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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二十世纪电气目录》精校翻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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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酒厂的宅邸里有一个叫“凉风器“的奇怪的机器。长方形的箱子里插着团扇,上好发条就会上下摆动扇出风来。虽说如此,但实际使用时扇出来的风是温的,反而是发条转完风停了之后感觉更凉快一些。
虽然是夏天,但客厅里的气氛还是使人浑身发冷,这“凉风器”终于第一次真正派上了用场。
和陆隔着一张紫檀桌子,稻子的姐姐规子挺直腰板端坐着。
规子皮肤雪白,一头富有光泽的黑色长发直直地垂下,一部分后发用红色丝带扎起,夏装专用的质地上乘的近江产上等白底蓝纹棉布做的和服,用紫色腰带有条不紊地系着。
陆小口啜着规子泡的茶,规子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突然到访,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呢。“
“稻子让我过来坐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怎么穿着这么奇怪的制服,是又到哪儿去多管闲事儿了吗?“
“救世军的京都分队今年成立了,朋友拜托我暂时过去帮个忙。”
“打仗时好不容易获得的勋章奖励的退伍金,你是不是也都没花在正经事上?”
“我可没拿着钱瞎玩。大部分都花在慈善活动上了。”
“成天跟在妓女屁股后面可真是崇高的慈善活动啊。”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中透露出“你说什么?”“什么我说什么?”的气势,视线交汇处擦出了剧烈的火花,稻子在一旁无奈地扶着额头。
在日俄战争开始前,陆和规子就订婚了。陆是批发酿酒用米的大津的米商陆恒吉商店家的二儿子,和是规子从小时候开始就是熟识。
但令人头疼的是,两个人总是水火不相容。陆一直以来总是对规子的一举一动说这说那,规子听了就用挖苦和带刺的话回击。即使这样,两人还是出于礼节经常见面,稻子本以为规子会对去年年末服完兵役退伍的陆说几句祝福的话,但到现在还没有一点这样的迹象。
陆光顾着参加慈善活动,有传言说无可奈何的规子肯定要推迟婚事了,但就算稻子来问详细情况,规子也总是闭口不言。
今年陆二十四岁,规子也已经二十岁了,可两个人还都是单身。
两个人的目光对峙达到了顶点,这时凉风器停了下来。陆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凉风器。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家为什么不买装电池的电风扇呢?”
“好像是因为这个比电风扇便宜吧。总之就是挑便宜的买了。”
“这样啊,”陆说着喝干了剩下的茶,把茶杯放到桌上。
“再来一杯。”陆冷淡地说,规子同样冷淡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稻子正对两人的所作所为感到无奈,客厅的隔扇被推开了,稻子的父亲甚右卫门露出脸来说道:“陆君来了啊。”稻子顿时紧张得胃里一阵抽搐。
父亲穿着大岛绸制成的和服,披着外褂,显得落落大方,紧闭的嘴上方直挺挺地蓄着两撮凯撒胡。他坐下来,瞥了一眼稻子,一脸嫌弃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肯定是玩得太疯累了吧。”
甚右卫门点上一支金蝙蝠香烟,吐出了一个烟圈,露出一副这烟也不怎么好抽的表情。
“甚右卫门先生,我听说待会儿有重要的客人要来。”
“方便的话你也一起来露个脸。那个人叫三添洋辅,是三添商店家的长子。最近好像新当上了三添商店伏见分店的分店长,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IP属地:浙江27楼2018-08-31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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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添商店是一家本部坐落在松阪的豪商,一直以来做的都是批发酒的生意。进入明治时代后开始仿照三井和住友家族,凭借丰厚的资金把业务拓展到了银行和采矿业。
    鸟羽伏见之战结束时,伏见的街道损毁严重,百川的仓库也有一部分受损,经营难以为继。多亏了三添商店的伏见支店出手相助,把伏见的酒作为“京都酒”批发到当时还没有开拓的东京市场,才得以恢复销量,从那以后百川家在三添商店面前就一直抬不起头。
    “前任分店长已经上了年纪。洋辅先生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商的经验。”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毕竟他是那位著名的派加尔博士啊。”
    “派加尔博士?”陆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日俄战争的时候,有一位帝国大学教授经常强硬地主张“应将俄国的贝加尔湖以东地区割让给日本”,因此被大家称作“贝加尔博士”,这件事在当时十分出名。
    与此同时,关西也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物。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已周游世界,把到访的国家里所有的酒都尝了个遍,回国后在自家商店里增设了洋酒进口部门,利用在海外积累的人脉和销路,很短的时间内就提升了业绩。
    “说起派加尔博士,听到的都是些不足为信的传闻,什么‘在德国的乡间小路上一口气干了两升葡萄酒’啦,什么‘在清国喝了一斗酒后诗兴大发,连咏百首’啦,还有什么‘喝醉酒之后吵架越发强硬’之类的。”


    IP属地:浙江28楼2018-08-31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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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真实情况仍不为人知,流传开的尽是荒唐无稽的传闻。但是,
      “虽然遍尝无数名酒佳酿,但最上乘的还是当属清国的白酒,也叫白干儿。”
      据说派加尔博士曾这样夸口称赞,这好像也是唯一还算可信的情报。因为“白干儿”的发音和“贝加尔”很像,人们慢慢地开始把他和前面提到的教授放到一起说成“东有贝加尔,西有派加尔”。
      这“派加尔博士”,据说就是那经营洋酒生意而给三添商店带来了巨大利益的三添家长子——三添洋辅。
      “他可是将来要继承三添家家业的人。……所以稻子,你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笨手笨脚的。”
      甚右卫门盯着稻子,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这时隔扇对面的女佣喊道,
