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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21世纪七剑传奇——我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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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半小说半自传型吧,毕竟文中的很多事在我生活的前十九年里或多或少有那么些影子。


IP属地:江苏1楼2018-04-01 14:22回复
    江南这儿,轻易不下雪,要下,必然是暴雪。
    打开防盗门,冷风一吹,原本还有的两三分睡意顿时全无。我揉了揉眼睛,放眼望去,是一整个洁白的世界。然而一低头,已经被铲过的路面上,却是乱七八糟的鞭炮屑。被雪水泡过后,鲜红的颜色已经褪去,烂兮兮地粘在地上。
    “回首相看已成灰。”脑海里不知怎么地,竟冒出来这样的句子。
    寒风刮过,风声呜呜,像是人的呜咽。
    是你吗?
    恍惚间,听见身后楼梯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湘又起晚了,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手中的袋子随着他的步伐抖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自幼形成的默契让我们不用再多说一句。
    转身,推门,踏入了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
    雪依旧很大。很冷。
    众人皆说北方冷而南方暖。只有在帝都上学的我知道,虽然单从温度而言确实如此。但南方的湿冷,其实比北方的干冷更为可怕。
    那是一种悄然侵蚀你的骨髓的感觉。
    我今天身着深灰色呢大衣,底下是黑色牛仔裤,脚上穿着同样颜色的短靴。头上的发夹,也换回了之前最常用的黑色。
    湘一身黑色风衣,配浅灰色运动裤,脚上是黑色运动鞋。
    与春节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不是吗?
    身旁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口里不住地说着:“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诸如此类的祝福语。然而这其中几份真情几份假意,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兜里的手机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解锁,一条新消息跃入眼帘:“下午三点,我家里有庆祝活动哦!来吗?”
    是婉,她换了张新的自拍作为头像,长发披肩,双眸含笑,没有搽粉,也没涂口红,却依然面白唇红。
    她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
    略苦笑一下,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放回兜里,快走两步跟上了湘。
    两个小男孩嬉笑着跑过,一个作势要抓另一个的帽子,被那一个躲了过去。他们的后面,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一边跑,一边欢快地大叫“哥哥!”
    湘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他停下脚步,望着三个孩子离去的背影。
    微微仰起头,风卷起了我俩的头发,雪花拂过,黑发沾上了点点的白。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那三个孩子奔跑着,奔跑着,跑向了,我们回不去的曾经……


    IP属地:江苏2楼2018-04-0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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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里是花开的季节,粉了桃花,红了海棠。色彩斑斓的风信子是成团的,蓝蓝的勿忘我则是一朵一朵地绽放。朝颜却害羞地依偎着高大的树没有半点要绽放的意思。不过,这不要紧,点点的满天星可以将大伙儿衬托得极其美丽。高傲的玫瑰哼了一声,薄荷笑:“值得么,大家还不都是花!”
      彼时,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每天除了上幼儿园,就是和湘一起打打闹闹。我最喜欢的,是手握一支树枝,装模作样地比划各种剑法——实际上我们刚开始练武不久,连真气都聚不起来。再不就是两人一起相互追逐打闹,整天在外面玩乐。用妈妈训斥我的话:“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然而我不在乎,毕竟真正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谁也没说过呀。
      那天,是一个无云的春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们不能望着云玩“你猜我想”的游戏——空了好久的一楼二楼,四间房子,住进了一大户人家。我和湘气喘吁吁奔回家吃午饭时,刚好看见奶奶在和另一位奶奶交谈。
      “我们一共三孩子,就养了三个孙子。这是我大孙子萧郤。”她朝她身边那个规规矩矩站着的男孩子努了努嘴,脸上却是快要溢出来的笑。“他今年六岁啦!会背诗,会珠心算。这小孙女才一岁半,叫萧邠。”她扬了扬手上抱着的小妹妹,“乖得很!还有……那个,萧郁!起来!不准拔人家的花!”
      我这才注意到花坛边还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手上攥着几根草,应该是刚刚拔下来的。
      那个被叫做萧郁的男孩子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我一头扎进奶奶怀中。奶奶理了理我的头发,对我说:“快叫奶奶好!”
      我对着那位头发花白却显得极为端庄的奶奶笑了笑,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好!”而另一旁的韩湘可就差多了,扭扭捏捏了半天,他奶奶硬拉着让他叫“奶奶”他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叫了声奶奶。
      萧郤极其正经地朝我们两个的奶奶问了好,他奶奶极为满意的笑着。但我第一眼看到就不喜欢他——那副臭屁的样子,和我们班那个马屁精班长简直一模一样!
      萧郁却扭着头,很犟的样子。
      “我家囡囡明天满五周岁。她真机灵呢!他们家的男孩比我们的大半个月。”
      “我这大孙子和小孙女也好,也听话。就是这萧郁,也是五岁,太皮!”她敲了敲萧郁的脑袋道,“下午吃完饭,你们哥俩就去和他们玩吧!”
      说是玩,但一开始玩得一点都不开心。萧郁想拔根草,萧郤便斥责说“怎么可以伤害植物!”韩湘想像往常一样爬上树,被斥为“糟蹋衣服”。他嘟了老半天嘴差点没哭。直到最后,我看见了一朵煞为漂亮的黄月季,便欢快的跑去要摘。
      “喂!哪家的孩子这么没规矩!花是给大家看的!”一只大手伸过来将我一把抓住。不用说,又是讨厌的居委会大妈,那个满脸皱纹的巫婆。此刻,她满脸怒气,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退后两步,抽出被她捏疼的手揉了揉,嘟起小嘴:“这花是我爷爷种在这的!”这话不假,爷爷在小区里看见一处空地就要种上各种草。说是“美化环境”。
      “你爷爷种的就能乱摘?”“巫婆”愤恨地盯着我。最可气的是,萧郤还在一旁帮腔:“就是!摘花的不是好孩子!”
      “巫婆”赞许地看了萧郤一眼。
      我撇着嘴走回湘的旁边,望着正用手抚着花的“巫婆”,却突然有了个主意。
      当时的我梳着童花头,头上夹着一个发夹。如果你是个女孩,想必你小时候也有那么一个——塑料下有一小片金属的那种。我暗中将它拿下来打开,比着位置。“嗖的一下”弹了过去。
      “呀!”“巫婆”叫了起来,不出我所料。她手中的花折了。
      “奶奶坏!”韩湘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故意帮腔道,“才说的不准折花的呐!”
      “这这这……”“巫婆”却是不知所措,“罢罢罢,别告诉人,给你们玩去!”
      我兴冲冲地拿了花,马上拉了韩湘就走——才不想再在巫婆面前多留一分钟呢!
      “你是把这个弹出去了吗?”跑了不多时,便听见了一声询问。回头,只见萧郁也跟着一起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我的发夹“好厉害,能教我吗?”
      “好好,先把发夹还我。”等我拿到发夹以后,便呵呵笑着跑开,“这功夫祖传的呢!谁教你!”
      “喂!”
      萧郁不满地追来,我灵敏地躲开。如果你这时候经过小区,你会看到三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互相追逐嬉闹着,好像整个世界里没有其他人一样。
      小孩子是自来熟的,不像后来的那些,大人们。
      追逐打闹了半天,笑够了,也累了,我照例去小卖部买了一包阿华田,三个人坐在店门口分食着。我向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我叫楚菁,大家喜欢叫我菁菁。嗯……爷爷说菁是,精华,事物最纯粹、最美好的部分。”我鹦鹉学舌一般,努力回忆起爷爷的话,“他是韩湘。你呢?”
      “萧郁。”他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道。
      风在林梢鸟在叫。
      “车来了。”湘的一句话把我拉回现实。
      风依旧在刮,只是……好冷。
      我们挤了上去,成了车厢里数十人中的一份子。
      身为一个活在现代的小孩子,我们也同样不能免俗地学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剑法,轻功,医药,针法,吹箫,这是我的日常生活。
      剑法,轻功,暗器,围棋,古琴,这是湘的日常生活。
      奥数,围棋,小提琴,珠心算,英语班,这是萧郤的日常生活。
      萧郁同上。
      对于我和湘而言,这些都是我二人身为七剑传人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故,即使再不情愿,也要努力做好。
      对于萧郤那种听话的孩子而言,这点强度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对于萧郁……
      “为什么要我练琴!我不要!”
      “我不要上英语课!”
      那个炎热的下午,我们见到了逃课出来的萧郁。那时的我,腿上绑着沙袋在金鸡独立,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摇头晃脑地背着。虽然站在树荫底下,身上的衣服仍不可避免的被汗打湿。湘则是极为苦恼地绑着沙袋跑步,喉中发出粗粗的喘气声。
      趁着我没有注意,萧郁颇为好奇地跑到我边上,戳戳我:“你在干什么?”
      我正念到专注时,被他这么一吓,一个没站稳,直直的朝地上倒去,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爬起来就听见了韩湘爽朗的笑声,他却忘了自己腿上还绑着沙袋,一不小心左腿绊倒了右腿,也是摔了个狗啃泥。
      这回轮到萧郁笑了。
      气急败坏的我和韩湘相互对视了一下,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把腿上的沙袋卸了,一个挥拳,另一个扬掌劈了过去。
      萧郁虽然不练武,但他跑得可比我们两个快,左躲右闪,我们总是抓不住他。
      三个人打够了,闹够了,也笑够了,便懒懒的躺在树荫底下聊天。
      “你们还没说呢!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啊?”郁不依不饶地缠着我们问道。
      “练轻功啦!”我一边说,一边尽力地把脚上的鞋子蹬掉,“热死我了!”
      “骗人,骗人!”萧郁用手刮着脸“骗人是小狗!哪会有轻功这种东西?”
      韩湘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道:“骗人当然是小狗!你还记得那朵花吗?”
      萧郁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了,他也试过偷妹妹的发夹去打花,结果不仅花没有打折,发夹也不见了,这其中是个什么原理,他早就想问问我了。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他翻身坐起,拍拍韩湘道:“教我!”
      “不教!”
      倒也不是我们两个小气,实在是家规有令,武功不得外传。
      这一下子可惹到了萧郁,他瞬间使出了耍赖的功夫,溜到韩湘边上开始狂摇他:“教我教我教我教我……”
      韩湘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大叫着:“贫贱不能移……”后来便只有大叫着求饶的份了。
      武功自然不得外传,可是我们两家的轻功是类似的,想必教了也不要紧。这是当年的我和韩湘在“郑重”讨论后得出的结论。
      你还别说,萧郁在轻功上的天赋大大超乎了我俩的想象。就说3年后,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窜上10米高的墙。而同时期的我最多窜到8米,至于韩湘那孩子……他能5米就很不容易了。
      每每这时,萧郁总会放肆地嘲笑我们二人,并借着轻功搞各种各样的恶作剧,以至于我们一开始觉得教他轻功一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直到后来他多次用轻功帮我们脱困,我们才渐渐放宽了心。
      最惊险的便是14岁那年,我们三个人好端端地走在小区的路上,突然窜出的魔教余孽将我们困在当中。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所幸我们平时都有预防措施:韩湘掏出了随身的笛子吹奏起来,我则竭力用随身的银针封住尽可能多的人。
      旋风家迷魂曲令敌人的行动迟缓了下来,我借势冲上前去,两臂格挡开一个赤手空拳的人,随即一个转身,右手一扬,一根银针就封住了一个持刀的大汉。萧郁则灵活的穿梭在敌人之间,看准架势就往人两腿间关节上一踹,人瞬间就会跪下,磕到满地找牙。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如果手上没有武器,被打死只是个时间问题。
      我奋力一跳,一手刀砍在一个想趁机偷袭萧郁的人脖子上,然后将他拽退两步,快速吩咐道:“我的剑在柜子里的暗格中,湘的剑在他课桌底下地板里,快拿来!”
