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离他好遥远啊，他在昆仑的三年，竟把什么都忘了。
－
－那些还在凡间的回忆，齐声在雨的鞭挞中哀求。庙中供奉的龙王爷终于显了神通，却正是大祸临头。
－
－掺杂了冰粒儿的雨划开他们的脸，和蔼的愁苦的温和的尖利的，都被雨水相连，像丢进了磨坊把他们碾成灰再去聚成球，就都整齐划一成灰色。
－
－雨是不是还在下？士兵们死灰的脸一时是他们的，一时又成了哀号者们灰色的脸;雨又好像是血，正顺着他手中火尖枪的枪尖滴滴答答的淌。
－
－是谁？谁死了？谁杀了谁？
－
－李哪吒听不见、看不见，满耳是哀号，满眼是人，活的，死的，全都一个样。士兵的脸他也认得的，和蔼的愁苦的尖利的，刚好与哭嚎的人脸扭曲应和。
－
－十三岁的李哪吒，早已不是一个见不得血的小孩子了。可那一天他才恍惚知道，见了血的代价。
－
－他才刚刚在战场上斩杀过敌人。可敌人和自己人，此时都躺在这儿，除了盔甲不同，他们有何区别？该如何区分？
－
－怀疑的种子已经深种， 藏于角落，只等一个时机，便要抽枝发芽。
－
－——
－
－那一年，李哪吒十三岁，按凡间的年龄计算，还是个孩子。
－
－呼啸风声中，阎小罗不可置信地看见，那个十三岁已比她高半头的少年，蹲下来哭。
－
－她慌忙想用手抹去他的泪，想安慰他告诉他别怕，可显而易见的，她只是他回忆中的一个看客。只能看，不能说。她的手从他脸上穿过，显得分外荒唐。
－
－过往就是过往，谁都不可能溯流而上。
－
－所以她只能看他在没人的角落哭够了，使劲揉花哭红的眼睛，重新练好嘴角的笑，然后一步一步，去到她去不了的地方。
－
－雾起，复又落。
－
－——
－
－真是好漫长的一年。
－
－李哪吒一直没能搞清那个有些谋逆的问题，他只是手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梦魇中的冤魂越来越多。无头或者腰斩，己方或者敌方……他甚至习惯了与梦魇和平相处，鬼魂哭嚎，尸山血海，他在梦中也能装得泰然自若。
－
－他把正义当做信仰，他听信了所谓战争必要的牺牲，他相信了睡前故事中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完美结局。他用这些来回答疑问，粉饰出一个人间太平。
－
－然后一切童话彻底粉碎在那一天。
－
－那一天，西歧军攻破了朝歌城。
－
－古老的祭歌在呤唱，腥红的大阵蔓延至整个朝歌。那是塔中妖大阵的真正版本，与如今不同，辅天阵法只为困住一个帝辛。
－
－“……不，是商纣。”
－
－他听见阎王在低语，纣王在锁链中挣扎，血光将众神映得如同妖魔，甚至与他的梦魇有三分相似。
－
－雕花大棺，重重封印。
－
－大概只有心虚的人才会做的如此决绝。
－
－窗户纸终于被从内部捅破，种子一瞬间疯长成遮天穹盖。
－
－他们竟是没骗自己，只是那所谓必要的牺牲，牺牲的是凡人不假，果实却是结给仙人。
－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白与黑只是灰色操纵的提线木偶，上了妆，着了色，便能糊弄人为他肝脑涂地死生不顾。
－
－原来，自己才是故事中该被抹杀的【坏人】。
－
－这本是世上固有的道理，每一个人都应当明白的。可他不明白，不想明白，不能明白，不敢明白。
－
－如果这就这样以混沌混淆黑白，如何对得起手上染过的那么多血？
－
－李家三太子脊梁是直的，根骨是正的。他不喜欢对人说对不起，不代表他喜欢对不起人。
－
－所以大火在梦魇中燃烧了三千年，暖不了他滚烫的血。
－
－所以甫一进幻境，他就知道此次在劫难逃。
－
－小罗问他“是不是怕光”。
－
－当然不是啊。
－
－他恐惧的是，足以掩盖这世上一切扭曲与黑暗的、杀人不见血的光明。
－
－——
－
－为什么呢？
－
－白路辅向四面八方，阎小罗终于走得厌了，停下脚步。
－
－她走了好久好久，每一条路上都有一段记忆，她仔细的读，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或者情绪。她不曾参与的那些日子，仿佛这样就能补回来似的。风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呜呜咽咽地低声哭泣。
－
－你连哭泣都要叫风来代替吗？你连一句真心倾诉的话都不肯说吗？
－
－你筑起这座九曲十八弯的迷宫，把自己藏在找不到的地方，连本王也不愿意见一见吗？
－
－大地在微微地颤动，永夜的天际已升起一丝发白的曙光，那是因为随着黑影人的消散，整个幻境正在逐渐分崩离析。
－
－可阎小罗分明感觉到，迷宫在抗拒，它甚至在尽力与前来解救他的力的斗争。你的潜意识，竟然想留在这里吗？
－
－阎小罗发泄一般狠狠踹着大地，发红的眼圈，强忍着不叫眼泪掉下来。
－
－“出来啊，混【】蛋！喂，你能听见吧？别装傻！”
－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你是救世主吗！”
－
－白光到底逃不过碎裂的命运，那么多那么多的碎片聚在一起，汇成一个金甲的少年。闭着眼躺着，没有笑也没有哭，难得的很安静。
－
－你总是不屑于天庭，他们在你眼中是不是真的与妖魔没什么分别？
－
－你为什么不哭？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怎么哭？
－
－你为什么不害怕？你是不是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
－那些还在凡间的回忆，齐声在雨的鞭挞中哀求。庙中供奉的龙王爷终于显了神通，却正是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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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掺杂了冰粒儿的雨划开他们的脸，和蔼的愁苦的温和的尖利的，都被雨水相连，像丢进了磨坊把他们碾成灰再去聚成球，就都整齐划一成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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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不是还在下？士兵们死灰的脸一时是他们的，一时又成了哀号者们灰色的脸;雨又好像是血，正顺着他手中火尖枪的枪尖滴滴答答的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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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谁死了？谁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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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哪吒听不见、看不见，满耳是哀号，满眼是人，活的，死的，全都一个样。士兵的脸他也认得的，和蔼的愁苦的尖利的，刚好与哭嚎的人脸扭曲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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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李哪吒，早已不是一个见不得血的小孩子了。可那一天他才恍惚知道，见了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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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刚刚在战场上斩杀过敌人。可敌人和自己人，此时都躺在这儿，除了盔甲不同，他们有何区别？该如何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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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的种子已经深种， 藏于角落，只等一个时机，便要抽枝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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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李哪吒十三岁，按凡间的年龄计算，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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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风声中，阎小罗不可置信地看见，那个十三岁已比她高半头的少年，蹲下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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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想用手抹去他的泪，想安慰他告诉他别怕，可显而易见的，她只是他回忆中的一个看客。只能看，不能说。她的手从他脸上穿过，显得分外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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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就是过往，谁都不可能溯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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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只能看他在没人的角落哭够了，使劲揉花哭红的眼睛，重新练好嘴角的笑，然后一步一步，去到她去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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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起，复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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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漫长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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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哪吒一直没能搞清那个有些谋逆的问题，他只是手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梦魇中的冤魂越来越多。无头或者腰斩，己方或者敌方……他甚至习惯了与梦魇和平相处，鬼魂哭嚎，尸山血海，他在梦中也能装得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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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正义当做信仰，他听信了所谓战争必要的牺牲，他相信了睡前故事中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完美结局。