      “老爷,三添少爷来了。”


      IP属地:浙江29楼2018-08-31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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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的大女儿规子,旁边这位是二女儿稻子。”
        甚右卫门介绍完之后抬起了头,视线对上了微笑着的三添洋辅。
        洋辅盘腿坐在客厅的坐垫上,身材微瘦的他穿着套装西服,鬓角稍长,脸上满是笑意,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停地打转。
        “您的女儿们都很漂亮。我马上就三十岁了可还是单身,虽然不太懂为人父母的心情,您把他们培养得这么出众,一定很开心吧。”
        “最多算是半成品。尤其是二女儿,成天笨手笨脚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你是叫稻子吧?今年多大了?”
        突然被洋辅搭话,稻子感到不知所措,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十、十五岁了。”
        洋辅摸摸下巴,感兴趣地看着稻子。端坐着的稻子心砰砰直跳,甚右卫门感觉马上就要出岔子了,赶紧大声清了清嗓子。
        “客套话就说到这儿,我带您去参观酒窖吧。”
        长方形的二层酒窖就建在宅邸边上,酿造和储存等工作就在这里进行。
        因为日本酒需要低温酿造,多在容易保持适宜温度的冬季进行,现在酒工都回乡忙着务农去了,所以酒窖里显得十分冷清。
        甚右卫门拿着他喜欢用的竹根鞭精工手杖,指着酒窖中的不同地方向洋辅介绍。稻子站在远处看着他们,陆在一旁抱着胳膊,闻不了酒味儿的规子皱着眉头用手绢捂住嘴。
        “真是个壮观的酒窖。在这个机械化发展的时代,这些传统的工具和手艺竟然都还保存了下来。”
        洋辅夸张地张开双臂说道。大家正以为即使是喝遍了天下美酒的派加尔博士,果然也对本国的酒感到自豪时,洋辅却“砰”地跺了一下穿着洋靴的脚,说:“但是,”
        “正因如此,我才对日本酒能不能赶上新世纪的潮流而感到非常不安。”


        IP属地:浙江30楼2018-08-31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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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楼层疑似违规已被系统折叠 查看此楼


          IP属地:浙江31楼2018-08-31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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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8-08-31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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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辛苦了。还有说好的战争无关,不会被记载在历史上的爱情故事呢……日俄战争存在感这么强怕不是要被封。


              IP属地:法国来自手机贴吧33楼2018-09-01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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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8-09-01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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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换上了睡衣的稻子和规子在亮着灯的廊下休息。两人穿着白底的绉纱制夏季和服,上面印着蓝色的花纹,稻子的是蕗纹,规子的是菖蒲纹。
                  她们都把头发放了下来,规子用三味线弹着轻快的曲子,稻子坐在廊下,晃着腿专心地听着。院中的柿子树和房檐之间的空隙露出了一片星空,稻子望着星星,鼻子被蚊香熏得时不时发痒。
                  “白天的时候,你突然跟派加尔博士顶嘴,真是叫人担心。”
                  规子淡淡地说道,并没有停止演奏。
                  “那是因为他说的话也太瞧不起酒工们了。”
                  “这种时候你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全都当真。”
                  “那是因为你脑子比我转得快啊。”
                  自己和姐姐比起来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稻子常常这样想。
                  品行端正,才色兼备的规子不管干什么都能做好,记住的三味线曲子数不胜数,泡的茶让客人赞叹不已,缝制的衣服连念祝词的大场面都能驾驭。
                  而稻子不管做什么都呆头呆脑,十分笨拙,弹断的三味线弦数不胜数,泡的茶让客人直皱眉头,缝制的衣服要是往屋檐下一挂就是个加大版的晴天娃娃。
                  “要说我的优点,也就剩下求神保佑了。”
                  “谁说的。你也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呀。”
                  稻子回头看着规子说,“真的吗?”规子又好像没说这话似的,只是弹着三味线。
                  规子跪坐着,三味线支在右腿侧面,稻子把头枕在规子的左腿上躺了下来。
                  “稻子,别闹。”规子这样提醒着稻子,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演奏。
                  稻子享受着这柔软的感觉,用手指梳着规子垂在睡衣上的头发。
                  稻子的藏青色白纹和服,和姐姐的白底蓝纹和服用的都是近江的上等布料,但因为经常挂蹭,面料磨损得厉害。所以每次想要借姐姐的和服穿时,都会被姐姐以“借给你的话穿完就成抹布了”为由拒绝。
                  姣好的面容,乌黑的长发,再配上雅致的白底蓝纹和服,稻子很是仰慕这样的规子。至少自己一点点留长的头发快要赶上姐姐了,这让稻子暗中有些高兴。
                  “呐,姐姐。你什么时候才打算和陆先生和好啊?”
