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非香我心（重建楼）

（二十二）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他是怎么恢复的法力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当他站在玉帝和王母身前那一刻起，我们又成了矛盾的对立面。
我的见识肤浅，只能看得到王母娘娘对沉香的欺人太甚，也许保护三界主宰天庭尊神是二郎神的责任所在，但是现在沉香已经被救母的愿望蒙了心智，如果我们不帮着沉香抵抗天兵，沉香说不定会被天庭处决啊！
见我放下了手中的剑站在原地，混战在身边的天兵长剑几乎要扎在了我的身上，我能看到杨戬看向我的充满隐忍和无可奈何的目光，他紧握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似要朝我飞来，谁知孙悟空却跳上前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戬，俺老孙来帮你！”孙悟空一手按住了杨戬的肩膀。
“滚开！”剑刃离我越来越近，杨戬气急吼了一声，一把将孙悟空推开。
“你是谁带大的？怎么张嘴就骂人呢？”
“孙猴子你再胡搅蛮缠，杨戬对你不客气！”
“好！那老孙就替天庭拿下你这个触犯天条的罪臣！”孙悟空好像就等着杨戬说出这句话，于是亮出了金箍棒对着杨戬打了过去，孙悟空的战力何等强悍，杨戬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被迫与之对打起来。
就在我的后腰差点要被剑刃扎上的那一瞬间，敖春立刻来到我的身后为我拂去了那道长剑，忧心地问道“丁香！你怎么了？”
“敖春！”我转头看向了他，才回过神来，“沉香呢！沉香怎么样了？”
“沉香被隔在了南天门外面，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敖春皱着眉，很是担忧地说道。
我又看向了杨戬，所谓勇者相抗遇强则强，只见他和孙悟空打得愈发激烈，整个瑶池都容不下他们了，两人一路打着打出了天庭。
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令我的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倒在了敖春的怀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发现自己躺在净坛庙的禅房中，敖春一直在床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而师父和嫦娥仙子也站在房中，脸色都不好看。
“丁香，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敖春将我的身子扶起，我迷迷糊糊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我…我这是怎么了？”
“徒弟，你这几天太累了，凡人之躯比较脆弱，多休息一阵就没事了。”师父见我醒来，也走到了床榻边，嫦娥也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看起来都很难过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沉香怎么没回来？”我伸脖子朝房中瞧了一眼，没看到沉香的身影。
“这…”他们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是不是…是不是沉香…”
“沉香他…他死了。”犹豫半天，师父还是一脸悲痛地将实情告诉了我，我只觉得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兜头而下，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的心脏瑟缩着，颤抖着双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丁香姑娘，沉香的确是不在了，在方才的打斗中，小玉姑娘对沉香舍身相救，而沉香为了给小玉姑娘求到救命仙丹，从南天门一路打到了三十三重天，玉帝和王母娘娘派二郎神前去捉拿沉香，二郎神就和梅山兄弟使计令沉香散去了一身法力…”嫦娥神色悲戚地缓缓复述着当时的场景，“并且…并且杨戬还建议老君将沉香投到八卦炉中去炼丹，玉帝准奏了。”
“不可能！”听完嫦娥的话，我的心脏被猛然一击，对着嫦娥大吼了一声，泪眼紧紧盯着她，“你在胡说！杨戬他不可能那么狠心，他对我都能手下留情，怎么可能对他的外甥痛下杀手，他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我将头埋在膝盖上痛苦地摇着头，心痛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这…”嫦娥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激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和嫦娥仙子说话呢！”师父见我对嫦娥无礼，马上冷下脸来教训起我，“杨戬这个卑鄙小人作恶多端，囚妹杀甥，只有你这个傻丫头一直在护着他，师父知道你对杨戬的心思不同寻常，从前是不想伤害你，如今我也不得不跟你实话实说，他之所以对你手下留情，那是因为你长得和他曾经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伸出双手抚上自己脸，原本就沉痛的心被撕得七零八碎，碎成了一片一片，曾经心中的一切困惑都在这一刻打开，也将我的感情打入了地狱，原来…他对我保留的温柔，不过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我又一脸茫然地望向了嫦娥，“师父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嫦娥很是不忍心地点了点头，“二郎神曾经有一位妻子，名唤敖寸心，是西海龙王的三公主。”
“敖春…”想到了敖春是东海的人，我又将目光转向了他。
不难想象，猜测到了我的感情的敖春必然也是心痛至极，但他还是冷静地说道，“那至少应该是千年前的事了，我出世的晚，对…对西海的事并不了解。”
“枉我如此信任他，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咬着牙怒叫了一声，掀起被子起身拎起我的剑就朝外面走去，想到了自己还不会驾云，我对敖春说道，“八太子，你能帮我这个忙吗？我想找二郎神去问个清楚，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杀了沉香，我们就给沉香报仇！”
“好！”一听说给沉香报仇，敖春还是义字当头地提起兵器走到了我的身边。
“慢着！大闹蟠桃会你们都有份，玉帝和王母娘娘一时手忙脚乱没顾上你们，如果你们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如果抓了你们，杨戬岂不是又立一功？”嫦娥见我二人打算独闯真君神殿，便立刻叫住了我们的脚步。
“抓我？他敢！”我冷冷地说完，就同敖春离开了净坛庙。

（二十三）
从鸭圈改回来的真君神殿又恢复了从前的威仪和森严，我和敖春来到殿前，却发现神殿门口并无人把守。
正想着该怎么进去，神殿的方形大门缓缓向两边开启，由于神殿外面光线昏暗，大门开启后发出的光亮与外面形成了对比，我伸手挡了一下光线，待我视线清明起来的一刻，只见杨戬身着银甲战袍，一脸冷峻地从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敖春并肩站立，里面的天兵天将也都跑了出来自动排成两列，作势将我和敖春围在了中间。
“杨戬，我告诉我，沉香…是不是真的死在了你的手上？”敖春举起钉耙与那些天兵斗了起来，我直接冲上台阶来到杨戬的面前，哆哆嗦嗦地将手中的剑刃指向了他。
至于我和他的妻子长得一样的事，已经不是我所关心的了，面对和自己故去百年的妻子长得一样的人，能温柔以对也是人之常情。
与其怪他带给我异样的错觉，还不如怪自己自作多情。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好事，多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认为。
“如果是我做的，你想杀了我吗？”杨戬向下瞥了一眼我的剑刃，淡淡地问道。