      郁点点头,我便趁机将左手里还剩的两根针全部刺进树下一个家伙的穴位中,萧郁一蹬便窜上了树,再一腾空借力便逃出了包围圈。
      有几个人很默契地想分出去追萧郁,我三步两步赶上去,一个回旋踢踹到他们胸口,待他们疼到蹲下来再给他们脖子上一记,这就够他们消停上几分钟的。
      湘的笛声逐渐弱下去,我手中的银针也接近用完。不远处的郁大概也看出了我们的困境,他在湘的地板中找出剑后,便拉开窗,不假思索,一跃而下。
      湘家在顶层,七楼,大概二十米的样子。
      我当时恰好在踹飞一个小个子,一抬头,刚好望见他往下跳的一刹那。尖叫声卡在了我的喉咙里。然而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担心他,因为背后的风声让我意识到有人偷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韩湘便将自己手中的笛子朝那个偷袭者掷去。那人用手上的刀一格挡,笛子瞬间四分五裂。
      没有武器了!
      萧郁就这么跳了下来,落地后顺势一滚,奋力跑了起来,在离包围圈大概5米左右的地方又是一跃而起,把两把剑扔了过来。
      湘趁机撞开他前面的那个瘦子,一转身,接住了他的旋风剑,然后用脚勾起落在地上的雨花剑朝我扔来。我扔下右手中最后一根银针,借住雨花剑,迅速连刺十多下,一招大雨滂沱便赶尽了我和韩湘之间的喽啰们。
      “双剑合璧!”
      虽然最后确实有惊无险,然而我们却是吓得够呛,为自己,也为萧郁捡回一条命而庆幸。
      萧郁却是满不在乎:“看,多亏你们当年教我轻功!”然后借“救命恩人”这个点大做文章——坑了我们好几顿饭。
      “现在想想,”我突然发声,倒把在沉思的韩湘吓了一跳,差点没抓稳扶手,“你说当年是不是该把武功一并教给萧郁?”
      “岂止是这样。”他定了定神,重又看向窗外,“就算连轻功都不教,也会比现在好。”
      此时,坐在我身边的小妹妹正奶声奶气地请求着她的妈妈给她讲公主的故事,年轻的母亲笑着,动听的故事娓娓道来。


      IP属地:江苏3楼2018-04-0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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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小时候活得不像个女孩子,但是格林童话什么的也算是听过,也仅仅是听过。
        后来有朋友问过我,幼时梦里的城堡与公主服是怎样的?
        我没曾想过,小的时候只顾着打闹,稍大一点的日子就被习武占据。但有一段时间,一听到城堡和公主,我总是不由得想到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有的人,你初一见,便会惊艳于他的一颦一笑。高中闺蜜安岚告诉我,这就是所谓“一见某某误终生”——虽然最终被误了终身的并不是我。
        我还记得初次见到齐婉,是在我们这一代七剑传人的第一次集会上。那时,她才六岁,身着一条纯白色的纱裙,长发披在身后,用浅蓝色的缎带扎起。看到我进来,便笑着站起,向我伸出手,婉转清脆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冰魄剑主齐婉。”
        一瞬间,我有些呆滞。妈妈常常训我,说我没有个淑女样。淑女是个什么样子?如今我才明白。
        也许是看到我有点害羞,她略轻笑一下,拉着我坐到了沙发上,并递给了我一块大白兔奶糖。我这才意识到那儿已经有一个女孩了,她毫不在意地斜倚着,咬着一只大苹果,看见我坐上来,她随意地抹了抹嘴,脑后的马尾辫也随之一甩一甩,含糊不清地说:“我叫燕楼。紫云剑主燕楼。”说罢,她又低下头,专心地对付起了那只可怜的苹果。
        “我是雨花剑主楚菁。”
        韩湘则被拉到了男孩子那一边,同长虹剑主秦童,奔雷剑主魏恒,青光剑主赵散一道,玩起了枪战游戏。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动画片呀?”齐婉问我道。
        我抿着糖想了一想,含糊不清地说道:“数码宝贝。”
        旁边似乎传来一声嗤笑,然而我没有找到它的来源。
        似乎是略有些吃惊于我的回答,齐婉的嘴微张成了“O”形,然而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就收敛了情绪,仍然笑着问我:“还有吗?”
        还有?还有什么?家里为了我的眼睛不让我多看电视,所以幼儿园同学聊的动画我和他们经常聊不到一起去。
        齐婉似乎略有些失望,然而她仍是轻声问道:“你喜欢芭比吗?”
        我摇了摇头。这种玩意儿,我听小朋友说起过,但我不感兴趣。
        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齐婉赶忙转换了话题,我也渐渐活跃起来,连专心对付大苹果的燕楼也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和我们谈论起来。
        到了吃饭时,我迫不及待地夹过一只大鸡腿啃了起来,魏恒和赵散慢了一拍,为了剩下的那只鸡腿争得不可开交,秦童非常随意的将自己喜欢吃的炒蘑菇舀了一大碗,燕楼则包揽了剩下的,韩湘不怎么动筷子,只是趁着大人转菜时夹上一两下。而齐婉则是非常彬彬有礼地为大人们倒饮料,等所有人夹到了菜,才去动转盘。
        等到我们离开时,齐婉又像个大人似的,和她的爸爸妈妈一起送我们离开。“下次再见!”她说,“我们都快要上小学了!听说我们会在一个学校的。到时候再见!”她朝我们摆摆手,微笑道。
        爸爸和爷爷已经穿上外套走到了门口,见我拉着韩湘欢快地奔出,爸爸皱了皱眉头,取出纸巾擦了***角边没有擦干净的菜汁:“你看看人家齐婉,同样是女孩子,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一样稳重点。”
        “算了。”爷爷突然出声,“活泼点也好,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天真,少年老成,算个什么样。”他牵过我的手,“走吧。”
        那是我们这一代七剑传人的初会。爷爷曾告诉我,即使在现代,我们七剑传人也依然要担起保卫武林和平的责任。我们七个人应该是一个整体,互相鼓励与扶持。
        然而爷爷忘了,这不再是以前,在现代的灯红酒绿之下,人容易被迷了眼。我们七个人有了各自的想法,有的,甚至与先祖们的追求背道而驰。
        虽然那时的我,还不明白这些。


        IP属地:江苏4楼2018-04-0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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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里,蝉鸣声声,叫得人欲睡。
          大人们总说,人在夏天里容易乏力没胃口,可那时候我还小,总疑惑人怎么会没胃口呢?西瓜是冰甜的,酸梅汤甜中带着一点酸。我们这吃东西喜欢“糟”,夏日里的糟鸭糟毛豆最是咸香可口。
          我唯一不喜欢的是那苦得要死的百合汤——我从不明白韩湘和萧郁是怎么能大口大口地喝下的,我总是皱着眉头勉勉强强才吃进去一点。然而奶奶总是勒令他二人监督着我,说是不吃完,晚上的冰淇淋就没有我的份了。我便只能在他们两个“严厉”的目光中委委屈屈地为了冰淇淋而折腰了。
          不过,夏夜的冰淇淋时光永远是最快乐的,我们三个分着一盒经典的和路雪,粉色的草莓味照例是归我所有,巧克力味常常是被萧郁抢走,至于最为单调无聊的香草味,则经常归于老实的韩湘。面前的电视机上刚好放到“亚古兽进化!” 这时候挖一勺冰淇淋抿在嘴里,感受冰凉的奶油沿着喉咙慢慢流下,觉得快乐,也就不过如此。萧郤连这个时候都要装腔作势地在我们三个人边上一边啃着他专享的可爱多,一边背着英语,时不时地向我们面前的电视机上瞄一眼,随即又一本正经地念起了课本上的单词。却不知道我们三个正躲在一起嗤笑着他:把冰淇淋都滴到衣服上了,还没意识到!
          萧郤没有意识到自己出了洋相,却能感觉到我们在嘲笑他,于是他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对我们说:“再过一个多月,你们也要上小学了,到时候老师会好好管教你们的!”
          他这装腔作势的样子让我们又一次笑得东倒西歪。
          “今天开始,你就是小学生了。”妈妈理了理我的领子,带着我走进了校园里。
          分班栏那里人山人海,爸爸是早就试图挤进去查看分班情况了,然而我们现在没法找到他。韩湘他爸爸倒一幅悠哉的样子,说什么“反正挤不进去,就等他们看完再说”。我倒是急得跳脚,不停地催着妈妈也挤进去看。
          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了一个小男孩,朝我们招了招手,我一开始愣了一下,一旁的韩湘先认出来这是长虹剑主秦童。
          “阿姨好叔叔好。”他非常有礼貌地向我妈妈和韩叔叔分别问了好:“刚才我爸爸帮你们都看过了,韩湘和楚菁都在9班。我在二年级一班,平时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他干脆利落地说完这些话,随即又很快地跑走了。
          规规矩矩地在教室里坐了一天,听着我们的班主任——一个已经快退休的老太太不停地絮絮叨叨,真是令人心情烦躁。一放学,我就拉着韩湘迫不及待地飞出了教室,迎面刚好遇上了萧郁和他哥哥。
          憋了一天的话像是瞬间被打开了一样。我马上和萧郁滔滔不绝地聊起天来:“诶我跟你讲,我们那个班主任真是又老又啰嗦,就像我们小区那个老妖婆一样。烦死了。”
          “是的是的,我们班主任是个男老师,但也好烦啊!一直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好讨厌。不过我的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嗯,她真好,中午休息的时候她还给了我一颗糖。有时候她转头,她的两根辫子会打到我,不过一点都不疼就是了。”萧郁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给我丝毫插嘴的机会。
          “她叫什么呀?”韩湘问道。
          “嗯……七碗?”
          “啊我认识的,是齐婉啦!”
          “对对对是齐婉!老师还让她做了班长呢!”