                  “什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明明在尽可能地给你们创造见面的机会,但你们总是一见面就吵。”
                  “别多管闲事儿了,先把你自己的将来想清楚吧。毕竟你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稻子的心怦怦直跳。对啊,自己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虽然也想过对方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但说到底连有没有人要都还不知道。
                  “要嫁就嫁陆先生这样的人。他那么厉害,还很靠得住。”
                  “这样啊。那种人随时可以让给你哦。”
                  规子毫不嫉妒地平淡地说道,恶作剧似的歪了歪嘴角。
                  “那,如果是派加尔博士的话怎么样?”
                  “绝对没门。他那鬓角跟蜈蚣的触角似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我也是这么想的。”规子说着微笑起来,稻子也嘻嘻地笑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从早上开始阳光就很强烈,蒸笼一样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那天洋辅又来了。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和甚右卫门在客厅专心地谈了很长时间。
                  因为女佣好像有点忙不过来,稻子便帮忙把凉风器拿到了客厅。她用双手小心地端着凉风器走客厅前,听到隔扇对面传来的对话,稻子停下了脚步。
                  “——所以说,在我看来,百川先生以前酿造的秘藏酒的确是与二十世纪相称的酒。不知您是否愿意再酿一次?”
                  秘藏酒?这是怎么回事?稻子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虽然我不知道前任支店长对您说过什么,但这秘藏酒恐怕并不像您期待的那样。”
                  “如您所知,现在正值战后萧条,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百川先生家酒的销量想必也不尽如人意。如果不尽快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酒的话……”
                  面对沉默的甚右卫门,洋辅得意地哼了一声。
                  “如果不这样的话……怎么样,干脆趁这次机会试着转型成啤酒工厂。”
                  稻子一不留神,凉风器从手中滑了下去。
                  “啊”,稻子叫出声时已经晚了,凉风器摔到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怎么回事?”甚右卫门从客厅伸出头来,一看到这副惨状就瞪着稻子不放。
                  “那、那个,因为天太热了,就想着把凉风器拿过来……”
                  甚右卫门推开稻子,捡起摔到地上的凉风器。他把撞掉了的团扇安回原处,上上发条。稻子祈祷着千万别摔坏了,可凉风器却发出了齿轮咬不住的声音,看着一点动的迹象都没有的团扇,稻子的胃一阵抽搐。
                  “看看摔成什么样了!你连个东西都拿不牢吗,混帐东西!”
                  听见父亲的训斥,稻子吓得缩成了一团,这时洋辅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哈哈,说你笨手笨脚原来是真的啊。”
                  “真是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甚右卫门赶忙向洋辅道歉,稻子顾不上这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个”
                  “刚才说的啤酒工厂的事是真的吗?”
                  洋辅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当然是开玩笑的了。你难道真信了吗,真是天真啊。”
                  玩笑。稻子呆住了,这时甚右卫门说道:“家里的事情不用你多嘴!反倒是这堆烂摊子,你想怎么办?”听到父亲生气的声音,稻子想起了现在的状况,又缩了回去。
                  “对、对了。我认识一个会修这个的人。”
                  稻子像逃跑一样跑了出去,从自己的房间里拿来了蓬莱佛具店的广告。
                  甚右卫门接过广告纸,怀疑地问,“佛具店还修机器?”