“我…”我的手抖了抖，心中有万分纠结，仍然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我回头看了一眼正被一群天兵围攻的敖春，忽然狠下心来对着杨戬的咽喉刺去，只是锋利的剑刃与他的喉咙不到一寸的时候，我还是停下了动作，而杨戬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几乎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
对杨戬下手，我哪有那个能耐和气魄？
“沉香虽然是我的朋友，但却是你的骨肉至亲，如果…如果真的是你杀了沉香，那你这一生都不会好过，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我默默放下了剑，一脸的心灰意冷。
“有很多的事，你是不懂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见我黯然心碎的样子，杨戬还是软下心来，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种无奈我已经见了多次，好像我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吧？所以我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想明白，就算明白，也和我没有关系。敖春是被我拖累到这里的，对我要杀要剐都任你处置，至于八太子，就请真君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人在屋檐下，我作势跪下身来，杨戬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对着激战中的天兵大喝了一声，“住手！”
见敖春已经伤到呕血，我连忙转身跑过去，将敖春从地上扶起来，让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脖子上，让他借助我的力量站起身来，满心愧疚地道，“敖春…都是我不好，把你连累成这个样子。”
“丁…丁香…你…你对他还是下不了手，对吗？”敖春嘴角挂着血，对我凄然一笑。
“对不起。”我咬着下唇，内心惭愧不敢直面敖春。
看样子杨戬是打算放过我们了，可是敖春伤成这个样子只怕也无法驾云，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见空中金光一闪，师父扛着钉耙来到了我们两个面前，他对杨戬冷哼一声之后，便带着我和敖春飞离了真君神殿。
见此情景，哮天犬还作势追拿我们，杨戬却拦住了他。

接二十三

（二十四）
“诶？我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走啦？”
“寸心，你是不是对他动了心？他是天庭钦犯，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心哪…”
“等治理弱水之后，你若想回西海，杨戬陪你回西海，想见爹娘，杨戬陪你见爹娘，三界之内，任你驰骋！只要有杨戬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你。”
“杨戬还让我告诉你，等他送弱水上天之后，倘若还有命在，就与你拜堂成亲。”
“我可不想像世俗的女人那样，过着男尊女卑的生活，到了你杨家，我还要做公主。”
“你当然还是公主。”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媳妇，相夫教子，让三界的人都羡慕我们！”
“五百年来，是我忽略了你我之间的感情，从今天开始，我要带你周游三界，朝游沧海暮桑梧。”
“你可知道，要做司法天神的条件是什么！”
“什么？！”
“就是休了你啊！”
“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去做那个司法天神吗？”
“傻瓜，当然不会。”
“二郎神杨戬，触犯天规，擅自与西海三公主结亲千年，今已向本宫深切悔过，本宫下旨解除杨戬与寸心之婚姻，寸心发回西海，仍为西海公主。”
“杨戬接旨谢恩。”
……
“寸心，对不起。”
“我以为…我再也感受不到你怀抱中的温暖了，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可是我…”
“不用可是，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我现在只是希望能为你多做一些事情，保住你司法天神的位置，把你的爱，你的遗憾，都留给大家吧…”
支离破碎的片段如浮光掠影钻进脑海，刻骨又铭心的一段记忆在寡淡无波的生命中搅个地覆天翻。
我曾在那场爱中一掷不起，甘愿赤脚穿越荆棘。
朗诵你血液的命题，翻译出的，却是别人姓名。
当我终于从执念的泥潭中挣扎站起，却已经告别了这一程山水。
神佛渡魔不渡我，我的灵魂还是没能走过奈何桥，在另一具躯体上，以另外一种经历塑我，让我重生在这温情的世间一隅。
二十年的经历和品性到底没能敌得过千年生命轨迹的覆盖，细一想来，身为丁香的经历只是我冗长生命里的一部分，是了，在撕开一片迷雾之后，我找到了属于我真正的名字——敖氏寸心。
我是四海之中唯一的小绯龙，自小在海里长大，西海龙王敖闰是我的父王，西海龙后是我的母后，摩昂太子是我的大哥，三太子敖烈是我的双生哥哥，四海的儿女都是我的兄弟姐妹，虽然生在一个有阶级秩序的龙族，但是他们都很宠爱我这个独一无二的西海三公主。
后来我违背父母的意愿嫁了人，千年离殇回了西海。
再后来，我替那个人上天顶罪，被永禁海底。
暗无天日的囚禁岁月中，我身染沉疴郁郁而终，魂无所归飘荡人间。
找回自己的身份后，我身穿白色孝服，头簪白花跪在现世娘亲的坟前。
瑟瑟秋风吹落一地枯叶，掉在我的身上浑然不觉，我的整颗心都被悔恨和自责占据。
望着那冰冷的墓碑，我泪如雨下。
娘亲，女儿不孝，在你撒手人寰的时候，都没能回来看你一眼。
从小爹爹和哥哥就不在了，你为了我没有再嫁，硬是一个人含辛茹苦养育我二十年。
少时，我总是顽皮不懂事，惹您生气，当我疯疯癫癫痴迷于那些神仙佛道的时候，你还把变戏法的请到家里哄我玩，只想一心哄我高兴。
当我固执的不肯嫁给沉香的时候，您以***，但是我一点都不怪您，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是我一再让您担心，让您失望。
与我过去几千年岁月的生命相比，二十年短暂得如沧海一粟，但是我想告诉您，您给我的爱和照顾一点都不比我的父王和母后少，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想做您的女儿，再不惹您伤心，让您欢欢喜喜地看我出嫁。
上穷碧落下黄泉，恨缘少，憾太多。
丁香再拜顿首。
告别娘亲之后，我回到丁府安排了一下后事，将丁府遗留的家产都留给了管家丁安，他对我和娘亲这么多年的照顾是多少钱财都无法衡量的。
恢复了记忆之后，对凡人的身子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没有法力驾不了云，走到哪儿都得步行。我现在没有旁的念头，只想回西海去见我的家人，不想让他们继续笼罩在丧女之痛的阴影之下。
西海如此，东海又何尝不是这样？东海三哥的死本就让叔父沉痛不已，现在听心姐姐也死在了杨戬手上，一重接一重的打击，叔父的身子可还受得了？
不能否认的是，伴随我几千年的记忆中，最难以忘怀的当属与杨戬那恩怨纠缠的一千多年，以我对他的了解，戗杀听心这件事绝不是众人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我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仔细梳理了一番——从我被禁足西海之后，杨婵触犯天条爱上了一个叫刘彦昌的人，同他结为连理并生下了沉香。
为了避开天庭的耳目，杨戬私自将杨婵压在华山之下，但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阴差阳错抖落出来，天庭更是一怒之下命杨戬捉拿所谓的妖孽沉香，按照嫦娥的说法，现在沉香已经被丢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杨婵被囚，听心被杀，沉香被焚…
呵！这怎么可能？
从前我看不懂很多事，自己被别人误解的同时也没少误解过别人，从此我信奉一个道理，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断不能相信，何况，人的眼睛有时候也会骗人呢。
