才落，殿外武士如释重负，闪出一条路来。盖聂侧身收剑，大步迈过殿门，却不上前，远远站定，看向赢政。
自盖聂杀出咸阳，虽短短几月，但却似一别千年。深长幽邃的大殿，不足百步，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已是庙堂与江湖之间。两人对视片刻，恍如隔世。
先开口的是赢政。“盖聂！你背信弃义，叛逃秦国，今日还敢持剑面君吗？”
盖聂未及回答，先将木剑剑柄倒转，平平托起，右手一振，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赢政稳稳飞去。
赢政抬手接过木剑，微微一笑“木剑？盖聂，你还真是让人意外！这么多年，朕不敢说了解你。”
“在下只是一介白衣，陛下是否了解，无足轻重。”盖聂从容而对。“然而，天子心怀四海，这天下大势，陛下不能不了解，不能不明白。”

“天下又如何？朕了解得还不够吗？做得不够好吗？朕灭六国，治天下，四海再无战争。平百越，连长城，自古华夏未尝有如此盛举也。朕德可配三皇，功可盖五帝！朕之天下，千秋伟业也。盖聂，你何敢谤我！莫非也要学腐儒酸士，喋喋聒噪，自求死路吗？”
盖聂抬起头，眼中暗露锋芒。“陛下的确不愧千古一帝。然而，功固传千秋，罪却在当代。六国多少生民，因陛下急功就利的国策而流利颠沛！”
赢政冷笑一声：“朕本就是千古一帝！功固在千秋，
岁亦在千秋。朕的万世基业，流传千古；

朕的万世基业，流传千古；朕也必然享千秋霸业。眼前的一时牺牲，区区蝼蚁之命，何足道哉。”

盖聂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说到：“陛下真的相信那个海外仙山的传说吗？这几年来，陛下一直被一个阴谋所包围，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阴谋？”赢政心中一动，看到盖聂的神情是异乎寻常的郑重。“盖聂，你觉察到了什么？你今天究竟为何而来？”
“为故人而来，为朋友之情而来。”
“哦？你故人是谁，朋友之情又为谁？”
盖聂心中一阵隐痛，但还是决定先挑眼前的危机来说。“陛下，你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蜃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陛下与我，君臣朋友相佐多年，应该知道盖某为人。这话决不是危言耸听。陛下深处险境，在下不为当年情义，即为今日天下，也必当为君示警。”
赢政一阵好笑，“这么说，你还肯做我忠臣？”

盖聂淡淡回道，“今日此来，示警为一。另有一求。”
“何事？”
“请问高渐离等墨家众人何在？”
“哈哈哈”，赢政一阵长笑。“盖聂，你终于说了实话。你是来救人！凭你现在手无寸铁，你自保不足，还敢从我手里救人！”
赢政冷笑，大喊一声，“来人啊！”
盖聂只觉一阵阴风，夹风携雷，迎面而来。

盖聂左脚迈出半步，侧身一让，左手捏剑决，右手骈指一击，只闻金戈铮鸣之声，一把泛着幽幽绿光的古剑被击荡开去，正是却邪。却邪一击不中，空中翻出一丈开外，赵高轻哼一声，悄然出现在盖聂身后，挡住了去路，一群殿前武士将盖聂团团围在了中间。
盖聂屹立当中，只是微微转头：“中车府令，你终于来了。”
“天下第一剑，纵横剑气足可傲世了！”赵高阴恻恻地赞道。
“你错了，这不是纵横剑气，这是气剑。”话音乍落，只见盖聂一个旋身，左手剑决横点右腕，右指连发，嗤嗤有声，转眼间，武士们手中青铜剑尽皆掉落。盖聂配合身法，将纵横剑气化为有形气剑，施展开来，所到之处，砖石崩裂，武士难挡。殿中诸人看得眼花缭乱，这正是半年来，盖聂参透纵横之道，悟出的飞虹七式。
赵高脸色铁青，俊美的面容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大喊一声：“六剑奴何在？”然而，很奇怪，从来都是如影随形，于赵高如附似蛆的六剑奴，却是不见踪影。
盖聂纵身一跃，跳出武士包围，落在赢政身前一丈之地。
赢政天问剑指向盖聂：“怎么，盖聂，你要弑君？”
盖聂沉声说道：“布衣之怒，五步溅血；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在下不愿意看到多年前的一幕在今天重演。中车府令统领罗网，曾经是帝国最锋利的剑的罗网，今天究竟为谁而战？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陛下细想。”
天问剑在盖聂面前半尺处停住，赢政盯着盖聂，若有所思。盖聂不为所动。两人默然对视，殿中鸦雀无声，气氛紧张沉郁到了极点。
良久，赢政哈哈一笑，“盖聂，好叫你死心，高渐离和雪女，在刺杀朕时，就命丧当场！端木容，医家对手，据传可以令人起死回生，朕把她关在碧落宫，并未难为她，你若要救她，凭自己本事吧。至于其他人，呵呵，你不必救了。”
盖聂当胸一揖，“告辞”，转身待走。赵高情急，喊道：“盖聂是帝国头号重犯，陛下万不可对他姑息遗患！”一挥手，又一批武士冲入殿中，仍是将盖聂围住。
赵高本是心中有鬼，此时本欲夺盖聂性命，知道气剑虽然精妙难挡，但需催动内力而发，必不耐久，如果以车轮之术围战盖聂，或可得一功。殿中诸人，除盖聂外，赢政、却邪皆是用剑高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赢政低首浅吟，将指弹向天向，“世人皆道盖卿剑术为天下第一人，朕这把天下第一的天问很是不服啊！”意态闲适间，突然腾身而起，挥出天问，一股至纯罡风，如排山倒海，直奔盖聂。
盖聂心中其是奇怪，这股罡风，雄猛刚健，却并不凌厉。盖聂胸有成竹，说时迟那时快，盖聂一个凌空踏步，顺势直冲，破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