          齐婉这个班长,一当就是六年。年级里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喜欢她,她的每一门课都学的很好,她的字是最公整的;她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主持,在每年市里的作文比赛和舞蹈比赛上取得优胜;她最早带上两道杠,后来又是年级里第一个带上三道杠的。
          与她同样优秀的是比我大一岁的秦童。这二者加起来可以等于全世界“别人家的孩子”。对于我们剩下五剑来说,童年噩梦莫过于他们两个了。妈妈整天盯着我练字:“为什么你的字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一点都不秀气!”楼上韩家则一天到晚要求韩湘认真学习:“凭什么你不能考得像他们那样好!”连带着萧郁也遭了秧,总是拿来被和人比较:“为什么你今年又只有一个文明生的称号,不能像你哥,像齐婉那样拿个五好生回来。”
          我不知道其他几剑如何,但韩湘反正是不在乎这些,不论家里怎么说他也好,打他也好,他的成绩总是在班级中游不上不下。萧郁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虽然他凭着一点小聪明,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和他二人相比,我却总是铆足了一股劲要考第一。虽然我在我们班是永远的第一,但在年级里却总是会遗憾地输给齐婉——无他,只是我的语文实在没法做到像她那样次次上95。
          公交上的人来了又走。为了避免让座的麻烦,我和韩湘始终是站着的。
          不是不想坐下,而是实在被那些无理取闹的人弄怕了。


          IP属地:江苏5楼2018-04-01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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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次大考过后,我坐在教室里为着许多烦心事头疼不已:语文又一次只拿了84分,下周一要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讲自己的学习数学的方法,演讲稿还没修改完,手工课老师还要我们做中国结——得想想怎么才能求齐婉或燕楼帮个忙了……
            萧郁却偷偷溜来了。他先习惯性地丢给韩湘一包魔法士,随即又拍了拍正在沉思的我。
            “青青,帮个忙呗!”
            我略显烦躁地将他的手拍掉,也没有心情去多烦他又一次将我的乳名“菁菁”喊成“青青”的事:“你又想干嘛?”
            他倒是绕着我略显兴奋地跳了两下:“你养不养蚕?”
            我想起那又白又胖的大虫子,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
            萧郁似乎有点失落:“我想要点桑叶。可是没得买,也没处摘。”
            他随即又抬起头来:“我听说旋风家有什么,百草谷来着,那里还能去吗?”
            我好气又好笑:“百草谷?也亏你想得出!那都哪门子的事了!早多少年就被一把火烧了,就是现在要建商业中心的那地方。”
            韩湘就是嚼着干脆面也不忘想坏点子:“小区后面……有两棵……还挺高的。”又咬了一口干脆面:“你肿么……响起里……要介个?”
            “吃东西时别讲话!”我又一次摆出姿态来教训了他一下,“那里倒应该是有两棵,但你怎么爬上去?”
            萧郁坏笑了一下,比了个“轻功”的口型。
            我一惊,随即压下声音来低声训斥着他们:“轻功是给你们这么乱用的吗?”
            “不然呢?”萧郁也略有点不解,“用来干嘛?‘维护武林和平’?虽然你们两个确实武功高强但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啊!”他看我们两个还有几分犹豫,就比出三根手指:“三本漫画书,三包薯片!”
            “五本漫画!!”此时不敲竹杠更待何时!
            “五包薯片!”
            “成交!”萧郁拍了拍手,“我可一定会说话算话的!”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趁着周三早放学的契机,去小区后面瞧瞧。
            果然如韩湘所说,两棵桑树已是绿叶成荫。
            萧郁兴奋地将书包扔在地上,轻轻一跃就攀上了树。
            “教你轻功又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我将自己的书包递给韩湘,也是一跃上了树。
            我们没养过蚕,也不知道该怎么摘桑叶,只是想当然地摘了些嫩叶塞进口袋里。当我试图攀上另一根树枝时,脚下突然感觉一松,“咔嚓”一声,一根大树枝不知怎么竟然折了。我吓了一大跳手上赶快一使劲,将自己拽到了另一根树枝上站住。
            萧郁本来也在一根树枝上细细研究这面前的几片小破叶子,看到我的马上幸灾乐祸了起来:“哈哈哈,楚菁你也太胖了。”
            我仍然惊魂未定,不由得猛吸了两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我才没有!”随即又俯下身查看了一下树枝的截断面。下半部分明显是新断的。然而上半部分却本身就显出一种红棕的颜色出来,看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旧伤的,被我再这么一踩,会折也就不奇怪了。
            “这本来就是折的!”我朝萧郁不满地大喊一句。然而他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往自己口袋里塞着桑树叶子。韩湘倒是被我吓到了:“菁菁你快下来吧!萧郁你也别摘了,这些够了!”
            我轻身一跃从树上下来了,萧郁还是不太死心,又折了两根枝条,才抱着树滑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嫩叶递给萧郁,随即带几分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手上的汁水:“你怎么会想到养蚕来着,烦死了。”
            “不是我要,送人的。”他十分珍视地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将这些桑叶装好,“韩湘你怎么不来帮忙?”
            “这树上有两个人就行了。我轻功不好怕出事。”韩湘嘻嘻笑道,“说好的漫画和零食可不准反悔。”
            萧郁冲过来习惯性地往韩湘肩上打了一下:“没办事还想吃零食?!过分!青青你说是吧?”
            我捡起书包,正想说话,右眼皮突然连跳几下,我赶紧伸手揉了两下,想着回去是不是要剪一张白条贴上,突然又打了个寒颤。
            心里有点慌啊!
            然而我转身四周查看了几下,好像也没什么异常,觉得自己似乎是多心了。于是我在韩湘疑惑的眼神里故作镇定地问萧郁:“你送谁呢?是想拿去讨好女孩子吗?”
            萧郁的耳根略略地红了:“什么叫,讨好!我这明明是乐于助人好不好!”说罢他作势又要打我。我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脚尖一点,用上轻功快速地跑了。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改好了演讲稿,早上一早匆匆冲进大办公室交给数学小陈老师。小陈老师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在同学眼里非常的和善可亲。原本大多数家长是不放心让他直接教五年级的数学,但是他接手后我们班的成绩却能稳在年级前二,不由得让年级里大多数人眼红。
            “楚菁来啦!”小陈老师对我笑了笑,嗯,韩湘说的没错,陈老师笑起来果然像弥勒佛。
            他随手接过我的演讲稿翻了一下:“我觉得没有问题了,你这份我拿去给年级组长看看,应该能过了。哦对了,这是我那天在书店里看到的一本趣味数学书。”他从手边略显得乱糟糟的书堆里翻了两下,挖出来一本书,“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当是给你的奖励好了。”
            捧着这本书一蹦一跳地走出办公室,途径二班,想着要不要去和萧郁齐婉他们打个招呼。站在二班门口,还没说话,就看到萧郁献宝似的将口袋里的桑叶掏出来递给齐婉。齐婉甜甜地笑着:“谢谢你,我家的蚕宝宝都快饿坏啦!”
            边上有两个男生“哦哦”的起哄了两句,马上就被课代表按着头坐下乖乖早读了。
            靠近门口的三两女生也在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然而从她们皱起的眉头上,我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中午吃完饭我习惯性地监督起了韩湘的数学订正,而他一脸不情愿地写着,间或趁我不注意朝我做一个鬼脸,或是和边上的同学说上两句话。我转过身正想训斥他,却被后桌用笔戳了一记:“外面有人找。”
            是萧郁。
            他脸色有点阴沉,将手上的两包干脆面递给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怎么了?”我关切地问道。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是癞蛤蟆吗?”
            我一下子没懂他想说什么,愣在了那。
            萧郁带着几分赌气似的:“你觉得我是癞蛤蟆吗?”
            “不不不绝对不是。”韩湘闻香而来,一边安慰他,一边趁我不注意把我手里的干脆面一把夺去,“想吃天鹅肉的才是癞蛤蟆。”他扬扬手上的干脆面,“像我们这种整天只想着吃垃圾食品的,连癞蛤蟆都算不上。”
            然而这个笑话破天荒地没能让萧郁发笑。
            愣了一会,他才说道:“我们班有同学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就是给齐婉送了点桑叶吗?他们怎么……怎么就能,就能这么乱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上课铃就响了。萧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随即很快地跑了。
            我没有心思去多想萧郁的事,因为那个周末我们七剑要集会,一起练剑。
            我和韩湘到时,齐婉已经练完一遍冰魄剑法,坐在一边休息。燕楼和赵散正在练习对打。燕楼将剑一扬,随即很快地劈下,刚好挡开了赵散迎面刺来的一招“电闪雷鸣”。赵散被她这么一挡,却也不急,将剑略收一下,随即手腕快速地抖动着,剑锋划出虚影,变作了“风驰电掣”一招。燕楼有些慌了神,试图将剑收回,绕着自己打转以使出“紫霞满天”来抵挡。不料被赵散钻了空子,一剑趁虚而入,击落了燕楼手上的紫云剑。
            “漂亮!”一声传来,我才意识到边上还站着秦童,“赵散哥的剑法已经是第八重了?”
            “嗯。”赵散走到桌子边,随意取了个一次性纸杯,仰头一饮而尽,“再怎么说我也比你们都大,不过秦童你应该也是了吧?”
            秦童倒是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长虹剑柄上的流苏:“嗯,上个月刚刚突破。”
            “魏恒和我一样大,他才第七重,还不及你呢。”赵散补充道,随即又转向我们,“你们四个呢?”
            齐婉柔声说道:“我两个月前突破的第七重,燕楼和韩湘好像还在第六重。楚菁倒好像在试图冲击第八重了。”
            燕楼小小地惊呼一声看向我,我连连摆手,表明自己实力并不多么出色。
            韩湘突然来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情况的?”
            “啊。”齐婉抿着嘴笑了。
            秦童插嘴道:“是爸爸会定期问你们家长你们的情况。毕竟我们还是要防范魔教的,所以大家也都要多多加油。”
            只听旁边传来一声哀嚎。魏恒懒懒地半倚在凳子上:“这年头,哪里来的魔教啊!多出来的时间还不如拿来玩玩。”
            “懒虫诶。”赵散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来,突然飞起一脚踹在魏恒的屁股上。伴随着他“啊”的一声惨叫,大家不由得都笑了。
            “多锻炼锻炼也好,你都胖得像猪了!”


            IP属地:江苏6楼2018-04-01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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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个周一,韩湘起晚了,萧郁又忘带了红领巾。在楼下等着他们的我急得直跳脚:晚到会被扣操行分,而且今天我还要在全校面前演讲。好不容易等他们二人弄完了,我连朝他们发火的时间都没了,一怒之下拽着他们二人赶紧跑,心里默默祈祷今天查岗的千万要是和自己比较熟的同学。
              狂奔到校门口时我终于舒了口气,今天值日的人不知怎么地换成了秦童。我向他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想溜,谁知没跑两步,身后就传来萧郁“诶?”的一声。转头看时,秦童一把拽住了我身后的萧郁,让他赶紧跟自己去一下教导处。
              “当然,你们两个,最好也来一下。”
              他指的是我和韩湘。
              萧郁一脸焦急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有几分不知所措,但是秦童轻声告诉我他也不知道,我就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韩湘倒是一副悠哉的样子,还劝我至少这回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迟到了——班主任拗不过年级组长的。
              然而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我不由得意识到,可能大祸临头了。
              除了年级组长之外,还有2班和我们班的班主任,他们都静静坐在办公桌边上不语。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却根本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只能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萧郁和韩湘似乎也有点被吓到了,低着头不语。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年级组长的那杯茶还在动:茶叶随着热水上下翻飞,袅袅的热气升起,旋即又散开。细小的气泡黏在茶叶上,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般,脱离茶叶很快的上升,“啪”的破灭了。
              “知道找你们来干什么吗?”年级组长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静。
              年级组长已经年过半百,却偏偏喜欢浓妆艳抹,在同学们看来煞为吓人。此刻她眼角勾起,脸上不知道是因为涂了过多的粉还是气的,白得吓人,配上抿的紧紧的嘴唇,让人不寒而栗。
              我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她掏出一张纸,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你们三个还真能闯祸啊,破坏公物!人家小区的举报信都写过来了!”