从杨戬的父母兄弟被天庭处决之后，杨婵就成了杨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为了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将杨婵压在华山之下不过是碍于天庭责令的无奈之举，他打心眼里又怎么可能真的阻挠沉香救杨婵出来，杀害沉香更是不可能的事，此事，不外乎又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
犹记凡间书生李博安指天叫骂一事，玉帝下旨在南郡连降暴雨一个月，杨戬明里接旨，暗地却让听心调动东海水军挖了沟渠，将暴雨引入长江，由此可见，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样的手笔。
只是这次这盘棋，他下得时间更长，隐藏的更深。
代价就是千夫所指，三界共愤，众叛亲离！
杨婵怨他，沉香恨他，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现在都骂他卑鄙小人，恨不能人人得而诛之，就连他视为知己的嫦娥，都正眼不看他一眼。
可笑我只是丁香的时候，竟还对他存留灵魂深处的那一抹信任，从他主动掉下万窟山把我丢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对我根本就没有信任，亦或是，不屑于将实情讲给我听，也不愿让我分担他内心的孤独和痛苦。
也让我看清了，除了听心姐姐的生死，其余的事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现在只一门心思回到西海，去告诉我的亲人，他们的寸心，在以另外一种形式活在这个世上。

（二十五）
从小在西海长大的我很少来到人间，嫁给杨戬之后也是在灌江口画地为牢一千多年，杨婵自从被封为西岳华山圣母后，我也没有去看望过她，不知道从华山到西海的路怎么走。
凭我现在这个凡人之驱，从华山徒步或驾车去西海实为下策，就算我能千辛万苦到达西海，也没办法直接进入西海呀。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去净坛庙，净坛庙离华山有段距离，但不算太远，如果猪八戒还在那里，也许可以拜托他送我去西海，再请他去水晶宫把我大哥摩昂太子请出来相见。
打定了主意之后，我准备了一番行装，雇了个马车准备出发去净坛庙。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又不经意地瞥到了包裹旁边那把熟悉的剑，心中不由得一阵怅然，本以为是杨戬对丁香与他人有所不同，原来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况且，还要感谢他费心将这把故人的剑保留了几百年。
他是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我是凡人丁香，亦或是戴罪之身的西海龙女。
时移世易，不管是丁香还是寸心，都与他在这一去不回头的岁月中渐行渐远。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我释然一笑，默默隐去了心底的伤感。
当我打点好一切从丁府中出来的时候，却不想门前站着一个女子，让我有些惊讶。
在做丁香的那段时间里，我见证了她从最初的单纯到成熟，却不想她还有冷情的一面，大概是妆容所致吧，一袭粉紫相间的束身衣，身上披着侠气的披风，尤其是接近紫色的唇色，与她妩媚可人的脸蛋不符，平添了一丝妖邪之气。
从她的眼神我看得出来，她的内心还是那个我认识的那个小玉，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何要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坏人似的。
说来惭愧，我对小玉，始终是抱有歉意的。
“小玉，你怎么会在这？”惊讶过后，我还是满面笑容地上前打了声招呼。
“丁香，我来…是有事想和你谈谈。”小玉亦是微笑着回应。
“府里有些不方便，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好。”
于是，我们二人便在集市中寻了个偏僻安静的茶楼，对面而坐。
“小玉，我想…我还是得跟你解释一下，我和沉香拜堂的事。”相顾无言下，我先硬着头皮打开了话匣。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的，你和沉香是朋友，只是碍于家人的情面不得不这样做。”小玉柔柔一笑，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那天之所以会去婚礼现场，是…是二郎神告诉我你和沉香拜堂的事，我才会出现在那里。”
“是杨戬？”我有些惊奇，略一思索后，旋即微笑道，“可以想象，杨戬他是不会愿意让我嫁给他的外甥的。”
与我有过一场失败的婚姻，他怎么会愿意让沉香去娶一个和他故去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不是成心给自己添堵吗？
“为什么这么说？”好似要给我讲故事的小玉，反倒变得疑惑起来。
“没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沉香喜欢的人是你。”
我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小玉的问题。
“哎…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沉香一心救他的母亲，大家也愿意帮他，可是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二郎神杀了沉香，对他诅咒唾骂，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沉香他没有死，这是二郎神和太上老君在玉帝和王母娘娘面前演的一出戏，就是为了要把沉香放回下界，好让他重新修行，现在的沉香，他的法力应该比从前精进了许多，这也是我和二郎神都想看到的结果。丁香，你和八太子都是沉香的朋友，我把这件事的内情告诉了你，就是不想让你伤心，你可千万不要往外说呀，否则沉香他舅舅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小玉一脸欣慰地说着，将她知道的实情对我和盘托出，我坐在凳子上，手上把玩着茶杯，面无波澜地听着她把话这番话讲完。
“丁…丁香，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见我没有一点动容的意思，小玉愈加困惑了。
“值得惊讶吗？这世上怎么会有杀外甥的舅舅，何况是杨戬？他是我见过的最重视亲情的人，三界众生都在他的心里，恐怕…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我不自觉地将头扭向了窗外，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间万象，我幽幽地说着，却全然忘了自己对面的人是谁。
“你不是丁香！”小玉忽然神情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很是笃定地说道，继而又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我的脸，“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西海…”
“是，我是丁香，也是曾经的西海三公主敖寸心，我已经把过去的事都想起来了，怎么，杨戬把这个也对你说了？”
对于小玉，我仍然坦然相告。
想来稀奇，堂堂司法天神竟会将尘封已久，虚掷时光的回忆对旁人说起，真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是。”小玉又结结巴巴地坐回了凳子上，“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想起来了。”
“我也不想想起来，但我还有爹有娘有兄弟，如果我的重生能减轻他们的痛苦，那我倒是很愿意想起来，只可惜…我现在没办法马上见到他们。”我重重一叹，心中很是无奈，也很无力。忽然想到小玉可是有法力的，我问道，“小玉，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西海？”
“看起来，你是打算做西海三公主，而不打算做丁香了，是吗？”小玉微笑着问道。
“如果我的娘亲没有死，我一定会以丁香的身份陪她到离世再回西海，可惜天不佑，娘亲不在了，我自然是要回西海的，这也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其实你要回西海又有何难？靠你自己的力量一样可以做到。”小玉忽然笑得有些神秘兮兮。
“嗯？”我心中不解。