                  “我一开始也感觉很奇怪,但是给我广告的那个人看起来对机械很熟悉。”
                  “还是很可疑啊。虽然有电话号码,但是没法查证。”
                  “那我来帮忙查吧。”洋辅说着从厚厚的包里拿出一本京都的电话号码表。
                  “因为工作关系总是带在身边,正好派上用场。”
                  在洋辅查广告上的电话号码时,稻子紧张地等待着结果,过了一会儿洋辅抬起头来微笑着说:“查到了。”稻子感觉得救了。
                  “只不过,这是一家叫‘六角吴服店’的商店的号码。”
                  听到这话,稻子刚刚明朗起来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甚右卫门挤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在客人面前出洋相,最后还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给骗了……你要把百川家的名声败到什么程度才罢休啊。”
                  “父亲,你听我说,我没想过要——”
                  甚右卫门把手杖敲在稻子的头上。一阵剧痛过后,稻子的眼里渗出了泪水。洋辅小声笑了笑,劝道:“算了吧,百川先生。”
                  “稻子可是很天真的孩子。毕竟她连日本酒是神明的饮品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
                  “不,她只是脑子笨而已。……我们回屋吧,聊到一半真是失礼了。”
                  怒气未消的甚右卫门回到了客厅。
                  “真是场灾难。”洋辅正要把广告纸还给稻子,却注意到了背面写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洋辅看到背面的内容,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了。
                  “电气目录……”
                  洋辅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发觉稻子正在看着他,洋辅把广告纸还回去,“再见了。”说着他笑着走进了客厅。走廊安静了下来,稻子沮丧地看着广告纸上的电话号码,被号码旁边写着的地址吸引了。
                  地址写的是新京极。稻子盯着广告纸,露出了坚定的眼神。
                  那天午后,稻子提着包好的凉风器,坐上电车,沿着河原町路北上。
                  上次来这附近还是小时候,当时是来参拜方广寺的大佛。稻子望着窗外,对突然出现的尖顶砖造洋房感到很惊叹。听旁边的妇人说,这好像是今年建成的圣约翰教堂,面对这引人注目又一尘不染的壮丽景象,稻子不由得双手合十拜了起来。
                  沿着高濑川,电车驶过两侧种着青翠的柳树的木屋町路,到了四条小桥的车站。稻子下了车,沿着横穿市内的小路四条路往西走,就到了新京极路。
                  明治初年建成的新京极路,是京都首屈一指的繁华地区。帽子店、木屐店等商店还有戏园鳞次栉比,书生,带着女佣的夫人、光着头的老翁,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在夏天炎热的太阳底下,几乎所有人都拿着折扇或是团扇忙着往脸上扇风。
                  茶店到处挂着“冰店”的牌子。职工们坐在檐前的长凳上品尝着撒了糖的冰点和汽水,穿着和服裙子的姑娘们在小町红口红店门口欢声笑语,稻子一边看着这番景象,一边走到了广告纸上写着的地址附近,却没看到像是那家店的店铺。
                  “应该是在这附近的呀。”
                  正当稻子到处寻找的时候,她和一个路过的少年撞到了一起。少年摔倒了,背上背的筐子里装着的一大堆手杖全都倒在了地上。


                  IP属地:浙江36楼2018-09-07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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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回到伏见之后,稻子还得和仍然在家里的洋辅一起吃晚饭。
                    在摆满了饭菜的宴席上,洋辅伸筷子去夹鲭鱼寿司,并没有露出觉得很好吃的表情。“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甚右卫门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问道。“味道好极了。”洋辅客气地说了一句。
                    “洋辅先生有什么爱吃的鱼吗?”
                    洋辅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红,听了甚右卫门的问题,他默默想了一会儿。
                    “秋刀鱼吧。”
                    “这样啊,秋天的秋刀鱼油脂饱满,确实很美味。”
                    “不,我喜欢的是快要到但还没到秋天的时候捕捞的秋刀鱼。我吃过那个时候的秋刀鱼刺身,确实是好东西。鱼肉里带着一丝甘甜,更重要的是——”
                    洋辅突然看向稻子,稻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和熟透了的秋刀鱼不一样,这样的鱼肉质紧绷,那口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稻子被洋浦盯得感觉身上好像有几千条蜈蚣在爬,连忙躲开了视线。
                    这个派加尔博士实在是难对付。从晚饭一开始,稻子就一直提心吊胆,感觉时间过得很慢,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样很难受。
                    在蓬莱佛具店喝茶的时候明明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想起喜八嗤笑的表情,稻子有点难过。为了平复一下情绪,她放下筷子,对席旁的人行了一礼,走出了房间。她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
                    女佣们全都离开了,灶台上用来烫酒的锅里翻滚着开水。稻子卷起袖子,轻轻地把食指伸到了煮开的水上。
                    在水面上勉强能用指尖写出一个“の”字的温度。
                    以前,从母亲那里学到的给酒加热——杀菌的温度。要是比这个高的话酒的味道就会变差,比这个低了则起不到杀菌的作用,酒会坏掉。
                    稻子感觉水温不够,又加了几根柴,想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你是在那种场合呆不住吗?”
                    洋辅突然出现在稻子身后,越过她的肩膀探头看向锅里。稻子吓得缩了缩身子,转过头来往后退了几步,只见喝得连脖根都通红的洋辅“咕”地打了个嗝。
                    “现在是在练习给酒加热吗?为什么稻子你在做这种事情啊?”
