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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非香我心(重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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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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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难怪天上的仙女总会思凡下界,天上的生活的确寂寞,而我,惯是将自己圈禁,从下界的杨府到西海,再到如今的真君神殿,穷极无聊,不知该如何打发这艰涩光阴。
凡人和妖物无不向往得道成仙,殊不知人间要比仙界丰富多彩得多,这是我做了二十年的人所得的体会。
至于灌江口那一千多年,无非画地为牢虚度光阴,实在不值一提。
许久没有去看看三哥了,西方灵山我几乎没有去过,听说那个是神圣庄严的地方。这天,趁着真君神殿没有人,而我又无事可做,我便独自一人去了西天,找我那封了南无八部天龙广利菩萨的三哥聊聊人生。
不巧的是,此刻三哥并不在华表寺。听寺里的僧童说,三哥去大雷音寺听如来佛祖讲经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华表寺来得并不轻松,我也是一路打听才找得到,回去的路上我便开始悠闲地逛了起来,闲看这灵山圣境。
忽逢一长满灵芝仙草的园子,外面是云雾缭绕仙气袅袅,往里一瞧更有盛景,一悬挂飞溯的瀑布自高处疾驰而下,下面是一汪清澈深潭,水花清溅水流潺潺,清潭之水是活水,顺一河道奔流远不见尽头。
身为水族的我一见了水就迈不动步子,不禁心向往之。真君神殿虽然应有尽有偏偏没个水池,唯有沐浴的时候我才能沾点水泽之气,实在不足聊慰。
“水苑…”我望着那园子门口由两棵老树架起的木牌上刻着的两字,又见四下无人,便信步走了进去。
来到那碧水清潭之处,我撸起袖子就坐到了潭边一块石头上,方才将手探入池水,身后便响起了一道清越好听的声音。
“你是何人?”
难不成是这园子的主人回来了?我吓得连忙缩回了手,站起身来朝身后望去,只见一身着白底浅紫相接的高瘦女子伫立在我的身后,墨发半束,几乎没有任何珠饰点缀,面孔稚嫩却容颜惊绝,竟比那月宫仙子更添三分神韵。
这才算是实至名归的三界第一美人吧?
想想自己曾经愿意比美的特性,如今是相形见绌了。
“我…我是…”
“这石潭水虽清,却深不见底,又直通天河弱水,弱水鸿毛不浮,你爱玩水,当心别栽进去。”没等我支吾答话,那女子便走上前来,关切地叮嘱道。
“多谢女仙提醒,在下是西海龙三公主,出身水族,无惧弱水。”一时未明对方身份,便全着礼数微微颔首微笑道。
只见那女子微一拂袖,便有一道光晕笼罩在我身上,想来,这是对方在验明我的真身。
“原来是西海龙公主,在下失敬。”那女子浅浅一笑,“这里离灵山不远,想来,你是来寻广利菩萨的吧?”
“嗯。”我点点头,又有些失落地道,“没想到三哥去了西天大雷音寺,我又是第一次来灵山,想沿途往天界逛去,便误入了这里,一看到这水潭,我就忍不住进来叨扰了。”
“公主言重了,说不上叨扰,这本就是个无主之地。我也是为了带宝烛喂养金鼻白毛鼠,才寻了这么个清静的地方,公主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那女子说完,便走到瀑布边上,从石壁上打开了一道铁笼,隔着小小的铁栏杆,她将自己袖中的红色宝烛放到了金鼻白毛鼠的笼中。
“金鼻白毛鼠?”我有些惊讶,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伸着脖子看了那白鼠几眼,才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有在凡间做丁香的经历,就不会听到那么多有关唐僧师徒取经的神话传说。
那金鼻白毛老鼠精本是在两千多年前修行成怪,在灵山偷食了如来佛祖的香花宝烛,如来差哪吒父子将其拿住,拿住时本该打死,如来吩咐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便饶了她的性命。
积此恩念,拜李靖为父,拜哪吒为兄,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怎料当初在灵山修行时,她曾长伴金蝉子灯下听经,金蝉子怜悯于她,曾将佛教圣物送予她修成正果,后来金蝉子转了十世下界取经,她便从灵山追随而去,在下界无底洞欲配唐僧,这才被罚到这里,以真身囚禁此处。
当初听到这故事的时候,不懂男女情爱的丁香仍心有震动,现在,我只是觉得这喂养白鼠的女子胆子忒大了些,这可是佛祖困罚之妖物,她竟还敢拿宝烛前来供养。
“这地方清静雅致,又内有深潭,可谓福地洞天,我倒是愿意来这,只是…你在此供养白毛鼠,不怕如来佛祖的怪罪吗?”
“当初我在下界为人的时候,这白毛鼠救过我的性命。何况…我不怕如来佛祖的怪罪。”那女子站起了身,自信的扬唇,朝我明媚一笑。
“好大的口气呀!”她的笑容可将万物融化,我也跟着裂开了嘴,“还未请教你的身份呢。”
“在下北极玄灵斗姆元君弟子,北霁。”
“北霁仙子。”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名字怪好听的。”
“别这么叫我,叫我北霁就行了。”
她似乎别扭起来,脸红着摆了摆手。
“好吧。”
原来是北极玄灵斗姆元君的弟子,难怪口气这么大,我又将目光落在那金鼻白毛鼠的身上,不禁幽幽说道,“这老鼠也怪可怜的,说到底,还是为了情情爱爱的事,被贬到了这里。”
什么女仙女妖女怪,为了那莫须有的情爱牺牲自己的故事不胜枚举,然后被当成传说流传到民间,成为说书人口中的佳话。
可怜的我,二郎神的发妻,为了他永禁西海,都没个人知道我的存在。
“看来,三公主对此颇有心得呀?”北霁打量着我的忧伤目光,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北霁姑娘生的这般花容月貌,又如此出尘,想必必不会为情爱所耽。”
“这…”北霁又一次被我说红了脸,“我自凡间历劫归来,还没见过几个人呢。除了喂老鼠,我也没什么事做,我看你挺喜欢这地方的,不如我们有时间就在这做个伴儿?”