“其实二郎神之所以把过去的事情告诉我，就是因为他托我一件重要的事，如果你永远想不起来，就让你在凡间做一世快乐的凡人，如果你想起来了，就看你是愿意做丁香还是做三公主了，如果你想做三公主，你的肉身现在就在昆仑山玉鼎真人那里，我可以用宝莲灯助你回魂。”
“你说的是真的？”小玉的话令心中一震，一种百味陈杂的滋味弥散开来。
“二郎神被四大天王追杀的时候，是我用自己的血重新点燃了宝莲灯，帮助他找回了法力，他才愿意信任我吧。其实从他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你有可能是三公主的转世，所以他去西海得知了你病逝的消息，后来他又偷偷将你的龙身和受损的龙珠偷了出来，送到了玉鼎真人那里，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有希望将你复活。”小玉一脸的感慨，在道出实情的同时忍不住感叹，“如果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真想不到沉香的舅舅还有这一面！从前我也觉得，二郎神是个特别坏的人呢！”
“好吧，既然他有这个心，我就承情了。那我们现在马上去昆仑山，小玉，谢谢你！”一时之间我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想迫不及待回西海去见家人。
若说救命，我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了，就这一次，我们好像扯平了。
从此没有怀念，也没有亏欠。

（二十六）
在小玉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玉泉山金霞洞，幸而玉鼎真人还真的在那，要是他没事闲着出去云游四方，那事情就麻烦了。
几百年没见，玉鼎师父还是老样子，一直跟我嘟囔着杨戬除了将我的肉身送到他那里之外，就没怎么来看望过他，我讪讪地笑着，只能替杨戬对师父说他实在是太忙了，忙着下棋，忙着“缉拿”外甥，中间还废除过一段时间的法力，哪有心思顾得上这里。
何况，玉鼎真人和天庭道教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杨戬也实在不好多来这里。
玉鼎真人还跟我念叨，他洞里这个寒冰玉棺只能放下一个肉身，多的他也放不下，正当我不解的时候，小玉告诉我，四姨母的肉身被存放在昆仑山洞雪神那里，脆弱的灵魂放在真君神殿密室的一鼎香炉中休养，她在神殿里的时候，还和香炉里的听心说过话。
如此听来，我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内心里自私的一面，当初敖春那么痛恨杨戬的时候，我还千方百计地维护杨戬，除了能体会杨戬的难处之外，大概也是因为丁香的身份与听心没有亲情关系，所以才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杨戬真的为了大局亲手杀了听心姐姐还令她魂飞魄散，向他报仇的举动我是做不来，但是我这一世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由此，我忽然回忆起了一件事，听心姐姐的死，好像不仅仅是杨戬的公事公办，也不仅仅是为了刺激沉香的斗志，应该还与杨戬的一个什么把柄有关，只是这个把柄，我就参不透了。
受损的龙珠早已修缮完好，在宝莲灯的帮助下，我的灵魂与龙身重新合二为一，宝莲灯的力量实在强悍，我感觉自己不仅获得了重生，并且重生后的法力还比从前强了许多。
现在又拥有了腾云驾雾的本事，失而复得的本领让我感到无比欣喜，我现在恨不能马上回到西海，临行前，我还是得对玉鼎师父道个谢。
“师父，咱们是老相熟了，原不该说这些见外的话，但是我还是想真诚的对您道个谢，谢谢您的再造之恩，寸心永世不忘。”我走到玉鼎真人面前，欲要行礼跪拜。
“别这么多礼啊。”玉鼎真人连忙扶住了我的手臂，无比感慨地说道，“其实你不用谢我，你救了杨戬那小子那么多次，他把你送到我这里也是理所当然，如果你死了，我相信他这辈子也不会好过的。”
“欠着一个人的恩情，的确是不能好过，现在好了，这些个人情他也还完了，从此我们两个谁也不欠谁了。”我故作轻松地说着，玉鼎真人却急红了脸，“哎，怪我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杨戬他…他…他心里是有你的呀！”
“师父啊，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对男女之情有什么真知灼见呢？”我一脸揶揄地说道，小玉也连忙凑了过来，笑着添油加醋道，“那这事我可有说话的份儿，我也感觉，沉香他舅舅心里是有你的！”
“就算他心里有我，也只能说明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再说了，他心里有那么多人，也不在乎多我一个。”看着这俩人跟拉郎配似的一唱一和，我的脸上笑得愉悦，心中却是一片苦涩，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岂是外人能看得透的？
“我也说错话了？这该怎么说呢，听二郎神说起你的时候，我感觉他是很难过的…”小玉无辜地解释着。
“好啦！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们两个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如果我回到西海，说不定还会以戴罪之身被下禁足令，这辈子是没什么相见的机会了，如果有，那可能就是我下次离世的时候了。”
经顶罪一事，我本来就被褫夺了封号，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西海三公主了，所以父王母后应该还没有把我离世的消息上报天庭，如果我现在骤然回家，很有可能会接着禁足，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只能认了。
天地之大，哪还有我留恋的地方？
“你这丫头刚刚复活就说这不吉利的话，其实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杨戬他现在不是正忙着改天条吗？要是大事可成，说不定以后神仙都可以自由婚配了呢？”
“那就让他再给您找一个徒弟媳妇吧！”我嘻嘻一笑，然后收敛了笑容，真诚而缓缓地说道，“我和他的事您心里很清楚，他是为了报恩而娶我，我们两个都不会想重蹈千年前的覆辙，您看我和杨戬吵了那么多的架，闹了那么多的矛盾，还能对我有这份儿心，我真的很感动，可是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不会有重头开始的机会。”
见我如此悲观，又回家心切，玉鼎真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拜别了玉鼎师父之后，我和小玉离开了玉泉山。
“小玉，我这就要回西海了，这一分开我们可能很难见到了，你现在打算去哪？”我们两个行走在玉泉山外的林间，做最后的道别。
“听二郎神说孙悟空被猪八戒他们送到了南海去医治，我一会儿也得过去了。我们从前一直是好朋友，现在我忽然感觉你好像比我高了一个辈分似的，心里还真有点别扭。”小玉望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是因为杨戬和沉香的关系吧？没事的，他们论他们的，咱们论咱们的，何况我现在和他也没啥关系！”我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看着小玉单纯的笑脸，心里又忽然沉重了起来，“小玉，我和杨戬一千年来都没有生个孩子，其实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杨戬曾把你抱回杨家来抚养过，是我疑心你是他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把你抱进了深山，幸好你的姥姥从我手中把你接走了，不然，我只怕是要铸成大错了。”
回想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只能用疯魔二字来形容。
“可我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相信你当初那么做也一定是与沉香舅舅有关，他虽然不是个坏人，我看他的个性确实有点…有点不好猜，不过，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和别的女人乱来的那种人呀！”纠结着说完之后，小玉拉起了我的手，“几百年前的事没办法改变，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希望我们以后会成为家人。”