              啊?
              这实在是令我们三人大吃一惊,虽然我们三个绝对算不上什么乖孩子,平日里一起捣蛋的事也干了七七八八,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是绝对触犯我们的底线的,不说主动,就是别人给钱也未必能打动我们。
              萧郁性子急,直接喊出来了:“不可能,我们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我和韩湘没有接话,但也都点了点头。
              这回轮到二班班主任对我们直接鼻子里出气了。哼的一声,倒让我心里又沉下去几分。
              这个老头子缓缓的开了口,语气倒是极为恶劣:“做错了事,不承认,就是抵赖。小时候抵赖为自己开脱那,这大了就会犯更大的错。”他的口气威严到不容许任何质疑。
              “就是死鸭子嘴硬!”年级组长直接把那封信拍在我们面前,“自己看看!”
              我上前取回那份所谓“举报信”,快速往末尾扫了一下,不出我所料,这份信是那个居委会大妈写的。我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句:“老不死的!”
              这时我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随即我又回过去看全文。这篇东西啰啰嗦嗦,但中心还是明确的: 我们三人爬上树摘桑叶,辣手摧花,把树弄死了。
              他们二人也凑过来看。萧郁性子急,还没看完就愤怒地喊了起来:“我们才没有把树弄死!她血口喷人!”
              年级组长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做的,她又怎么会写你们的名字呢?难道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还要诬陷你们?”她说罢上前将信纸从我手中抽出,我只来得及最后看到一句:“但是贵校同学某某勇于揭发……”几个字。
              “都多大的人了,还养蚕,哼。”
              我不服气起来,正想说话时,被韩湘萧郁一左一右拉了一下衣角。我不能明白他们想干什么,直接脱口而出:“我们是给齐婉摘的。”
              二班班主任登时涨红了脸,直接一拍桌子道:“好呀,你还把脏水泼给别人。你这小孩真是,道德败坏。”
              我们班主任章老师也开了口:“楚菁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齐婉却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兴许是因为跑得太快的缘故,她的脸蛋显得红扑扑的,格外可爱。她朝着年级组长微微一笑,开了口:“老师,升旗仪式要开始了,秦童还有楚菁应该要过去了。”
              年级组长用了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脸。然而她笑起来却是比哭还难看,脸上全是皱纹,并且扑上去的粉沙沙地往下掉:“好的呀,秦童你去吧。”她又在左手边的书堆里掏出一张纸,“楚菁就不去了,这份东西就你读了吧。”
              送走了秦童和齐婉,他们几个老师却也不搭理我们,只是罚我们继续站在那边。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传来升旗仪式的声音:“……下面就让我来为大家介绍我的一些数学学习的经验……”后面,就是那些我再熟悉不过的字句。
              等到升旗仪式结束,年级组长终于不再把我们当空气,她站起身,把一本书拍在桌上,对我们下达了“判决”:“回去每人一千字检讨,学期末一切评优取消!”
              我们三人倖倖地和各自的班主任一起,回到了教室。
              直到中午我仍是气鼓鼓的,越想越觉得委屈。连午饭都没怎么吃,随便应付了事,想去楼下的紫藤架玩会,谁知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就碰上齐婉和燕楼。
              我仍然是记挂着早上那份演讲稿的事,也没有和她们打招呼,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默默地走了过去。
              “唉唉唉。”燕楼突然叫起来。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便转过头去看她。
              “楚菁啊,你觉不觉得。”燕楼和齐婉对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觉不觉得,你刚才看人的那样,好像巴啦啦小魔仙里的黑魔仙严莉莉啊!”
              齐婉揉了揉燕楼的头发:“别乱说啊!”她旋即又转过来对我甜甜一笑:“别介意,你也知道,楼楼有时候就是这样。”
              燕楼不服气地撅起嘴来:“可就是嘛,她那么争强好胜,不是老想和你争第一嘛,早上还……”
              我没心情听她再啰嗦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下去。
              放学路上我气呼呼地一路踢着石子,用力之大,鞋子都快被磨破了似的,然而仍是不解气。索性用尽全身力气飞起一脚,将石子踢得尽可能远。石头“咕噜噜”地停在前面一个人的脚下。是萧郁。
              我才想起来今天只顾自己一个人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刚想开口,就听他朝我吼道:“你干嘛还非得把齐婉说出来?”
              被他这么一喊,我先是一愣,继而火气也上来了:“可本来就是啊!而且我说了老师不也没拿她怎么样嘛!”这小子,怕不是见色忘友了!
              谁知萧郁竟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作势要扬手推我一记,然而我却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手边飞来,我往侧面一躲,“当”的一记砸在地上,倒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下意识地想朝萧郁发火,突然一时到有什么不对,赶紧下意识地把他往旁边一拉,“当”这回我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一枚飞镖。
              萧郁似乎当场被吓傻了,他直直地站在那一动不动,我却反应过来:“是魔教!”
              魔教,一个似乎只存在于家中长辈吓唬小孩故事里的物种,今天,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树后窜出三个穿着打扮不起眼的人,看起来倒并不凶神恶煞。他们看到我们时倒也先楞了一下,随即却又狠狠地朝我们扔了两个飞镖。许是看我们年纪小,其中一个站定,任由他二人朝我们冲来。
              “你先走!”我将自己的书包往地上一摔,借势朝他们两个的侧面冲去,等到他们朝我转过来时,我又趁势转回原来的方向,捡起书包就跑。我虽然平时喜欢逞强,但也知道这时候逞强就等于找死。只能让不会武功的萧郁先溜走,自己再跟在后面,估摸着实在不行时也许还能对上一两招。
              然而刚跑上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韩湘的尖叫,以及不知是谁嚷的“这个才是旋风剑主。”我暗叫不好回头去帮他。
              不出我所料,韩湘的轻功不好,他没能逃走而是被三人围在中间。所幸旋风家的“摘叶伤人”他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他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三国杀卡牌被他当作暗器一张张挥出,把三人的脸上手上腿上擦出了好多血痕。然而终是年纪小内力不足,这除了把他们吓退之外,也没能有进一步的进展。
              我深吸一口气,全力跑上前去,看准其中一个人的小腿肚狠命踹上去,希望能把他踢倒。然而他只是踉跄了两下,仍然站定,随即右手朝我劈下来。我一个侧身,借着书包的重量向下倒了一下,他的手掌刚好从我手臂上擦过。我站定,深吸一口气,左手一拳挥上去,对上了他重又挥过来的一掌。
              然而这时候动静已经闹大了,四周逐渐响起了人的脚步声,三个人对视了一下,转身就跑。我赶紧跑到韩湘边上,将已经被吓得两腿发软的他扶起。
              回家后家里没有对被老师处罚的事情过多追究,倒是反反复复叮嘱我们要开始随身携带武器以防患于未然。
              奶奶和妈妈惊魂未定。反反复复地劝爷爷以后来接我放学。我倒是不太以为然,觉得今天对过几招,那几个人也不过如此。然而不知为什么,爷爷看着我,叹了口气。
              又风平浪静过了一个月,魔教没有再来找事,萧郁似乎也忘了之前的不快,还是和我,和韩湘玩得很好。我仍是过着每天上学学习,放学练武,晚上写完作业偷偷跑去萧郁家看漫画的日子。只是萧郁和韩湘最近迷上了三国杀,每到午休时就要聚在一块玩上几局。我不乐意玩这些东西,却又融不进女孩子们的圈子里去聊什么守护甜心,倒养成了往图书馆跑的习惯。一本厚厚的《巴黎圣母院》已经被我看了一大半,这天中午,我又习惯性地在班级里此起彼伏的聊天声里溜了出去。
              今天的图书馆前却不是空无一人,一个又瘦又小的身影站在馆前,正盯着一块牌子在看,我悄悄走到他身后,原来是萧郤,他正看着新挂出来的表彰牌——学校的老规矩,每年每个年级选出一个好人好事,挂出来表彰,被挂出来的人就是当年的“校园之星”,是要在全校宣讲,让大家学习,写心得的。但这个事一向让我感到厌烦,也就从来没有在意过。至于韩湘和萧郁,就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操心了。
              然而萧郤的口中却在念念有词,其中似乎还有些哽咽:“明明,明明是我说的,是我站出来举报的,怎么,怎么就……”他的肩膀一抽一抽,似乎是在哭。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他这“举报”一词一出,我突然就联系到了一个多月前在老师那看到的那句“但是贵校同学某某勇于揭发……”。再联想到那天被人偷看一般的感觉,我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当面质问他:“那桑树的事是你举报的?”
              萧郤正哭的抽抽搭搭,被我突然来的这么一句,吓了一跳,倒退两步,才意识到是我,随即便理直气壮起来:“是我又怎么了!你们毁坏树木,老奶奶都没地方晒被子了!”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说出了什么话,后退两步,慌慌张张地跑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好像是我抢了他的名额一般的。
              这么说来,我沉思道,那天树枝被折断应该也不是我的问题了,小区里常常有人在树上打钉子拉绳子晒衣服,久而久之,树木肯定承受不住。想到这,我朝着萧郤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口。
              “还好意思说我呢!”
              我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韩湘拉了我一下,将我拉回现实:“下去转车。”
              这里已经是个城乡结合部了,然而人还是很多。其中离我最近的那个老爷爷旁若无人地大声咳嗽着,他边上的男人——也许是他的儿子——在大声地给人打电话拜年。一旁两个青年女子厌恶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我们俩勉强找到一块遮风的地方,继续等车。
              小学的最后一年,在我们难得的循规蹈矩中逝去。
              已经不记得那最后一个夏天是怎么度过的了,好像也就和后来的许多夏天一样了。
              我只记得毕业那天,同学们都在庆祝着自己的成长,我拿着一本同学册不停地问同学们要号码,却不经意间看见小陈老师抱着一个大箱子匆匆往外走,我想起应该也请老师写一份,于是取下一份纸欢快地向外跑去。
              我把手里的纸递给小陈老师,老师先是一愣,随即略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箱子放下,掏出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和所有青年老师一样,还带着几分幼稚的工整。
              我当时太过欢快,没有问他搬着箱子要做什么,只是从他手里接过时像往常一样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跑走了。
              然而那以后,我回母校看老师时再没有见过他,有人说他辞职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我们最后的联系就是那句寄语。
              “愿你永远热爱数学,永远,保持初心。”


              IP属地:江苏7楼2018-04-01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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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里,秋风送来了爽快,也送来了各种各样的气味。
                我小时候最不喜欢秋天,不仅仅因为我到了秋天就会犯鼻炎,而且在我小学的校园里有着十八棵高大的银杏,秋天结的银杏果簌簌地落到地上,人如果不小心踩到,就会散发出呕吐一样难闻的气味,熏得人难受。每次穿过大半个学校去上音乐课时,我都只能捂着鼻子快速跑过。
                不过渐大一些后就好多了。初中的校园里不再有银杏,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飘香的桂花。即使坐在四楼的教室里,都好像置身花丛之中。当然,我等凡夫俗子不能像齐婉她们那样,借桂花写出一篇篇得奖的美文。我惦念的,永远只有桂花糕,亦或是秋天的美食,香喷喷的螃蟹,柿子之流。高中的校园里种的最多的则是一棵棵腊梅,深秋初冬的时候,我们边讨论着午饭前的数学小练习,边在腊梅香中匆匆奔向食堂。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初中入学的分班考了。
                萧郁还在打着哈欠,不停地抱怨为什么初中七点就要开始上课了。韩湘倒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戴着耳机听歌,时不时跟着哼上两句。
                “你们真的不担心?”