                    “有的时候,想散散心了就练一练。这样做可以让人静下心来。”
                    “你还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洋辅轻蔑地笑了。
                    “不过啊,从今往后,就没必要再干这种事儿了。”
                    洋辅突然把脸凑了过来,稻子只好把后背半靠在灶台上。
                    稻子感觉到身后的热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板着脸问道。
                    洋辅的脸近到连嘴里的酒气都能闻得一清二楚,他的嘴不怀好意地歪了起来。
                    “因为你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柴火裂开,发出了干巴巴的声响。
                    稻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可能是听错了吧。
                    “那个,你是不是醉糊涂了?我去帮你拿点儿水吧。”
                    “我是认真的。我很中意你,请你一定要嫁到三添家来。”
                    洋辅把手放在稻子的肩上,好像要让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一样用力地握着。
                    稻子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感觉脚下轻飘飘的有点恶心。
                    她一个劲儿的摇头,想出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要是嫁给我,就用不着再用这种傻乎乎的方式散心了。宝石、高档衣服、牛排和蛋糕应有尽有。你会像活在极乐世界里一样,根本没功夫去想那些烦心事。”
                    极乐,稻子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使劲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谢谢你这么说,但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派加尔博士呢。”
                    “就算如此我也想让你当我的妻子。我已经和百川先生商量好了。”
                    稻子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糨糊,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我们三添家想尽办法帮助百川先生,有的时候还从自家银行里把钱借给你们,可当我们要生产新式酒有求于你们时,百川先生却一口回绝了,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但是我也不强求,所以就半开玩笑的提了这样一个方案。”
                    洋辅把食指竖了起来。
                    “如果把稻子嫁给我,就可以原封不动的保留现在的酿酒工艺。”
                    “......你用这个来威胁父亲吗?”
                    “你果然是一个被宠大的小姑娘啊。你想想看,笨手笨脚的女儿嫁出去了,酒窖也保住了。对于百川先生来说,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难道不用考虑我的想法吗?”
                    “你的想法?”洋辅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除了嫁给我,你还有什么能耐?你还有资格提条件?”
                    对着十分伤心的稻子,洋辅的笑声变得下流了起来。
                    “要是你拒绝这桩婚事的话......今天早上的玩笑没准会成真呢。”
                    ——停产销量不好的日本酒,改建成啤酒工厂。
                    一股火一般的怒气冲了上来,稻子狠狠地盯着洋辅。
                    “你要是觉得我没本事,那为什么看上我了?”
                    洋辅突然把手贴在稻子的右脸颊上,稻子全身都僵住了。
                    “你的那种担惊受怕的样子,能挑动男人的心。毫不做作的天真,实在是——”
                    那种好像有蜈蚣在身上爬的恶心的感觉又来了,稻子正要喊出声来,回到了厨房的女佣大惊失色地喊道:“小姐!快躲开!”
                    稻子正高兴地想着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女佣却一下子把她撞倒在一旁,“着火了!”
                    摔倒的稻子直起身子,看见没完全塞进去的柴火在灶台前方烧的正旺。
                    “吵吵什么呢!”
                    赶来的甚右卫门刚摸清状况,就对女佣指示道:“快用水缸里的水。”
                    接着他看到了坐在地上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甚右卫门走进厨房,竟然拿起了洗碗池里的菜刀,朝稻子走了过来。
                    ——要被杀了。一想到这里,稻子的脚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了,她坐在地上往厨房里面挪。但是甚右卫门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她,粗暴地一把抓住稻子的麻花辫。
                    “我错了,我错了。”
                    挥起的刀刃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稻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被切掉的却是头发。
                    不知怎么回事,头上感觉轻了好多。稻子浑身颤抖地睁开眼睛,甚右卫门低头看着她,手里刚切下来的辫子像死鸟的脖子一样垂了下来。
                    稻子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背后,什么都没有摸着。头发没了。
                    本来马上就要长得和姐姐一样长的头发,现在变得只到脖子那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
                    稻子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发现甚右卫门正冷冷地看着她。
                    “......这样你多少会知道反省一下了吧。都多少次了,你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我、我只是想出来散散心,用这个闲着的锅练一练给酒加热。”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甚右卫门把手放在脑门上,像是彻底服气了一样歪了歪嘴角。
                    “拜托,你是不是也该变得正经一点儿了。”
                    这也正是稻子求之不得的事情。甚右卫门痛苦的表情,比生气时的喊叫更让稻子心痛。在他们身后,洋辅正在捂着嘴笑。
                    “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头发的话以后还会再长长的。”
                    “让您见笑了。如果影响到您的心情了,我在这儿给您陪个不是。”
                    “我的心意没有改变,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那我就先告辞了。”
                    洋辅高高兴兴地走了,稻子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片空洞,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洋辅先生说要娶我......这是真的吗?”
