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少年早早凋谢
2000年4月20日上午,就读于高树国中三年级二班的叶永志,在他最喜欢的音乐课上尽情高歌。音乐老师带着学生一连唱了8首歌,最后以一首《珍重再见》结束。
唱完之后,叶永志举手告诉老师想去厕所,此时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因为他平时表现很好,老师点头同意,没想到这一去,少年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很快,二年级同学发现叶永志倒在学校厕所里,血流不止。叶永志被送医院急救,次日不治而亡。在未报案的情况下,老师擅自将厕所的血迹清洗干净,看起来像没有事情发生过一样,这大概是学校厕所最干净的一天。
撇清责任为上,校方对外声称死去的叶永志患有心脏病,死亡纯属意外,一切与学校无干云云。
讲到当时要给儿子解剖验尸,接受采访的叶妈妈泣不成声:“我先生和我小叔一起进去看他解剖,我没有进去。检察官说没有解剖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生病?他们一直在讲我小孩生病,其实不是啦。”母亲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看起来孤独又让人心疼。
事有蹊跷,爱子为何偏偏选择在上课时间上厕所?叶妈妈百思不得其解。
知情人偷偷告诉叶妈妈,叶永志个性较为女性化,在学校总会被男同学强行脱裤欺负。见怪不怪的老师,拒不伸出援手,使他不得不选择上课时间一个人去厕所。
屏东当地的报纸后来披露:叶永志从小喜欢玩炒菜游戏,不喜欢玩电动玩具;声音尖细的他,参加学校合唱团,成为唯一的男生;因为举止扭捏,标准动作是兰花指,课间上厕所时,他受尽羞辱,常遭男生脱裤取笑。
妈妈见儿子总是喜欢做女孩子做的事情,难免有些担忧。通过当地卫生所护士的介绍,在儿子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曾带着他到高雄医学院找心理医师做性向测验。当时他们家人每个星期都一起去与医师面谈。
医师告诉叶妈妈,永志没有病。如果觉得有问题的话,那有问题的是父母。听进去医师建议的叶妈妈,选择接受儿子,让他依自己的意愿发展。
在妈妈心中,叶永志是一个非常贴心的小孩。平常有客人来家里做头发,儿子都会帮忙洗头。他会关心妈妈是不是有白头发了,每天都帮妈妈按摩。放学回家什么家务都做,围裙一围就去煮饭、端午节帮忙包粽子。村子里的人都说叶妈妈好幸福,不用生女孩。
无奈,叶永志的阴柔特质导致他遭受学校男同学的欺负,被迫帮忙抄写作业。叶永志在周记中写到:“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还要帮同学写作业,心里很痛苦。”只是写完,他又把这一页撕下来,怕老师知道这件事,而遭同学报复。
整理遗物时,叶妈妈才发现这个事实。
儿子原应享有的基本人格权、性别尊重和最起码的生理需求,在校园中都遭到剥夺。老师并未将学生不敢正常地上厕所视为问题,予以正视与处理。校方对于在厕所与教室中强行脱裤的性别侮辱与性别暴力也是淡然处之,“这并不是很过分……也不是每次都这样,男生只是好奇而已”。
从教室走到厕所的那条路,累积了叶永志短短一生的全部恐惧。校园暴力对叶永志而言,每天如影随形,无所不在。这种性别歧视下的性别暴力,剥夺了学生成长所应有的正常校园环境。
叶永志的死,暴露出台湾校园因性别气质不符社会期待而遭受同伴歧视与欺负的可悲现实。