美女发出邀请,连我都不忍拒绝,我微笑着拱了拱手,“寸心求之不得。”
后来,与北霁告别之后,我回了真君神殿。
杨戬问我去了哪里。
我说,去灵山找我三哥了。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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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自从华山之心被人搬回真君神殿,杨戬除了为公事外出,其余的时间也都在正殿中整理天条。
亘古不变的规律被骤然打破,治理三界的任务却从未停止。新的天条只能作为大方向上的参考,具体细节和量刑,还是需要大量的斟酌和思考。
比如,新天条不禁仙凡之恋,然而与仙相恋的凡人该如何生死轮回,他们所孕育的子嗣又该如何安排,这都需要立法者和执法者仔细的考量。
天庭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必然会引起下界的动荡,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就是这个道理。
凡间的妖魔见天庭这么容易示弱,不免都开始蠢蠢欲动,杨戬不仅要负责天界的安宁太平,下界的妖魔作祟他还要时刻警惕,调兵布防排兵布阵,也正是如此,我才会经常见他三更半夜时正殿的烛火还燃着。
我的脑海中会冒出一句话,认真履行职责的人最美丽,我欣赏他阅览卷宗时的专注,会时不时的为他端上一壶清茶或是一碗参汤,放下便走。当我拉开寝殿房门的时候,我会想到我从前在灌江口时扒着门缝对他风华绝代的身姿暗自垂涎,心头泛起阵阵涟漪,感叹那纯粹的时光到底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我和他的时光,常常只剩下夜晚,这个人就睡在我的身边,我却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条填不平迈不过的沟壑,沟壑下面翻涌着的,是此生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痛,扎在骨髓之中,渗入血液以里。
怪只怪,相爱太短,回忆却太长,短暂的温存实在无法撼动那成百上千年的千里冰封。
睡意朦胧之际,我偶尔会听到他将手臂枕在头下面时的一声叹息,就在这样的时候,我很想开口问问他,杨戬,你后悔过吗?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气息,将比他还要浓重的叹息深深埋在心底。
每每用了早膳之后,杨戬就会带着哮天犬或是梅山兄弟离开,我便时常一个人去水苑与北霁作伴,后来没瞒住碧玉,我便有时候也带着她去了。
白毛鼠本体受损,北霁不断带来宝烛供养,我也开始带来一些真君神殿府库中的一些灵丹妙药,或是玉帝赏赐的鲜果仙桃。
北霁是一个性情淳善的仙子,她会给我讲一些她在凡间历劫的故事,处于各方势力相互倾轧的江湖之中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后又归隐于世,我羡慕她一波三折的经历,当问及我时,我便只能道,我是一个在西海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尊处优的龙公主,没去外面见过世面。
令我惊喜的是,北霁擅长音律,曾为了打发那无聊时光我也学过抚琴,听了我的话,她便将一箫一琴带到了水苑,我弹琴,北霁弄箫。我自知弹得不好,相形见绌,北霁却说我是艺人胆大,曲高和寡,这令我忍俊不禁。
她便坐在我的身侧,将手臂绕过我的后背,双手搭在我的手上,循序渐进地教我拨弄琴弦,一段时间过后,我琴艺见长。
只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每当我与她靠近时,她总是双颊绯红,我在想着,如此惊才绝艳的仙子当真没历过情劫,与女人的接触都显得如此不自在。


2026-04-22 14: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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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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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有所成之后,我便从神殿的府库中搜罗出来了一把漂亮的琴,架在后院的亭中认真地奏出旋律,形成铮铮之声。
也不知这声音算好听还是难听,就在我坐在琴案前,紧皱着眉勾起一根弦时,只见琴上多了一只苍白如玉的手掌,见那修长指尖与琴弦交错震动,动听的声音便一泻千里,我惊异之余,微微侧头,对上了杨戬充满笑意的眼眸,我别过眼神,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不多时前的一段记忆。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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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江口时,杨戬爱好骑马打猎,烹茶论道,或是在书房中饱览群书,他是不会摆弄这些玩意的,然而,他弹琴的样子我却依稀在哪里见过。
我没别的毛病,就是记性太好,尤其是不好的记忆。
身为丁香时误入桃花源,大言不惭地求拜杨戬为师,当我意图耍无赖之时,一个女子的款款到来,令杨戬将我变成了一块不能说不能动的巨石,而杨戬则变成了三圣母的样子,坐在窗前抚琴,顶着杨婵的脸,却难以掩盖对嫦娥的柔情。
“你何时喜欢抚琴了?我来教你。”杨戬见我怔忪的样子,他坐在我的身侧,温柔笑说道。
“不用了。”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凉亭。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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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意乱的时候,我又去了水苑,那是一个能令我感到心平静气的地方,对着北霁,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杨戬之妻这件事。
我的郁郁寡欢北霁也看得出来,她知道我不愿说,于是也不会问,只是想办法逗我开心,我们两人坐在寒潭水边玩弄潭水泼对方一身水花,玩到最后衣衫凌乱狼狈不堪,快乐却是如此简单。
这晚,我回到神殿的时候,只觉得寝殿内的气氛压抑得紧,杨戬依旧席地而坐手中握着书卷,只是眉宇拧成一道沟壑,目光与书卷距离稍稍有些远,醉翁之意不在酒,显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一如当日他质问我是不是说出将哮天犬赶走的前兆,往事重现我心中冷哼,自问无愧,于是迎难而上倒了杯茶走了过去,跪坐在他的对面,缓缓将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柔声说道,“累了吧,喝点安神茶。”
“你今天,不会是又去见你三哥了吧?”杨戬没有抬眼看我,缓缓将手抵放在桌案上,淡淡地问道。
“三哥是出家之人,我不方便总去见他。”
“那你这段时间白天怎么不在神殿,听说你经常出门啊。”杨戬这才抬眼看我,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夹杂着一丝阴阳怪气。
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去水苑的事,我的确不想告诉他,那毕竟关押着负罪在身的白毛鼠,放任北霁救治本就于理不合,我这算是知法犯法了。
不过,连西天如来佛祖都不愿管的事,杨戬就更没必要管这档子小事了吧?