                    “他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上你了。说是趁着这次就任支店长,想让你马上就嫁过去。”
                    “马上......”
                    “下周就是洋辅先生的就任典礼了,虽然时间紧迫,但他好像想把它同时作为你们俩的婚礼。嫁妆什么的恐怕是来不及准备了,就简单操办一下姑且先嫁过去。”
                    精神恍惚的稻子仍然坐在地上,甚右卫门用诧异的眼神低头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吧?”
                    “我难道是做生意的筹码吗?”
                    “......你说什么?”
                    “用一个‘姑且’就把我的终生大事敷衍过去了?”
                    “你可真难伺候!”甚右卫门大声喊道。
                    “家务和学习样样不行。你本来就一直给家里抹黑,现在连家长的话都不好好听了吗?”
                    被父亲毫不留情的训了一通,稻子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不是,不是这样的。”
                    “刚才的火,是洋辅先生——”
                    “想把责任推给别人?你这种笨手笨脚的人,也就会找找借口了。”
                    稻子往旁边看了看,本来应该看到了当时的情况的女佣,正在用轻蔑的眼神看着稻子。
                    “看我怎么教训你,过来。”
                    甚右卫门拽着稻子穿过走廊,来到了院子尽头的一间仓库前,把她推到了昏暗仓库里。空气中飘满了灰尘,稻子不由得一个劲儿地咳嗽。
                    “你和凉风器一样,”甚右卫门用严厉的声音不由分说地说道,
                    “只知道添麻烦,派不上一点用场。”
                    厚重的大门关上了,仓库里面一片漆黑。
                    或许甚右卫门以为稻子像其他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也害怕被关在仓库里面。但对于稻子来说,呆在这里就像在被窝里一样安心。只要呆在仓库里面,就不会再被父亲训斥,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就不会再丢人了。
                    只知道添麻烦,派不上一点用场。就连稻子自己也深知这是事实。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干不成,为什么自己从来都得不到别人的理解。
                    说到底,要是死后能去极乐净土的话,为什么非要活在这个像地狱一样的世界上呢?迄今为止所有出过的丑,甚右卫门的怒吼,女佣惊讶的眼神,还有洋辅那令人反感的微笑全都涌进了稻子的脑子里,她终于连想都懒得想了。
                    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努力了。
                    “我不想活了。”
                    这句有气无力的话,毫无疑问是稻子的真心话。
                    喜八提着东西,在正午的大太阳底下来到了百川酒厂的门前。
                    门前气派地竖着一排深褐色的木质围栏,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从刚才开始就在前面走来走去。喜八一边看着他,一边穿过大门,站到了房间入口处。
                    “打扰了,我是从蓬莱佛具店过来的。”
                    “您稍等。”里面有人回应道。不一会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人让喜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她看起来就像长成大人的稻子一样,但马上就能感觉到不是同一个人。她比稻子高,身材也更凹凸有致,眼睛稍微小一点。应该就是稻子提到的姐姐规子吧。
                    可能是被不认识的男人吓到了,规子的眼神摇摆不定。
                    “那个,有个东西要交给稻子小姐,我就给送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平常没听过的纤细的声音,喜八紧张得声调都变高了,“坂、坂本喜八。”
                    规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喜八,好像在打量着他,然后把半开的门敞开了。
                    “请进来吧。”
                    喜八跟着规子穿过走廊,走在前面的她身上飘来了一股神秘的甜甜的香气,喜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规子长长的头发和系头发用的的红丝带自由自在地晃来晃去。
                    终于走到了客厅,两人隔着茶几坐下,规子微笑着说,
                    “我叫百川规子。感谢您一直以来关照我的妹妹稻子。”
                    “谈不上是关照。”喜八谦虚地说,眼睛被放在茶几那头的一盘饼干吸引住了。规子小声地笑了出来,“尝尝吧”,她把盘子推到了喜八面前。
                    “谢谢。”喜八大方地拿起一块饼干嚼了起来。
                    “你今天是来见稻子的吗?”
                    被饼干噎着了的喜八赶忙摇了摇头,把从包里拿出的闹钟挨个儿摆在茶几上。
                    “刀子——稻子小姐说她想要闹钟,我只是来给她看样品的。”
                    “嗯......”规子眯起眼睛,用手指拨弄着其中一个闹钟。
                    “那稻子现在在哪里啊?”
                    “在仓库里。那孩子昨天晚上又犯错了,被关进仓库里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把闹钟先放在这儿?”
                    “不,这个就......”喜八含糊地回答道,规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你今天来其实是有话想跟稻子说吧?”
                    规子微笑着,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昨天吵架的事,稻子跟你说了吗?”