他用这些来回答疑问，粉饰出一个人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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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童话彻底粉碎在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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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西歧军攻破了朝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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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祭歌在呤唱，腥红的大阵蔓延至整个朝歌。那是塔中妖大阵的真正版本，与如今不同，辅天阵法只为困住一个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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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商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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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阎王在低语，纣王在锁链中挣扎，血光将众神映得如同妖魔，甚至与他的梦魇有三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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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大棺，重重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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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有心虚的人才会做的如此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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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纸终于被从内部捅破，种子一瞬间疯长成遮天穹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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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竟是没骗自己，只是那所谓必要的牺牲，牺牲的是凡人不假，果实却是结给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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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白与黑只是灰色操纵的提线木偶，上了妆，着了色，便能糊弄人为他肝脑涂地死生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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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才是故事中该被抹杀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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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世上固有的道理，每一个人都应当明白的。可他不明白，不想明白，不能明白，不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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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就这样以混沌混淆黑白，如何对得起手上染过的那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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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三太子脊梁是直的，根骨是正的。他不喜欢对人说对不起，不代表他喜欢对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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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火在梦魇中燃烧了三千年，暖不了他滚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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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甫一进幻境，他就知道此次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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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罗问他“是不是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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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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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惧的是，足以掩盖这世上一切扭曲与黑暗的、杀人不见血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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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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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路辅向四面八方，阎小罗终于走得厌了，停下脚步。
－
－她走了好久好久，每一条路上都有一段记忆，她仔细的读，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或者情绪。她不曾参与的那些日子，仿佛这样就能补回来似的。风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呜呜咽咽地低声哭泣。
－
－你连哭泣都要叫风来代替吗？你连一句真心倾诉的话都不肯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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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筑起这座九曲十八弯的迷宫，把自己藏在找不到的地方，连本王也不愿意见一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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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微微地颤动，永夜的天际已升起一丝发白的曙光，那是因为随着黑影人的消散，整个幻境正在逐渐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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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阎小罗分明感觉到，迷宫在抗拒，它甚至在尽力与前来解救他的力的斗争。你的潜意识，竟然想留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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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小罗发泄一般狠狠踹着大地，发红的眼圈，强忍着不叫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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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啊，混【】蛋！喂，你能听见吧？别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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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你是救世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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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到底逃不过碎裂的命运，那么多那么多的碎片聚在一起，汇成一个金甲的少年。闭着眼躺着，没有笑也没有哭，难得的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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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不屑于天庭，他们在你眼中是不是真的与妖魔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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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哭？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怎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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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害怕？你是不是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