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他走之后,我让敖钰在灌江口待了许久,他一向将就我,叹着气立在河岸。
良久,我听他说,“敖寸心,我的衣袖被你捂湿了。”
怎么会哭呢?明明再见到他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怎么会哭呢?
“没出息。”敖钰拧拧衣袖,揣着我回了龙宫。回了海里,被他甩丢在地上,我坐起身一言不发许久。
敖钰全程没有说话,等我撇着嘴转过头叫他,他才轻啐一声回了头,,“这么几百年在西海都白呆了,脊梁骨丝毫都硬不起来!敖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
我没去回答他,他叹着气把我扶到石床边,“当年在龙宫里听你说什么‘错过了就没有弥补的机会’,我还以为你多长了心眼,丝毫不把那小子看在眼里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就没放下过。”
“……三……三哥……别说出去……”丢脸死了。
我实在无法想象日后旁人提起敖寸心,就说那句“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西海放弃自己的女人”,可心里对他确实难以割舍。我原以为时间长了就可以忘记了,可谁能想到,千多年的喜欢,哪能是我想忘就能忘的。
我把这所有的罪责归结于我与他分离地太短的原因,与他诀别不过近千年,全全没有我当初我爱他的时间长,怎能忘记得那么容易。又暗自给自己找借口,兴许真正分离了一千年,那也许一千年的情也就断了。
敖钰捏着佛珠轻“嗯”了一声,“不过也好,这么见完以后,该放下的也可以放了。”
敖钰白衣从殿门消失之后,我才恍然想起敖钰同他在灌江口时谈的话。
他向来不爱多言,对敖钰的话也给足了我的面子。他似乎很少提曾经的千年姻缘,只是摇着墨扇漫不经心答应着敖钰。
敖钰说,“听闻司法天神这几百年过得有些威面八方啊,改了天条,这公务上算是个英雄。还有软香玉相伴,日子也算其乐融融啊。”
这些事我在西海也略有耳闻,听闻他忍辱负重,也听闻他日子逐渐趋于平静。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他不过在天上度过两三年的时间,在人间的我,原和他已经分离了九百多年。
其实有听他来找过我,那时大约是他刚修改完天条,银甲墨氅都未曾脱。只是那时我慌着忘了他,故意躲着他,只躲在珊瑚丛看了他一眼,却不肯收他的恩惠,接了那道圣旨。
他离开时带着圣旨,天庭传来消息收回了旨意,敖寸心又被他人说,明明有机会可以不用当囚徒,却心甘情愿被困在西海。却只有我一人明白,我不过是不想再欠他什么,也不想自己有再去找他的机会。
后来他当真不来了,我日子照样畅快,只是偶尔会听见他的消息,听得多了,慢慢就不在意了。我以为我放下了一切,却在听到敖钰问他的时候心里一揪,是啊,他有佳人,又如何想的起来我这种糟糠之妻呢……
我躲在敖钰的袖子里擦了擦眼泪,听到他“嗯”一声,随即轻笑着答应敖钰,“只是还差些时日,也许我同她婚礼时,菩萨也可来参加。”
敖钰摆了摆手,“这头一遭婚礼我没来着,第二遭就更来不得了。”
他听了之后笑了一声,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半月出了神。你看,他果真还是爱她的。
正如,我也还爱着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