                我焦躁地跺着脚。分班考试会决定我们能分进哪个层次的班,而进哪个层次的班,就已经基本等同你能否进入,或,进入什么层次的高中。
                萧郁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还不得累死。”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重又低下头去背我手头的英语书。
                分班出来了。
                我和齐婉毫无悬念地分进了最好的五班,而萧郁韩湘被分进了差班四班,燕楼在三班,也是差班。
                新班主任姓汤,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年轻漂亮,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的气质。她用动听的声音简要地讲了一些从小学进入初中的注意点。我一下子对她有了好感,毕竟和小学那些板着脸的老太太比起来,突然有这么一位老师来,我怎么能不喜欢呢?
                然而初中生活并没有令我感到欢喜,毕竟课业难度突然加大,竞争压力也直线上升。除了学业,还有被老师逼着加入了学生会。很多天,我不再和萧郁韩湘一起放学——他们差班总是放得比我早多了——也较少练剑了,好在我早就突破了第九重剑法,只需自己慢慢琢磨第十重的路子。
                初二的某个傍晚,我哭丧着脸回家:语文又只拿了99分,而班上的人不乏110甚至120多。
                “偏科的人是考不上辰岧中学的!”入校时校长的训话仿佛还在耳畔。
                各种各样的琐事让我的内心极为烦躁,连踢石子发泄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慢慢往家里走。
                然而等我走到小区里的那个小花园时,却看见不远处的花坛边坐着一个黑影,上次的经历使我不由得警惕起来。然而我走近一看,却是韩湘。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坐在这,但这个疑惑在我站在他边上时就迎刃而解了——他的脸上是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怎么了,还好吗?”
                我一连问了三遍,韩湘才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他慢吞吞地将耳机摘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数学又挂科了,没事,我习惯了。”
                我叹了口气,习惯性教训起他来:“数学总是不及格怎么行呢?数学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你数学不行,考不上高中的呀!”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也可能是我听错了——随即开口道:“你不觉得你这话讲的,就和我们班主任一样?”
                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考一个好高中?”
                我很快地答:“当然是为了上一个好大学!”
                “上一个好大学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一个好工作,好前途?所有人都会这么说。”韩湘把耳机捏在手里把玩,“这么一辈子,就这么执着于功名利禄,不累吗?”
                我一下子被他这么说蒙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只是看他重又带上耳机,不再听我讲话。
                “我有时候就想,很多事情也就这样吧。”
                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又是一个忙于练剑的周末。
                很多时候连我也不由得佩服秦童。即使是在初三这样紧要的关口,也能做到学习练剑两不误。而我不行。
                我已经接连用出了海啸龙吟,骤雨急风和暴雨梨花三招,却只在秦童手上蹭破了一点皮。体力已经略有下降的我只能选择将剑收回靠身的地方,进行小幅度的摆动来挡住秦童快速刺出的一剑又一剑。秦童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长虹剑舞得滴水不漏,每次都恰好刺进我的破绽。
                我慌了神,为了快点结束战斗,不惜使出了自己并不熟练的最后一式,大雨纷飞。整个右臂大幅度地快速挥起,剑锋在空中划过一片绿影,骤然挥向秦童,然而他却是毫不在意一般,长虹剑略一收,在我还没看清楚时一剑突然袭来,“铛”的一记,我的雨花剑就飞了出去。
                “帅——”魏恒故意拉长了嗓子叫了一声,“秦童真帅,不愧是七剑之首啊!你这是,突破了?”
                秦童将剑收回剑鞘,不紧不慢地道:“刚刚突破的,还不稳定,需要多练习。”
                赵散也跳了出来,拍了拍秦童的肩膀:“这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一边说,一边将左手往上一托,摆出一个“请看”的姿势。
                我悻悻地将将剑捡起,闷闷不乐地走回桌旁,端起一个纸杯一饮而尽,以掩饰自己的不快。
                “大家练了一上午也辛苦了,饭已经做好了,大家一会进去吃吧。”齐婉微笑着打着圆场。
                然而过度烦闷的我没有太多心情吃饭,等我反应过来时最后两块排骨已经被燕楼一起夹走,我的筷子扑了个空,抬头望望,她还对我得意地笑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我只能不快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即想到了什么,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专心对付牛排的韩湘:“诶,怎么不见齐婉和秦童?”
                “拟温我,我温水?”他这边嚼东西边说话的坏毛病还是没改过!我恶狠狠地咬着嘴里的青菜。
                我这暴脾气一直到回家写作业都没能完全平复下来。我咬牙切齿地写着英文字,差点没把纸张划破。韩湘和萧郁倒是早早写完了作业在玩电脑——谁让他们普通班作业少呢?
                然而萧郁突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快地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你知道这是谁嘛?”
                正因写不完英语作文恼火的我被他烦得直接“咔”地一记捏碎了手里的水笔,“刷”地甩进垃圾桶,然后蹭的一声站起,走到电脑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双紧握在一起的手,是齐婉发的动态,其中一只明显是她的。“手如柔夷,肤如凝脂”这是班上每个女孩子都羡慕的芊芊玉手。另一只手则不知道是谁的,然而两只手上戴着同样的同心结。我正想不耐烦地告诉萧郁,不是每个齐婉的朋友我都认识,却突然意识到,另一只手上,有一道伤口。
                “秦童?”
                “秦童?就是小学时高咱们一届的那个秦童?”萧郁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我返回座位坐下:“估计是喽,那道伤口还是今天早上我练剑时划到的。”重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笔写了起来。
                我们都没注意到萧郁站在那边,魔怔了一样,口里不住地重复念着“秦童”“齐婉”二字,突然他发疯似的猛敲几下关了电脑,走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地翻找起我的笔记:“你的数学物理笔记先借我一下,等你写完英语作业,英语的也借我一下。”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吓懵了,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随即我想到什么似的,上前把正在专心打游戏的韩湘推开,不顾他的“我好不容易……”之类的叫喊,快速登录了我的QQ,点进齐婉的空间。
                最新的一条说说是“许把同心结”,配图,就是我刚刚看到的那幅。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周一早晨我边打着哈欠边摇头晃脑地领读——萧郁硬是拖着我给他讲了一晚上的数学——一不小心还咬到了舌头,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底下有几个差生嗤嗤地笑了起来。
                所幸语文老师踏着一阵香风走进了教室,拯救了尴尬的我:“大家把蓝皮书拿出来做完第五十五页的练习,我叫到的同学出来讲作文。”
                不出我所料,第一个被拎出去的果然是我。
                “楚菁啊。”汤老师说话时脸上永远带着微微的笑,看起来令人非常舒服,“老师知道你是个很能写的孩子。”她伸手,将我手里攥着的那张卷子拿过来,摊开在桌上,“老师和阅卷的莫老师也谈过了,你的遣词造句,都是很有特点,流畅,舒缓,又富有思想的。”
                我装作耐心地听着,实际上内心在不停地抱怨她的香水味——老天!我对香水过敏!
                “这次考试作文要求大家写一样身边的事物,并讨论一些道理,你选了蚕宝宝,这很好,但是,人们借蚕,大多都说明了什么道理啊?”
                见我似乎略有走神,她食指在桌上“哒哒”弹了两记,随即在我文中一句话下面划了一道。
                “枉做了、他人嫁衣。”
                她眉头微皱,拍了拍我:“想法挺好的,可考试,怎么能这么写啊!”
                “蚕是无私为人们做贡献的,你不要把它写得这么惨嘛!”
                汤老师眉头微蹙了一下,却很快舒展开来。“去吧,别的没有大问题,老师相信你这次只是一个疏忽,”
                我于是回到座位上闷闷不乐地写起作业来。


                IP属地:江苏8楼2018-04-01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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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后来的日子过的越发单调乏味。
                  韩湘仍然过着散漫的生活,不管他的父母如何训他,他都不在乎了。燕楼魏恒赵散三个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成天混在一起玩闹。
                  我不再将过多的精力投入到学生会的工作中,反正,“齐婉秦童总能安排好一切”,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刻苦学习,并给萧郁开小灶。
                  萧郁成为了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努力的那个,他对学习的拼命劲令我吃惊,熬夜通宵对他而言已经成为常事。短短半年,他就从年级中下游一跃进入年级前三十的行列——这意味着,他有了竞争每年只招收三百高中生的辰岧中学的实力。
                  现在,萧郁已经成了我们实验班老师训斥学生的标配:“人家普通班的都能……”云云。老师与家长都为他“终于知道努力了”而欣慰。
                  然而只有我们俩知道,萧郁如此努力的背后,是为了什么。
                  初三的时候,秦童已经先我们一步考去了辰岧中学,赵散没有上高中,魏恒则似乎是去了某所职高。当然这也只是我听说罢了——他们从不在集会时讨论学习上的事。
                  中午的办公室是得到八卦的好地方,当我去问老师问题时总能得到些什么小道消息来满足我的好奇心。这天,我从办公室出来时,恰好碰见萧郁和齐婉一块儿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我侧身让他们经过的同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因为萧郁班上和我们是一个英语老师,而萧郁齐婉分别是这两个班的课代表,一起来拿作业也是正常。直到我看到我们班上两个女生拿手指指点点,对着萧郁齐婉二人的背影嗤笑时才反应过来。
                  初三的同学性别意识大多已经比较强了,基本上都是女生归女生,男生归男生一起玩,即使是像我,韩湘和萧郁这样一起长大的,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我渐渐接触了班里的女生圈子,韩湘混在一堆男生里看小说玩游戏。这样一想,我才意识到萧郁可能确实同齐婉过于接近了——他近来总爱向我打听女生喜好的言情小说,小饰品之类,总不可能是他自己要吧!