“你白天夜里的忙,我闲来无事,就想着出去逛逛,我总不能永远受着这屋子里吧?”
“北霁是什么人,你知道么?”不愿与我兜圈子,杨戬还是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我心头一凛,汗毛一竖,待心脏缓缓落回节奏之后,我长抒了一口气,心想着杨戬知道这件事并不足为奇,只是时间问题。
“她…她是斗姆元君的弟子啊。”我微微颔首,低声道。
“是她教你抚琴的?”
“犯法的吗?”我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却不想看到杨戬眼角的怒气越来越盛,我的心中更加不明所以。
“我是三界司法天神,犯不犯法,由我说了算!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再见他!”杨戬怒喝一声,将手中的书重重地摔在了桌案之上。
“凭什么?!”我也来了气,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绕过桌案来到他身边大着嗓门问道。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再往水苑那个地方去,我就打断碧玉的腿。”杨戬微微勾唇,邪邪一笑,时至今日,我终于领略到了笑里藏刀这四个字的真正寒意。我的身子歪了一歪,克制心底千言万语的咒骂,一言不发地转身去铺床。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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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帐帷落下,隔开烛火晦暗,狭窄的空间气氛格外压抑,我与杨戬隔开一尺之距。没有睡意,我开始默数他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很均匀的节奏。
忽然,一声呼吸被拉长,化作他的一声叹息。
根据我自己吃醋多年的经验,我约莫能察觉到,杨戬的这股无名怒火并非空穴来风,更像是……吃醋。
如果他真心为我吃醋,那我真的会感到高兴。说起来,他上一次吃醋,还是因为听到嫦娥说出心中塞满后裔的时候吧,他真够冲动的,竟意气打坏盘古的睫毛,差点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若说这次是为我,那北霁可是个女人哪,杨戬竟然会去吃一个女人的醋?他…他不会是神经病吧?
“诶,杨戬…”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轻唤。
“嗯。”他自鼻腔发出了一声,算是对我的回应。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好好谈谈?不带吵架的那种。”我咽了口唾沫,鼓足了勇气问道。
“谈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去水苑,为什么不让我见北霁,我知道我一直没告诉你,你不高兴,但是你火也发了,气也该消了,我希望你能坦诚告诉我这个中原因。”
紧张的空气顿时陷入寂静,我紧张地揪紧了被子的一角,不为别的,我生怕他又点火就着,这深更半夜的,我可不想让神殿外面的人听了笑话,第二天再传出杨二郎和三公主重拾过去吵架的风范,那真叫丢人。过了几秒之后,杨戬才缓缓说道,“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你我夫妻之名已经坐实,作为你的丈夫,我不希望你与其他人有染,我想,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我暗暗揣度着他的话,顺着他的逻辑一脸茫然地点点头,转而清醒过来,吊着嗓子惊叫道,“有…有染?你说谁和谁有染?”
“有没有染还未可知,可孤男寡女私下相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寸心,对于过去的事,我至感后悔,也愿意弥补,我保证在我们以后的感情中不会有第二个女人的出现,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视线朦胧阴翳,我侧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神微光闪烁,语气如此虔诚,令我在满心疑惑中,生出了一丝感动。
这算是他,第一次正面而主动地解决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曾经,拜堂前夕,我问他,你能不能答应我,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人?
他说,我答应你,在妻子这个位置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
我说,我不满意。
封神回来过后,我问他,这么多年里,你有没有想我?
他说,我没有别的念头,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话我当时是满意的,可细一想来,不过是因为前脚答应了杨婵不会再跟他吵架,这才没有跟他较真,那洞房花烛夜不欢而散他又克日启程,他此番言语,又能有多少真诚?
杨戬啊杨戬,你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算是为了让我高兴也会回避问题核心而去拐着弯的回答,十几年的封神之战过后,你竟也会扯谎了?