                    “吵架?那倒没听说。原来你是来找她和好的啊。”
                    喜八下意识的想要否定,却又担心再次被笑话,于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让你们见面可不容易。那个孩子,恐怕在结婚之前都会被关在里面。”
                    “......结婚?”
                    这对喜八来说是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从规子口中得知了派加尔博士以及他要和稻子结婚的事情。
                    听着听着,喜八的身上传来阵阵寒意,连夏天的暑气都感觉不到了。虽然房间角落里刚修好的凉风器正在开着,可它的制冷效果原来有这么好吗。
                    听完之后,喜八用干渴的喉咙说道:
                    “外面的学徒,也是为了防止稻子逃跑用来监视她的吗?”
                    “对。你看,院子里也有。”
                    从窗户缝里偷偷往外看,可以看到有女佣在上了门闩的仓库门口无聊地来回巡视。
                    “怎么办?你还会再来吗?”
                    喜八沉默了一会儿,把茶几上的闹钟收拾好,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啊,看来情况很复杂,那我就先告辞了。”


                    IP属地:浙江39楼2018-09-14 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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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她被仓库里的暑气热得醒了过来。
                      稻子无力地抬起了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
                      在架子、柜子和其他的破烂儿之间,有一个拳头大的黑影正在一个罐子旁边迅速地在窜来窜去。
                      清醒过来的稻子拿出一块手绢,慢慢地靠近,耐心地盯着罐子旁边的阴影处。老鼠终于跑了出来,稻子隔着手绢一下子就把它抓住了。
                      “五文钱到手了。”
                      作为一种流行病,鼠疫一直以来在日本十分肆虐。去年伏见也出现了感染者,引起了很大骚动。这种病菌的传播媒介就是老鼠,因此政府制定了一个收购老鼠的制度,每抓一只老鼠能卖五文钱。
                      稻子因为被关在仓库里的次数多了,经常和老鼠打交道,也掌握了捕鼠的方法,去年她为了补贴家用抓了一大堆老鼠,但因为数量太多被误以为是自己养的,结果一文钱也没挣到,反倒成了邻居们的笑柄,最后还被甚右卫门拿手杖打了一顿。
                      稻子想着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收购老鼠的制度了,这时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啊,肚子饿了。”
                      正当她愣神儿的时候,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亮光,稻子拿着老鼠跳了起来。
                      亮光在地上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不停地动着,稻子用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顺着胳膊迅速地爬到了稻子的身上,照得她睁不开眼。
                      稍微把眼睁开一点,稻子看见喜八正拿着一个发光的圆筒,呆呆地站在方格窗户后面偷偷往里看。
                      “你......是要吃那个吗?”
                      看着喜八僵硬的表情,稻子急忙把老鼠扔掉了。
                      “不是啊,我怎么会吃老鼠。”
                      稻子生气地走近窗户,“刚才一直亮着的那个是什么啊?”说这她指了指那个圆筒。
                      “这是手电筒。日语叫做‘怀中电灯’。”
                      喜八拨弄着开关,圆筒头上的电灯泡忽明忽灭。
                      “这个可不是上发条的哦。是货真价实用电驱动的。”
                      听了这话稻子想起了昨天的争吵,感觉很尴尬,把视线从喜八移开了。
                      喜八好像也想到了同一件事,生硬地说道,“嘛,那个,”
                      “你昨天不是对闹钟很感兴趣吗,所以我今天就带了一些样品来。刚才请刀子的姐姐告诉了我你在哪儿,我就翻过后墙过来了。”
                      说了这么多喜八终于发现了,他惊讶地说道:“你的头发......”
                      稻子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用手指梳理着变短了的发梢。
                      “很过分吧。这还怎么赶得上姐姐啊,都短成这样了。”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吧?那怎么还把这么重要的头发给剪了?”
                      “结婚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啊。”稻子说起了昨天丢人的事,喜八一脸严肃地问道:“......那,刀子你要嫁给那个派加尔博士吗?”
                      “我除了相信别人以外也没有别的优点了,没有什么资格讲条件。如果我嫁出去能给家里帮上忙的话......我......”