                  我还记得中考那天早上,我打着哈欠背着书包出门,迎面就是漫不经心的韩湘,然而却没看见萧郁,敲了半天门,才看见他爸爸将他送出来:“他发烧了。”
                  许是压力过大,熬夜过多的缘故,萧郁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发了三十九度的高烧。我匆匆赶回家里,拿了秘制的清凉丸给他。
                  “上考场前含着,会让你清醒一点。”我叮嘱着他。萧郁恹恹地看着我,完全没了以前的活力。
                  进考场前我又去了一趟萧郁班,看他没有大碍我也放下心来。只是在去考场的路上,我碰见他时,他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声:“不进辰岧中学,我不甘心。”
                  然而这场高烧终究是影响了他的些许发挥,照老师打听下来的情况,我进了全市前三十,已经稳进辰岧中学了;齐婉数学略有些发挥失常,但也在全市两百名之前,只有萧郁可能排到二百九十多名,恰在进与不进之间徘徊。
                  中考出分数线的那天,我们三个躲到了幼时常去的小花园里。萧郁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但他烦躁时下意识捻手指的小动作逃不过我们的眼睛。韩湘拿着他新换的智能手机一遍遍地刷新着网页,期盼着消息的公布。
                  六点了。
                  韩湘最后一次按下刷新键。
                  随即他走过来,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萧郁:“兄弟恭喜!”
                  分数线恰好就是萧郁的中考分数。
                  萧郁接过手机,他的手在发抖,因为兴奋。
                  “我成功了”
                  我们两个是最后下车的。
                  终点站不远,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新年新岁的,这种地方显得格外荒凉,守门人和他的狗都回去了,只有一把破锁,摇摇欲坠地挂在生了锈的铁门上。
                  除了我们,谁还会来呢?
                  中考后的暑假我本想认真学习,顺便休息几天,谁知没过两天,秦童倒是联系我了。
                  “楚菁,我们要履行七剑的职责了。”
                  秦童口中的履行职责,是七剑合璧,剿灭魔教。
                  秦童将长虹家调查到的情况对我们娓娓道来:我们几剑都陆续遭到过黑衣人的袭击,而那些黑衣人无一例外,用的都是魔教的武功。
                  “所以,是时候了。”
                  我们七个无知的少年,凭着一腔热血,背着家长偷偷溜去了郊区魔教的聚集地。
                  然而其实并不是时候。一路上虽然也遇见了几个用着魔教武功的人,然而他们并不恋战,有的只是和我们象征性地比划两下,就笑嘻嘻地跑掉了,好像我们是在逗他们玩似的。
                  魏恒气得把奔雷剑狠狠地往地上一砸:“魔教的都是胆小鬼,敢不敢出来和你奔雷爷爷对上两招。”
                  赵散拍拍他的肩膀:“这说明咱们弟兄几个威武!不用打啊,就把他们吓得屁**流!”
                  秦童则是略显懊恼,将剑来回蹭着剑鞘,一言不发。
                  齐婉上前抚慰他:“判断失误也是有可能的,魔教到底还是太狡猾了。”随即又转过身来,“大家也不必过于沮丧,加紧练习剑法,总有能剿灭魔教的一天。”
                  过了一个暑假,我和萧郁齐婉一起,进了辰岧中学。
                  我是全市第三十名,刚好进了年级里最好的那个班。与我想象的不同的是,辰岧中学里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是像我一样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学得好玩的好的,大有人在。很多时候,我在班长的歌声里写着数学,在团支书与旁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美剧时背诵语文。我比不上他们的天资聪颖,就只能拼命用努力弥补。
                  相较我的拼了命,在平行班的萧郁和齐婉似乎更为轻松些,有时我行色匆匆地赶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路上碰见他们两个在自如地聊着天,齐婉似乎是笑出了眼泪,指尖轻轻擦过眼角。偶尔他们注意到我时会向我简单地打个招呼,也仅仅是打个招呼。
                  秦童是我们现在的学生会主席,在人前他总是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然而私下里他也算是一个活跃分子,在这个同学大多都是以前学校佼佼者的环境里,大家居然都对他心服口服。
                  韩湘去了普高。他更是整天没什么事可做。晚上我和萧郁各自赶着作业时,他就坐在我们边上,看着小说,或是玩着手机。
                  我们三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我的生活局限于成堆的书本之间,萧郁则在学习与和齐婉聊天之间维持着一种平衡,韩湘则热衷于各种娱乐。


                  IP属地:江苏9楼2018-04-0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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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期中考试,我拼命维持住了班级中游的水平。总算是没有太过丢脸,我轻叹一声,走进洗手间想用冷水使熬夜过多的自己清醒一下。
                    我听见最后一个隔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谁?我走到了最后一个隔间外面,试探着轻轻敲了两下门:“你还好吗?”
                    门突然打开,我倒被吓了一跳。里面的人眼睛哭肿了,手里还攥着一张明显被水泡过的试卷。
                    我认出她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安岚。
                    “你怎么了?”
                    她推开我,似乎是要往外冲, 但她的力气明显大不过我这个从小习武的人,我一把拽住了她:“是谁欺负你了吗?”
                    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随即又哭了起来:“她们……故意往我卷子上洒水……还说我小心眼……字都糊了……老师还要复印给全年级看的呀……”
                    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了解到,安岚本想把自己的语文作文拿给老师去复印,结果半路上被她初中里两个同学泼了一身水,卷子和衣服都湿了,她们还挤兑她,说自己是不小心的,说她小心眼。
                    我好打抱不平的性子又上来了。不小心?不小心就可以成为她必须原谅你们的理由?人家卷子都不能用了!
                    我强行把安岚拉出洗手间,迎面刚好碰上那两个同学,安岚瑟瑟发抖地往我身后躲。
                    我深吸一口气:“请你们给她道歉。”
                    其中那个瘦高个极为潇洒地甩了一下马尾,带着两分不屑一分轻蔑地道:“我们已经道过歉了,不过是一张考完的试卷,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有没有用是她的事,更何况这篇作文还要拿去复印的。你们不道歉反而说她小心眼?什么逻辑!”
                    旁边那个略胖的女生似乎是恼了,刚想帮腔,突然又闭了嘴。因为她们的班长齐婉来了。
                    她仍是笑盈盈的样子:“怎么堵在了洗手间门口?”
                    “还不是她们无理取闹。”那个胖女生哼了一声。
                    我嘴皮子快,巴拉巴拉地向齐婉抱怨起来。齐婉面带微笑听完,柔声劝我们两个别着急,又佯装嗔怪了那两个女生:“泼了水人家当然心里不快,也没必要这样弄得自己也尴尬呀!稍微道个歉也就过去了嘛。”随即又转向我们:“试卷弄湿了也别急,老师总会有办法的,你们先去把衣服上的水擦擦。天气转凉了,别着凉了。”
                    齐婉既然这么说了,大家都不太好再多说什么,我把安岚重又拉进洗手间,给她稍微擦了一下。
                    铁门不高,我轻松地翻了过去。
                    韩湘却一个不留神,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没人铲雪,地上厚厚的一层,他倒也没受伤。自顾自拍拍身上的雪,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包,我们重又走了起来。
                    难得一个放松的周末,我在房间里悠哉地看着小说,正当我看到基督山伯爵设计让德·维尔福太太跳入圈套时,韩湘推门进来,手上是一盒抹茶味冰激凌。
                    他将那盒冰激凌递给我,随即自己又掏出另一盒香草味的吃了起来:“你们辰岧,很忙吧?”
                    “还行。” 我抿着冰淇淋含含糊糊地说道,“反正也能和朋友一块聊聊天怎么的。还算可以,我最近和一个叫安岚的女生玩得不错,她成绩也挺好的,就是比较懦弱。”我把前两天的事情给他说了一下。“就是隔壁班上个别女生,从初中开始就和她不对付。最后还是齐婉给我们解的围。”
                    韩湘此刻正拿着勺子,碾着他杯子里的冰淇淋,听到此处,他笑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我:“她这个人。菁菁,你知道,什么叫绿茶吗?”
                    茶叶?应该不对。我低下头想了一会,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好像是说,比较虚伪的女生?
                    “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韩湘又轻笑一声,“菁菁你记住,躲远点好。”
                    “诶对了。”一说起齐婉我倒想起来了,“萧郁今天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
                    “八成又约着齐婉出去吃饭喽。”韩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随手一挥,吃完的冰淇淋盒子就稳稳当当地落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了。
                    我回味着韩湘的话,然而越想却越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我有些烦躁,便放下讲义,转而刷起了手机。班群里正在推送所谓“辰岧中学校花校草评选”。不出我所料,校草榜第一是秦童,校花榜第一是齐婉。我不由得感慨,长虹冰魄两家基因到底比我们其余几剑好太多了。再随意刷刷下面的匿名评论,好几条,都是在起哄他们二人“在一起!”的。
                    我心里不知怎么的,为萧郁感到有点难过。


                    IP属地:江苏10楼2018-04-06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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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里,万物寂寥。
                      没有了色彩,没有了美味,也没有了芬芳。
                      一切的感官都归于触觉,一切的触觉都只有一个字,冷。
                      一切的心思都归于学习,一切的学习只为两个字:高考。
                      我怕的是冬天的冰凉,怕那晚上又湿又冷的被窝,怕白天寒风里的晨跑,更怕在冬天的期末考试。手完全僵化,每写一笔都很费劲,只能不顾形象,偷偷地在进考场前把手放在自己脖子里捂暖才能写字。抖抖索索地在试卷上一笔一划,算的是平面几何,画的是受力分析,配的是化学方程。
                      似乎到后来,也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机器了吧。
                      学期已经快进行到尾声了。
                      今天安岚急着回家订正数学试卷,我就让她先回家了,自己留下来扫了整个教室。
                      我做完值日时天已近乎全黑,只有学校那几只很久没有修理过的路灯,半死不活地履行着职责,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光亮。
                      辰岧中学所在的地方略有些偏僻。天一暗,有点荒凉的恐怖感。我不愿多做停留,骑上车准备飞奔回家。
                      可待我骑到学校不远处的小游园里,却隐隐约约听见小树林里传来哭叫声。
                      什么人!
                      我快速地下车,将自行车锁在人行道上,抽出随身用的短剑,提着真气走了进去。越走近就听得越清楚,哭喊声中夹杂着“我没钱。”之类的字眼。我仔细一听,这不是安岚又是谁!
                      我冲上前去,果然是安岚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两个彪形大汉。对于这种小混混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我将剑收回袖中,看准了时机,朝一个的胸口就是一拳,然后扭过身子,朝另一个的胸口猛踹一脚。我随即拉起安岚跑,却被一个瘦高个子拦下。我下意识地挥起一掌,却在听到他一句“楚菁?”时骤然收住。
                      “咦?”我在黑暗中辨认出赵散的身影。
                      “居然是她?”边上的树影里走出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瞟了我一眼。我意识到这是燕楼。
                      安岚吓得仍然在发抖,我抱了抱她,随即直接对上赵散:“这是我朋友,你想干嘛?勒索?这可是违法的!”
                      “诶呀,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做派干什么啊!秦童齐婉他们,都没你这样。”赵散笑了两声放松下来,随意地拍拍我的肩膀,随即招呼他那帮“小弟”:“轻松点!自己人!”
                      被我打倒在地的两个人咕咕哝哝的爬起,我认出其中一个是魏恒。
                      “咳咳,楚菁你下手,咳咳,太重了!”他抱怨道。
                      我仍然没有放下警惕心:“所以你们真是在勒索?”