那么粉饰太平。
如今他的保证,听起来似乎可信得多。
“北霁是我的朋友,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水苑中有碧水寒潭,我很喜欢有水的地方,不论过程如何,既然再次嫁你为妻,我就已经认命了,也断断没有琵琶别抱的心思,你能不能…”我慢慢摊开了掌心,心平气和地道。
“若你喜水,我便差人在后院开凿一方水池,用不着非得往外跑。”杨戬猝然打断了我的话,语气虽轻缓却掷地有声,不容我有反驳的余地。
“那北霁她…”
“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不要再惹我生气。”杨戬淡淡说着,抬起手臂至额头,伸出两指揉捏着自己的鼻梁山根,疲惫之态尽显。
我的脑袋还是乱糟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以上对话哪里出现了问题,但是看着他有气无力的困乏模样,我也没了说下去的心思,心头一软,我侧过身子将手臂穿过他的肋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柔声低语如微风拂面,“不说了,睡吧。”
杨戬回以无声,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宽大掌心给予我无穷温度。
晨起过后,碧玉没有像往日那般和我们一起用早膳,只说是花园有事要做,待众人用膳离开之后,碧玉便连忙过来收拾碗筷,然后跪在寝殿门前,满脸愧疚之意。
“你这是做什么?”我来到碧玉面前,想伸出手臂将她扶起,她却垂着小脑袋咬着唇瓣不肯站起来。
“对不起公主,奴婢不该…不该对真君说出你去了水苑的事。”
“嗨,就这事啊,就算你不说,杨戬早晚都会知道,我不会怪你的。”
“可是,真君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他气也就是一阵儿,说开了就好了,不过…你还是要帮我个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公主但有吩咐,奴婢绝不推辞。”碧玉这才抬眼看我,目光中满是坚定。
“这…”我皱了皱眉,回想到杨戬昨晚对我的威胁至今扔心有余悸如芒刺在背,于是轻声说道,“我想给北霁仙子修书一封,但是不能由你跑这趟,你想办法找个人替我将书信送到。”
“是。”
怎么说和北霁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了,我还想接着让她教我抚琴来着,一番相知相交实属难得,我即将消失一阵子,这事儿怎么也得告诉她一声。
只是,不能再连累碧玉了,杨戬这人,我越发摸不准他的脾性,强权之下仰人鼻息,唯有暗度陈仓了。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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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吾友北霁,见字如面。
水苑一隅相伴数日,寸心欣慰已极。仰美人兮,心向往之。奈何吾生性顽劣,不知轻重,闯下祸事,累及西海,罚禁数月,恐近日难再见。
盼重出囹圄,与卿相叙,再讨琴箫之艺,曲水流觞之乐。
谨以奉闻,勿劳赐复。
看着那彩色笺纸上的清秀字迹,杨戬用手指轻敲桌面,心中不禁冷哼,没看出来,这女人竟还有两幅面孔呢,平时不见看书不见写字,写起信来倒是信手拈来!好一个重出囹圄,与卿相叙,如此看来,她当真不知内情?
自我晌午将书信交给碧玉之后,就不见了她的人影,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此事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傍晚时刻,我在房中柜子里搜罗出杨戬平日所着的常服,坐在塌边整理。做凡人时见多了民间的粗衣麻布和丝绸锦缎,才能体会这天神衣料的珍贵非凡,比窝在灌江口的时候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总是少了点什么。从前,我总爱用绯色丝线在他所有衣裳的下摆处绣上一只歪歪扭扭不起眼的小粉龙,当我第一次绣的时候,我问他好看不好看,他笑了笑,说好看。
他的笑我常读不懂,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言不由衷,我猜瑶姬作为天庭的长公主,又是掌管欲界四重天的女神,还真不见得会擅长针线活儿,如此,杨戬也就不会有所比较,心中,大概也就不会嫌弃。
现在,我的刺绣手艺大有长进,只是,再往他这质地斐然的衣服上绣任何饰物,都是显得如此画蛇添足。
我一只手拎起手中这件黑色的丝质衬衣的衣领,另一只手顺着衣领向下拂去,却在衣襟心口处摸到了一小块不同寻常的突起,就像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的小土包,若不仔细拿捏,还真难以发现。我将那处翻开一看,竟是我从前刺绣的手笔,那尽显拙劣技艺的小粉龙,竟是从他以前的衣服上截下,再以细密的阵脚缝合在他现在的这件衣服里衬上,这绣是位置正与他的胸口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这么多年以来,他就是以这种方式,将我藏在心底,从不示人,却也从未远离。
在我没有参与到他的那段时光里,其实,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杨戬。
不知怎么,我的鼻尖一酸,只得继续将手中的衣物折叠放好,当我关上柜子的那一刻,我的心头一暖,心情愉悦起来,打算去厨房亲自做点饭菜。
然而,感动总是如此短暂,我可能再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我站起身准备打开房门时,门外的人却先我一步打开了房门,我抬头一见是杨戬站在门口,还未领会到他的情绪,我便就着方才自发的余温笑说道,“回来了?你去屋里歇歇,我去做菜。”
“不用了。”杨戬一把拽住我错身而去的胳膊,然后一手用掌力带上了房门,嗓音淡淡说道,“做菜的事,有厨神来做。你不用如此辛苦,你是堂堂西海公主,我娶你,不是来让你做饭的。”
我敖寸心在西海是公主,嫁到你杨家,我可不希望像世俗的女人那样过着男尊女卑的日子,我还要做公主!没错,这话的确出自我之口,杨戬怎么还记着呢?
“是公主也是你的妻子,做点饭不算什么的。”我见他脸色不好,连忙殷勤解释道,却觉得他并不为所动,我只好退后一步,低声问道,“又怎么了?看你有点不对劲儿。”
“寸心,在你心里,杨戬还似从前吗?”他长长抒了一口气之后,不错眼珠地低头注视着我茫然的眼眸。
“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了?”我愈加茫然。
“回答我。”
“……”我轻轻摇摇头,“没有人会停留在从前,似不似从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说得对,没有人会停留在从前。”杨戬漾出一丝苦笑,“过去负你良多,我不该如此心胸狭隘,你若有话去找北霁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说罢,他便将袖中的信笺递交到了我的手上,我一脸惊惶地接过,声音低如蚊蝇,“不是你说的,如果我还去找北霁,就打断碧玉的腿吗…”
“你待碧玉如姐妹,我若真的那么做,只怕你我的关系更要雪上加霜了。”嘟囔的话还是被杨戬听到了,他露出浅浅一笑。
雪上加霜?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糟糕吗?我以为,这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
后来,碧玉再一次满脸愧意地出现在我面前,她对我说,她不想再待在真君神殿,她想回西海,宁愿守着我的赏心阁度日。
我对她解释道,杨戬只是吓唬她的,有我在,杨戬不会对她怎么样。
在我的穷问不舍下,我才知道碧玉这丫头有了心思,心上人竟是梅山老六郭申!这次送信的事,她出于对郭申的信任托他去送,谁知老六一心以杨戬为首,竟将信笺直接交到了杨戬手上。
郭申的忠心在六兄弟中最为坚定,他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在情理之中,碧玉却因此伤了心。
我对她解释,郭申并不是轻视她的信任,只是,在北霁和杨戬之间,他选择了杨戬。
碧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非要弄清楚这老六对碧玉的心思,若是郎情妾意,也好早早成全了他们。
当我暗中找到老六的时候,他却跟我说,他一心追随二爷,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我追问他到底喜欢不喜欢碧玉,他却支吾不答。我想,如果我去找杨戬明说,他一定会为老六的婚事做主,但是,如此一来,碧玉得到的,还能是郭申的真心吗?
