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予我所爱着的你,我用这双眼睛所看到的美丽的世界,愿你的伤口可以痊愈。
1.
黑子哲也是在赤司的房间里倒下的。上一秒他还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树叶缝隙透过的阳光。他的手掌里还留着昨天在保育园被顽皮的小鬼画上的小花,手背上还残余着赤司嘴唇的温度。他记得晨光熹微时,赤司的瞳孔在闪闪发亮,他牵黑子的手,有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他的骨节,然后嘴角轻轻上扬,在手背上关节的缝隙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现在黑子哲也倒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血液从指间疯狂的涌出,看着赤司吻过的地方被染上鲜红,看着血液一点点的渗到柔软的被褥里。他的眼睛看不清了,大脑变得昏沉,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抵是真的要死的,毕竟如果没有这次的遇袭,国中时的3000米才会是他人生最痛苦的一次经历。他是指生理上的痛苦。
国中……思绪在空中漫无目的的飘着,有一瞬,他感到灵魂与肉体分离了。他又看到那时的自己,白白净净,脸圆圆的,还带着些未脱的稚气。
我真实的黑子哲也小小的,瘦瘦的,是典型的豆芽菜少年,虽然有一直在篮球部的部活中锻炼身体,但相比于超速生长的青峰紫原等人,他还是对里最小的那一只。所以很多日子里,他更乐于站在赤司的身侧,他们二人个头相当,体型相似,这不是会让他产生太多的挫败感,甚至有那么些时候,他还会因为能站在一个如此耀眼的人身边,有些洋洋自得起来。
其实构成一个少年的因素很简单,大概就是些热血呀、喜爱啊、友情啊之类的东西,黑子一度以为可以打篮球变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他总归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当同班们都在变得越发耀眼的时候,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痛恨自己的弱小。不过这种情绪似乎并无法为人知晓,再怎么说大家也都只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还都是单细胞的男性,这让黑子压根就没对这些队友抱过希望——尽管他也期待有人可以为自己解开心结。
似乎是国中二年级的运动会。那年帝光不知道搞什么幺蛾子,弄了个不伦不类的3000米耐久跑,还要求每个班级必须有人参加。没人愿意扛起这杆大旗,又苦又累,甚至还有被人套圈的风险。这时班上几个好事者好死不死的想起了黑子的存在,以“篮球部最强一军首发”的名义,硬是给黑子报了名字。这弄得黑子有些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帝光高中篮球部一军——怎么听都是给予强者的称谓,在这里的人都会自然而然的被人与运动神经上佳联系起来,但很明显黑子是个例外。当他把这件事告诉队友们时,这些身经百战的家伙破天荒的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连一向严肃的绿间都决定去正儿八经的给黑子收尸。
“那么——我陪哲也跑好了。”赤司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他正在用湿毛巾擦去身上的液,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下滑,竟是有些别样的魅力。黑子在心中暗自羡艳他的能力与勇气,也产生了些许感激的情绪。
“当然,作为各位没有团结一致,发扬友爱精神,与哲也同甘苦共患难的惩罚,一军今日再多加个3000米耐久跑训练,就当是陪哲也练习了。”赤司面带如春风般和熙的微笑如是说。
运动会当日,黑子大约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场的,想着就算拿不上名次,至少也不能被人套圈而丢了篮球部的脸。但从第四圈开始,黑子便发现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做到不掉队,第五圈后,随着掉队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觉得自己达到了身体极限。而这时,本在他身前两三米处的赤司却突然发力,又是一圈下来,竟是把领头的田径部员也甩下了几米。黑子最后还是没能跑到领跑者的队伍之中,他的嗓子发干,开始火辣辣的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不堪重负。眼看着遥遥领先的赤司已经套了好几个人的圈了,离自己只剩不到150米的距离。黑子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起来,竟是又从酸胀疲累的身体中榨出了最后一丝能量,拼了命的冲向前方。黑子觉得自己大概是狼狈的有些过分了,眼前发晕,双腿累到没有知觉,头发全被汗水贴在脸上,连运动背心都变得湿哒哒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滴出水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完的,但他记得赤司冲线时有大批的人陪他一同前进,欢呼声与步伐声夹杂在一起,整齐而又响亮,场面蔚为壮观。然后,赤司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径直的向前跑着,人群如同布料一般被整齐的划成两片。他跑到黑子身边,步伐稳健有力,声音坚定地给予了黑子完成比赛的动力:
“哲也,说好了要陪你。”
那是黑子第一次作为全场的焦点而存在,他惊异于赤司那远超常人的体力,却又有些莫名的感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对于吃司而言或许是个什么特殊的存在,但这个想法被立刻掐灭,他很明白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从不奢望从这个天生立于顶端的人身上,可以找到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当他冲过线时,全场掌声雷动。黑子不觉得有人会应该努力而感慨,人们只是看到了赤司身上另一个可贵的品质——例如“友爱”。他强忍着要炸掉的肺,低着头,摇摇晃晃地走出操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咳嗽起来。
黑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角落里呆了多久,他抱着膝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心脏仿佛要随时蹦出胸膛。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烧火棍烙了一样,每呼吸一下都是锥心的痛。
等他彻底平复后已是过了二十余分钟 黑子缓缓的睁开眼睛,起身准备回到队伍里,一回头,竟是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着,眸子中有他的影子,里面还流转着些他不太理解的情绪。
“赤司君怎么在这里?”他下意识的向后一缩,这是他第一次因别人的出现而感到惊讶,毕竟以前一直都是它的存在吓到别人而已。
“在观察人类。”赤司摸了摸下巴,向他的怀里塞了一瓶运动饮料,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脸上一直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请不要对我开玩笑。”黑子也跟着再次坐了下来,他们肩膀靠在一起,黑子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不甚明显却初具轮廓的肌肉纹理:“不用去庆功嘛?赤司君可是第一名吧。”
“我命令他们不许跟过来了。”
“……”
“怎么?我这么努力的得了第一,想同哲也讨个奖励都不行吗?”赤司靠在黑子身边,半眯着眼睛,斑驳的树影投在他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恬静的气质。
“您说的是哪里的话?明明是我的不对,把赤司君卷入这个累人的苦差事里。”黑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没有棱角的清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愈发的快了,但他不愿过多的探究原因,只是觉得能单独和赤司待在一起的时光便弥足珍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被好好珍惜起来。
“不是你的问题,明明是有那么些人强人所难罢了。”赤司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凑得更近了,黑子甚至能感到赤司的发丝拂过他的勃颈,有些发痒:“哲也,很多时候要明确自己的定位,扬长避短会比取长补短更能发挥作用。”
“是呢,明明论身高也只是比我强上一些,论力量不如紫原,论球性不如青峰,但居然从来都不会输,还真的是狡猾的很。”黑子不着痕迹的向后缩了缩。
“就算是哲也,这样犀利的戳人痛处,也是会令我生气的。”
“真的很抱歉,赤司君。”黑子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突然觉得世界都变晴朗了,赤司的光照了进来,虽然那种自上而下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但却有了些温柔的样子。
“扯远了,哲也,我还没有向你讨奖励呢。”赤司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我还没同意……”黑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被赤司不容置疑的声音盖了过去。
“之后一军来的新人就麻烦黑子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