“这个怕是不能，但是我会祝福你，祝福你和沉香长长久久，恩爱到老。”我回握着小玉的手，心中很是不舍。
依依惜别之后，小玉去了南海珞珈山，而我，则驾云去往西海的路上。

（二十七）
站在百里云颠之上的我，望着那片湛蓝色的宽广无垠的海域，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近乡情怯，也不知道我这样贸然回家，会不会吓着父王母后。
日思夜想的家人就近在眼前，一时间我陷入了纠结，却见海面上翻起巨浪滔天，一道身着黑色披风手握长枪的巍然身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威风凛凛的身后是整齐划一的数百名的虾兵蟹将，看起来，这又是摩昂大哥在点兵点将了，此刻，我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抬起手臂踏着云彩一路俯冲下去。
我的突然出现惊动了海面上的虾兵蟹将，他们纷纷戒备起来，对着空中的我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摩昂大哥抬头瞧见是我，震惊之余，立刻喝住手下的人放下兵器。
“大哥！”我落到海面上之后，连忙跑到摩昂面前，激动得热泪盈眶。
“小妹！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摩昂一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惊喜交加的眼神在我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我是那条小绯龙之后，便将我紧紧地拥抱在胸前，他的铠甲硌得我我有点难受，但我不忍推开，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溢出了眼泪，“寸心，真的是你啊！”
“真的是我！大哥，你要把我勒死啦！”摩昂听完，便立刻松开了我，紧张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王母后都以为你死了，大家痛苦不已，尤其是母后，整日里以泪洗面，就连你的龙身我们都不知所踪。”
“哎…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见了父王母后，我再一一细说给你们听吧。”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摩昂脸上的眼泪，然后我们便一起入海去了西海龙宫。
“父王，母后，你们看是谁回来了？”摩昂牵着我手，迈着大步地来到了敖闰和龙后面前，我一时有些紧张，躲在了摩昂身后，他却闪开了身影，我的脸就再也遮不住，看着坐在龙座上的父王母后，我怔愣一下，连忙跪下身来。
“父王，母后，小女不孝，害你们担心了。”
“天哪！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心儿，真的是你吗？”龙后看到我之后，便连忙从台阶上小跑下来，浑身颤抖地抬起双手抚在我的双颊上，四目相对，均是泪眼朦胧，“是我，母后，我又活过来了，又能陪在您身边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敖闰，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这是咱们的心儿啊！”龙后朝着站在台阶上的父王急急地喊道，我转头看向了父王，看着他苍老的容颜，狭窄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泪花。
父王从来都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不管是对三哥熬烈，还是对我。当初虽然狠心把我捆了送到天庭，又因为我执意嫁给杨戬而与我断绝关系，我也没有怪过他，因为我明白父王的苦心和为难，整个西海龙族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罪过而受牵连。后来我被下令永禁西海，看到父王接旨时流下的恨铁不成钢的泪水，我就知道，父王他是爱我，心疼我的。
“寸心…”父王迈着颤巍巍的步伐缓缓走向我，苍老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父王，是寸心不孝，让你们担心了二十多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被囚禁在西海极地的时候，是我和你母后亲眼看到你没了气息…后来，你的肉身也不见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久经风浪的父王还是足够冷静，很快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心儿，来，你坐这边，慢慢说。”母后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擦拭了一下眼泪，与父王一起坐在了台阶上的龙椅，摩昂大哥则坐在了我的对面，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很久没有这样和家人一起相聚，我的心中盈满了久违的幸福感。
“其实在我龙元受损，魂魄离世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得了，我只知道地府没有勾我的魂，我的魂魄就飘飘荡荡到了华山脚下的丁大善人家里，于是我的魂魄就被封印到了他的女儿丁香身上，丁大善人死得早，丁夫人将我养到了二十岁，可惜她也命薄，她的死刺激了我的记忆，将我的灵魂从丁香体内释放，后来我又在玉鼎真人的帮助下，灵魂又回到了龙身上，我的龙元也都修缮完好，这才能回到这里。”
“玉鼎真人？…你的龙身怎么会出现在他那里？”摩昂大哥困惑地问道。
“这…”我望着他们三个人的神色，一时竟有些难以将实情道出，然而我还是讲了出来，“是杨戬将我的龙身从西海龙宫里盗出，放在了他师父那里，并请他师父修好了我的龙元。”
“是他？！”父王一把将手扣在了椅子边上，脸色晦暗不明，冷冷地嘲讽道，“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司法天神所为！没想到他亲手杀了听心，竟还能对你有这份儿心。”
“父王，听心姐姐她…”我见父王的脸上带着恨意，是了，四海本是一家，父王痛恨杨戬也是理所当然，但我却不能将实情道出，只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听心死得惨哪，不仅肉身没了，就连魂魄都散了，你东海敖广叔父上天去告，又能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什么结果都没有。”母后坐在一旁哀叹着。
“据我所知，杨戬杀害四姐是因为她帮助沉香屡犯天规，但是罪不致驱散魂魄啊！为什么杨戬一点事儿都没有呢？”我疑惑地问道。
见我不解，摩昂大哥接过话来，“寸心你有所不知，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王母娘娘一心包庇杨戬，而嫦娥仙子和听心手上握着杨戬的一个把柄，听心死后，净坛使者和嫦娥要挟杨戬让他将打坏广寒宫玉树一事当着玉帝和王母娘娘的面讲出来，以此来交换沉香的命，同时也赦免他自己杀害听心的罪过。”
“杨戬打坏广寒宫玉树？为什么啊，他疯了吗？”我头上的雾水重重，看着他们三人面面相觑的诡异神情，我的心中顿时腾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心儿啊，你也累了，母后送你回房歇息去吧。”母后欲要站起身来，我却出言打断了她的话，“不，这事儿我一直都很疑惑，就连百花仙子都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被牛魔王软禁，大哥，你说吧。”
“我也是听东海的人讲起的，杨戬曾经捡到了嫦娥仙子的耳环却私自藏匿起来，此事被三圣母看到了，他就对三圣母说，若能得嫦娥真心，他宁愿返下天去，竖旗为妖，三圣母为了哥哥就把这事告诉了嫦娥，嫦娥婉拒了杨戬的心意，杨戬一怒之下便打坏了广寒宫的玉树。”
返下天去，竖旗为妖！
好响亮，好动听的八个大字，响彻我的耳畔，震颤我的心弦，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放在我面前。
原来…原来这就是所谓把柄！