都道感情的事是水到渠成,如果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无法成为夫妻,那该是多么悲哀的事?我不再有阻拦,便同意让碧玉回了西海,从此,真君神殿又剩下我一个人了。临行之前,她还是去了水苑将我的信笺交到了北霁手上。
从上次大哥的婚礼回来,杨戬喝多之后说他不再碰我,从那之后他真的就没有再碰我,夜里相安无事,倒是我会偶尔抱抱他的腰,不老实的手臂往他的身上划拉。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开口说愿意,他是绝对会遵守诺言的,但是,有些羞人的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最近不知怎么,身体总是沉沉乏累,还燥热得很,天上的温度数千年如一日,我却觉得好像金乌近了身。最后,挨不过食欲不振,面色苍白,杨戬请来了医仙,这一请脉不打紧,却得知了一个让我们两人都无比震惊的消息,我怀孕了!


  • 玉小壶
  • 醋海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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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跟杨戬认识快两千年了,愁眉紧锁是他面对我时的常态,就没见他这么高兴过,欢天喜地送医仙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屋子里的人纷纷道贺,杨戬立刻打发了哮天犬去下界华山和西海去将这喜事四处知会。
这孩子来得突如其来,我愣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只是见着杨戬乐得跟什么似的,我也跟着弯起了嘴角,奈何笑意不达眼底。
他喜欢孩子,我知道,否则当时就不会因为我丢了小玉而差点将我掐死。
那个时候,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并非我真的有了做人娘亲的兴致,连我自己都是孩子心性,不外乎是想用孩子来缓和夫妻关系,但愿他能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对我好点,可惜天不从人愿,到底是无花无果。
经年之后我又何其庆幸,倘若我真的与他有了孩子,那苦的就不是我一个人。
现在,现在谈不上高兴或不高兴,是天道酬勤,也是水到渠成。
从前对母后和丁夫人的慈母之爱知之甚少,如今感知到一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血脉相连,我才真切体会到为人母的心肠,真是半分都马虎不得。
遣退众人后,杨戬仍然不能平复兴奋的心情,他坐在塌边,将我的手握在掌中,低声软语,“寸心,我们都有孩子了,你还要和我别扭吗?”
“别扭?我什么时候跟你别扭了?”几乎没见他这么放低姿态,我在想,我做不到的事,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倒是可以轻易让他低头了。
“自你我成婚以来,你一直郁郁寡欢,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杨戬微微垂下眼睑,掩去多少失落和哀愁。
看起来,他今天是打算和我打开天窗来谈谈了。
为了孩子能有一个父母恩爱和谐的成长环境,我也不想回避。
“从前什么样?跟你吵,跟你闹,跟你不痛快,逼你去做官,又跟身边人吃醋…”我顺着他的话,细数从前种种信口拈来,只因和离之后整日坐在西海之畔,我早已将这些事悔了一遍又一遍。
三番几次救他性命这件事我至死不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成婚前一天晚上,在他喝问我“这婚还成不成了”的时候,一转身一走了之。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知道他在婚姻中待我有多冷漠,也不用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做事极端面目狰狞的妇人。
即便是哪一天听到了他对别的女人的深情剖白,我也可以坦然接受一笑置之,而不用承受那千刀万剐的锥心之痛。
可惜,就算乾坤颠倒河水倒流,这艰涩岁月是一去不复返,不可回头了。
“别这么说…”杨戬面目愧疚地打断了我的话,“往事已已,总要向前看,不管过去因何而不愉快,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我了解我自己,心胸狭窄,意气用事,又容易钻牛角尖,我可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些不愉快。”我并不相信也不认同杨戬的保证,于是冷着脸转过头去,像是使起了小性子。
“这倒是…”久违的本性流露,杨戬竟感到一丝欣喜,他坦然一笑,语重心长道,“三妹说夫妇之道就像唇齿之战而又彼此相依,日后你若有不痛快,想吵架,杨戬奉陪,只是…”
“只是什么?”我见他神情渐敛,不知他为何慎重起来。
“若有矛盾,就事论事便可,莫总以为我对你真心不足,如此,你不但苦了自己,也冤了我。”
有些话,说起来总是容易,嗓子发声上牙碰下牙即可,只是酝酿开口的过程却是何其艰难,这些话,不知道有多少次徘徊在杨戬的嘴边,对于寸心,他低过头,却不善于低头,最后一片真心却成了强求。
我冤了他吗?如果冤了他,那就是我的过错,我多希望是我的过错,我用了一千年,都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当我问他那句话时,他回以沉默,我却不知当我转身的那一刹那,他泪花渐涌,心乱如麻。
圣旨已接不可违,不管爱与不爱,世上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所以,我心心念念他待我心意全无,是不是也真的冤了他?和我长相厮守,杨戬,他不是没有努力过,而我,却全然忽略了他的隐忍和付出。
“我不想冤你,你我这场婚事是玉帝下旨赐婚,西海只得认命,可我知道这背后定是你的意思,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何要娶我?”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我自有体会,可我仍想亲耳听杨戬道出,这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用直觉来体会的感觉有时也会骗人,那些年来,我与他也有夫妻和顺之时,每到恩爱缱绻,我也会在那种短暂的美好中迷失自己,总以为他心中是有我的,以至于后来落在我耳中的动听之语,都成了说给别人听的。
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因为…爱。”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语气稍有转折,此人最擅长逢场作戏,我一时也分辨不得,只是一想到自己肚子里他的孩子,什么真假也都不重要了。他爱这个孩子,倒是真的。