                      魏恒似乎一副委屈的样子: “啊呀就是有人打扰到我们了,收点过路费而已。”随即他还很委屈似的看了赵散一眼。
                      “那还不叫勒索?”我脱口而出,“我告诉秦童去!”
                      燕楼轻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屑:“‘我告诉某某去。’嘿,小屁孩才会这么说话,告诉了又怎样?”
                      我哑然。虽然我在为人处事上不甚通达,但此刻我意识到了,不管是搬出其他人来,还是搬出所谓“七剑传人应当行侠仗义”的口号来,都不能使他们放弃这种想法了。
                      赵散随意地打着圆场:“啊这样,这次我们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下次我们记住了不会找她麻烦的。”然后他又招呼着小弟们,“啊今天算啦!喝酒去!”
                      我也只能悻悻地揽着安岚离开,走的时候还听见背后不知道是谁哼了一声。
                      这次“会面”让我们后来再见面时都很尴尬,除了练剑之外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所谓七剑间的默契只存在于我与韩湘,秦童与齐婉,以及赵散魏恒燕楼三人之间。
                      我私下和韩湘说起过那天的事,他笑笑:“这个嘛,也正常。”
                      正常吗?恐怕是的。
                      我无心再多考虑这些,继续低下头,在QQ上和安岚聊着文理分科的问题。
                      高二是极为忙碌的一年,我先是忙于小高考,然后是竞赛。九门功课一起压下来着实是够呛。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已经忘了冬春,直到老师通知两周后数学竞赛市级选拔,我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了春天的降临,然后把已经快捂出痱子的棉毛裤脱去。
                      某个下午,萧郁溜进了我们一班的教室。“青,啊呸菁菁。今天我们给齐婉庆生,你要来一起吗?”
                      我从数学竞赛书里抬起头来:“齐婉生日?”
                      萧郁点点头:“齐婉是我们班长,大家都很喜欢她,想给她过个生日。”
                      我从来没曾记得过齐婉的生日,今天他这么一说起我才意识到,倒也不好意思起来:“我去不太好吧,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来嘛来嘛,人多点一起玩而已。别老做这些竞赛卷子了。”萧郁仍然兴致勃勃地招揽着我。我只好先假意答应下来,想着如果有空就去看一看吧。
                      到了阳光体育的时候,我本来倒想应约去隔壁班看看,可安岚硬拉着我去练习立定跳远,我便只好作罢。等我扶着累到瘫倒的安岚回教室的时候,却听说了萧郁过敏发作,被抬进医务室的事。
                      我想着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医生,便赶向医务室,总该能帮点忙。
                      “楚菁你滚!不是你还能有谁!知道我对海鲜过敏的一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我刚推门进去,便被这样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萧郁坐在医务室的床边。他刚吃了药,因为过敏的原因,说话还有几分上气不接下气。
                      我本来倒还想安慰他两句,听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先是莫名其妙,反应过来后也来了气:“我也对花粉过敏,过敏的滋味是什么样我也很清楚!哪里会无缘无故说出来让他们捉弄你!更何况你怎么确定只有我一个知道!”
                      他扶着桌子站起:“我可没和你们两个之外的人说过,滚!”
                      我被推搡着出了医务室。
                      带着一肚子气回到教室,已经放学了,同学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安岚还在后门口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讲话。我认出那是和我一起上竞赛辅导的,年级里有名的**。
                      “唉唉唉,楚菁啊,你知不知道。”她兴奋得一跳一跳的,朝我不住地招手,“过来过来,你不知道今天有件多么劲爆的事。”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给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边理书包边没精打采地问:“什么?”
                      她装出一幅神秘兮兮的样子:“今天齐婉生日,你知道是谁送了那么一大盒寿司吗?”
                      我装出比较有兴致的样子来:“谁啊?”
                      “秦童!就是高三那个学霸校草秦童!啊呀那盒寿司是什么牌子来着?我忘了,但我知道老贵了!而且真的超级好吃!好像有什么金枪鱼,还是鱼子酱来着的?反正超高级!”
                      **继续絮絮叨叨:“啊呀这种才叫男才女貌,配一脸啊,狗粮都吃得心甘情愿的……”
                      我终于无法忍受这个长舌妇,拉着安岚扬长而去。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上山的路上。山高云阔,天地间此刻只有我们二人。
                      雪积得厚,一脚踏下去踩实,倒也不觉得滑。
                      间或有雪,簌簌地从两边的树上落下。“啪”的一声,却是融进地上的雪,分辨不清了。


                      IP属地:江苏11楼2018-04-06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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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是怎么样子?高三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影视剧里说的浪漫故事。作业与考试,大家都一样。
                        我和安岚讨论的问题已经完完全全局限于各种练习题,我教她理科,她反过来给我讲语文英语。排名总能让大家心惊肉跳。虽说跌宕起伏是常事,但总会有人在模拟考后哭上一场。
                        老师问我,想去哪所学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越高越好。这样才有面子。我这么告诉韩湘。
                        “谁能想到以淡看世事著称的雨花家出了你这么一个人呢?”韩湘笑着,眼睛仍然不离他那些烂俗的小说书。
                        最后考完的一刹那,也没有什么所谓“最后将剑收鞘”的荣耀感,也许是因为我平常将雨花剑收鞘时就没有?
                        萧郁韩湘比我早放几天,我在高考后还与安岚一起赶了几场自主招生。直到高考完一周后,我才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享受我喜欢的棒冰。
                        可还没等我吃完一根棒冰,就接到了秦童的电话。
                        “速来,与魔教决战!”
                        没吃完的棒冰被我甩进垃圾桶里。
                        秦童和齐婉终于找到了魔教的大本营。“我们要一鼓作气,把这个延续了十多代的祸害铲除!”秦童义愤填膺地喊道。
                        所有的不愉快在这一刻被抹去,因为我们都是七剑传人,我们共同的目标是剿灭魔教。这是我们自小就被教育的。
                        时间只允许我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我提着剑匆匆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我和韩湘被萧郁拦住了。
                        “你们?”他惊到手里的零食袋子掉到了地上。我只说了一句:“去对抗魔教。”就将他推开,继续朝楼下冲。
                        “有危险吗?”他在我们身后喊道。
                        “可能,”我转过身看着他,轻叹一口气,扬扬手中的雨花剑,“有去无回。”
                        魔教的大本营,在郊区平静的村庄里。
                        我原以为那是个好地方,每年三月油菜花开得盛,六月里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出鲜美的枇杷和杨梅,八月里就该看水乡的姑娘们乘着小桶,采水红菱和莲蓬,十月里大娘们都坐在门口剥着鸡头米,还有十一月里的螃蟹,十二月的冬酿酒……
                        然而齐婉说,那都是假的。
                        “他们都是魔教,挣钱是为了招兵买马,养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下了毒。”她好看的眉头少见地拧起,脸上浮现出我未曾见过的,杀气。
                        燕楼附和着她:“心狠手辣的东西,我紫云家多少先辈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似乎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有我不可置信地闭上了眼。
                        秦童齐婉带头,趁着村庄里的人不注意,杀了进去。村里的人略有些吃惊,随即有几个青年男子上前来用拳脚功夫挡住我们,但他们很快被长虹冰魄两剑挑开。
                        魏恒似乎有种别样的兴奋,一边冲一边嚷嚷着:“看看你魏爷爷的厉害。”随着奔雷剑在他手上呼啸,一朵朵血花绽放。
                        赵散和燕楼配合得极好,他们两剑本身就以机敏取胜,所到之处也都能很快解决敌人。
                        我因为长期没有练剑,剑法略显生疏,所以动作有些缓慢。此刻我正对上两个大娘。
                        然而大娘却似乎没有下狠手,他们只是躲着我划出的一剑又一剑,一边还试图对我说话:“妹妹啊,我们不是……”
                        她们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劈来的长虹剑永远地打断了。秦童一个转身将我拉到一旁:“楚菁你别听她们胡扯,战场上要专心!”
                        我应着她,重新提剑冲了上去。然而我终究没有狠心下毒手,在下一批人向我冲来时,我只是快速抖动着手腕,使出“剑卷梨花”一式将他们击退。
                        一旁的赵散就显得毫无顾虑了。青光剑本来就是七剑中最快的一把,他将剑舞得虎虎生风,身边似有光芒万丈一般,这是“风驰电掣”一招,瞬间将他身边冲上来的所有人打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魏恒似乎遇上了两个硬骨头,他有些慌了,只会大喊大叫让燕楼赵散来帮他。燕楼不耐烦地往那两人脖子上各砍了一剑。
                        我偷偷看了韩湘一眼,他似乎也像我一样带了些许怜悯之心。一招八面驶风用出,却也只能算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周围的人也大多只是受了伤。
                        魔教里的个别年轻人似乎暴躁起来。他们似乎不满足于仅仅用刀斧一类的东西跟我们打了。随着燕楼的一声惊呼,似乎是有什么暗器被射出。我下意识地使出“大雨滂沱”一招将我自己保护起来。
                        一些细小的铁器被击落,然而还有更多的暗器被发射出来。齐婉被几个高高壮壮的男子围住,为了躲避他们,她施展轻功跃出了包围圈,我面前那个正在丢暗器的人一见,趁机将手里最后十几枚一起掷向她。
                        我尖叫一声冲上前去,果断的一招骤雨急风直接砍向他的胳膊,魏恒也发起怒来,将奔雷剑直接砸向他的脑袋。然而当我把剑收回时,却听见身后传来韩湘的一声大叫:“萧郁不要!”
                        萧郁!
                        我回头的一刻,看见了也许我这辈子都再不会忘记的一幕:萧郁凭借自己极佳的轻功一跃而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枚冲向齐婉的暗器。
                        我想赶回去帮他,手腕却被人大力拽住。燕楼朝我大叫道:“快点!秦童发现了,魔教教主在山上!”我还没反应过来,齐婉已经用轻功点着往山上冲去。此刻即使我再担心萧郁,也只能随着大流朝山上奔去。
                        这座山不高,也不难爬,我们只几步就到了山顶的树林间,见到了所谓的魔教教主。
                        完全出乎我意料,魔教教主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汉,只是一个中年男子。简单的T恤穿着,人却站的笔直,隐约透出一股风骨来。如果不告诉我他是魔教教主,我恐怕会将他认作某个名门正派之人。他似乎是在打理树林,手上还有一把剪子。
                        秦童将长虹一挥,剑锋指向那魔教教主。二人对峙着。那教主竟也毫不畏惧,面不改色,倒是秦童的脚微微有些颤抖。
                        “你,我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秦童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这些年你一直在做的谋划,已经被我们识破了!你养东西是为了挣钱,招兵买马,准备祸害武林!”
                        “我回村庄教村民养殖作物致富。教他们武功,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也磨练心性,那些袭击你们的害群之马,本身就是被我们赶出去的。我已经废了他们的武功。”
                        魔教教主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也十分在理。
                        然而身后传来魏恒和燕楼的怒吼:“狡辩!”
                        随即是秦童终于下定决心的一句:“七剑合璧!”