自欺欺人这么多年，我终于明白，杨戬他不是不懂风月，只是他内心情爱所系，另有其人罢了！我以为他的心中只有三界众生，原来与嫦娥相比，三界众生的分量根本不值一提，想我当初还问他在他的心里是我的分量重还是嫦娥分量重，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想想，答案何其残忍。
最讽刺的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早就与我无关。
所以，我没掉一滴泪，只是微微点点头，表示心中了然。

（二十八）
细一想来，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现在看来，我对他还是了解得不够全面啊。
想想也是，杨戬生着一副聪明相，干得却是糊涂事，他把话讲得再动听，却不让嫦娥知道他在做什么，任凭嫦娥去误解，嫦娥能正眼看他才怪。
没想到在爱而不得这件事上，我和他还能同病相怜。
可事到如今，我还在纠结什么呢？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西海初遇，灌江口大婚，一千年的婚姻岁月，到奉旨和离，西海诀别…一幕幕场景在我心底闪过，都不该再有一点眷恋。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世的恩怨情仇早就该放下，生命可以重来，时光却不能倒退，我又何必自苦，去咀嚼那段前尘是非，索然无味。
见我复杂的神色最后归于平静，母后一脸欣慰地说道，“看来我们的心儿真的长大了，母后知道你对杨戬的感情，原以为你会听不得这样的话，对咱们又哭又闹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别说有嫦娥仙子这回事，就算没有，凭杨戬杀了听心这一条，寸心就不应该对他有什么心思了！寸心，你说呢？”父王冷冷地说完，又将话茬扔到了我头上。
“是。”我轻声应道，“父王言之有理。”
“囚妹杀甥，意图与月宫仙子暗通款曲，此等六亲不认不仁不义之人，也不值得寸心再惦念，当初，那杨戬来西海抢亲之时，只恨我和熬烈本事不如人，否则，定不会让他将你抢了去！”思忆往事，摩昂还是难忘心中之痛，重重地将拳头擂在了桌子上。
“大哥，你别自责，这事怎么能怪你和三哥呢？是我执意要嫁他，才作茧自缚了这么多年，他现在是天上的司法天神，除了玉帝和王母，没人能奈何得了他，这些话，也就咱们私底下说说了。”
“哎…”坐在上座的父王忽然无力地叹了口气，“心儿说得有道理，也让为父想到，当初你离世的消息没有来得及上报天庭，所以，你现在即便是死而复生，也仍是戴罪之身哪！还是一样不能离开西海一步…”
“此事女儿早已想到，若是担心这个，我就不会回来了。”我连忙解释道。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再把心儿关到那西海极地去。”母后倔强又心疼地望着我，“女儿好不容易活过来，咱们就让她住到自己原来的闺房去，不让她再出西海，也就是了！”
“好吧…”父王也心有不忍，于是答应了母后的要求，然后极为慎重地对我说道，“以后可不能再胡闹了，更不能擅自离开西海。”
“是，寸心谨遵父王之令。”我微笑着跪身叩拜。
能够回到自己的闺阁安然度日，已经是父王对我最大的恩赐，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回到赏心阁后，发现在我禁足西海之前养的丁香花竟还奇迹般地绽放着，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出阁以前的贴身婢女鲤鱼精碧玉一直在伺弄着，她听说我离世的消息很是伤心，对丁香花更加悉心照顾，说丁香花活着，就好像我还活着一样。
丁香花，丁香，我与这个名字，当真是有巨大渊源。
来到人间之前，生性好动的我每天在四海里游来逛去，现在父王虽然不再把我圈在西海极地，但我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到处溜达了，只好老实待在水晶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陪父王母后下下棋，对对诗，为了打发时间陶冶情操我还学了弹琴女工刺绣，日子虽然平淡，倒也乐得自在。
后来三哥熬烈还从西天回到西海探望过我，可他成了菩萨之后和父王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的，看来不管是佛还是人，心中都难免会有一个打不开的结。我跟三哥开玩笑说我也想出家受业当个尼姑菩萨什么的，三哥说我可不行，我心中有个业障是消不下去的，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平淡如水的一年匆匆而过，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能过多久呢？
这天，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闯进了水晶宫。
听到打斗的声音，我走到门口一瞧，居然是小玉，于是连忙对看门的虾兵蟹将喝道，“你们住手，放她进来。”
“是！”
虽然我失去了西海三公主的身份，但我毕竟是西海龙王的亲生女儿，西海的人现在对我还算客气。
放小玉进来之后，我将她带到了赏心阁，为她斟了一杯香茶，谁知小玉跟火烧眉毛似的没有接过茶也坐不住屁股。
“你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我见小玉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疑惑地问道。
“我刚刚和孙悟空打了一架。”
“啊？怎么回事啊？”
“没法跟你解释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沉香已经伙同孙悟空猪八戒和积雷山的牛魔王打上天庭去了，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玉帝和王母娘娘修改天条，观音菩萨前来解围，跟天庭打了个赌，给沉香定了一个期限，让他去找开天神斧劈开乾坤钵，如果届时能将三圣母救出，天庭就修改天条释放三圣母。”
“哦？看来沉香有出息啊，没有辜负他舅舅的期望。”听了小玉的话，我也很为沉香高兴，就是不知道她在急什么。
“可是沉香要杀他舅舅啊！”小玉急得扯起了我的袖子。
“你说什么呢？”我一脸的不相信，“沉香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哎…怪只怪二郎神的戏做得太足了，你想想，当初骗他废了一身法力的是他舅舅，孙悟空是沉香的师父，为了彻底逼反孙悟空，二郎神用宝莲灯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沉香打上天庭之后我和二郎神又极力维护玉帝和王母娘娘，加上八太子对二郎神的痛恨，梅山兄弟都反水了，二郎神就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敌人，他们现在已经把他打到了华山脚下，如果你现在不去，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小玉说得很是激动，似在央求，我的心“咯噔”一声，平静多时的心再度被悬在空中，生离死别的字眼令我感到恐惧，差点覆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在这一瞬间，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本能地站起身来想随小玉前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理智重新占回高地，忽然止住了慌乱前行的步伐。
“小玉，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危急关头来找我，打架我又打不过那些人，就算我了解杨戬的为人，他们也不会信得过我，我去，又有什么用呢？”我叹了口气背转过身，心中很是无奈。
“你的心里难道真的没有他了吗？真的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吗？”小玉又绕到我的面前，如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的瞳孔，似要看穿我眼底真正的情绪。
也许眼神和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我握住小玉的肩膀，语气柔和而真诚地说道，“毕竟夫妻一场，要说心里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猜他一定不会愿意让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小玉，你不该来找我，你应该去找嫦娥，如果他能在性命垂危的时候看她一眼，一定会很欣慰的。”