                      稻子想要接着往下说,但她的嘴唇颤抖了起来。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挑三拣四,但是,
                      “我......我一直想以自己的方式快点儿长成大人......但是,不管怎么努力都会出乱子。”
                      家务和才艺都做不好,一直在添麻烦,到头来总是让周围的人失望。也许我活着就是一个累赘。
                      “说真的,我到底为什么会被生下来啊。”


                      IP属地:浙江42楼2018-09-30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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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八突然把手电的盖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这个是干电池。是二十年前一个叫屋井的人最先发明的,但据说一开始根本卖不动,因为以前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用干电池的机器。”
                        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稻子困惑地听着喜八的话。
                        “电话里用的也是液体电池。但是在日清战争(注:甲午战争)的时候,满洲的天气太冷,液体电池都冻住了,所以就用干电池替代了。这个故事被刊登到报纸上后,世人才第一次知道了干电池的好处。”
                        “一样的道理,”喜八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刀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有意义的。只不过别人和你自己都还没注意到而已。”
                        稻子低下头咬起了嘴唇。如果不这样的话,她可能就要崩溃了。
                        喜八的语气很温柔。但这种坦诚的温柔,正毫不留情地折磨着稻子的心。
                        “所以刀子——”
                        “坂本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IP属地:浙江43楼2018-09-30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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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里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外面的蝉好像刚回过神一样再次叫了起来。
                          “我,我的脑子不正常!肯定是得了什么不知名的病。但是谁都不理解我,我只能装作和正常人一样。还不如干脆被医生说脑子有病来得省事......那样的话我也就不用费劲了,就能找到借口了!”
                          忍到现在的稻子终于坚持不住了。泪珠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中滴落。
                          “相信别人是我的优点,可我却唯独没法相信自己。”
                          “那你打算一直呆在这里吗。在这么昏暗的地方,是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的吧。”
                          “那我应该去哪里——”
                          想到这里,稻子觉得只有一个地方适合自己。
                          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既然如此,”
                          稻子抬起哭得都肿了的脸,把嘴角往上抬了抬,说道,
                          “和我一起zisha,带我去极乐世界吧?”
                          喜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感到稻子说的是认真的。
                          “我觉得,在那里肯定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极乐吗。”
                          喜八背过脸去,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他的背影消失后,稻子靠着墙无力地坐到了地上。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喜八肯定被我吓到了吧。
                          这样也好,反正也没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稻子呆呆地靠在墙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和喧闹声,突然,一阵急促的警铃声响了起来,把其他声音都搅乱了。
                          “怎么回事,着火了?”
                          在这急促的警铃声里,还掺杂着家里的人乱作一团,跑来跑去的声音。稻子正要站起来,这时仓库的门打开了,喜八走了进来。
                          “快走吧。”
                          喜八背对着外面的光亮,把手伸向稻子。
                          “现在就带你去极乐。”
                          “......去哪儿?”
                          “极乐啊,极乐。你不是想去看看吗?”
                          稻子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惊讶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
                          “快点儿,趁着还没被发现。”
                          喜八抓着稻子的胳膊,不等她回话就把她从仓库里拽了出来。


                          IP属地:浙江46楼2018-09-30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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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外面,他们先躲到仓库边上观察周围的情况。警铃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之前一直守着走廊的女佣脸色都变了,在家里跑来跑去。
                            “哪、哪里着火了?”
                            “啊,这个警铃其实是我做的闹钟的声音。刚才我把它藏到地板下面了。”
                            “闹钟?这声音也太大了,会吵到邻居的。”
                            “声音大的话电气目录里有一条是‘第十一 雷鸣器’,就是电流直接——”
                            “好可怕,别往下说了!”
                            为了避免被家里的人发现,他们从后门溜出去,偷偷地看着大路。这时消防员刚好赶到,急急忙忙地开始组装消防水泵。看到引起了这么大的混乱,稻子感到头晕眼花,喜八正要再次把她从这里拽走,
                            “稻子小姐!”伴随着一声大喊,陆从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
                            今天他穿的不是救世军的制服,而是裤子配着黑色衬衫的西服。陆看了看拽着稻子胳膊的喜八,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顿时变得怒气冲冲。
                            “你小子干什么呢?”
                            “糟糕,快跑。”
                            两个人刚跑了没几步,快得像火车一样的陆就追了上来。
                            他们气喘吁吁地拼命跑着,但被脚上的木屐拖慢了速度。
                            最终陆很快就从后面赶了上来,正要伸手抓住喜八——
                            铛铛的铃声响了起来,从侧面飞驰而来的电车把陆挡在了后面。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横穿了京电的轨道。陆像被捞起来的金鱼一样坐在救生网上,可能是因为太重,救生网被压得变形了,他的屁股隔着救生网蹭到了地面,就这样陆“啊、啊”地叫着被电车带走了。
                            陆一路上提心吊胆,电车终于停了,他从救生网里爬了出来。
                            正当路上往来的行人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两人坐上了旁边的一辆人力车,喜八对车夫说:“总之先离开这里,别被电车赶上了。”
                            一听到抢自己饭碗的“电车”,车夫好像来劲儿了似的,干劲十足地说了一句“好嘞”,然后就蹬起了车。
                            “稻子小姐,等一下!”
                            人力车的速度飞快,转眼间就把捂着屁股满脸郁闷的陆远远地落在后面了。


                            IP属地:浙江47楼2018-09-30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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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48楼2018-09-30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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