可杨戬的确撒谎了,他骗了我,也骗了自己。
往事不可追,任凭沧海变换,时移世易,从歉种情,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他自觉亏欠我,尝尽世间冰冷过后贪恋我带给他的温暖,我曾心灰意冷,浴火重生后被他拖进沼泽深渊,纯粹的爱,已是我和他毕生不可得的东西。
也罢,愿我和他的爱都能化作亲情给予这腹中之子,算是弥补了这份遗憾。
我靠进他的怀抱,双臂穿过他的肋间,一颗心紧紧向他靠拢。杨戬,昔日你命运多舛,我虽愚笨,却偏能帮得到你,恩而生情差强人意,来日余生坦途,我怕是再也帮不到你,惟愿无恩仍有情。


2026-04-22 14: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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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言】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于男女情分上,大约真是见仁见智得多。
就像原剧里体现的东西,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甚至大多与编剧的本意背道而驰,这是编剧的富有张力之处,也是演员个人情感的加成。同样,写一篇文章体现的是作者的意志,是作者本人对戬心的理解,然后读者对文章的理解又是五花八门,这是作为作者的不足之处,没有将自己想写的东西表达明白。
作为一枚戬心粉不可能不希望戬心大he,但是怎么个he法是个问题,我大概是每次写文之前都会去原剧看两眼,在每次想写一些不合人物剧情走向的东西的时候都会用原剧把我拉回正轨。
言归正传,仅从原剧并且一定程度上尊重编剧本意来看,戬心的走向大概不容乐观,但是为了圆我们每一个人内心深处对二人的遗憾都会想方设法令他们he,he本身就分为两种,一种是相爱即合,另一种是在一起即合,对于戬心两人,我看n遍原剧也想象不出二人能完全打开心结寸心热情如初杨戬化身妻奴的场景。
不能纯粹相爱又有什么不好呢?杨戬为了寸心下意识的反天一刀子,寸心为了杨戬可以奋不顾身,两人都能为彼此去牺牲自己,这种生死相随的感情比所谓男女之爱要醇厚得多,值得推敲得多。
寸心心中的伤痛或许有一天会在杨戬温情和亲情的感召下抚平,随着时间的推进杨戬或许有一天也会真正心动,死心塌地地爱上这个笨女人,但这种感觉绝不是朝夕之事,不是宝正一结束两人一复婚就能做到的事,如果戬心能纯粹相爱在原剧里可以实锤,那么二人也就不会成为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心中的意难平。
爱情从来不是生命追求的主题,幸福才是,过去所求或许不得,但寸心已经刻在了杨戬的生命里,她和孩子将会是杨戬用生命来保护的人,而杨戬也是寸心最依赖之人,是她可以豁去性命来爱的人。
本文对二人寄予的祝福只能点到为止了,希望大家可以理解。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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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章吞了,回头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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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香重建已属不易,但本贴现在由于各种原因岌岌可危,如果是本文铁粉,可私信楼主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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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吧,要临盆了,搓手手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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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重发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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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自我有了身孕之后,杨戬便更加不愿让我四处走动,也不让我再进厨房,事无巨细事事看管,外出公干能推则推,不能推的也定留下人来看着我。每晚回寝殿的时间比从前提前了至少一个时辰,虽还是席地看书,却时不时地低头发笑。
知道的是自己有了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祖宗要显灵了。
离孩子出世还早,我却开始早早做起了打算,遣人买来布匹针线,每晚坐在桌前做针线活儿,为孩子裁剪衣裳,或绣个肚兜,成品虽好,却不如自己亲手做的更有心意。
专心致志之时,忽然感觉面前的烛火亮了起来,一抬头,就着昏黄灯光,我看到杨戬小心翼翼的情状,弯腰轻轻将烛火向我靠近。
“夜深了,再做下去当心伤了眼睛。”不忍打破这岁月静好的安宁,杨戬还是来到我的身后,轻声提醒着我。
“太专心了忘了时辰了。”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才感觉到身上乏累得很,正想站起身来,却感觉到自己的肩颈忽然被人拿捏,恰到好处的力道令人感到无比放松,我心一惊,正欲转身推拒,杨戬却道,“别动。”
“你这是做什么?”舒适之余,我感觉到了满满的不自在。
我虽自诩自己是个公主,却从来没有让西海的下人做这捏肩捶腿的事,遑论自己的夫君。
“不是有人说过,自己在西海是公主,嫁到杨家依然要做公主,不知公主殿下,小神伺候得可还好?”杨戬调笑着,俨然一副谄媚奉承之态,当真会拿腔作调,我抿唇一笑,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转身望着他,“亏你是个堂堂天庭首辅,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是天庭首辅,也是你的夫君,若自己妻儿都兼顾不好,谈何兼济天下?”杨戬轻叹,便拥着我走向床榻,没有多余的温存,便相拥而眠了。
当哮天犬把我怀孕的事通知了下界之后,母后和听心姐姐最先来真君神殿看望我,并且还带给我一个好消息,元英嫂子也怀孕了,西海可谓是双喜临门。