不管是对曾经的寸心还是对丁香，他永远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又怎会愿意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给我这个前妻瞧见？
“嫦娥姨母？”小玉一下子被我说懵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他怎么会喜欢嫦娥姨母呢？这…这不可能吧？”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像嫦娥仙子那样美貌温柔的女人，让人喜欢有什么奇怪的？况且…早在千八百年前，他就对嫦娥动心了。”
虽然内心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如今也不能否认。
“这…”小玉有些疑惑得皱起了眉，然后有些失望地道，“我不跟你说这个了，我只是凭着我的直觉做事，至少在我看来，沉香舅舅心里是有你的，你不知道他提起你的时候有多伤感，如果你坚持不肯去，就当我没来过吧！”小玉说完，便起身飞离了西海龙宫，独留我一人怔忪在原地，眨眼间，心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二十九）
我知道，再怎么心如止水，也更像是平静外表下的伪装，在小玉离开的这一刻，彻底摧毁了我高高筑起的心防。
小玉问得对，就算我知道他未必愿意见到我，难道我就不想见到他了吗？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这件事牺牲而不作为，那我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敖寸心哪敖寸心，你就认栽了吧！
不再有任何纠结，我抬腿便飞到了西海海面之上，却见摩昂大哥就伫立在海面之上，好像在等着我来似的。
“大哥…”
“寸心，你忘了你答应父王的话了吗？你不能离开西海一步。”摩昂大哥的神色近乎冰冷，让我感到更加羞愧。
“大哥，我只想出去这一次，很快就回来，小妹求你了！”
见我哭着求他，大哥也有些于心不忍，冰冷不过三秒，“如果你想做别的事大哥不会拦着你，可你是要去见杨戬，你知不知道华山那边的情形天上的神仙都在观望，你贸然出现在那里，一定会被天庭治罪的！”
“现在天庭为了沉香的事已经几乎乱成一锅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大哥，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元神出窍过去，这样就没人会发现我了。”
“这…”摩昂大哥拗不过我，只好无奈得点头答应，“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吧，到时候，你可不要胡来啊！”
“嗯！”我如获大赦，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待我和大哥来到华山附近时，华山山洞外面已经打成一片，在哮天犬和小玉接连被杨戬扔飞之后，眼看着敖春手里的钉耙就要打在受伤的杨戬身上。
那人面无惧色，只有一心求死。
“敖春不要！”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却只有摩昂能听得见，大哥死死拉着我不让我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死而复生的听心姐姐从天而降，落在了所有人面前。
“听心居然还活着？！”摩昂大哥露出了万分惊讶的表情。
“嗯，杨戬本来就没打算杀她，只是将她的魂魄送到了道祖那里去救治。”见此情形，我也终于可以将实情和盘托出了。
“小妹，看来这事你早就知道啊！”见我没有任何惊讶，摩昂大哥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知道，杨戬他不是个坏人，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修改天条。”
听完我的话，再加上听心姐姐在众人面前说的一席话，摩昂大哥也终于明白了一切，对杨戬的为人也有了大大的改观。
“真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之前的事算我们错怪他了，寸心，现在大哥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何执意要嫁给他了。”
“可我当初喜欢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这个样子啊…”我歪着脑海，陷入了对过去的思考。
我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想要一个爱我如宝的男人，我不需要他是什么心怀三界的大英雄，虽然当初是他的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折服了我，但是过日子靠的又不是法力多高强，而是夫妻之间应该有的相爱和默契。
是了，我们还是有默契的，在吵架这件事上，我们乐此不疲。
沉香认了舅舅，众人也都欢欣无比，只见杨戬和沉香两人进了山洞，其他的人也都相继离开了华山。在听心姐姐和敖春即将离开时，我和摩昂大哥立刻现身拦住了她回东海的去路。
“四姐！”我欢喜地叫道。
“寸心？！你活过来了？”听心一阵讶然，我和摩昂大哥相视一笑，“这话我们两个也应该问你才对呀！”
“丁香，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敖春看到我之后，整个人还是像从前一样激动。
我别过他炽热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解释。
“敖春，这位不是丁香姑娘，是你西海三姐，敖寸心。”听心解释道，敖春难以接受地用法力判断了一下，感受到我是龙族之身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四姐，大哥，你们聊，我先回东海了。”
“这…”摩昂也是一头雾水，我对大哥说道，“日后我再跟你解释吧。”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这几年来，没少让你们担心吧？”见敖春心痛地离开，听心也就岔开了话题。
“是啊，不止担心，还痛恨二郎神呢！但是现在都真相大白了，寸心和你一样，都是二郎神救回来的。”摩昂大哥笑着说道。
“看来杨戬还是顾念你们曾经的夫妻之情的。”听心欣慰一叹。
“哎…说什么夫妻之情，不如说还人情，省得他总觉得我有恩于他，对他来说也是个负担。”
听到我云淡风轻的话，听心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寸心，没想到几年没见，你的心胸开阔了不少，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好啦！我知道四姐你现在急着回东海去见叔父，我们就不拦你了，免得让叔父担心。”
“嗯！”听心对我点点头，便飞身去了东海的方向。
“大哥，我有点担心杨戬他们，如果沉香不能将三圣母救出，那天条就改不了了，不如我们也跟进去看看吧。”
甥舅两个进去了许久也没个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好吧。”听我这么说，摩昂大哥对修改天条一事也上心起来。
进入山洞之后，顿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远处的石头噼里啪啦的向下滑落，我有些着急，跑得跌跌撞撞，摩昂大哥就在后面为我清除障碍。
从远处看，透过一扇圆形铁门，我隐约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那应该是杨戬和沉香了。
还没等踏进门，就感觉一道巨大的蓝光反噬过来，带着巨大的热量扑面而来。
也许是前面有法力高深的人挡着那道光波，我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只是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脸，便听到里面一声男人的惊叫，那声音听着，仿佛痛苦异常。
而这男人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他又受伤了！里面一定出事了！
