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你能开多久

【 我漫倚丝竹，将席下文生侃辩听就，饮一爵玉琼，举樽遥祝，却不是为陈词滥调，应是向美人的歌舞、靡延的和声。底下的筵客如蒙幸用，鞠请垂教，逢会其时，我止停觞，对越春风。 】
曲春元之言，切中肯綮，更难得兼得风雅，可得此会头筹。
【 便于谀情愈切的颂声中，频称杜举扬觯。于酒债的罅隙中，犹且得暇，朝屏遮处端盈。 】

【 小厮来添酒时，借故女子不胜酒力，只让人搁下酒盏，便见他要离，脑中灵光忽现，急忙唤人回，左右视过一遭，低声附耳。 】
你瞧见x王家的公子没？喏，就是那位——
【 轻巧抬臂去一指，不消搜寻，那人所处之处早已镌刻于心，今日若非他来，我自是无暇来听什么诗会不诗会的。 】
【 见人茫然颔首，便再添一句。 】
方才我听闻他同东家说，你们这儿的酒他甚是喜欢，不若去为他添酒。你觉得呢？
【 这厢便见人低头应下，小步便去了，提着的是方才要搁在桌上的那一壶，扯了扯唇，假意在歌舞升平，目却不自觉地随人而去。】

【 泗州曲酒绵甜甘冽，软而柔，尾净且长，人以地名之苏酒，又有以致名曰酥酒，概的中流。 】
【 我饮此酒，向习小酌品啜，只身侧侍儿眼波流连，频满酒樽。本该及时而止，只今却忆起一桩去时不远的旧事，彼时亦是相仿的一桩兴会，有襄王神女的际会，偏逢酩酊与黄粱的蒙昧，竟成了一遭迷绪。便于重重心事间，又胜饮几杯，终以掌覆住杯沿，笑向人处。 】
小侍胆儿却大，却是谁人使你劝酒来？
【 席下人正因此会拔筹而贺，碰举得频，喧嚣得起，与此间低问，竟如隔世。我从小娥丹唇中得了道途，起了兴味，使她去请那娇客，往侧厢小会。 】

【 添酒的小侍，便作我二人间的青鸟，递来一句音信时，竟教我有一瞬踟蹰。 】
【 哪里有姑娘家类我一般，只因他美名远在，心生倾慕，便不管不顾地亦步亦趋，用尽了心思去寻他所在，却只为几眼遥望。更有甚是，在如此一般的诗会风雅时，借醉意蒙昧，与之夜奔，自荐枕席。 】
【 现下却没了胆识将此事和盘托出，全数当作少不知事时的大胆痴缠，与昏晦沉夜的无休痴缠，尽数掩埋，作梦一场。 】
【 是以我在侧厢见人时，以一副全然不识的姿态。 】
你找我呀？

【 厢外丝竹靡靡，绵延未绝。小扉开阖之间，便有管弦声暂泄，教我侧耳听得一晌。及我回望来人时，竟未醒过神来，甚为莽撞地一问。 】
方才遣人邀酒的，不是你？
【 辄便窥清来人的面目，再非隔屏遥探。她生得清隽，分明身似柔柳，目中却含果敢，使我不免以为错认。略是一愕地顿了声，才又循续。 】
倒也不是甚么紧要事，敢问姑娘芳名？

【 自是我 —— 并上回诗会上离经叛道的，亦是我。这是时下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是以斟酌一番，只有如下答陈。】
是 —— 我见公子一表人才，又于诗文颇有见地，欲与公子相识，又苦于若是唐突了可怎么好，所以才 ……
【 弯个笑，即便这话甫终，自己也有些将信将疑，然到底是有了所求之情境。即便此前我不求于人心上留痕，然此时此刻，却是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 将一派欣然粉饰作泰然无事。】
公子唤我令双吧。

【 我将那“一表人才”与“唐突”听来，分明惯听八方言、四面语，却忽觉这娇客狭趣，不免忍俊不禁。 】
那岂不是要谢了天爷，赏予一副好皮囊，来与姑娘相会？
【 案头纸笔陈就，我却不消去秉墨，二字已分明镌上心头。牖外丝竹靡靡，一如故旧的往日，好似不过我平泛人生中寻常的一天。我亦轻轻地答她。 】
我记住了，令双。

【 我一贯晓得他轻佻言行下藏着的正经，即便水到渠成时也在醉意蒙昧下隐有推拒，故而以相类的笑意回待他，音声徐徐。】
说笑了，若非公子有探问之心，我今次是难能与你见上一面的。
【 他向来以半推半拒的仪态拒人千里。】
【 话出仿似礼尚往来，然其间答案，不必他来答陈，我亦可晓得。】
那么，我或许可换个坦诚相待？
【 ——可我才最是不坦诚。】

姑娘说笑了，小可又非甚么人中仙、谷中隐，有何难能的？
【 我将笑深达了眼底，稍歧身，为她满斟果酿。 】春深的桃酿，正合浅饮。
【 也不知是自圆其说，抑或是答其后话，且恂恂地赓连。 】
我见你面生，许是亲眷携来此会？少后我分付长随，予你名刺，往后文词兴会，俱可赏光来瞧瞧，偶还是有趣的。
【 收了手，又垂下眼，状若无意。 】姑娘此前可曾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