母后过去不曾我和杨戬那失败的婚姻,她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只是叮嘱我一些需要注意的事,过去的悲哀和杨府的寥落听心姐姐亲眼所见,所以如今她是感触良多,只盼着我能苦尽甘来,顺顺利利地诞下孩儿,和杨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其实母后有将我带回西海待产的打算,但我看得出来杨戬是不放心的,只是他不好对母后明示,我也就只好打消了母后的念头,说这里一切安好,西海那边还是照顾好嫂子。
以杨戬的个性,即便我回了西海,他说不定还要两头来回跑,反倒麻烦。
送走了母后和听心之后,没过几天,杨婵便从华山赶过来看望我,侄儿要出世,她这个做姑姑的,兴奋不比杨戬少。
于是给我带来了她亲手所制的一些婴儿衣物,绣鞋和虎头帽,不比不知道,杨婵的手艺比我好多了,绣的东西都是活灵活现的,聚时甚少,我们姑嫂二人便坐在房里论着家常,我再跟她讨教一些做针线活儿的技巧。
她见我气色上佳饭量不见少,便羡慕得很,只因在怀沉香的时候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月份大的时候更是胎动不安,便知道是个调皮捣蛋的混小子。
被杨婵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和沉香在净坛庙拜师的一些趣事,于是将沉香和敖春如何捉弄哮天犬的事跟杨婵说了一通,任凭杨婵是个外柔内刚的慈母心性,听我说起那些事的时候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多时,女人谈笑的声音便传出了寝殿外面。
忽然,刚刚下了朝的杨戬带着哮天犬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寸心,三妹,你们在说些什么?高兴成这样。”杨戬坐到我和杨婵所在的圆桌旁边,一脸好奇地笑问。
“没什么,在说沉香呢。”三妹笑了笑。
“说你那个外甥,调皮得很,闹得三妹怀他的时候都不得安生。”我也笑着接过话来,却不知当时的杨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那时候天条未改,他虽看重家人,但是沉香的到来,对他来说,估计是惊大于喜吧。
“二哥,对不起,我…”杨婵也很快联想到了这一点,满脸的笑意忽然变得愧疚。
“三妹言重了。”杨戬摆了摆手,“都过去了。”
他现在一心惦记自己的孩儿,哪里还会介怀当日之事。
“就是,主人当时可高兴了,说咱们杨家有后了!”为了宽慰杨婵的自责之意,哮天犬嘴快地接过话茬。
“你说什么?”我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银针,正在穿针引线的手顿了顿。
杨婵就算是杨戬的亲妹妹,但是嫁给了刘彦昌就是刘家人,她生的孩子也算是为杨家添后?杨戬如此爱子成狂,怎么会说出要哮天犬不要孩子的话?
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为过去的事而伤怀,也不要再斤斤计较,如今哮天犬的一句话,却都能轻轻松松让我回忆起那不愉快的事,可见过日子有多难,我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脸垮了下来。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哮天犬见我神色阴沉,便缩在杨戬的旁边,一脸惶恐而茫然,自成婚之后,我没为难过他,他对我也不再有敌意,尤其是当我怀有身孕之后,他更是小心应对,生怕惹毛了我。
“你没说错。”我微微一笑,继续手中的动作,杨戬却洞察到了我的情绪,转身低声对哮天犬道,“没你的事,出去吧。”
话音一落,哮天犬便识趣地出了寝殿。
“嫂子,二哥是太遗憾你们当初没能有个孩子,所以他才疼沉香一些。沉香终究姓刘,你肚子里的,才是咱们杨家后人呢。”
“三妹说得哪里话,沉香我也疼他,小玉我也疼,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两家话。”
我自是知道杨婵的好意,心知自己又有些小心眼了。
“嫂子说得是,我之前在厨房刚刚煨了党参乌鸡汤,我去看看火候。”杨婵说完,便起身出了寝殿。
“寸心,哮天犬他…”见杨婵离开,杨戬连忙挪了个位置靠在我的旁边,一脸紧张地欲要解释。
“他挺好的呀,也懂事了不少。”我将绣架放在桌子上,释然地看着杨戬,“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对我们母子好点就是了。”
“小神遵旨。”杨戬见我没有继续生气,连忙长抒了一口气,还开起了玩笑。
“贫嘴。”我睇了他一眼,心甜如蜜。
日子总是有苦有甜,我相信杨戬会是一个好父亲,也会是一个好丈夫。
只要心怀这个期待,那以后所走皆是上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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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送走了杨婵,我这身子就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自从怀了这孩子,我的膳食便不再和杨戬他们一起,饮食清淡已久,我也不挑嘴,只是最近才体会到了害喜的厉害,每每闻着荤腥就觉得反胃,闹得厨房不再做荤腥,整个神殿的人都陪着我吃素。
后来唤来医仙,才知我是母体孱弱之故,只因我这龙身是起死回生而来,龙元不稳,精气不足,并不是最适合生育的体质,临盆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困难,偏得这又不是什么病症,也只能药石无医。
就算杨戬没说什么,我也看得出来杨戬内心的煎熬,生怕他动了为了我而放弃孩子的荒唐念头,我连忙跟他说,这孩子我要定了,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不为别的,如今随着月份渐长,我已隐隐感觉到了胎动,这是我的孩子在向我召唤,唤出了一个女人骨子里天生泛滥的母爱。
自这天起,那苦到舌头发麻的安胎药我一碗不落的喝,见我如此坚持,杨戬说,生了这孩子之后,不会再要第二个孩子。
日复一日,光阴流逝总是寂然无声,月份越大我的身子越发懒怠,却又比之前病恹恹的憔悴模样好了许多。杨戬每日不辞辛苦的吩咐膳房调理我的膳食,又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的鲜果丹药让我进补,原本瘦削的脸颊竟也长了些肉。
产期临近,这孩子在我肚子里越发不老实,稍微舒展拳脚就能把我惊得从睡梦里醒过来好久难以缓解,每到那时,我就会开始恐惧那真正来临的生产之日,和上断头台一样的感觉。听民间有个说法,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和阎王爷隔层纱帐。