                        我们七人使尽今生所学,将每一招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天地变色。
                        魔教教主使出的“天魔乱舞”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倒下了。并没有我们意想中那么困难。我们也没有出现所谓“七剑合璧,非死即残”的情况。死的只有魔教教主一人。
                        我愣住了,看着他倒在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任何欣喜,反倒是有几分愧疚与不解在心头。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又冲下山去。“去清理魔教的余孽。”齐婉露出了少见的郑重的表情。
                        我随着她一起冲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这里只剩下了一个老奶奶和一个青年女子,齐婉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解决了她们,转身要走时,却听见屋内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是一张摇篮。
                        齐婉果断地走过去,剑向下一刺,随即一挑,一摔。
                        一地鲜红。我吓住了。
                        “斩草不除根,必定后患无穷。”齐婉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为了宽慰我,“我们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是在救人吗?我没觉得。
                        我不由得干呕起来,随即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拔腿朝外面奔去,不顾身后齐婉的呼唤。
                        “我丢东西了。”
                        “我要去找,我丢了的东西。”
                        是啊,我弄丢了,我们都弄丢了它。
                        山坡上到处都是小石子,我踉跄了几步,刚才的七剑合璧已经耗费了我大半的体力。我不得不将雨花剑当作拐杖,却仍是不停地走着。
                        “萧郁!萧郁!”
                        旁边灌木丛里传来微弱的呻吟。我循着声音,用剑劈开一条路径直走了进去。他就躺在那,面色煞白。
                        我心想着还能说话就没有大事,随手将萧郁胸口的那支小飞镖拔出,再给他点了个穴止血,想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去再找医院包扎一下就好,谁知他站起来,晃了两晃,随即就倒下了。
                        我身高只有一米六三,萧郁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五,他这么毫无防备地倒下,我根本来不及扶住他。
                        不应该啊。
                        我俯下身子查看,这才意识到他脸上的煞白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不祥的念头涌了上来,我颤颤巍巍地搭了一下他的脉,又伸出手指,沾了点他的血,轻嗅了一下。
                        那个可怕的念头被证实了。
                        韩湘这时候赶了上来,我木然地看向他,嘴里只吐出五个字。
                        黯然销魂散。
                        萧郁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没有内力护体的普通人,毒在他们体内蔓延,是极快的。
                        韩湘喘着粗气问我道:“有,有办法吗?”
                        即使我是神医后人,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百草谷已无,纵我有阴柔之血,我又能去哪找碧血真情。
                        “你,坚持一下。”我拼命撑起自己打颤的腿,试图将萧郁背起来。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也许能试试?
                        萧郁的口中突然渗出血来,滴在我右肩上。我微微侧过头,暗叫不好:那血的颜色已经由红变黑了。
                        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走着,然而我终究是撑不住,栽到地上。
                        萧郁突然睁开眼,韩湘似乎以为他醒了,略带欣喜地叫了一声。然而我的心已经凉了。这,怕不是回光返照。
                        “婉,婉。”他的口里仍是念念有词,然而眼神已经涣散,飘过韩湘,然后落在我身上。
                        “对,对不起。青,青青。”他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齐婉,齐婉干的。过敏也是,你朋友受的委屈也是。”
                        他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可我,可我还是,还是好喜……”
                        我们二人无能为力,只能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到没有。


                        IP属地:江苏12楼2018-04-06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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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人在极度悲伤时,是没有什么记忆的,我想是有可能的,因为我记不得后来我们是怎么将萧郁带回家,又是怎么交代他的父母的,总之,等我再次有意识时,我已经被他们拉到了在秦童家举办的庆功会上。
                          我没有意识到原来所谓的武林上还有这么多人,分布在各行各业。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学武不精,只是个花架子了。
                          此刻,大家站起身轮流给我们七位敬酒,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容,“年少有为”“青年才俊”这样的词被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听得我烦闷。
                          某位所谓大学教授称赞秦童身上有领袖气质,他还依据什么面相,说秦童将来肯定是有福气的人。好几个女子围着齐婉,交口称赞“玉蟾宫主惊为天人”。燕楼三个,也被说成敢做敢闯的人。好笑的是,有的人前一秒还在他们三个面前说,读了书也没有用,反而是不读书闯社会的人能干,下一秒又来恭维我这个雨花剑主,说我读书那么好,肯定有大出息。
                          席间似乎是有人将酒打翻在燕楼身上了,因为我听见了清脆的巴掌声,以及魏恒怒吼出的一句“你找死啊!”
                          似乎是个小男孩,也不知是那个门派的,被他们这么一骂完全慌了神,在那抽抽搭搭地哭着。也没有人理会他,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
                          我不善饮酒,只将就喝了两杯啤酒,剩下的全让韩湘帮我挡了,我自己则去阳台上吹吹风散散心——我刚怀疑自己高考物理压轴题可能套错公式了。
                          “怎么不进去?里面多热闹。菁菁你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齐婉微笑着,端着两杯鸡尾酒走来。我接过,却也只是把玩着杯柄,没有喝下。齐婉靠在边上的栏杆上小口啜饮着她的那杯。
                          “明天萧郁出殡。”我突然出声道。
                          齐婉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她也没有看着我,两眼盯着地面,睫毛抖动着,缓缓开口:“我去不了,我明天有事。”
                          随即她掏出纸巾掖了掖眼角:“我……很抱歉。我……没想到……”
                          我见犹怜的样子,然而我意识到那张纸巾根本没有湿。
                          无名之火窜上来,我狠狠地咬了咬牙:“他是为你死的!”
                          “我知道。”齐婉仰头饮尽最后一滴酒,“可那是他自愿的。我很抱歉,但我不欠他的。”
                          她飘然走进了屋内,很快恢复成之前那笑容满面的模样。
                          我手头那杯子成了我愤怒之下的牺牲品。
                          她忘了,她已经忘了,喜欢热闹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萧郁。
                          觥筹交错,很快便到了深夜,客人们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七人。而除了我和齐婉之外的人也都喝醉了,东倒西歪地趴在椅子上。我怕和齐婉说话尴尬,所以也闭上眼假寐。
                          然而我耳边传来秦童的大笑。
                          “婉婉啊,我这步棋也算是走对了,嗝。毕竟谁会相信魔教是无辜的呢……这样多好,哈哈哈哈哈。也算给我们在武林上挣了个好名声啊……认识了这么多人,以后的路……”
                          齐婉似乎是走到了他边上,他们可能亲嘴了,也可能只是我的想象。我回味起刚才听到的话,想笑,又笑不出来。
                          可笑吗?
                          自私自利的长虹,虚伪造作的冰魄,尖酸刻薄的紫云,贪图虚名的雨花,欺软怕硬的奔雷,流里流气的青光,以及,随波逐流的旋风。
                          我们,终究还是把它弄丢了。
                          毕业典礼,照旧,是齐婉主持。
                          我没有心思去欣赏节目,即使我们两位平素以严厉著称的副校长在台上对唱“情歌”,也不能令我舒展一下眉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典礼的最后,齐婉上台朗诵她写的散文诗。等我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句话:
                          “我祝大家,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齐婉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这话说出来无异于讽刺。
                          萧郁不必出走半生,他已经永远地停留在了自己的十八岁。这样也好。我这么想。不必染上过多脏污。
                          高考发榜了。大家都各奔东西。
                          我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独自一人北上,安岚也是,不过她是南下。齐婉追随着秦童去了魔都,韩湘为了混到一个本一批次的学校,向西而去。其他人与我,再鲜有联系。
                          大一时我选修了一门名叫《中国古典文学》的课,年轻的女老师上课上到一半突然玩心大发,拉着我们全班七十多人玩起了飞花令。
                          轮到我时,我先是愕然,突然一句诗就从我口中跳出。
                          “风住尘香花已尽。”
                          我怎么会忘记这句诗?我永远忘不掉。
                          六年级时有一天的语文回家作业就是翻译这首词。我们三个语文苦手在那边抓耳挠腮,好久,才翻译出了一篇近乎可笑的文字:
                          “风儿住在尘世喧嚣的香气中,而干净淡雅的繁花,已经落尽。天已经晚了,但,即使疲倦,也还要梳头。事情就是这样啊,常常遭到人们的非议,想要说话为自己辩白,眼泪,却先流了下来。我听说有个叫双溪的地方,风景还好,也想划着小船去到那里。只是我害怕双溪的小舟,像蚱蜢一样蹦蹦跳跳的,怎么能承载,这么多惆怅的人呢?”
                          “是这里?”韩湘问我。
                          “三百六十五级台阶,从左往右第七个,我应该没记错。”
                          我们徒手,抹尽墓碑上的白雪。“爱子萧郁之墓”六个黑漆漆的大字明显起来。
                          出殡的那天,只有萧郁的父母,我和韩湘二人,以及少数几个亲朋好友来了。
                          我们对外宣称,是车祸。可是萧郁脸上,那中毒后的紫黑色,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们事情的真相。
                          我忘不了那天偷听到的萧郤的话:“我弟死的好,这样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也忘不了萧家老太太那样的嘴脸:“他这是自己作死,早夭,不吉利!去什么去?折我的寿!”
                          旋即她又向旁人炫耀起自己的孙女,说她考上了四中。
                          我不顾韩湘的劝阻,当场给了萧郤一个耳光,随即摔门而去。
                          “呸,一个普高而已!也值得。”
                          我又想起我和萧郁同时拿到辰岧中学那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萧郁脸上自豪而满足的笑:“我考得比我哥哥还好!我会比他更有出息!我要考上好大学,然后去魔都!”
                          我哈哈大笑:“去魔都还不简单?我们这坐半小时火车就到了。少年出息点,去帝都如何?”
                          “好!”
                          少年的豪情壮语犹在耳畔。
                          可最后去成帝都的只有我一个。
                          我们将香炉和贡品摆好,点上香,袅袅缕缕的烟雾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融进天地之间。
                          其实我本不信鬼神之说,然而很多时候我宁可相信人有灵魂,有轮回,这样,好歹还有个念想。
                          我们两个口里皆在默默地说着,将我们的大学见闻讲给萧郁听。
                          萧郁最怕孤独,最喜欢热闹。所以在这年初一的清晨我们来了,给他一点仅存的温暖。
                          不知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寒冷,我脚下突然一滑,快要摔倒的时候我下意识拽住了边上的一棵梅树,“咔嚓”一声,一枝树枝被我折了下来。
                          梅枝上是点点的花蕾。被我折下来的那刻,她们就已经死去。我略一思索,便用右手捏住它,向它注入真气。
                          在真气的催开下,花蕾默默地张开,吐蕊,绽放。
                          我右手一扬,摆了一个雨花剑法的起手式,花瓣就飘飘悠悠地随着剑气飘去,有的被风卷携着带向远方,而更多的则软弱无力地,落到了雪上。
                          我随手将树枝抛下,它不偏不倚地插在满地落红之间,一如一柄剑上,洒下点点的血。
                          不知名的鸟儿,似乎被我惊扰到了,“叽呀”一声飞去,变作一个小黑点。最后,归于天地之间。


                          IP属地:江苏13楼2018-04-06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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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标题就想到杨绛先生
                            很有意境……赞一个


                            14楼2018-05-02 12:44
                            收起回复
                              顶一个(●'◡'●)ノ☆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8-05-28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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