“大哥，咱们进去看看吧！那是杨戬的声音，刚才那光柱一定是伤到他了，杨婵不是他亲手压下去的吗，为什么还会这样？”我感到有些错愕，心中顿觉不妙。
摩昂大哥别了一下头，也被那光波晃了一下，凭他的法力，大概可以估计那光柱的力量有多大，也知道杨戬现在伤的有多重，他也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根本救不了他的。
“寸心，你不要着急，现在下界有关沉香救母的景象，直接通往天庭，你现在上前，一定会被天上所有的神仙看到，恐怕还没等你把杨戬救出来，天兵天将就先下来抓你了！”
“……”我站在原地，感到深深的无力，只能继续观望着里面的情形。
在沉香的搀扶下，杨戬气息奄奄地说着话。
“不，我的确很自私，当初下狠心把你压在华山下的时候，就是怕你连累我…”
为了减轻他们的自责，杨戬怎么也不肯说出，那是天奴拿北郡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
杨婵泪水涟涟地别过头，她深刻地明白，那是她的二哥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我嫉妒你和刘彦昌，因为我的心上人，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杨戬艰难地闭了一下眼睛，顿了顿，继续道，“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能披上，那道美丽的月光…”
此话一出，犹如响彻三界，无人不知，铁面无情霹雳手段的司法天神，竟然如此对月宫仙子痴情到这种地步！说不出的热闹和讽刺，没有人会记得，就在几百年前前，他还曾有过一位结发千年的妻子…
殊不知，我对这种话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摩昂大哥有些紧张兮兮地望着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对嫦娥表明心迹，杨戬能痴情到这个地步，我都自愧不如啊！”
“小妹，你这是说什么呢？”
“没什么，大哥，继续等等看吧，总觉得沉香救她母亲出来还是困难重重啊！”
“嗯。”见我神色如常，摩昂大哥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我用了一千年的教训，学会了克制和隐忍。
小玉，这次我没错，是你错了，你会后悔让我来的。

（三十）
“二哥！”
“三妹！是我对不起你！”
“二哥，不怪你，不怪你！”杨婵拼命地摇头，哭的更加厉害。
“舅舅！”见杨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沉香立刻伸出了手指，试图用真气施救，杨戬却拦住了他。
“我已经不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劈开华山，救出你娘，离子时不远了，一定不要再浪费一点法力，否则你劈不开华山。”
“舅舅！我先救你出去，等劈开了华山，我会去救您的！”沉香拽着杨戬的手臂，试图把他扶起来。
“不…”杨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无力地摆了摆手，“沉香，让我留下来，我对不起你娘，让我多看她几眼吧！”
“二哥，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惜我一直不能体谅你，我知道，你一直像从前那样疼我，你永远是我的二哥，永远是沉香的好舅舅！”
生命的痕迹在渐渐消失，杨戬的眼神有些涣散，沉香扶着杨戬向山洞外面走去。
看着甥舅二人从门里出来，我和大哥连忙闪身躲进旁边的石缝里面，然后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路走出了石洞。
夜色深沉，沉香扶着杨戬踉踉跄跄地走在华山山谷之中，周围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杂草丛生的树林，杨戬感觉自己已经挺不住了，此时距离子时只有一个时辰，他嘱咐沉香赶快去劈开华山，然后便晕了过去躺倒在草地上。
“舅舅！”沉香的泪水流了出来，一边是生身母亲和改天条大业，一边是充满感激和悔恨的亲舅舅，舍弃哪一个他都做不到，一时痛苦得不知如何抉择。
“沉香！”我轻唤了一声，施了道法，现身来到沉香身边，然后蹲下身来，为杨戬把了把脉，顿时心中一紧。
“丁香？你怎么会在这？”沉香一见是我，感觉很是惊奇，而我也没有时间跟他解释太多，“别问这个了，你舅舅就先交给我，你快去劈山吧，否则你舅舅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不是白费了？”
在曾经那一段日子里，我作为丁香对杨戬的处处维护他们都有目共睹，沉香对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有我在这，沉香也就不再犹豫，提起开天神斧就离开了。
沉香离开之后，大哥也现身来到了我身边，望着躺在地上没有一丝血气的杨戬，问道，“寸心，他怎么样了？”
“王母娘娘改了乾坤钵的咒语，他应该是被乾坤钵的强大力量所反噬，怕是要撑不住了，为今之计，只能用我的真气暂时维持他的生命。”我扶起杨戬将他的身躯倚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作势要向他输入真气。
“不行！你的龙元刚刚修复没多久，你这样输真气给他一定会反伤了自己的！”大哥连忙握住了我渐渐抬起的双臂。
“我这条命是因为他才捡回来的，现在，就当做还给他了吧。”我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我和他之间已经无关情爱，只剩下交易和偿还。
“哎…拿你没办法。”大哥叹了口气，将我推到了一边，“用我的吧。”说罢，摩昂大哥便盘坐在地，将手抬到杨戬的胸前，向他缓缓输着真气。
四海之中，属我大哥摩昂太子法力最为强大，虽然这点真气不会伤到大哥的经脉，但我还是为之感到惭愧，到底，又把家人给拖累了。
过了一时片刻之后，杨戬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摩昂大哥停止了动作，站起身来对我宽慰地说道，“小妹，你不用自责，且不论你和杨戬的关系怎么样，我们作为西海龙族，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大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位好哥哥，内心只有无以复加的感动。
我和大哥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围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辉将幽暗的树林照得恍若白昼，我瞬间意识到了这是月光洒落人间，一定是嫦娥来了，于是立刻拉起大哥的手臂躲在了一旁的山石后面。
美丽的月光笼罩在杨戬的身上，一道白光凌空乍现，嫦娥脸上挂着清泪出现在杨戬面前，一同前来的还有太上老君。
当杨戬的魂魄已经附体，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二郎神，此时的月光，是为你一个人而亮的。”嫦娥来到杨戬身边，温柔地说着，“不管嫦娥能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你永远是嫦娥心目中最崇敬的人。”
杨戬看着她，欣慰一笑，然后又陷入了昏迷。
见状，太上老君连忙搭了一下杨戬的脉搏，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让嫦娥心头一紧。
“老君，他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严重啊？”嫦娥看着一脸苍白的杨戬，内心更加愧疚难当。
“不是，从反噬的力量来看，杨戬现在应该是魂魄不安，伤的极为严重，但是有人给他输送了真气，让他的魂魄回体，才保住了他的性命。来，把我刚才拿给你的仙丹喂给他，他会没事的。”
“好。”嫦娥点点头，将自己手里的仙丹放入了杨戬的口中。
“那么…是谁救了他？”嫦娥有些疑惑。
“不可说，不可说啊！”老君捋了捋胡须，感慨道。
白光又渐渐消失，嫦娥和太上老君扶起杨戬化作一团光雾，消失在了华山的林间。
“大哥，我们回西海吧，这里没我们的事了。”黑暗之中，我低下头，拽了拽大哥的衣袖。
“嗯，我们回家。”大哥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