可龙族无来生,倘若我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是地府不收,再也无力回天。
杨戬却比我更担惊受怕,每到夜间我有了不适之状,他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确认我没有大碍才能松口气。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夜间比我还容易清醒,可等我迷糊睡去又无法知道他又守了我多久才合眼的。
像我这样死过一次的人,或许早应该将生死之事看开,像杨戬这样手握判官笔,头顶九重天的人,任何事都不应该成为他的羁绊,但,我现在能感觉到,我和孩子是他情绪的全部。
也不知是我本来就脾气任性,还是怀了身子恃宠而骄,半夜的时候我睡不着了就会开始抱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
什么重点都没有,我只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他绝不是为了孩子才想娶个老婆,孩子是我们在一起的结果,但绝不是在一起的目的。
我听着新鲜,只觉得这想法还挺别致的。
母后唤来碧玉来到真君神殿陪我待产,她听说了我身体的状况,便显得忧心忡忡的。
四下无人之时,母后跟我说,龙族产子总会大损母体的气血,她未出阁之时也是身强体健,待到生了我和我三哥之后便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日常都在进补,东海的大伯娘生了敖春之后更是长久卧病不起,差点一命呜呼。我这身子本就孱弱虚亏,别说杨戬不想再要第二个孩子,即便是想,我也万万不能了。
听起来怪吓人的,这事,在我心底存了个影儿。
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陌生而绵绵不歇的阵痛在一次用了午膳之后骤然来袭。
用膳之后我向来会在神殿后院中散步,照旧修剪着我的花架和葡萄架,腹中不适来临时,还以为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日常活动手脚。可这次的疼痛感非但半天无法缓解,反倒有加剧的趋势,我心下一阵惊疑,想要撑着身后的栏杆站起回房歇息,却四肢无力冷汗直流,扶着栏杆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碧玉端着茶水来寻我,见我面色苍白咬着下唇捂着肚子扶在柱子边上,手中的托盘“砰”的一声坠在地上,她自跟随我以来,还没见到这种架势,连忙慌里慌张跑来扶我,扭头对外头的仆人大喊快去请产婆和真君来!
此刻杨戬还公干未归。
公主别怕,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碧玉一边将我扶进屋里,一边手忙脚乱口中语无伦次地重复,心中的紧张和恐惧一点都不亚于我。
为了我生产之需,真君神殿早早就请来了产婆,只是当这一刻终于来临时,大家还是乱作了一团。
幸而有产婆和母后守在我的身边,我心里终是有了点安全感。
寝殿中很快遮起了纱帐,而我已被这忽轻忽重的痛感折磨到没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地扯着身下的锦衾,奈何我的五脏六腑都痛到拧在了一起,只能听到她们端着热水和准备毛巾的匆忙步伐。
疼,真的好疼!从小到大,我虽活得谨小慎微,但除了跟杨戬跑了这件事,我没犯过错误,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折磨的苦楚,我曾以为自己的心上的伤疤足以令人痛彻心扉,但是此刻肉体上的痛苦,才让我对这世间的痛楚有了真实的了解。
剧烈的宫缩加剧,让我喘不过气来,只能睁大着眼睛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而我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前浮现的,只剩下曾经和杨戬有关的美好时光。
生命是如此脆弱,有多少神生可以让我们这样糟蹋?
如果,这痛苦能快点过去,如果,我可以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我一定原谅你,也原谅自己,好不好…我痴痴地想着。
原来,人在这个紧要关头,是真的可以释怀一切的。
如此这般断断续续的折磨到了下午,我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浸泡着,身上的亵衣早已湿透贴在肌肤之上,却依旧能听到产婆和碧玉的对话。
“公主不仅母体孱弱,胎位还有些不正,这可如何是好?”产婆手中都是血,鉴于我的特殊身份,任凭她经验如何老道,此刻也慌了神。
“这…这…我也没了法子啊!”碧玉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懂得这些,她慌得没了主意,一时来到我的身侧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而我的手指甲也顺势扣在了她的皮肉上。
“公主,你再用用力,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眼睁睁地看着碧玉欲要垂泪的双眼。
“碧玉…杨…杨戬呢?”我强忍着痛楚,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
“公主,此刻真君大人已然到了殿外,只是产房污秽,不宜真君进入。”产婆说罢,又叫医仙喂了我几口催产药。
“公主”,产婆忽然跪下身来,无比慎重地问道,“事到如今奴婢不得不问一句,倘若有了意外,公主您是自保还是…保胎儿?”
自保…还是保孩子?怎么会有如此惨烈的问题?我很快想到了母后说过的事,倘若我这一胎有了什么意外,日后,怕是难以再有孕。
“不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你定要保这个孩子的平安!”我松开碧玉的手,硬撑着说完了这句话,如果从来不曾有孕就不会萌生出为人母保护孩子的本能,如今这孩子与我只隔着一层肚皮,我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公主,你糊涂了!”碧玉被我的话惊得一跺脚,眼泪却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产婆接到我的话之后就去了寝殿外面,然而,我很快听到了殿外杨戬的厉声喝斥,也不知是打碎了什么物件,声响震天,“什么舍母保子!要是寸心有个三长两短,本君让你们陪葬!”
吓得那产婆屁**流地回到我的身边,而我也听不清她的什么指令,只能咬着绸布一味用力,再后来,我就忘记发生了什么。
这声嘶力竭的痛苦逼得人不想有任何记忆,只在朦胧意识之间感觉自己抓握住一只有些粗砺的手掌,这是我敖寸心此生唯一可以依赖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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